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到她這個樣子的時候，也是不方便靠近。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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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呈獻在了江東鱗的面前。
他沒有回避。
隔著紗帳，他凝視著她的雙眼。
他回想起了上一回闖進這摘星樓中的時候，與她的極樂歡娛。
一時間，他甚至都不分他究竟是站在此地冷眼旁觀的江東鱗，還有禦座上與她相擁行樂的江東鱗。
到底哪一個是真正的他。
“東鱗——！”
他終於聽到了她的叫喊聲。
他心中猛縮，看到了她銀眸中無盡的沈迷愛戀。
她滾倒抱著紂王不放。
然而她濡濕紅透的嬌面上，漸漸透出了淒涼之色。
她知道這是假的。
“東鱗——！”
可是她停不下來。
她甚至都不敢讓他停下來，讓他只擁抱著她，和她說一些往日的舊事。
說一說夜風的甜蜜。
她害怕這假像轉眼成空。
摘星樓的天空中，星河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她與心愛的人兒交歡後又沈睡，睡醒了再次纏綿。
江東鱗一直默默地看著。
他不知道要用什麽法子怎麽叫醒她。
又不讓她走火入魔。
她與另一個他做著難以描繪的房中之事，她每一個滿足的神色，每一次迷亂的顫抖掙紮全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但他並不覺得不堪入目。
他看著她粉面眼角的淚珠，就想起了在青丘劍會上那一場狹路相逢。
她躲在了女媧仙衣之下，卻被他突然抓住。
那時，她瞪大了銀眸雙眼。
他記得那星暴襲來時，她羞澀站在他的身前。
呼吸可聞時，她微垂的眼。
純美的唇。
他一時情動，被分神控制捧起了她的臉，與她四目相對。
她那雙銀眸中，有驚喜有震驚有遲疑，還有渴望又絕望。
他低下頭挨近她的唇。
他知道那時他喚過她的名字。
“小鸞……”
她掙紮著，她是那樣的冰雪聰明所以會有那樣的不甘願。
“不行的……你和我……李西雪……”
然而他凝視著她。
他並不是不記得，她在他的眼神中終於禦去了一切的防備。
她迎上了他的吻。
那時的她，也發出了一絲似有若無的嘆息。
他以前沒有聽清，也沒有在意。
現在，他才突然明白。
那一刻，她也只是在心底深處，喚著他的名字。
東鱗。
以那般極至的喜悅。
“東鱗——！”
白鸞完全投入地在愛著禦座上的江東鱗。
紗架之後。
他默默的站著。
他的身影被燈光與星光拉長，斜在了白鸞面對的禦卒榻背上，她卻沒有轉頭看他。
點點星光似淚水。
在她與紂王的再一次深吻，兩人擁抱著在禦座翻滾嘻笑，她羞澀搖頭中被他舉到了身上，她仰頭迎著天頂的星光，銀發飛揚。
在兩人極至歡愉中，她又一次發出了淒厲的尖叫聲。
“東鱗——！”
帳架之後的江東鱗終於開了口。
“……我在這裏……”
他緩步繞過了紗架，隔著五步站在了禦座前，柔聲喚著，
“小鸞，我在這裏……”
“……”
她終於轉過了頭。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恨。
白鸞用她那雙銀眸在憤怒著。
不要叫醒她。
不要打擾她。
如果不愛她，就不要去接近她。
然而江東鱗只是溫柔地看著她，看到她的眼底深處，看到了她心底的淒婉和掙紮。
“我在這裏，小鸞……”
他帶著悔恨的嘆，
“過來，到我這裏來。”
白鸞終於停下了她的沈迷享樂，她怔怔地看著紗架邊的他。
星光飛洩，讓她美妙的雪白嬌軀籠上了一層似有若無的銀紗，她凝視著他，突然間臉色有了些變化，有了些激動。
她想要站起來。
然而身下的幻影抱住了她，笑道：
“怎麽了？”
白鸞把頭又轉過去了。
“……”
江東鱗聽到這幻像說話的聲音，居然都和他一模一樣。
他呆住了。
然而，他感覺到變化了。
白鸞又被那幻像抱在了懷中，她卻開始和他說起話來。
“……”
江東鱗聽不懂他們的對話，他揣測著也許是古商朝的語言。
聽著很熟悉，就是聽不懂。
但只要她停止不知道又是第幾回的交歡就是好事了。
否則她就算以後順利離開，法力也要被打落好幾層。
“小鸞……”
白鸞這一次沒有回頭。
他還是沈住了氣。
他現在什麽都做不了。
他甚至不能走上前去，捧起她的臉，吻住她告訴她。
他在這裏。
跟他走。
“想幫她？”
果然，碧宵又出現了。
“你只要和她在一起，她自然就全聽你的了”
只不過，這一次她是九尾紅狐，它浮在半空中看著他，
“她放出分神求你幫助，你就算是占了她的便宜，她難道還會怪你。她這樣的性子難道還會有臉鬧到你的李師妹面前去？”
“……”
江東鱗不想理睬這狐貍精。
他突然大步上前，扭過了白鸞的臉，在紅狐妖的竊喜中，他低下頭去卻不是吻她。
他看入了她的眼中。
妖城之門。
瞬間，他又回到了終南道觀的道藏樓上。
空寂寂的三樓，
落葉從窗外飄入。
應該是過去兩三天了。
白鸞的分神也仍然躺在了墻角，坐在蒲團上披著他的仙衣。
328左右為難
江東鱗看清，這時她的眼神是空洞洞的。
碧宵沒來得及跟過來。
他緩步走近，回想著白鸞幾天前突然出現的情形。
“你就不肯去為她說一句話？”
他在翻閱道書時，她突然現身出來，白衣銀發，銀眸朱唇。
她雙手空空站在樓中咬著牙，
“你明明知道她喜歡的是你，根本不是明石。”
他知道她在說紅鸞。
他也知道李師妹這些日子忙著讓紅鸞盡量不要出現在他眼前。
他確實也不願意見她。
站起來時，他就趕緊就轉換了話題。
“白仙子？”
他以為她平安回來，也是有三分欣喜的，所以他大意了。
他沒有發現眼前只是白鸞的分神，他放下書走過去。
他本來不會如此輕易上當的。
但她又說了一句。
“李西雪她這樣的人，費盡心機陷害紅鸞——”
白鸞的聲音在顫抖。
他知道李師妹欺負過白鸞，但李師妹沒有惡意。
現在李師妹也不是想害紅鸞，她只是在吃醋。
他在宮中與狴犴鬥法的事一定傳到李師妹的耳朵裏了。
白鸞眼中露出對李師妹的恨意，是他不能容忍的。
他的臉色一沈。
白鸞卻悚然微驚。
他也知道，他現在板起的臉後的眼神有些嚇人。
“她不知道你變了嗎？”
她輕聲問著。
“……”
他有些詫異後，還是回答了。
“李師妹她也變了。”
他微微笑著，
“李師妹她去龍門絕境修煉了一百天，”
她不會害怕他的。
“李師妹根本都沒發現。”
“……”
白鸞咬唇。
她應該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可能對李師妹露出這樣的神色。
“是我失言了。”
她道了歉。
他自然就心軟了。
“你在妖城一切順利？”
他試探問了一句。
白鸞有些奇怪。
平常她不會這樣胡攪蠻纏。
“……”
她苦笑了起來，“當初你勸我，法相公子設了圖套故意讓我去妖城。我卻不相信。”
她從懷中取出了一朵枯萎的小玉蘭花。
“你讓我帶著這個，有事就來向你求救。好在還用不上。”
見到臨別時她擅自約定的信物，江東鱗放了一半的心。
她仙衣上染了血，應該是受了傷。
神情不太對，多少是因為傷勢有些走火入魔。
但他都能控制。
他敞開了護身仙陣，讓她走進入三步之內。
白鸞手中也沒有劍。
他記得她離開時，就在宮中的玉蘭苑與他分別。
他勸她暫時不要去。
“那我要是有危險了。江道友會不會來一伸援手？”
她倔強地笑著。
他總不能說，李師妹雖然欺負她，其實還是覺得她長得漂亮又法力高強。
李師妹要是答應他就和李師妹一起去。
他只是含笑不語。
她那時的眼神微有黯淡，他有些不忍的時候，她低頭從他腳邊拾起了半朵殘花。
“那……這就算是信物……我要是出事了就讓這花兒來給你送信。”
她離別時回過頭，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免得我死在了外面，誰也不知道……”
……
回想起這些，江東鱗懊惱地嘆了口氣。
白鸞足夠冰雪聰明了。
她被控制住，也依舊把求救的信物送到了他面前，他卻居然沒察覺她的暗示。
“你想怎麽救她呢？”
果然，煩人的碧宵又來了。
他回頭看向了墻角的白鸞，她那雙眼睛絕不會讓人認錯。
“要帶著你的李師妹去救她？”
她滿是嘲笑。
他能看出她的譏諷。
他都不知道要怎麽和李師妹提這件事。
……
李西雪這幾天跟著李寶兒刻苦修煉，想去誅仙劍陣的事，也被駁回。
她好不容易溜出來。
她看到了中庭裏在吃紫藤花的紫麒麟。
紫麒麟縮到了普通麒麟那樣高，四蹄踏焰，黑水晶般的眼睛。
全身上下的鱗甲紫中透出了金色。
在夕陽晚景的紫藤花前，它仿佛是一位俊逸的劍仙在輕嗅賞花。
這樣沈靜氣質的劍靈，它獨一份。
“老虎，老虎你快出來——”
她覺得紫麒麟那就是劍靈裏最出色的獸物，連忙就抓住了機會。
“麒麟大哥，這是我的劍靈叫——它叫瑤姬。”
她拖著可憐被東王傷了心的白老虎走上前，抱著它還在打哈欠的大腦袋，強迫它擡頭和紫麒麟打了個招呼。
紫麒麟當然是公的。
“……”
兩頭神獸互相打量著，都認出了對方是討厭的熟人，沒有了好奇心也就碰撞不出愛情的火花。
唯一不知道的是李西雪。
她還擔心它們性格不合打起來，扮著媒婆小心翼翼地陪著它們一起玩。
其實是它們陪著她玩。
“今天可以讓我騎？”
她大是開心，恭順有禮地斂袖道謝，沒有敢用仙法而是攀著紫麒麟脖子就要爬上背，還在嘮叨著和它聊天，
“我最近的修煉？我修煉是有疑難，但哥哥說讓我自己思考，所以我一直在思考。”
思考比修煉累多了，還是出來勞逸結合比較好。
老虎打著哈欠伸爪托起她的屁股，免得她笨手笨腳摔下來。
恰在這時，藤花架後似有若無的劍光接連閃過。
去誅仙劍陣的終南劍派回來了。
中庭正中架著筆直的紫藤花架，如一條紫花蛇把寬大的庭院虛虛隔成了兩半。
終南觀占地廣大，碧檐璃瓦間點綴奇花異草，本來就有仙家氣像。
在入冬的季節裏，仙陣中花香繚繞，鶯歌燕舞。
仙陣之外，宮閣半空中仿佛被布上了一個剔透的琉璃罩，看得到藍空萬裏帶著些浮灰的長安城天空。
塗昊雲又去了一趟誅仙陣。
他帶著一身幹冷的空氣和邙山腳下的花香飛了回來。
“師兄，那就是李師兄的胞妹……”
馬上就有師弟小聲說著。
他隔著花架，又看到了那少女梳著曲發髻簪著珍珠花的身影。
李西雪銀紗裙裾，彎腰和紫麒麟話。
昊雲的眼光從她的銀鈔仙衣和她背上的玉齒仙劍掃過。
她上回到邙山腳下來采花，沒有背劍。
否則他不會認錯。
早知道她是李寶兒的妹妹，他遠遠看到她時絕不會走近過去。
他本來以為……
她是夏姬。
……
江東鱗沿著花徑走向中庭的腳步一滯。
李西雪和老虎的嗷嗷聲傳來，還有紫麒麟的身影，他遠遠聽著時就知道她在這裏。
然而他站在庭門的拐角大芭蕉葉下，皺眉看著中庭藤花花影。
那裏有終南弟子們的仙衣身影。
領頭的是塗昊雲。
江東鱗皺了眉
塗昊雲正在看著李師妹。
他甚至都察覺了，這終南劍仙的眼神很奇怪……
他……認識李師妹？
李師妹留在藏書樓裏的符信說得很清楚。
她和他在邙山花海裏只遠遠打個了照面，根本沒看清什麽樣。
在誅仙劍陣裏，她幫受傷的他鎮了魂。
她要離開時，他幫她殺了兩個魔修。
算是兩清了。
他只說了仙燈在誅仙陣裏這樣幾句話。
根本都算不上真正認識。
……
329雙雙見禮
“哼。”
昊雲從鼻孔裏噴了一口氣。
十幾個隨行的師兄師弟們都在偷窺他臉色，揣測著他這一聲到底是什麽意思？
剛才有師弟開口誇讚李師妹是道門極美貌的女劍仙。
他是覺得李仙子不及藍仙子美貌？
還是覺得她確實出色？
昊雲完全沒想這些，他在花海裏遠遠掃了她的臉一眼後就再沒有興趣看第二眼。
他是被她的背影吸引了。
以為是夏姬……
那時，花海中停著一輛城中種花娘子趕過來移花的牛車。
她坐在其中。
老黃牛拖著板車，上面放滿了移種到盆裏的五六十株野生牡丹，低一些的盈盈一捧，高大一些的足有六尺高，是幾株開得團雪一般的白牡丹。
她也許是看中了牛板車上的花，爬上去挑選。
他就看到她蹲坐在車上的側影花顏。
他成親後經常和夏姬說，東夷族的土地邊界上有一條河水叫洛水。
洛水邊有許多的野生鮮紅花骨朵，花兒不需要播種只要折枝就能插地開花，所以他給這種又大又鮮艷的花兒取名牡丹。
牡是自生之花。
丹是紅色。
後來他被啟流放了，他也告訴過她，他在洛水邊還有族人有村子有被花兒包圍的屋子。
“伯益，我跟著你一起去東夷！”
夏姬是這樣哭著說的。
“我去和阿娘說，我要跟著你回去，去看你種的花。”
他很高興。
夏姬願意離開母親和兄長，願意和他一起走。
盡管他後來失了言。
他拋下了她。
拋下她一個孤零零。
她坐在了牛板車上等著他，直到老死也沒有再見過他。
……
突然間一聲虎吼，讓花架後的十幾位終南劍仙都嚇了一跳。
“老虎——！老虎你不要這樣——！”
李西雪差點被掀了下來，忍不住驚叫。
白老虎發現了昊雲在盯著它。
它很兇地沖著這劍仙吼了起來，不等李西雪飛撲上去抱住它的大腦袋，紫麒麟已經一蹄子向它的大腦門踹了過來。
“麒麟！老虎她只是好玩！”
眼看著白老虎和紫麒麟打起來了，她急著跳腳，然而花架的那一面除了昊雲，其他的人只能看到實體化的紫麒麟，聽到狂卷的殘風虎吼。
他們暫時看不到劍靈白老虎。
瑤姬的法力現在不及紫麒麟。
但劍仙們自然就意識到中庭裏還有一只劍靈。
“走吧，不要多管閑事。”
唯一能看到的昊雲淡定說著，
他才不在乎花架子被拆了。
和他沒關系。
江東鱗卻看不下去了。
他連忙過去，幫著李西雪安撫住了紫麒麟和白老虎。
“江師兄—”
她小聲又驚喜地喚著，
他笑著看他，又向她丟了個眼色，轉過身去向花影後的劍仙們拱手。
“塗師兄，各位師兄，這一路辛苦了。”
“……江師弟客氣。”
塗昊雲知道他如今不同往日，他在宮中百日之戰保住了李旦，青鱗劍主之名震於天下。
他緩步走出，拱手回禮。
終南劍仙們也紛紛隨之施禮。
李西雪這才發現了他們。
好在她落落大方，施禮致謙，倒叫終南劍仙們紛紛覺得李寶兒的妹妹果然是好教養。
紫藤花下，她摸著麒麟的腦袋和江東鱗站在一起，居然是極般配的一對小道侶。
不免有師弟偷窺塗昊雲的臉色。
塗昊雲一邊和江東鱗說著誅仙劍陣裏的事，一邊不動聲色地想著：
李寶兒的妹妹長成這樣的臉蛋，一看就知道，她和李寶兒是雙胞胎。
他完全不應該差點把她錯認成夏姬。
就因為她抱著花，坐在了滿是花盆白牡丹盛開的牛板車上，難道她就是夏姬了？
夏姬原諒他了？
來找他了？
“聽說塗師兄修煉的是四百年前寶道人傳下來的獨門仙決，小弟佩服至極，如有機會還想各塗師兄計教一二。”
聽得江東鱗如此客氣，終南劍仙們都露出了得意之色。
寶道人這仙決，四百年來除了這位宗主一人修煉而成之外，再無他人。
直到塗昊雲出現。
聽得終南劍仙們得意宣揚，李西雪都瞪大了眼睛。
她可沒忘記碧游公子的話。
塗昊雲能有大禹時的記憶，就是因為這獨門仙決。
“比不上青城派的魔侶雙修。”
塗昊雲謙遜著，“仙夢沈酣一千年未曾出世，難得在江師弟與藍師妹手中光大，是我道門之幸。”
江東鱗在長安宮中為道門立下的功勞他聽說了，甚至宮中有終南劍派出身的老供奉，還把這小子用封魔血池恐嚇李旦的事傳了出來。
想到這裏，他總算有興趣瞥了李西雪一眼。
“江師弟剛才問起了誅仙劍陣，想來也是為峨嵋仙燈擔憂，或是還有興趣去妖城絕境修煉？。依我看，要進劍陣不易。如果能一位身懷劍元與劍氣的人同行，可以少許多危險。”
連他進了誅仙陣都受了傷。
李寶兒的妹妹卻是完全進出自如。
他就知道，僅有劍氣不行。
劍元也很重要。
“我們走吧，法相馬上就要來了。我們梳洗一二就避出去。”
他帶著師兄弟們告別。
見得他們過了中庭，走向了後院精舍。
江東鱗這才回頭悄問李西雪。
“李師妹，法相要來？”
她連忙點了點頭。
“是，江師兄。昨天有宮中供奉帶了他的信過來給哥哥，說是今天要來商議除魔之事。”
“……”
聽到除魔兩個字，江東鱗都不禁佩服法相公子臉皮厚。
他不就是要強搶陰山魔宮嗎？
居然還擡出除魔的大旗。
他以為他自己不是魔修嗎？
“江師兄，你的一百卷道藏看完了？”
她開心地和他說著話。
紫麒麟繼續賞花，白老虎卻盤在了江東鱗的腳邊打繞。
“老虎，你幹嘛，你要是敢咬江師兄我就生氣了，”
白老虎覺得嗅到了很濃的魔修氣味。
至少也是個魔尊。
女的。
這氣味是青鱗劍主沾上的。
但本主對它一瞪眼它馬上就老實了。
它跑回來蹲在她的身邊。
江東鱗不禁失笑。
“江師兄，你是不是有心事？”
她敏感很擔心地問著。
“……”
饒是早就想好了怎麽和她說，此時也覺得開口得艱難。
330心結醋意
“李師妹，我想去一趟妖城朝歌，想問你借一借七巧玲瓏心玉。”
通過心玉，也可以去妖城朝歌。
這是白鸞傳送給他的。
他被白鸞闖進了護身仙陣，在她用妖氣封住行動的時候。
他大怒質問。
那時他還沒有發現她被控制了。
她幽怨笑語著。
“你以為白鸞願意厚顏來此與你相見？”
就是那一句，他才猛然驚醒眼前的女子不是白鸞。
只是個被控制的分神。
“七巧玲瓏心玉在你那心上人的手上。她明知道真正的妖城大門是在此寶的祭化之地。卻因為不肯輸了面子向她借寶，才冒著風險修煉了宮中舊冊裏記載的妖狐之眼。”
雖然她撲在了他懷中，他也忍著了怒氣仔細聽著，
“白鸞她如果不是如此清高傲氣，我也得不到機會取而之代——”
這是白鸞通過這女子的嘲笑傳給他的消息。
她的元神必定還有知覺。
即使是遠困在了妖城朝歌，也想盡辦法奮力向他求援。
……
“李師妹，白鸞仙子在妖城出了事，給我傳了求救的消息。依我想，此事不能拖延。我想去軒轅別府把這件事轉告給她的師兄元邱。我想借了心玉給元邱。然後……”
然後叫上李師妹一起去。
他緩緩說著，暗自緊張地看著李西雪，
“李師妹，你也和我一起去嗎？”
她聽了，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倒不是這件事讓她太吃驚，而是她想明白了
她上回在書樓裏感覺到白鸞的氣息。
這不是假的。
她一定是用仙寶或是別的方法分了求救的元神出來，在樓上和江師兄說話。
所以江師兄沒有回答她。
她悶悶地低了頭。
“李師妹……”
在江東鱗的擔心視線中，她又輕輕點了頭。
“江師兄，我們先去和元邱公子報個信吧。”
江師兄對她很信任。
她也要相信江師兄。
可是……
可是她還是很生氣。
……
“我也要在去妖城！”
從軒轅別府回來後，江東鱗就和李寶兒說定他去妖城救人，順便去誅仙陣取回仙燈的事。
李西雪纏著李寶兒。
“胡說什麽？”
李寶兒嫌她礙事，直接把她打發給了江東鱗。
“把你的心玉借給他，讓他和元邱一起去就行了。你繼續修煉。”
江東鱗這幾日正從心玉上琢磨進城的方法。
他又不放心李西雪，怕她多心，趁著還沒有離開的時候就帶著她去了西市邊的龍女小私宅小住幾天。
他和她在那小宅子可以時時在一起說話。
李師妹一直在生氣。
他能感覺出來。
……
李西雪覺得，她半點也不著急，她一定也要去誅仙劍陣。
她可以保護江師兄。
“江師兄，白鸞的分神還是不能說話嗎？”
長安城中寒風刺骨，漫天大雪。
小私宅裏卻是盛夏芙渠花開。
她伏在水邊摘著水芙蓉，想起江師兄領了元邱公子來接白鸞的情景。
她穿的是江師兄的仙衣。
“元邱給她用了妖狐的禁制，不用擔心再有魔修殘魂奪舍”
如他所料，只要不走妖狐之眼進朝歌，碧宵也就出不來。
通過心玉進城才能救白鸞。
江東鱗小心翼翼地摘了蓮子，剝下了給她吃，哄著她笑著，道；
“現在紅鸞在照顧她。他們是妖狐一族，我們本來就不方便。”
“……”
她撇了嘴。
不方便她還非要向江師兄來求救。
“我以後要欺負她出氣，你不要來替她說好話！”
“……好。”
江東鱗見她瞪著眼兇兇地不高興，反倒是松了口氣。
這幾天她老是不出聲也不吃醋，讓他實在提心吊膽。
“好了，是我不對。我以後一定更謹慎一些，除了你不讓任何人進我的護身仙陣？下回我就不會被暗算了。”
他把那天的事簡略地和她說過了。
他不敢詳細地說。
其實要不是怕牽扯更多，他本是想讓元邱帶個小女妖來給白鸞換身衣裳再送走。
但想著換了衣裳也要被看到身上的痕跡，風聲又要進了李師妹的耳朵。
那些痕跡除不去。
總而言之沒有萬全之策。
李西雪扭了臉，去看水渠裏的花。他看著她在花影下的後腦勺，知道她還在生氣。
“李師妹，她真是被碧宵控制住了，我也確實是一時沒控制好龍獸之力。”
他伸出手，在李西雪轉過來的雙眼前慢慢變幻出了兩只青鱗龍爪。
她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
“這是我能控制的時候。”
江東鱗打量著四面布下的仙陣，又把渭河妖令掛在了脖子上，“我讓你看看我控制不住龍獸之力的樣子。”
“……不用了。”
她抹了一把汗，捧著他的臉，擔心著，
“江師兄你沒事吧？”
他在進宮之前是沒這樣的奇怪法力的。
她相信了。
“你放心，沒事。”
他笑著，也怕龍獸之力萬一控制不好傷到了李師妹。
她捧了他的龍爪手看個不停，讓他變了兩三回之後，李西雪的臉色好了許多。
像是釋了懷。
她是猜到了江東鱗在書樓和白鸞有過一些親昵纏綿。
偏偏白鸞的分神可是一點也不像分神。
除了癡呆呆的沒有反應，完全就是一個冰肌玉骨的妖狐美人。
“你為了她，還不理睬我……”
她含著淚嘀嘀咕咕著。
“李師妹，我不是不理你，我是怕情形不對我根本說不清……”
他知道她心裏委屈，攬她入懷在她耳邊賠罪哄她，發了無數個誓。
他咬定了絕沒有和白鸞如何，以後也更不會如何，她要欺負白鸞他一直都覺得很可愛很有趣從沒有敢同情過她的敵人。
“白鸞和紅鸞的性子，你不厲害一些，她們就會欺負你了。”
這是江東鱗心裏的真話。
尤其是白鸞，她比紅鸞精明。
經常拿紅鸞當槍使。
“她們這些妖狐都好討厭，明知道我們在一起，還要和我搶你。”
她早有一肚子怨言。
“是，她們最討厭，都是我不好是不是？”
如此說了一堆情話後，她漸漸展顏他也就開心了。
她眼珠子一轉，開始央求起來，
“那你幫有我和哥哥說，讓我和你一起去。”
331麗影遠眺
“……”
他覺得很頭痛。
太危險了。
李師兄不想讓她去，他也不願意讓李師妹冒這個險。
他只能哄著她道：
“你在這裏好好修煉好不好？林島主不是說這一百天修煉對你最有好處？”
李西雪不高興。
林島主的法力已經很高了，幹什麽還要催著她修煉？她很憂愁地說道：
“江師兄，我想把妖氣從我的劍元分離出來，免得將來我修煉出真正的分神，分神會是個夏姬那樣的半人半狐妖怪，但我哥哥又罵我心志不堅，讓我向你學習。”
江東鱗失笑。
他天天帶著東王那個魔修分神在碧靈妖宮裏逛的時候，他壓力也很大。
“你的想法沒有錯，你哥哥覺得，林島主以法器修煉元嬰，一不小心就會走火入魔。”
他深思著，
“你想要不做法器，當然就要除去妖氣。否則我也怕他走火入魔時害了你。”
“……什麽？”
她嚇了一跳。
江東鱗苦笑著，道：
“萬一他突然想要抓你回島上做法器，直接挖了燕妖妖元吞服修煉，我們就算能打敗他也很麻煩。”
林錕現在住在了軒轅別府。
離著終南觀只有一個坊。
要是以往，李師兄是不會讓李師妹跟著他單獨住在小宅裏的。
現在卻是刻意讓她離遠些。
……
“不管怎麽樣，好好修煉才行。”
他牽著她，把她從芙蓉催開的水池邊拉到了院子裏。
劍光飛起，他陪著她一起撥劍練習。
飛雪暖冬，縹緲雪粉，院子裏布了符陣，天空中仿佛籠著琉璃罩一般隔去了雪花。
一套劍術練習下來，她拭著香汗，江東鱗取了玉露盞餵她。
“江師兄，你真的不覺得燕娘長得漂亮、”
她斜著眼看他。
江東鱗苦笑。
他剛才只是說，林島主把燕妖做了法器，也許當初是為了吃了她，
她嚇得臉色發白後，他為了安慰她，連忙又說起
“林島主是有道的妖仙，也許看她修煉成人之後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後來不知不覺就喜歡上她了？”
在他看來，林錕把燕娘當了法器又喜歡上她。
這其實很順理成章。
身邊無人慰籍時，把情意放在永遠不可能離開他的小燕妖上身上，並非不可能。
“……”
李西雪用小眼神懷疑地瞅著他。
“江師兄——”
她撒嬌膩在他懷中追問著，“林島主太喜歡她，所以根本不在意她是不是法器？燕娘是很好看的妖怪吧？”
“……我可沒說過這話。”
瞅著她亂轉的眼眸，江東鱗知道她是故意要欺負人了。
他一邊笑一邊認真地問道：
“東夷族的伯益，長得什麽樣？應龍說，你和她還一起在河邊散過步？”
“……”
她慫了。
仙人分神是個告黑狀的八卦男。
昊雲停在了院門外，突然就聽到了模糊的幾個字眼。
“……”
他皺了眉。
這兩人怎麽會說起大禹治水時代的伯益？
李西雪在他之後闖進龍門絕境，他已經知道，但上回他闖進龍門古劍陣後，離開時用法力把古劍記憶清掃過一回了。
根本不可能讓後來者再牽涉進來。
除非……
“門外是哪一位道友？”
江東鱗警覺心很強。馬上就察覺到了門外有人。
昊雲推門而進，和江東鱗拱手打了招呼。
他是來商量去誅仙陣法的事。
李西雪見他突然上門，吃了一驚。
夏日暑氣撲面而來。
小私宅的庭院曲折而別有洞天，外面看去只是一個方圓百步的小院子，裏面卻是芙池亭臺，池上曲橋十二彎。。
塗昊雲踏上曲橋，向廳堂走去的時候，李西雪站在池水另一面的芙渠亭花影中。
隔著寬大的池面，她遠遠施禮。
他只看到她今日換了一身素白粉裙，披著她的紫白劍氣披帛，滿頭秀發梳了一個精致椎發發髻，發髻邊簪著一朵半開的紫白色牡丹花。
亭邊的花圃裏也栽種著移值過來的洛陽牡丹花。
楊白軍紫，與池中的粉色水芙蓉競相爭妍。
嬌艷卻不及亭子的女子。
塗昊雲遠遠還了一禮。
隔得太遠根本不需要打照面。
虛禮結束就可以互相當成沒看到。
不僅是塗昊雲覺得可以少一個麻煩，江東鱗也壓根沒打算讓她過來。
反正兩人在誅劍劍陣中互相幫了一次就扯平了，李師妹不需要來致謝。
“請，塗師兄。”
過了曲橋主客一起進屋，水榭窗開，清風指面。
遠遠可以看到李西雪獨自一人在亭中煉劍。
塗昊雲看到了她劍氣的銀光。
還有她十指一張，從兩手掌心放出來上百只銀蝴蝶似的的女媧符圖。
“……”
他默默接了玉露盞，在江東鱗的側目中咳了咳，
他忍著沒問碧游公子和李寶兒的妹妹難道有關系？
就他所知，只有那蛇妖才會女媧符法。
她怎麽也會？
也只有女媧符法這妖術，才能和終南劍派的滄浪仙決相比美。
因為有了這樣的疑惑，他雖然和江東鱗商議著仙燈的事，他的眼光偶爾還是會不經意地落向了外面水亭的銀符光。
江東鱗察覺到了。
他不動聲色。
……
深夜之中，塗昊雲站在了延壽坊京兆府鐘鼓樓上。
江東鱗似乎防著他？
他察覺到了。
延壽坊就在西市之旁，從樓下下望，可以看到芙渠水邊那座仙陣庇護的小私宅。
透過仙陣變幻的亭臺，他看得到她與他手牽手在水邊漫步。
最近又有師兄弟催著他選個正式的道侶。
風聲傳到江東鱗耳朵裏去了吧？
備選名單上第一個當然還是李寶兒的妹妹李西雪。
半空中的那一點銀元閃爍。
劍元。
這一對小情侶倒是修煉得很刻苦。
散了步就在屋前的垂柳下打坐。
她修煉出來的劍元，閃著和女媧符圖一樣的銀光。
“真是麻煩……”
她果然修煉了女媧符法。
塗昊雲皺了眉。
“去吧，按計劃把江東鱗引開。”
鐘鼓樓上有暗影恭立等待他的吩咐，他揮了揮手，
“半個時辰內不要讓他回來。”
“是。”
鐘鼓樓上便有一名劍仙低頭而去。
……
332殺禍上門
院子裏的垂柳樹下，江東鱗盤坐著吐吶。
老柳樹扭曲的彎枝上懸著李西雪拿著當風鈴的紫晶佩，叮鐺清響中，李西雪持劍在手在月光下吐出了劍元。
銀光炫美。
他想了想，從蒲團上站起了來。
“李師妹，”
他上前幾步，看著她收劍回鞘轉了頭，他斟酌著開了口，“你在上回的符信上和我說過，塗昊雲他修煉的是滄浪仙決？”
她連忙點頭。
這仙訣他也聽說過。
是上一任的道門宗主寶道人傳下來的。
江東鱗尋思著塗昊雲一直註意李師妹修煉女媧圖符。
難道就因為這一妖一仙的仙術齊名天下？
女媧圖符與滄浪仙訣。
“江師兄，上回游道兄說我在古劍問道時看到的大禹治水，都是塗昊雲修煉滄浪仙決的記憶。”
她小心翼翼地解釋著，
“滄浪仙決的修煉方式有點像女媧符法。”
就像她修煉到第二層後，每天都看到了女媧補天。
“我明白了。”
江東鱗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讓她放心，
“我沒有不高興。”
李西雪很開心。
塗昊雲走了後，她今天心情很好。
這終南劍仙的視線她也發現了：
他明顯只是註意她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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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避。
隔著紗帳，他凝視著她的雙眼。
他回想起了上一回闖進這摘星樓中的時候，與她的極樂歡娛。
一時間，他甚至都不分他究竟是站在此地冷眼旁觀的江東鱗，還有禦座上與她相擁行樂的江東鱗。
到底哪一個是真正的他。
“東鱗——！”
他終於聽到了她的叫喊聲。
他心中猛縮，看到了她銀眸中無盡的沈迷愛戀。
她滾倒抱著紂王不放。
然而她濡濕紅透的嬌面上，漸漸透出了淒涼之色。
她知道這是假的。
“東鱗——！”
可是她停不下來。
她甚至都不敢讓他停下來，讓他只擁抱著她，和她說一些往日的舊事。
說一說夜風的甜蜜。
她害怕這假像轉眼成空。
摘星樓的天空中，星河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她與心愛的人兒交歡後又沈睡，睡醒了再次纏綿。
江東鱗一直默默地看著。
他不知道要用什麽法子怎麽叫醒她。
又不讓她走火入魔。
她與另一個他做著難以描繪的房中之事，她每一個滿足的神色，每一次迷亂的顫抖掙紮全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但他並不覺得不堪入目。
他看著她粉面眼角的淚珠，就想起了在青丘劍會上那一場狹路相逢。
她躲在了女媧仙衣之下，卻被他突然抓住。
那時，她瞪大了銀眸雙眼。
他記得那星暴襲來時，她羞澀站在他的身前。
呼吸可聞時，她微垂的眼。
純美的唇。
他一時情動，被分神控制捧起了她的臉，與她四目相對。
她那雙銀眸中，有驚喜有震驚有遲疑，還有渴望又絕望。
他低下頭挨近她的唇。
他知道那時他喚過她的名字。
“小鸞……”
她掙紮著，她是那樣的冰雪聰明所以會有那樣的不甘願。
“不行的……你和我……李西雪……”
然而他凝視著她。
他並不是不記得，她在他的眼神中終於禦去了一切的防備。
她迎上了他的吻。
那時的她，也發出了一絲似有若無的嘆息。
他以前沒有聽清，也沒有在意。
現在，他才突然明白。
那一刻，她也只是在心底深處，喚著他的名字。
東鱗。
以那般極至的喜悅。
“東鱗——！”
白鸞完全投入地在愛著禦座上的江東鱗。
紗架之後。
他默默的站著。
他的身影被燈光與星光拉長，斜在了白鸞面對的禦卒榻背上，她卻沒有轉頭看他。
點點星光似淚水。
在她與紂王的再一次深吻，兩人擁抱著在禦座翻滾嘻笑，她羞澀搖頭中被他舉到了身上，她仰頭迎著天頂的星光，銀發飛揚。
在兩人極至歡愉中，她又一次發出了淒厲的尖叫聲。
“東鱗——！”
帳架之後的江東鱗終於開了口。
“……我在這裏……”
他緩步繞過了紗架，隔著五步站在了禦座前，柔聲喚著，
“小鸞，我在這裏……”
“……”
她終於轉過了頭。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恨。
白鸞用她那雙銀眸在憤怒著。
不要叫醒她。
不要打擾她。
如果不愛她，就不要去接近她。
然而江東鱗只是溫柔地看著她，看到她的眼底深處，看到了她心底的淒婉和掙紮。
“我在這裏，小鸞……”
他帶著悔恨的嘆，
“過來，到我這裏來。”
白鸞終於停下了她的沈迷享樂，她怔怔地看著紗架邊的他。
星光飛洩，讓她美妙的雪白嬌軀籠上了一層似有若無的銀紗，她凝視著他，突然間臉色有了些變化，有了些激動。
她想要站起來。
然而身下的幻影抱住了她，笑道：
“怎麽了？”
白鸞把頭又轉過去了。
“……”
江東鱗聽到這幻像說話的聲音，居然都和他一模一樣。
他呆住了。
然而，他感覺到變化了。
白鸞又被那幻像抱在了懷中，她卻開始和他說起話來。
“……”
江東鱗聽不懂他們的對話，他揣測著也許是古商朝的語言。
聽著很熟悉，就是聽不懂。
但只要她停止不知道又是第幾回的交歡就是好事了。
否則她就算以後順利離開，法力也要被打落好幾層。
“小鸞……”
白鸞這一次沒有回頭。
他還是沈住了氣。
他現在什麽都做不了。
他甚至不能走上前去，捧起她的臉，吻住她告訴她。
他在這裏。
跟他走。
“想幫她？”
果然，碧宵又出現了。
“你只要和她在一起，她自然就全聽你的了”
只不過，這一次她是九尾紅狐，它浮在半空中看著他，
“她放出分神求你幫助，你就算是占了她的便宜，她難道還會怪你。她這樣的性子難道還會有臉鬧到你的李師妹面前去？”
“……”
江東鱗不想理睬這狐貍精。
他突然大步上前，扭過了白鸞的臉，在紅狐妖的竊喜中，他低下頭去卻不是吻她。
他看入了她的眼中。
妖城之門。
瞬間，他又回到了終南道觀的道藏樓上。
空寂寂的三樓，
落葉從窗外飄入。
應該是過去兩三天了。
白鸞的分神也仍然躺在了墻角，坐在蒲團上披著他的仙衣。
328左右為難
江東鱗看清，這時她的眼神是空洞洞的。
碧宵沒來得及跟過來。
他緩步走近，回想著白鸞幾天前突然出現的情形。
“你就不肯去為她說一句話？”
他在翻閱道書時，她突然現身出來，白衣銀發，銀眸朱唇。
她雙手空空站在樓中咬著牙，
“你明明知道她喜歡的是你，根本不是明石。”
他知道她在說紅鸞。
他也知道李師妹這些日子忙著讓紅鸞盡量不要出現在他眼前。
他確實也不願意見她。
站起來時，他就趕緊就轉換了話題。
“白仙子？”
他以為她平安回來，也是有三分欣喜的，所以他大意了。
他沒有發現眼前只是白鸞的分神，他放下書走過去。
他本來不會如此輕易上當的。
但她又說了一句。
“李西雪她這樣的人，費盡心機陷害紅鸞——”
白鸞的聲音在顫抖。
他知道李師妹欺負過白鸞，但李師妹沒有惡意。
現在李師妹也不是想害紅鸞，她只是在吃醋。
他在宮中與狴犴鬥法的事一定傳到李師妹的耳朵裏了。
白鸞眼中露出對李師妹的恨意，是他不能容忍的。
他的臉色一沈。
白鸞卻悚然微驚。
他也知道，他現在板起的臉後的眼神有些嚇人。
“她不知道你變了嗎？”
她輕聲問著。
“……”
他有些詫異後，還是回答了。
“李師妹她也變了。”
他微微笑著，
“李師妹她去龍門絕境修煉了一百天，”
她不會害怕他的。
“李師妹根本都沒發現。”
“……”
白鸞咬唇。
她應該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可能對李師妹露出這樣的神色。
“是我失言了。”
她道了歉。
他自然就心軟了。
“你在妖城一切順利？”
他試探問了一句。
白鸞有些奇怪。
平常她不會這樣胡攪蠻纏。
“……”
她苦笑了起來，“當初你勸我，法相公子設了圖套故意讓我去妖城。我卻不相信。”
她從懷中取出了一朵枯萎的小玉蘭花。
“你讓我帶著這個，有事就來向你求救。好在還用不上。”
見到臨別時她擅自約定的信物，江東鱗放了一半的心。
她仙衣上染了血，應該是受了傷。
神情不太對，多少是因為傷勢有些走火入魔。
但他都能控制。
他敞開了護身仙陣，讓她走進入三步之內。
白鸞手中也沒有劍。
他記得她離開時，就在宮中的玉蘭苑與他分別。
他勸她暫時不要去。
“那我要是有危險了。江道友會不會來一伸援手？”
她倔強地笑著。
他總不能說，李師妹雖然欺負她，其實還是覺得她長得漂亮又法力高強。
李師妹要是答應他就和李師妹一起去。
他只是含笑不語。
她那時的眼神微有黯淡，他有些不忍的時候，她低頭從他腳邊拾起了半朵殘花。
“那……這就算是信物……我要是出事了就讓這花兒來給你送信。”
她離別時回過頭，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免得我死在了外面，誰也不知道……”
……
回想起這些，江東鱗懊惱地嘆了口氣。
白鸞足夠冰雪聰明了。
她被控制住，也依舊把求救的信物送到了他面前，他卻居然沒察覺她的暗示。
“你想怎麽救她呢？”
果然，煩人的碧宵又來了。
他回頭看向了墻角的白鸞，她那雙眼睛絕不會讓人認錯。
“要帶著你的李師妹去救她？”
她滿是嘲笑。
他能看出她的譏諷。
他都不知道要怎麽和李師妹提這件事。
……
李西雪這幾天跟著李寶兒刻苦修煉，想去誅仙劍陣的事，也被駁回。
她好不容易溜出來。
她看到了中庭裏在吃紫藤花的紫麒麟。
紫麒麟縮到了普通麒麟那樣高，四蹄踏焰，黑水晶般的眼睛。
全身上下的鱗甲紫中透出了金色。
在夕陽晚景的紫藤花前，它仿佛是一位俊逸的劍仙在輕嗅賞花。
這樣沈靜氣質的劍靈，它獨一份。
“老虎，老虎你快出來——”
她覺得紫麒麟那就是劍靈裏最出色的獸物，連忙就抓住了機會。
“麒麟大哥，這是我的劍靈叫——它叫瑤姬。”
她拖著可憐被東王傷了心的白老虎走上前，抱著它還在打哈欠的大腦袋，強迫它擡頭和紫麒麟打了個招呼。
紫麒麟當然是公的。
“……”
兩頭神獸互相打量著，都認出了對方是討厭的熟人，沒有了好奇心也就碰撞不出愛情的火花。
唯一不知道的是李西雪。
她還擔心它們性格不合打起來，扮著媒婆小心翼翼地陪著它們一起玩。
其實是它們陪著她玩。
“今天可以讓我騎？”
她大是開心，恭順有禮地斂袖道謝，沒有敢用仙法而是攀著紫麒麟脖子就要爬上背，還在嘮叨著和它聊天，
“我最近的修煉？我修煉是有疑難，但哥哥說讓我自己思考，所以我一直在思考。”
思考比修煉累多了，還是出來勞逸結合比較好。
老虎打著哈欠伸爪托起她的屁股，免得她笨手笨腳摔下來。
恰在這時，藤花架後似有若無的劍光接連閃過。
去誅仙劍陣的終南劍派回來了。
中庭正中架著筆直的紫藤花架，如一條紫花蛇把寬大的庭院虛虛隔成了兩半。
終南觀占地廣大，碧檐璃瓦間點綴奇花異草，本來就有仙家氣像。
在入冬的季節裏，仙陣中花香繚繞，鶯歌燕舞。
仙陣之外，宮閣半空中仿佛被布上了一個剔透的琉璃罩，看得到藍空萬裏帶著些浮灰的長安城天空。
塗昊雲又去了一趟誅仙陣。
他帶著一身幹冷的空氣和邙山腳下的花香飛了回來。
“師兄，那就是李師兄的胞妹……”
馬上就有師弟小聲說著。
他隔著花架，又看到了那少女梳著曲發髻簪著珍珠花的身影。
李西雪銀紗裙裾，彎腰和紫麒麟話。
昊雲的眼光從她的銀鈔仙衣和她背上的玉齒仙劍掃過。
她上回到邙山腳下來采花，沒有背劍。
否則他不會認錯。
早知道她是李寶兒的妹妹，他遠遠看到她時絕不會走近過去。
他本來以為……
她是夏姬。
……
江東鱗沿著花徑走向中庭的腳步一滯。
李西雪和老虎的嗷嗷聲傳來，還有紫麒麟的身影，他遠遠聽著時就知道她在這裏。
然而他站在庭門的拐角大芭蕉葉下，皺眉看著中庭藤花花影。
那裏有終南弟子們的仙衣身影。
領頭的是塗昊雲。
江東鱗皺了眉
塗昊雲正在看著李師妹。
他甚至都察覺了，這終南劍仙的眼神很奇怪……
他……認識李師妹？
李師妹留在藏書樓裏的符信說得很清楚。
她和他在邙山花海裏只遠遠打個了照面，根本沒看清什麽樣。
在誅仙劍陣裏，她幫受傷的他鎮了魂。
她要離開時，他幫她殺了兩個魔修。
算是兩清了。
他只說了仙燈在誅仙陣裏這樣幾句話。
根本都算不上真正認識。
……
329雙雙見禮
“哼。”
昊雲從鼻孔裏噴了一口氣。
十幾個隨行的師兄師弟們都在偷窺他臉色，揣測著他這一聲到底是什麽意思？
剛才有師弟開口誇讚李師妹是道門極美貌的女劍仙。
他是覺得李仙子不及藍仙子美貌？
還是覺得她確實出色？
昊雲完全沒想這些，他在花海裏遠遠掃了她的臉一眼後就再沒有興趣看第二眼。
他是被她的背影吸引了。
以為是夏姬……
那時，花海中停著一輛城中種花娘子趕過來移花的牛車。
她坐在其中。
老黃牛拖著板車，上面放滿了移種到盆裏的五六十株野生牡丹，低一些的盈盈一捧，高大一些的足有六尺高，是幾株開得團雪一般的白牡丹。
她也許是看中了牛板車上的花，爬上去挑選。
他就看到她蹲坐在車上的側影花顏。
他成親後經常和夏姬說，東夷族的土地邊界上有一條河水叫洛水。
洛水邊有許多的野生鮮紅花骨朵，花兒不需要播種只要折枝就能插地開花，所以他給這種又大又鮮艷的花兒取名牡丹。
牡是自生之花。
丹是紅色。
後來他被啟流放了，他也告訴過她，他在洛水邊還有族人有村子有被花兒包圍的屋子。
“伯益，我跟著你一起去東夷！”
夏姬是這樣哭著說的。
“我去和阿娘說，我要跟著你回去，去看你種的花。”
他很高興。
夏姬願意離開母親和兄長，願意和他一起走。
盡管他後來失了言。
他拋下了她。
拋下她一個孤零零。
她坐在了牛板車上等著他，直到老死也沒有再見過他。
……
突然間一聲虎吼，讓花架後的十幾位終南劍仙都嚇了一跳。
“老虎——！老虎你不要這樣——！”
李西雪差點被掀了下來，忍不住驚叫。
白老虎發現了昊雲在盯著它。
它很兇地沖著這劍仙吼了起來，不等李西雪飛撲上去抱住它的大腦袋，紫麒麟已經一蹄子向它的大腦門踹了過來。
“麒麟！老虎她只是好玩！”
眼看著白老虎和紫麒麟打起來了，她急著跳腳，然而花架的那一面除了昊雲，其他的人只能看到實體化的紫麒麟，聽到狂卷的殘風虎吼。
他們暫時看不到劍靈白老虎。
瑤姬的法力現在不及紫麒麟。
但劍仙們自然就意識到中庭裏還有一只劍靈。
“走吧，不要多管閑事。”
唯一能看到的昊雲淡定說著，
他才不在乎花架子被拆了。
和他沒關系。
江東鱗卻看不下去了。
他連忙過去，幫著李西雪安撫住了紫麒麟和白老虎。
“江師兄—”
她小聲又驚喜地喚著，
他笑著看他，又向她丟了個眼色，轉過身去向花影後的劍仙們拱手。
“塗師兄，各位師兄，這一路辛苦了。”
“……江師弟客氣。”
塗昊雲知道他如今不同往日，他在宮中百日之戰保住了李旦，青鱗劍主之名震於天下。
他緩步走出，拱手回禮。
終南劍仙們也紛紛隨之施禮。
李西雪這才發現了他們。
好在她落落大方，施禮致謙，倒叫終南劍仙們紛紛覺得李寶兒的妹妹果然是好教養。
紫藤花下，她摸著麒麟的腦袋和江東鱗站在一起，居然是極般配的一對小道侶。
不免有師弟偷窺塗昊雲的臉色。
塗昊雲一邊和江東鱗說著誅仙劍陣裏的事，一邊不動聲色地想著：
李寶兒的妹妹長成這樣的臉蛋，一看就知道，她和李寶兒是雙胞胎。
他完全不應該差點把她錯認成夏姬。
就因為她抱著花，坐在了滿是花盆白牡丹盛開的牛板車上，難道她就是夏姬了？
夏姬原諒他了？
來找他了？
“聽說塗師兄修煉的是四百年前寶道人傳下來的獨門仙決，小弟佩服至極，如有機會還想各塗師兄計教一二。”
聽得江東鱗如此客氣，終南劍仙們都露出了得意之色。
寶道人這仙決，四百年來除了這位宗主一人修煉而成之外，再無他人。
直到塗昊雲出現。
聽得終南劍仙們得意宣揚，李西雪都瞪大了眼睛。
她可沒忘記碧游公子的話。
塗昊雲能有大禹時的記憶，就是因為這獨門仙決。
“比不上青城派的魔侶雙修。”
塗昊雲謙遜著，“仙夢沈酣一千年未曾出世，難得在江師弟與藍師妹手中光大，是我道門之幸。”
江東鱗在長安宮中為道門立下的功勞他聽說了，甚至宮中有終南劍派出身的老供奉，還把這小子用封魔血池恐嚇李旦的事傳了出來。
想到這裏，他總算有興趣瞥了李西雪一眼。
“江師弟剛才問起了誅仙劍陣，想來也是為峨嵋仙燈擔憂，或是還有興趣去妖城絕境修煉？。依我看，要進劍陣不易。如果能一位身懷劍元與劍氣的人同行，可以少許多危險。”
連他進了誅仙陣都受了傷。
李寶兒的妹妹卻是完全進出自如。
他就知道，僅有劍氣不行。
劍元也很重要。
“我們走吧，法相馬上就要來了。我們梳洗一二就避出去。”
他帶著師兄弟們告別。
見得他們過了中庭，走向了後院精舍。
江東鱗這才回頭悄問李西雪。
“李師妹，法相要來？”
她連忙點了點頭。
“是，江師兄。昨天有宮中供奉帶了他的信過來給哥哥，說是今天要來商議除魔之事。”
“……”
聽到除魔兩個字，江東鱗都不禁佩服法相公子臉皮厚。
他不就是要強搶陰山魔宮嗎？
居然還擡出除魔的大旗。
他以為他自己不是魔修嗎？
“江師兄，你的一百卷道藏看完了？”
她開心地和他說著話。
紫麒麟繼續賞花，白老虎卻盤在了江東鱗的腳邊打繞。
“老虎，你幹嘛，你要是敢咬江師兄我就生氣了，”
白老虎覺得嗅到了很濃的魔修氣味。
至少也是個魔尊。
女的。
這氣味是青鱗劍主沾上的。
但本主對它一瞪眼它馬上就老實了。
它跑回來蹲在她的身邊。
江東鱗不禁失笑。
“江師兄，你是不是有心事？”
她敏感很擔心地問著。
“……”
饒是早就想好了怎麽和她說，此時也覺得開口得艱難。
330心結醋意
“李師妹，我想去一趟妖城朝歌，想問你借一借七巧玲瓏心玉。”
通過心玉，也可以去妖城朝歌。
這是白鸞傳送給他的。
他被白鸞闖進了護身仙陣，在她用妖氣封住行動的時候。
他大怒質問。
那時他還沒有發現她被控制了。
她幽怨笑語著。
“你以為白鸞願意厚顏來此與你相見？”
就是那一句，他才猛然驚醒眼前的女子不是白鸞。
只是個被控制的分神。
“七巧玲瓏心玉在你那心上人的手上。她明知道真正的妖城大門是在此寶的祭化之地。卻因為不肯輸了面子向她借寶，才冒著風險修煉了宮中舊冊裏記載的妖狐之眼。”
雖然她撲在了他懷中，他也忍著了怒氣仔細聽著，
“白鸞她如果不是如此清高傲氣，我也得不到機會取而之代——”
這是白鸞通過這女子的嘲笑傳給他的消息。
她的元神必定還有知覺。
即使是遠困在了妖城朝歌，也想盡辦法奮力向他求援。
……
“李師妹，白鸞仙子在妖城出了事，給我傳了求救的消息。依我想，此事不能拖延。我想去軒轅別府把這件事轉告給她的師兄元邱。我想借了心玉給元邱。然後……”
然後叫上李師妹一起去。
他緩緩說著，暗自緊張地看著李西雪，
“李師妹，你也和我一起去嗎？”
她聽了，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倒不是這件事讓她太吃驚，而是她想明白了
她上回在書樓裏感覺到白鸞的氣息。
這不是假的。
她一定是用仙寶或是別的方法分了求救的元神出來，在樓上和江師兄說話。
所以江師兄沒有回答她。
她悶悶地低了頭。
“李師妹……”
在江東鱗的擔心視線中，她又輕輕點了頭。
“江師兄，我們先去和元邱公子報個信吧。”
江師兄對她很信任。
她也要相信江師兄。
可是……
可是她還是很生氣。
……
“我也要在去妖城！”
從軒轅別府回來後，江東鱗就和李寶兒說定他去妖城救人，順便去誅仙陣取回仙燈的事。
李西雪纏著李寶兒。
“胡說什麽？”
李寶兒嫌她礙事，直接把她打發給了江東鱗。
“把你的心玉借給他，讓他和元邱一起去就行了。你繼續修煉。”
江東鱗這幾日正從心玉上琢磨進城的方法。
他又不放心李西雪，怕她多心，趁著還沒有離開的時候就帶著她去了西市邊的龍女小私宅小住幾天。
他和她在那小宅子可以時時在一起說話。
李師妹一直在生氣。
他能感覺出來。
……
李西雪覺得，她半點也不著急，她一定也要去誅仙劍陣。
她可以保護江師兄。
“江師兄，白鸞的分神還是不能說話嗎？”
長安城中寒風刺骨，漫天大雪。
小私宅裏卻是盛夏芙渠花開。
她伏在水邊摘著水芙蓉，想起江師兄領了元邱公子來接白鸞的情景。
她穿的是江師兄的仙衣。
“元邱給她用了妖狐的禁制，不用擔心再有魔修殘魂奪舍”
如他所料，只要不走妖狐之眼進朝歌，碧宵也就出不來。
通過心玉進城才能救白鸞。
江東鱗小心翼翼地摘了蓮子，剝下了給她吃，哄著她笑著，道；
“現在紅鸞在照顧她。他們是妖狐一族，我們本來就不方便。”
“……”
她撇了嘴。
不方便她還非要向江師兄來求救。
“我以後要欺負她出氣，你不要來替她說好話！”
“……好。”
江東鱗見她瞪著眼兇兇地不高興，反倒是松了口氣。
這幾天她老是不出聲也不吃醋，讓他實在提心吊膽。
“好了，是我不對。我以後一定更謹慎一些，除了你不讓任何人進我的護身仙陣？下回我就不會被暗算了。”
他把那天的事簡略地和她說過了。
他不敢詳細地說。
其實要不是怕牽扯更多，他本是想讓元邱帶個小女妖來給白鸞換身衣裳再送走。
但想著換了衣裳也要被看到身上的痕跡，風聲又要進了李師妹的耳朵。
那些痕跡除不去。
總而言之沒有萬全之策。
李西雪扭了臉，去看水渠裏的花。他看著她在花影下的後腦勺，知道她還在生氣。
“李師妹，她真是被碧宵控制住了，我也確實是一時沒控制好龍獸之力。”
他伸出手，在李西雪轉過來的雙眼前慢慢變幻出了兩只青鱗龍爪。
她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
“這是我能控制的時候。”
江東鱗打量著四面布下的仙陣，又把渭河妖令掛在了脖子上，“我讓你看看我控制不住龍獸之力的樣子。”
“……不用了。”
她抹了一把汗，捧著他的臉，擔心著，
“江師兄你沒事吧？”
他在進宮之前是沒這樣的奇怪法力的。
她相信了。
“你放心，沒事。”
他笑著，也怕龍獸之力萬一控制不好傷到了李師妹。
她捧了他的龍爪手看個不停，讓他變了兩三回之後，李西雪的臉色好了許多。
像是釋了懷。
她是猜到了江東鱗在書樓和白鸞有過一些親昵纏綿。
偏偏白鸞的分神可是一點也不像分神。
除了癡呆呆的沒有反應，完全就是一個冰肌玉骨的妖狐美人。
“你為了她，還不理睬我……”
她含著淚嘀嘀咕咕著。
“李師妹，我不是不理你，我是怕情形不對我根本說不清……”
他知道她心裏委屈，攬她入懷在她耳邊賠罪哄她，發了無數個誓。
他咬定了絕沒有和白鸞如何，以後也更不會如何，她要欺負白鸞他一直都覺得很可愛很有趣從沒有敢同情過她的敵人。
“白鸞和紅鸞的性子，你不厲害一些，她們就會欺負你了。”
這是江東鱗心裏的真話。
尤其是白鸞，她比紅鸞精明。
經常拿紅鸞當槍使。
“她們這些妖狐都好討厭，明知道我們在一起，還要和我搶你。”
她早有一肚子怨言。
“是，她們最討厭，都是我不好是不是？”
如此說了一堆情話後，她漸漸展顏他也就開心了。
她眼珠子一轉，開始央求起來，
“那你幫有我和哥哥說，讓我和你一起去。”
331麗影遠眺
“……”
他覺得很頭痛。
太危險了。
李師兄不想讓她去，他也不願意讓李師妹冒這個險。
他只能哄著她道：
“你在這裏好好修煉好不好？林島主不是說這一百天修煉對你最有好處？”
李西雪不高興。
林島主的法力已經很高了，幹什麽還要催著她修煉？她很憂愁地說道：
“江師兄，我想把妖氣從我的劍元分離出來，免得將來我修煉出真正的分神，分神會是個夏姬那樣的半人半狐妖怪，但我哥哥又罵我心志不堅，讓我向你學習。”
江東鱗失笑。
他天天帶著東王那個魔修分神在碧靈妖宮裏逛的時候，他壓力也很大。
“你的想法沒有錯，你哥哥覺得，林島主以法器修煉元嬰，一不小心就會走火入魔。”
他深思著，
“你想要不做法器，當然就要除去妖氣。否則我也怕他走火入魔時害了你。”
“……什麽？”
她嚇了一跳。
江東鱗苦笑著，道：
“萬一他突然想要抓你回島上做法器，直接挖了燕妖妖元吞服修煉，我們就算能打敗他也很麻煩。”
林錕現在住在了軒轅別府。
離著終南觀只有一個坊。
要是以往，李師兄是不會讓李師妹跟著他單獨住在小宅裏的。
現在卻是刻意讓她離遠些。
……
“不管怎麽樣，好好修煉才行。”
他牽著她，把她從芙蓉催開的水池邊拉到了院子裏。
劍光飛起，他陪著她一起撥劍練習。
飛雪暖冬，縹緲雪粉，院子裏布了符陣，天空中仿佛籠著琉璃罩一般隔去了雪花。
一套劍術練習下來，她拭著香汗，江東鱗取了玉露盞餵她。
“江師兄，你真的不覺得燕娘長得漂亮、”
她斜著眼看他。
江東鱗苦笑。
他剛才只是說，林島主把燕妖做了法器，也許當初是為了吃了她，
她嚇得臉色發白後，他為了安慰她，連忙又說起
“林島主是有道的妖仙，也許看她修煉成人之後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後來不知不覺就喜歡上她了？”
在他看來，林錕把燕娘當了法器又喜歡上她。
這其實很順理成章。
身邊無人慰籍時，把情意放在永遠不可能離開他的小燕妖上身上，並非不可能。
“……”
李西雪用小眼神懷疑地瞅著他。
“江師兄——”
她撒嬌膩在他懷中追問著，“林島主太喜歡她，所以根本不在意她是不是法器？燕娘是很好看的妖怪吧？”
“……我可沒說過這話。”
瞅著她亂轉的眼眸，江東鱗知道她是故意要欺負人了。
他一邊笑一邊認真地問道：
“東夷族的伯益，長得什麽樣？應龍說，你和她還一起在河邊散過步？”
“……”
她慫了。
仙人分神是個告黑狀的八卦男。
昊雲停在了院門外，突然就聽到了模糊的幾個字眼。
“……”
他皺了眉。
這兩人怎麽會說起大禹治水時代的伯益？
李西雪在他之後闖進龍門絕境，他已經知道，但上回他闖進龍門古劍陣後，離開時用法力把古劍記憶清掃過一回了。
根本不可能讓後來者再牽涉進來。
除非……
“門外是哪一位道友？”
江東鱗警覺心很強。馬上就察覺到了門外有人。
昊雲推門而進，和江東鱗拱手打了招呼。
他是來商量去誅仙陣法的事。
李西雪見他突然上門，吃了一驚。
夏日暑氣撲面而來。
小私宅的庭院曲折而別有洞天，外面看去只是一個方圓百步的小院子，裏面卻是芙池亭臺，池上曲橋十二彎。。
塗昊雲踏上曲橋，向廳堂走去的時候，李西雪站在池水另一面的芙渠亭花影中。
隔著寬大的池面，她遠遠施禮。
他只看到她今日換了一身素白粉裙，披著她的紫白劍氣披帛，滿頭秀發梳了一個精致椎發發髻，發髻邊簪著一朵半開的紫白色牡丹花。
亭邊的花圃裏也栽種著移值過來的洛陽牡丹花。
楊白軍紫，與池中的粉色水芙蓉競相爭妍。
嬌艷卻不及亭子的女子。
塗昊雲遠遠還了一禮。
隔得太遠根本不需要打照面。
虛禮結束就可以互相當成沒看到。
不僅是塗昊雲覺得可以少一個麻煩，江東鱗也壓根沒打算讓她過來。
反正兩人在誅劍劍陣中互相幫了一次就扯平了，李師妹不需要來致謝。
“請，塗師兄。”
過了曲橋主客一起進屋，水榭窗開，清風指面。
遠遠可以看到李西雪獨自一人在亭中煉劍。
塗昊雲看到了她劍氣的銀光。
還有她十指一張，從兩手掌心放出來上百只銀蝴蝶似的的女媧符圖。
“……”
他默默接了玉露盞，在江東鱗的側目中咳了咳，
他忍著沒問碧游公子和李寶兒的妹妹難道有關系？
就他所知，只有那蛇妖才會女媧符法。
她怎麽也會？
也只有女媧符法這妖術，才能和終南劍派的滄浪仙決相比美。
因為有了這樣的疑惑，他雖然和江東鱗商議著仙燈的事，他的眼光偶爾還是會不經意地落向了外面水亭的銀符光。
江東鱗察覺到了。
他不動聲色。
……
深夜之中，塗昊雲站在了延壽坊京兆府鐘鼓樓上。
江東鱗似乎防著他？
他察覺到了。
延壽坊就在西市之旁，從樓下下望，可以看到芙渠水邊那座仙陣庇護的小私宅。
透過仙陣變幻的亭臺，他看得到她與他手牽手在水邊漫步。
最近又有師兄弟催著他選個正式的道侶。
風聲傳到江東鱗耳朵裏去了吧？
備選名單上第一個當然還是李寶兒的妹妹李西雪。
半空中的那一點銀元閃爍。
劍元。
這一對小情侶倒是修煉得很刻苦。
散了步就在屋前的垂柳下打坐。
她修煉出來的劍元，閃著和女媧符圖一樣的銀光。
“真是麻煩……”
她果然修煉了女媧符法。
塗昊雲皺了眉。
“去吧，按計劃把江東鱗引開。”
鐘鼓樓上有暗影恭立等待他的吩咐，他揮了揮手，
“半個時辰內不要讓他回來。”
“是。”
鐘鼓樓上便有一名劍仙低頭而去。
……
332殺禍上門
院子裏的垂柳樹下，江東鱗盤坐著吐吶。
老柳樹扭曲的彎枝上懸著李西雪拿著當風鈴的紫晶佩，叮鐺清響中，李西雪持劍在手在月光下吐出了劍元。
銀光炫美。
他想了想，從蒲團上站起了來。
“李師妹，”
他上前幾步，看著她收劍回鞘轉了頭，他斟酌著開了口，“你在上回的符信上和我說過，塗昊雲他修煉的是滄浪仙決？”
她連忙點頭。
這仙訣他也聽說過。
是上一任的道門宗主寶道人傳下來的。
江東鱗尋思著塗昊雲一直註意李師妹修煉女媧圖符。
難道就因為這一妖一仙的仙術齊名天下？
女媧圖符與滄浪仙訣。
“江師兄，上回游道兄說我在古劍問道時看到的大禹治水，都是塗昊雲修煉滄浪仙決的記憶。”
她小心翼翼地解釋著，
“滄浪仙決的修煉方式有點像女媧符法。”
就像她修煉到第二層後，每天都看到了女媧補天。
“我明白了。”
江東鱗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讓她放心，
“我沒有不高興。”
李西雪很開心。
塗昊雲走了後，她今天心情很好。
這終南劍仙的視線她也發現了：
他明顯只是註意她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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