第一回看到她這個樣子的時候，也是不方便靠近。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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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的女媧符圖，根本沒註意她這個人。
江師兄對伯益夏姬的事就一定可以釋懷了。
兩人在庭院水畔說了一會兒情話，她仍是撒嬌非要去和他一起妖城，江東鱗幾乎招架不住，他索性攬著她入懷，低頭與她擁吻。
這時，就就聽到了叩門聲。
有陌生的聲音傳來。
“江師兄。”
開門處，是一位峨嵋弟子。
他奉命來請江東鱗，說是李寶兒在曲江芙蓉苑有事商量讓他過去。
江東鱗雖然覺得這峨嵋弟子平常少見，卻也是有印象的，既然如此就和李西雪說了兩句。
“李師妹，你修煉後就先歇息吧。我們明天去曲江戲冰。”
他讓她繼續修煉，他匆匆出門。
寒風徹骨，夜雪橫飛。
門外長巷的盡頭，停著兩匹俊馬。
“武太後也在，師兄咱們還是謹慎一些。”
牽馬來的峨嵋弟子提醒著。
“武太後從洛陽來了？”
江東鱗明白他話裏的意思是，可別像前幾日一位茅山派小師弟在大街上那樣闖了禍。
這小師弟不知為了什麽原因和一位年輕劍僧鬥法。
結果兩人都學藝不精，符陣沒有擺妥當。
鬥到半路上，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半個長安城的人都被震動了。
神仙來了。
“那位師弟已經被趕回山中重新清修了。”
說起這件事，江東鱗也不禁搖頭失笑。
聽說那小劍僧也被叫回寺裏，抄了一百卷經書然後踢去閉關三十年。
今夜武太後遠從洛陽而來，除了她身邊當然有佛門劍僧，長安城中的劍僧必定也增加了，一個不妥鬥起法來叫平常百姓看到可不是好事。
尤其是江東鱗這樣初次下山歷世的劍仙。
必定要被師門責備。
還是謹慎為上。
“我自己有馬。”
他打個了唿哨，留在這宅子後廊裏的那匹高頭大馬就踏踏地繞了過來，他牽馬上背，那峨嵋弟子微怔後也沒有說什麽，與他一起策馬出行。
三馬兩人的身影拐出了西市長街時，塗昊雲就出現在了小宅所在的甜水巷口。
在夜風大雪中，他走過了幾戶人家到了渭河龍女的私宅前。
輕輕一推門，走了進去。
仙陣變幻，夏夜水芙蓉的曲橋十二折，橋下幽波蕩漾，草叢間小蟲啾啾。
橋邊水畔，他看到了月光柳樹底下的女子身影。
她素裙烏髻，柳葉朱唇，美得如同柳葉尖上那一抹月色。
李西雪正在盤坐吐吶。
月上梢頭。
他緩步過近，果然在離她還有十步時，她就驀然睜開了眼。
“……”
她吃驚地看著他。
她無論如何都沒料到闖進來的是塗昊雲。
他藍衣披巾，手提著彌羅仙劍，玉面上柱鼻朱唇，雙眼若燦玉。
在月色下，他突然站在了院子裏，她不自禁就想起了今天他離開時的樣子。
他出院門時，突然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那時還在水那一面的亭子裏修煉，透這她放出去的上百只銀蝴蝶符圖，他的視線遠遠盯住了她。
她那時就感覺到殺氣。
但馬上就消失。
應該是她多心了。
他要殺她，在黃河邊的誅仙小仙陣裏是一個機會，在邙山腳下的花海裏又是一個機會，那時她悄悄去采牡丹花，並沒有和哥哥說起。
他要殺了她，根本無人知道。
“……剛才那位峨嵋師兄，是你派來的？”
她馬上就意識到塗昊雲來得太巧了。
江師兄剛出門。
“你倒也聰明。”
他一笑後挑了挑眉，承認了，
“雖然不是我派來的，但也是我指使的。”
“……”
她站了起來。
她都沒空去震驚他在峨嵋劍仙裏是怎麽安插了耳目。
就因為來的是峨嵋劍仙，她和江師兄都沒有想過要先和李寶兒通個消息，問一問真假。
她瞥過了塗昊雲手中的劍。
從進門後，他手中彌羅仙劍就是撥出來的。
垂柳間，她懸在柳枝間以助修煉的紫晶佩叮叮撞響著，塗昊雲沒懷好意得太明顯，他眼神時的殺氣也足夠讓她明白他的目的。
她緩緩撥劍和他對峙，
玉齒劍與彌羅仙劍輝映著。
反倒是塗昊雲有了些意外。
他笑了起來，道：
“倒是個幹脆的人。本來……”
本來他也是不想馬上就和李寶兒為敵的。
他本來還想約著她一起去取仙燈。
反正江東鱗不帶她去。
他正好可以利用她的劍元破去誅仙劍中的禁制。
“不過，你以為你是我的對手嗎？”
“……”
李西雪才不和他廢話，柳葉紛飛中，她身劍合一搶先出手，鐺鐺鐺三聲連擊，兩道劍光一撞而開。
她當然知道她法力差他太遠。
那時在誅仙陣中，她幾乎都沒看到他怎麽殺了兩個一直跟蹤著她的陰山魔修。
劍光相撞的無聲巨震在仙陣裏回響。
池水與芙瓣一起飛揚在夜色中。
她踉蹌橫飛了十多步才在水亭檐尖上站穩了身體。
隔水與他對望。
淺金圓月高懸，她臂間紫白披帛飛揚，塗昊雲欣賞地看著她素裙飄動的美好身姿。
江東鱗在宮中與妖狐有染，他也聽到了風聲。
如今看來，那小子還是迷著她。
就因為今日他多看了她兩眼，那小子話沒說上幾句，就送客讓他滾蛋了。
她抹了抹嘴角的血絲，鎮定盯住了塗昊雲。
“……你是魔修？”
“不是。”
他站在了她原本打坐的地方，垂柳下這劍仙的身影俊逸風流，與她在水池花影中的身姿相得益彰。
333地火焚身
他好心情地將手中的彌羅劍隨意挽了個劍花，
“你修煉得不錯。可惜你不應該修煉了女符符法，又在我之後去了龍門絕境。”
最多兩劍就可以殺了她了。
“……”
李西雪覺得他是個瘋子。
她修煉妖法讓他看不順眼了？
龍門絕境是他家的？
不許她去？
她一聲清叱，手臂間的紫白披帛化成一道匹練劃過水池上空，直撲昊雲。
昊雲毫不在意地一劍把披帛粉碎。
漫天紫花光華仿佛是邙山腳下的花海，只有她的素裙捧花的身姿婉約，他難免一怔，她突然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紫發紫眸，純美妖異。
林錕的愛姬生著一張花瓣般的瓜子臉，那雙大眼睛裏的紫瞳吸收了李西雪的劍元，變幻著銀色的碎芒。
仿佛把人的心魂都可以完全引走。
一瞬間，連塗昊雲都閃過了驚艷之色。
他手中的劍卻更厲了。
“……居然是妖神的法器。”
他微笑著，直刺向了她的咽喉，
“下回投胎做個狐妖吧，我只會對小狐妖手下留情。”
沒料到劍尖卻是空蕩蕩的感沈。
燕妖的幻影如水波蕩開，在他眼前破碎，他意外失笑之時，劍氣森寒襲來。
李西雪的劍仿佛來自九幽之外。
直刺他的後心。
“不用浪費法力了。”
他反手一招蕩開玉齒劍尖，左掌拍出直壓到了她的胸口。
法力對撞之時，銀光仙氣照亮了漆黑的夜色，也照亮了他含笑的眼，還有她依舊黑發黑眸的美麗臉龐。
“卟”的一聲，她覺得胸骨已經碎了，整個人飛過了水面，被直撞到了主屋上。
她從外堂撞到了內室，整個屋子都塌了下來。
重傷的她被埋在了瓦礫堆中。
“三招殺了你。已經我是手下留情了。”
她聽到塗昊雲的笑聲，
“沒料到你還是林錕的法器，真是得來全來不費功夫……”
橫梁粗柱浮在半空中，沒有砸爛她的腦袋。
私宅裏的仙陣重重，她來這裏後，江東鱗還特意為她重新布了一個護身仙陣，所以她勉強掙紮著，還想從亂石中爬出來。
她還沒有輸。
“老虎——”
她要把老虎叫出來。
那怕是讓老虎附了身一直做魔獸，也比死了好。
“想叫你的劍靈？晚了——”
劇痛襲來，他一腳踩在了她的胸口。
她被踩進了瓦礫堆裏，說不出話來，只能喘著氣盯著塗昊雲。
“你有劍靈，你以為別人看不出我也看不出？我進來時就沒有提前禁制？”
“……”
難怪老虎沒有跳出來幫她。
難怪這宅子裏的六重仙陣都沒有發動起來。
她喘著氣，和他對視。
這人很奇怪。
這樣大的動靜，江師兄很快就會察覺到了，他馬上就要回來了。
她神智有些混亂地想著。
江師兄會給她報仇的。
“你覺得我要是挖了你的妖丹。你的情郎會以為是誰殺了你？”
他不急不忙，彌羅劍尖劃到了她的下腹內府處。
她感覺到了冰寒的星宿劍氣。
燕妖的妖元就在劍下。
那就是林錕的元嬰法器。
“……”
她連想用眼光殺死他都沒力氣了，只是茫茫地看著塗昊雲身後的明藍夜空和淺金月色，她勉強又吐出幾個字，
“你是魔修？”
他大笑了起來。
“說了我不是。”
他蹲下身來，仔細看著她。
他的手指撫去她臉蛋上的些許灰塵。
她漆黑的雙眼傷重無神。
但漆瞳中那一圈劍元銀光還在流動著，在月光下仿佛叫人看到了散布天空的碎星。
她今天打扮得很美。
白天在水亭裏的時候，她素裙外披著紫白色的披帛，梳了一個嬌俏精致的椎髻，發髻上簪了一朵紫白色的牡丹花。
“這花還留著呢。”
他伸手，摘下了她發髻上灰蒙蒙的殘花花朵。
這是那日她從邙山腳下采來的。
這宅子裏，亭邊水畔已經長滿了用仙法移栽的洛陽牡丹花了……
“我很喜歡你這樣的打扮。本來想等江東鱗去妖城後，再約你一起去取仙燈的。”
他笑著。
“我最近被肖鵬催來催去，打算和你接近一下，免得外面那些魔修傳得太離譜。”
打從他抱回一只小狐貍後，他養了一窩狐妖做鼎爐已經是最普通的謠言。
最新版本是他早就與武太後姐弟戀因愛成恨，所以絕不讓她登基為帝。
至於武太後年紀大了這個問題——梅山魔尊都不在乎了。
道門劍仙需要在乎嗎？
“……”
李西雪喉間發出一陣咕咕聲，她咳出了一口血。
她覺得她還能想起這些八卦，幸災樂禍地笑起來實在不應該。
嘲笑傷不了塗昊雲一根寒毛。
果然，這變態魔修把花重新簪回她的發髻上，手指輕撫著她的臉。
“笑著死才好。”
雖然是個美人，但她能吸引他的僅是她的背影。
還在她在花海中回頭看他時那一瞬間的身姿體態，居然叫他一直沒忘記。
“……”
她感覺到快要喘不上氣了，他踩在碎胸骨上的腳還在用力。
可她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殺她。
她沒得罪他。
“我只是覺得，妖神既然已經消失一千年，還是不要再出現為上。你死了，你哥哥就會明白這個道理了。還有——”
他看了看她。
“還有我早就說過的理由。”
她不應該修煉女媧符法。
不應該在龍門絕境裏看到了他的過往。
李西雪當然沒這個精神去分辨。
她在龍門絕境得到了古怪的夏姬分神，那是他在龍門絕境晨修煉滄浪仙訣的影響吧？
但這就是他殺她的理由？
“……”
她越來越黯淡的眼神完全就是大罵。
塗昊雲是個不要臉的變態魔修。否認也沒有用。
昊雲仰天大笑著。
“算了……”
他看到她漸漸閉上卻還在掙紮不甘死去的雙眼。
他收回了腳。
她的胸骨完全粉碎了。
“在龍門絕境裏，你有沒有見到我的夏姬呢……”
他俯身低頭，輕輕地吻在了她的唇上。
李西雪的神開始淹沒入識海中。
身為劍仙，傷勢太重時會用胎息法自救。
“……你就當我是魔修就好了。”
他其實也覺得自己有點心態扭曲了。
看著她假死的樣子，居然還有功夫和她廢話。
居然還對她生了欲望。
也許是尋找了夏姬太多年，孤獨了太多年，也許是發現找到的小狐貍根本也不是夏姬。
不是塗山氏的女兒。
好不容易看到有個背影相似的女子，就恨不得與她親近幾分。
更何況，她馬上就要死在劍下。
他無論什麽樣子，她都不可能說出去了。
李西雪被他踩在了腳下，在她無意識的時候，她的臉先變成了紫發紫眸的燕娘，讓塗昊雲微微一怔，他知道這是她元神受傷，分神嘗試出來拯救身體的劍仙本能。
然而當燕娘的臉漸漸變幻成了夏姬的臉，塗昊雲沈默了。
僅是一瞬間，夏姬的臉就消失，但足以讓他意識到一件事。
他在邙山花海裏並沒有看錯。
她確實是有夏姬的背影。
“妖道雙修的分神嗎？”
他自語著，仔細打量著她。
她是李寶兒的妹妹沒錯，在龍門絕境裏受他的影響才修煉出這樣的古怪分神吧？
‘……要不要做我的鼎爐？”
他用一縷道氣喚回了她的神志，含笑地看著她，
“毀了你的臉和法力，把你藏在了洛陽城裏，做我的鼎爐願意不願意？江東鱗今晚如果死在了埋伏中，我可以讓你換一個身份出來，和我正式做道侶。”
如果江東鱗還活著，她就一直要做他私藏的鼎爐。
做夏姬的背影。
334劍仙鼎爐
“……”
李西雪欣慰地覺得，積累的一點點力氣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她吐了他一口口水。
塗昊雲半點也不意外地側頭避開。
他站了起來。
“果然，半妖就應該配天生魔修。”
他剛才在鐘鼓樓上，遠遠看到她仰著臉，在江東鱗懷中與他相擁而吻的身影。
確實是很美好。
很甜蜜。
微微笑著，他劍尖下沈，斷然劃開了她的內府。
也許是彌羅仙劍太鋒利，也許是胸骨碎了傷太重，幾乎沒有感覺到格外的疼痛，李西雪就模糊看到了他手中取出的那一枚小小的紫色妖元。
“……還……還給我……”
沒有這個，她沒辦法向林島主交代。
那是燕娘。
她答應過保護燕娘的。
“有了這個，林錕想要做妖神就得重新修煉了。”
他滿意笑聲傳入耳中，
殺了她就是一舉兩得。
“這個還給你。”
一枚指頭大小的劍元浮在了半空中。
他的聲音遠遠傳來，
“看在你膽子不小的份上，我給你一個告狀的機會。”
他沒有一劍斷了她的咽喉，取了妖元就轉身走出了瓦礫場，更沒有直接毀了她的劍元。
然而她還是不可能拖到江東鱗回來。
她不可能向情人說出真相。
因為這個時候，江東鱗也應該中了魔修的埋伏。
說不定他還會死在她之前……
青鱗劍閃過，一劍刺穿了那峨嵋弟子的胸口。
飛雪長街之上，紅鸞被江東鱗一把拖到了身後，避開了那峨嵋弟子偷襲的魔爪。
“是魔修！”
紅鸞回頭看到那峨嵋劍仙眼中露出了赤色魔光。
她吃驚地尖叫了一聲。
江東鱗出門時已經發現他是魔修。
所以他沒叫李西雪和他一起來，讓她呆在六重仙陣保護的宅子裏更安全。
夜雪寒風中，他策馬和這魔修一起離開了西市長街，拐向了安化門街口，他本來打算到了曲江附近才動手。
沒料到半路上遇上了紅鸞。
“江道友！”
她驚喜地逃了過來，她和明石公子賭氣，出門時一時大意也中了魔修的埋伏。
她沒料到江東鱗身邊的峨嵋劍仙也是魔修。
江東鱗措不及防，眼見這魔修想把紅鸞控制住時他不得不先動手了。
“晚了。”
那魔修胸口中劍，從奪舍的屍體裏露出魔面，桀桀大笑，
“你以為只有我們嗎？”
四面魔影幢幢，已經有五六個魔修圍住了江東鱗和紅鸞，但大雪號風中，高低錯落的屋頂上都有魔影趕來。
“你們陰山魔修居然在長安城還有這麽多……”
江東鱗暗暗心驚。
丘神績被武太後下旨處死，丘家豢養的陰山魔修還沒有完全被法相公子控制住。
四處作惡。
聽說在洛陽城裏，法相公子已經被刺殺無數次了。
沒料到長安城裏還有這許多。
江東鱗的道氣透劍，
龍嘯在風雪中回蕩在長安城地深夜裏，劍靈青鱗飛出劍身，在夜雪中露出了龍角金眼，它尾巴一擺把魔修拍成了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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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師兄對伯益夏姬的事就一定可以釋懷了。
兩人在庭院水畔說了一會兒情話，她仍是撒嬌非要去和他一起妖城，江東鱗幾乎招架不住，他索性攬著她入懷，低頭與她擁吻。
這時，就就聽到了叩門聲。
有陌生的聲音傳來。
“江師兄。”
開門處，是一位峨嵋弟子。
他奉命來請江東鱗，說是李寶兒在曲江芙蓉苑有事商量讓他過去。
江東鱗雖然覺得這峨嵋弟子平常少見，卻也是有印象的，既然如此就和李西雪說了兩句。
“李師妹，你修煉後就先歇息吧。我們明天去曲江戲冰。”
他讓她繼續修煉，他匆匆出門。
寒風徹骨，夜雪橫飛。
門外長巷的盡頭，停著兩匹俊馬。
“武太後也在，師兄咱們還是謹慎一些。”
牽馬來的峨嵋弟子提醒著。
“武太後從洛陽來了？”
江東鱗明白他話裏的意思是，可別像前幾日一位茅山派小師弟在大街上那樣闖了禍。
這小師弟不知為了什麽原因和一位年輕劍僧鬥法。
結果兩人都學藝不精，符陣沒有擺妥當。
鬥到半路上，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半個長安城的人都被震動了。
神仙來了。
“那位師弟已經被趕回山中重新清修了。”
說起這件事，江東鱗也不禁搖頭失笑。
聽說那小劍僧也被叫回寺裏，抄了一百卷經書然後踢去閉關三十年。
今夜武太後遠從洛陽而來，除了她身邊當然有佛門劍僧，長安城中的劍僧必定也增加了，一個不妥鬥起法來叫平常百姓看到可不是好事。
尤其是江東鱗這樣初次下山歷世的劍仙。
必定要被師門責備。
還是謹慎為上。
“我自己有馬。”
他打個了唿哨，留在這宅子後廊裏的那匹高頭大馬就踏踏地繞了過來，他牽馬上背，那峨嵋弟子微怔後也沒有說什麽，與他一起策馬出行。
三馬兩人的身影拐出了西市長街時，塗昊雲就出現在了小宅所在的甜水巷口。
在夜風大雪中，他走過了幾戶人家到了渭河龍女的私宅前。
輕輕一推門，走了進去。
仙陣變幻，夏夜水芙蓉的曲橋十二折，橋下幽波蕩漾，草叢間小蟲啾啾。
橋邊水畔，他看到了月光柳樹底下的女子身影。
她素裙烏髻，柳葉朱唇，美得如同柳葉尖上那一抹月色。
李西雪正在盤坐吐吶。
月上梢頭。
他緩步過近，果然在離她還有十步時，她就驀然睜開了眼。
“……”
她吃驚地看著他。
她無論如何都沒料到闖進來的是塗昊雲。
他藍衣披巾，手提著彌羅仙劍，玉面上柱鼻朱唇，雙眼若燦玉。
在月色下，他突然站在了院子裏，她不自禁就想起了今天他離開時的樣子。
他出院門時，突然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那時還在水那一面的亭子裏修煉，透這她放出去的上百只銀蝴蝶符圖，他的視線遠遠盯住了她。
她那時就感覺到殺氣。
但馬上就消失。
應該是她多心了。
他要殺她，在黃河邊的誅仙小仙陣裏是一個機會，在邙山腳下的花海裏又是一個機會，那時她悄悄去采牡丹花，並沒有和哥哥說起。
他要殺了她，根本無人知道。
“……剛才那位峨嵋師兄，是你派來的？”
她馬上就意識到塗昊雲來得太巧了。
江師兄剛出門。
“你倒也聰明。”
他一笑後挑了挑眉，承認了，
“雖然不是我派來的，但也是我指使的。”
“……”
她站了起來。
她都沒空去震驚他在峨嵋劍仙裏是怎麽安插了耳目。
就因為來的是峨嵋劍仙，她和江師兄都沒有想過要先和李寶兒通個消息，問一問真假。
她瞥過了塗昊雲手中的劍。
從進門後，他手中彌羅仙劍就是撥出來的。
垂柳間，她懸在柳枝間以助修煉的紫晶佩叮叮撞響著，塗昊雲沒懷好意得太明顯，他眼神時的殺氣也足夠讓她明白他的目的。
她緩緩撥劍和他對峙，
玉齒劍與彌羅仙劍輝映著。
反倒是塗昊雲有了些意外。
他笑了起來，道：
“倒是個幹脆的人。本來……”
本來他也是不想馬上就和李寶兒為敵的。
他本來還想約著她一起去取仙燈。
反正江東鱗不帶她去。
他正好可以利用她的劍元破去誅仙劍中的禁制。
“不過，你以為你是我的對手嗎？”
“……”
李西雪才不和他廢話，柳葉紛飛中，她身劍合一搶先出手，鐺鐺鐺三聲連擊，兩道劍光一撞而開。
她當然知道她法力差他太遠。
那時在誅仙陣中，她幾乎都沒看到他怎麽殺了兩個一直跟蹤著她的陰山魔修。
劍光相撞的無聲巨震在仙陣裏回響。
池水與芙瓣一起飛揚在夜色中。
她踉蹌橫飛了十多步才在水亭檐尖上站穩了身體。
隔水與他對望。
淺金圓月高懸，她臂間紫白披帛飛揚，塗昊雲欣賞地看著她素裙飄動的美好身姿。
江東鱗在宮中與妖狐有染，他也聽到了風聲。
如今看來，那小子還是迷著她。
就因為今日他多看了她兩眼，那小子話沒說上幾句，就送客讓他滾蛋了。
她抹了抹嘴角的血絲，鎮定盯住了塗昊雲。
“……你是魔修？”
“不是。”
他站在了她原本打坐的地方，垂柳下這劍仙的身影俊逸風流，與她在水池花影中的身姿相得益彰。
333地火焚身
他好心情地將手中的彌羅劍隨意挽了個劍花，
“你修煉得不錯。可惜你不應該修煉了女符符法，又在我之後去了龍門絕境。”
最多兩劍就可以殺了她了。
“……”
李西雪覺得他是個瘋子。
她修煉妖法讓他看不順眼了？
龍門絕境是他家的？
不許她去？
她一聲清叱，手臂間的紫白披帛化成一道匹練劃過水池上空，直撲昊雲。
昊雲毫不在意地一劍把披帛粉碎。
漫天紫花光華仿佛是邙山腳下的花海，只有她的素裙捧花的身姿婉約，他難免一怔，她突然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紫發紫眸，純美妖異。
林錕的愛姬生著一張花瓣般的瓜子臉，那雙大眼睛裏的紫瞳吸收了李西雪的劍元，變幻著銀色的碎芒。
仿佛把人的心魂都可以完全引走。
一瞬間，連塗昊雲都閃過了驚艷之色。
他手中的劍卻更厲了。
“……居然是妖神的法器。”
他微笑著，直刺向了她的咽喉，
“下回投胎做個狐妖吧，我只會對小狐妖手下留情。”
沒料到劍尖卻是空蕩蕩的感沈。
燕妖的幻影如水波蕩開，在他眼前破碎，他意外失笑之時，劍氣森寒襲來。
李西雪的劍仿佛來自九幽之外。
直刺他的後心。
“不用浪費法力了。”
他反手一招蕩開玉齒劍尖，左掌拍出直壓到了她的胸口。
法力對撞之時，銀光仙氣照亮了漆黑的夜色，也照亮了他含笑的眼，還有她依舊黑發黑眸的美麗臉龐。
“卟”的一聲，她覺得胸骨已經碎了，整個人飛過了水面，被直撞到了主屋上。
她從外堂撞到了內室，整個屋子都塌了下來。
重傷的她被埋在了瓦礫堆中。
“三招殺了你。已經我是手下留情了。”
她聽到塗昊雲的笑聲，
“沒料到你還是林錕的法器，真是得來全來不費功夫……”
橫梁粗柱浮在半空中，沒有砸爛她的腦袋。
私宅裏的仙陣重重，她來這裏後，江東鱗還特意為她重新布了一個護身仙陣，所以她勉強掙紮著，還想從亂石中爬出來。
她還沒有輸。
“老虎——”
她要把老虎叫出來。
那怕是讓老虎附了身一直做魔獸，也比死了好。
“想叫你的劍靈？晚了——”
劇痛襲來，他一腳踩在了她的胸口。
她被踩進了瓦礫堆裏，說不出話來，只能喘著氣盯著塗昊雲。
“你有劍靈，你以為別人看不出我也看不出？我進來時就沒有提前禁制？”
“……”
難怪老虎沒有跳出來幫她。
難怪這宅子裏的六重仙陣都沒有發動起來。
她喘著氣，和他對視。
這人很奇怪。
這樣大的動靜，江師兄很快就會察覺到了，他馬上就要回來了。
她神智有些混亂地想著。
江師兄會給她報仇的。
“你覺得我要是挖了你的妖丹。你的情郎會以為是誰殺了你？”
他不急不忙，彌羅劍尖劃到了她的下腹內府處。
她感覺到了冰寒的星宿劍氣。
燕妖的妖元就在劍下。
那就是林錕的元嬰法器。
“……”
她連想用眼光殺死他都沒力氣了，只是茫茫地看著塗昊雲身後的明藍夜空和淺金月色，她勉強又吐出幾個字，
“你是魔修？”
他大笑了起來。
“說了我不是。”
他蹲下身來，仔細看著她。
他的手指撫去她臉蛋上的些許灰塵。
她漆黑的雙眼傷重無神。
但漆瞳中那一圈劍元銀光還在流動著，在月光下仿佛叫人看到了散布天空的碎星。
她今天打扮得很美。
白天在水亭裏的時候，她素裙外披著紫白色的披帛，梳了一個嬌俏精致的椎髻，發髻上簪了一朵紫白色的牡丹花。
“這花還留著呢。”
他伸手，摘下了她發髻上灰蒙蒙的殘花花朵。
這是那日她從邙山腳下采來的。
這宅子裏，亭邊水畔已經長滿了用仙法移栽的洛陽牡丹花了……
“我很喜歡你這樣的打扮。本來想等江東鱗去妖城後，再約你一起去取仙燈的。”
他笑著。
“我最近被肖鵬催來催去，打算和你接近一下，免得外面那些魔修傳得太離譜。”
打從他抱回一只小狐貍後，他養了一窩狐妖做鼎爐已經是最普通的謠言。
最新版本是他早就與武太後姐弟戀因愛成恨，所以絕不讓她登基為帝。
至於武太後年紀大了這個問題——梅山魔尊都不在乎了。
道門劍仙需要在乎嗎？
“……”
李西雪喉間發出一陣咕咕聲，她咳出了一口血。
她覺得她還能想起這些八卦，幸災樂禍地笑起來實在不應該。
嘲笑傷不了塗昊雲一根寒毛。
果然，這變態魔修把花重新簪回她的發髻上，手指輕撫著她的臉。
“笑著死才好。”
雖然是個美人，但她能吸引他的僅是她的背影。
還在她在花海中回頭看他時那一瞬間的身姿體態，居然叫他一直沒忘記。
“……”
她感覺到快要喘不上氣了，他踩在碎胸骨上的腳還在用力。
可她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殺她。
她沒得罪他。
“我只是覺得，妖神既然已經消失一千年，還是不要再出現為上。你死了，你哥哥就會明白這個道理了。還有——”
他看了看她。
“還有我早就說過的理由。”
她不應該修煉女媧符法。
不應該在龍門絕境裏看到了他的過往。
李西雪當然沒這個精神去分辨。
她在龍門絕境得到了古怪的夏姬分神，那是他在龍門絕境晨修煉滄浪仙訣的影響吧？
但這就是他殺她的理由？
“……”
她越來越黯淡的眼神完全就是大罵。
塗昊雲是個不要臉的變態魔修。否認也沒有用。
昊雲仰天大笑著。
“算了……”
他看到她漸漸閉上卻還在掙紮不甘死去的雙眼。
他收回了腳。
她的胸骨完全粉碎了。
“在龍門絕境裏，你有沒有見到我的夏姬呢……”
他俯身低頭，輕輕地吻在了她的唇上。
李西雪的神開始淹沒入識海中。
身為劍仙，傷勢太重時會用胎息法自救。
“……你就當我是魔修就好了。”
他其實也覺得自己有點心態扭曲了。
看著她假死的樣子，居然還有功夫和她廢話。
居然還對她生了欲望。
也許是尋找了夏姬太多年，孤獨了太多年，也許是發現找到的小狐貍根本也不是夏姬。
不是塗山氏的女兒。
好不容易看到有個背影相似的女子，就恨不得與她親近幾分。
更何況，她馬上就要死在劍下。
他無論什麽樣子，她都不可能說出去了。
李西雪被他踩在了腳下，在她無意識的時候，她的臉先變成了紫發紫眸的燕娘，讓塗昊雲微微一怔，他知道這是她元神受傷，分神嘗試出來拯救身體的劍仙本能。
然而當燕娘的臉漸漸變幻成了夏姬的臉，塗昊雲沈默了。
僅是一瞬間，夏姬的臉就消失，但足以讓他意識到一件事。
他在邙山花海裏並沒有看錯。
她確實是有夏姬的背影。
“妖道雙修的分神嗎？”
他自語著，仔細打量著她。
她是李寶兒的妹妹沒錯，在龍門絕境裏受他的影響才修煉出這樣的古怪分神吧？
‘……要不要做我的鼎爐？”
他用一縷道氣喚回了她的神志，含笑地看著她，
“毀了你的臉和法力，把你藏在了洛陽城裏，做我的鼎爐願意不願意？江東鱗今晚如果死在了埋伏中，我可以讓你換一個身份出來，和我正式做道侶。”
如果江東鱗還活著，她就一直要做他私藏的鼎爐。
做夏姬的背影。
334劍仙鼎爐
“……”
李西雪欣慰地覺得，積累的一點點力氣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她吐了他一口口水。
塗昊雲半點也不意外地側頭避開。
他站了起來。
“果然，半妖就應該配天生魔修。”
他剛才在鐘鼓樓上，遠遠看到她仰著臉，在江東鱗懷中與他相擁而吻的身影。
確實是很美好。
很甜蜜。
微微笑著，他劍尖下沈，斷然劃開了她的內府。
也許是彌羅仙劍太鋒利，也許是胸骨碎了傷太重，幾乎沒有感覺到格外的疼痛，李西雪就模糊看到了他手中取出的那一枚小小的紫色妖元。
“……還……還給我……”
沒有這個，她沒辦法向林島主交代。
那是燕娘。
她答應過保護燕娘的。
“有了這個，林錕想要做妖神就得重新修煉了。”
他滿意笑聲傳入耳中，
殺了她就是一舉兩得。
“這個還給你。”
一枚指頭大小的劍元浮在了半空中。
他的聲音遠遠傳來，
“看在你膽子不小的份上，我給你一個告狀的機會。”
他沒有一劍斷了她的咽喉，取了妖元就轉身走出了瓦礫場，更沒有直接毀了她的劍元。
然而她還是不可能拖到江東鱗回來。
她不可能向情人說出真相。
因為這個時候，江東鱗也應該中了魔修的埋伏。
說不定他還會死在她之前……
青鱗劍閃過，一劍刺穿了那峨嵋弟子的胸口。
飛雪長街之上，紅鸞被江東鱗一把拖到了身後，避開了那峨嵋弟子偷襲的魔爪。
“是魔修！”
紅鸞回頭看到那峨嵋劍仙眼中露出了赤色魔光。
她吃驚地尖叫了一聲。
江東鱗出門時已經發現他是魔修。
所以他沒叫李西雪和他一起來，讓她呆在六重仙陣保護的宅子裏更安全。
夜雪寒風中，他策馬和這魔修一起離開了西市長街，拐向了安化門街口，他本來打算到了曲江附近才動手。
沒料到半路上遇上了紅鸞。
“江道友！”
她驚喜地逃了過來，她和明石公子賭氣，出門時一時大意也中了魔修的埋伏。
她沒料到江東鱗身邊的峨嵋劍仙也是魔修。
江東鱗措不及防，眼見這魔修想把紅鸞控制住時他不得不先動手了。
“晚了。”
那魔修胸口中劍，從奪舍的屍體裏露出魔面，桀桀大笑，
“你以為只有我們嗎？”
四面魔影幢幢，已經有五六個魔修圍住了江東鱗和紅鸞，但大雪號風中，高低錯落的屋頂上都有魔影趕來。
“你們陰山魔修居然在長安城還有這麽多……”
江東鱗暗暗心驚。
丘神績被武太後下旨處死，丘家豢養的陰山魔修還沒有完全被法相公子控制住。
四處作惡。
聽說在洛陽城裏，法相公子已經被刺殺無數次了。
沒料到長安城裏還有這許多。
江東鱗的道氣透劍，
龍嘯在風雪中回蕩在長安城地深夜裏，劍靈青鱗飛出劍身，在夜雪中露出了龍角金眼，它尾巴一擺把魔修拍成了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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