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到她這個樣子的時候，也是不方便靠近。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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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長，
“我以為你應該問紅鸞才對？”
李西雪只當不知道人家剛才在嘲笑她。
她這陣子像是住在了軒轅別府不就是為了紅鸞？
她一邊想著剛才和元邱的話，一邊還能沾沾自喜地自我安慰。
“老虎，一定是我錯了。白鸞去妖城朝歌了。她不可能回來。”
“就算是白鸞回來了，江師兄最喜歡的還是我！”
想到這裏，她開開心心地地轉了身，向中庭跑去了。
“老虎，我們先去找明石公子，然後跟著他一起去軒轅別府偷看紅狐族長。”
她有這個責任。
她是峨嵋劍仙，她也要找到仙燈。
她偷偷摸摸從李寶兒精舍的門前溜過，溜進了明石公子平常經常來的的客院，在院子裏望著他平常呆的書房，沒料到裏面無人。
主人不在，她還沒有來得及失望，身後有人咳嗽了一聲。
她欣喜一轉頭，卻看到了門外站著低頭的明石公子，還有一臉不悅的林錕。
“……島主。”
她暗地裏吐了舌頭，哀嘆著地施禮。
“來找明石？又打算去那邊府裏幹什麽？”
林錕皺著眉。
他高冠紫衣，劍眉俊目，在門前幾叢紅牡丹邊負手而立，風采翩翩。
就算是五彩寶玉一般的明石公子站在他身邊，也被他千年鵬妖的氣勢奪去了光華。
李西雪覺得林錕比以前更好看了。
難道是修煉元嬰的原因？
她被他不自覺流露的妖威逼得倒退了兩步。
“……”
林錕感覺了她的畏縮。
他現在還不有辦法控制好法力。
果然不是自己修煉的就不一樣。
323鼎爐男色
“島主，我用事和你說。”
她猶豫著。
“什麽事？”
他打量著李西雪。
她粉裙銀紗，紫白披帛，頭上梳了個精致的曲發髻，簪了兩朵粉珍珠的珠花，配上軟玉般的小臉，果然是又可愛又嫵媚。
總算也知道不要穿著長安城女子夏天的衣服轉來轉去。
她一來找明石，他就知道她是要去軒轅別府，
這小女孩子一天到晚忙著打擊情敵，也不知道她怎麽長的腦子。
江東鱗根本沒亂來。
她這樣緊張根本就是自找麻煩。
“怎麽不在觀裏修煉？”
林錕住在軒轅別府，這幾日每天過來與李寶兒商議嶺南妖仙和百越世家聯姻。這為的是想作個中，讓紅狐族長交還狴犴搶去的峨嵋仙燈。
“你哥哥不是說了，讓你不用想峨嵋仙燈的事嗎？”
他負手走了進來，皺眉責備著，
“你的修煉荒廢幾日了？”
“……”
她覺得還是以前的林島主好。
以前的林島主才不會板著臉，提醒她趕緊修煉不要耽誤他的功夫。
“從龍門絕境出來，劍氣能保持一百日，在這個時候修煉對你的劍元大為有益。”
林島主仗著輩分教訓她這個小輩，讓她喘不上氣。
她和他的法力差太遠了。
她悄悄地向明石公子看去。
明石公子卻在羨慕地看著她。
他的法力比他強，卻根本不能像他這樣和林島主接近。他現在沒有被他的妖感嚇走，那是因為他懷有石磯娘娘的仙寶鎖魂寶璉，石磯這一門修煉法門和林島主的修煉又有些像。
所以他才能勉強扛得住。
軒轅別府裏那些妖仙公子，現在看到林島主都會逃之夭夭。
李西雪可不知道明石公子還在羨慕她。
這石頭精紅衣朱冠，美玉般的容色。
再加上他唇角有著和石磯娘娘一個模子裏出來的譏誚微笑，讓他比這院中栽種的紅牡丹都要飛揚艷麗。
這小子看到紅鸞時就舌燦蓮花，討好個不停。現在卻完全縮了頭根本不敢幫著她打岔。
林錕還是板著臉看她。
她只能期期艾艾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島主，你有話和你說——”
她向明石使眼色，讓他滾蛋。
明石昂頭表示，他身為石磯娘娘的弟子，不能讓島主和她單獨在一起。
林錕一揮手，他飛一般地就滾蛋了。
“怎麽了？修煉有什麽疑難？”
林錕畢竟還是溫和開了口，她一咬牙，突然間就在他面前變成了燕娘的模樣，林錕一楞，接著一個燕娘分離成了兩個，他大喜若狂。
“你修煉出分神了——”
“不是的。”
李西雪覺得林島主太不可靠了，她收回了投影，變回了原樣，林錕的喜意平息後這時也意識到，她如果真的修煉出分神，可不應該連她自己都變成了燕妖。
“島主，你看我的修煉很不對勁。”
她沮喪著。
“我想去妖城絕境。只要進了妖城一百裏，法力就會提高，我的分神應該都會出來，我想看看到底是什麽地方出錯了。”
“……雖說你的想法沒錯，但你也是想去搶回仙燈吧？”
林錕端詳她半晌後終於嘆氣，
“另外，十二劍派設在妖城外的大法陣聽說快要失效了，城中的女魔要出世了。你不知道嗎？”
她確實是不知道，大驚之後更是著急了。
“島主，大家都知道我剛剛從龍門絕境裏修煉出來了。我也是峨嵋內門弟子，我不能不去找仙燈的。”
“……別人不問，你就當不知道。這不就行了？”
林錕覺得，這幾日她死賴在房中，偷聽他和李寶兒議事那就是多餘。
總不可能十二劍派的劍仙人人都知道她身懷劍元。
也不可能人人知道她闖過了龍門古劍陣。
“可是，可是他們會問……”
她絞著銀紗衣袖，小聲地說著。
終南劍派的塗昊雲就問過了。
她不能做膽小鬼。
這是她身為峨嵋弟子應該做好的事，怎麽能被終南劍派和哥哥的敵人小看？
……
“你……剛剛從龍門絕境裏出來？”
塗昊雲向她問起這句話是前些日子。
她在誅仙陣裏遇上他的時候。
“你哥哥沒告訴你嗎，仙燈被紅狐藏在古劍陣，你這樣身懷劍元又闖出龍門絕境的劍仙最應該來試一試。”
她身上的龍門劍氣尤在。
最適合進入陣心取回仙燈的人就是她。
還有塗昊雲。
李西雪覺得搶回仙燈那是非她不可了……
反正她要弄清分神修煉到底是怎麽回事，也要去妖城。
林錕聽著她口沫橫飛下了決心非去朝歌城不可，思來想去只訓了她—句道：
“白狐不是去了？大家都在等著消息，你等她平安回來再去，她是要做軒轅墳主難道你還想立功做峨嵋掌教？”
李西雪張口結舌的時候，同在終南觀中的白鸞披著江東鱗的仙衣，倚坐在了藏書樓的墻角。
“你知道李仙子不會上來？”
呆滯的她突然又開口，銀眸如波，櫻唇帶笑地著著他，
江東鱗在替她穿衣，手指一僵，厲眼盯住了她。她毫不在意笑道：
“你這樣能拿住女孩子的心思，難道白鸞對你念念不忘。”
“……白鸞不會和你一樣話多。”
他冷冷看了她一眼，知道是那女魔殘魂糾纏不去，扣上了她腰間最後一扣玉扣，“居然還敢回來，你想幹什麽？還想假冒她？白鸞的容色也勝過你三分——”
她微楞之後，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
“果然你喜歡她？”
“……”
他已經認定眼前的分神完全被魔修殘魂控制了，至少白鸞絕沒有這樣春風撫過心尖的嫵媚風情。
他蹲在了白鸞的面前，默念咒法撐住了她的雙眼。
指尖一抹，撫過了她的那一雙銀色妖眸。
“這就是妖城朝歌的大門？”
他確實知道李師妹不會上樓來。
李師妹性子好動又溫柔體貼，他只要不出聲，李師妹就會以為他在看書。
她不會來打擾他的。
他有足夠的時間把事情了結後，再慢慢和她說。
他要進妖城朝歌。
他擡起她的臉，透過她的妖眸，瞬間捕捉到了她背後的另一名女子身影。
她逃走了。
他的追了過去。
這一次，不僅是元神他全身都進入了妖城。
朱樓玉欄，碧窗銅獸，一重重殿閣妖影再一次在四面出現，妖城朝歌的殿臺樓閣把他漸漸包圍了起來。
摘星樓的飛檐可見。
他幾乎抓到了眼前女子的翠袖衣角。
就在這一瞬間，他看到了她的那雙眼。
如兩汪翠得發黑的深潭絕美而不可測度，只會在人不防備的時候奪人性命。
“別以為我認不出你！”
他眼中寒光閃過，撥劍之時毫不留情就要一劍刺穿前面逃走的女子。
她的身姿幾乎是透明的。
只能看到些許翠色裙色，她根本算不上元神，只能是借仙燈之力凝結的一點點殘元。
是她控制住了白鸞。
她是碧宵。
“你這樣的魔修殘魂——！也敢附身到妖仙的分神上！你也不怕永無機會再見天日！”
一千年前的仙魔之戰，四大魔尊在與城外誅仙劍陣的鬥法中魂飛魂散了。
包括她碧宵。
一千年後，唯一出世的只有驪山魔尊姬驪。
“蕭清山在樂游原的離宮裏藏了一名八字皆陰的女童法器。就是為了你吧？”
他一定是在等著一位魔尊出世。
只可能是碧宵。
他橫劍攔住了她。
陽光透地了她的殘魂，容貌衣裳都有些模糊不清。
但江東鱗認得她的眼。
月光古玉中，她美是極美，五官並不如何出眾。
她不像藍玉暖美得驚心動魄，不像李師妹美得可愛機靈，讓人願意親近。
更不像紅白雙鸞美得妖艷清冷。
她的美帶著魔性。
明明只生了一張普通五六分姿色的臉，但她的雙眼剔透含情，只要與她稍一對視就仿佛站在了飛雪滿天的大地上，左右前後全都是雪白剔透的晶瑩世界。
風華絕代也不足以形容。
然而他一直覺得太虛幻。
現在那雙魔魅的翠墨色雙眼，卻讓碧宵的美全活起來了。
“要不要做我的鼎爐？”
碧宵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居高臨下的輕笑，
“你的法力和容貌我都很滿意，要不要做我的鼎爐？”
“……”
自從下山以後就隨時可以收鼎爐一直收到建後宮的江東鱗沈默了。
這女魔修是覺得他很像男鼎爐嗎？
324摘星女魔
完全沒有興趣做男鼎爐的江東鱗一劍橫掃，碧宵的殘魂卻在朝歌上空逃得不見影了。
一點仙燈入目。
城外的廣大褐色平原撲入他的眼中。
古朝歌的城外亦是九曲黃河。
在黃河岸邊，偌大的沖積平原上田地開墾，河渠縱橫。
離城七十裏就是古戰場。
牧野。
這就是百越紅狐一族被放逐前的舊地。
他能看到那裏劍氣沖天。
與龍門絕境畢竟有些相似。
“李師兄，還是我去取燈吧。”
他早就和李寶兒提起過，不能讓李師妹去闖這座誅仙古劍陣。
殺氣太重。
就算劍氣與龍門絕境無法相比，但殺氣之烈也是龍門絕境所沒有的。
一千年前無數劍仙妖魔殞身於此。
魂魄不歸。
他飛到了妖城朝歌高高的雙闕門樓上，都聽得到殘魂的厲叫聲。
“放了白鸞吧。”
他靜靜地凝視著門樓上出現的翠裙美人。
碧宵。
也許是離城外的仙燈更近了些，她的身體可以看清一些了。
他震驚地看到，她梳著兩只素瓣，穿著蟬玉時常穿的那一身翠裙。
他這才明白，蟬玉有意要修煉太湖魔功這果然是真的。
他看不清她的臉，只是是感覺到容貌絕美。
就是她。
她竟然能控制白鸞的分神。
一定是吸取了峨嵋仙燈的法力。
“仙燈在城外呢，可不是我把燈放在那裏的。仙燈和白鸞，你只能選一個怎麽辦？”
她浮起坐在了曲墻上，裙角迎風而起在陽光上折射十色光華，她掩唇輕笑著。
笑聲果然清純。
又蕩人心魂。
“我要取回峨嵋仙燈。”
他緩緩說著，
“我還要帶白鸞回去。”
“……真是多情的人兒。”
她轉身逃開了。
寒光閃過，她避開了他的突襲一劍。
當他徹底穿過了妖狐的眼眸，出現在摘星樓上時，他就聽到了白雲天空中傳來女子的媚笑聲，碧宵的殘魂再次半浮在空中，
“你為了甩掉白鸞，慫恿她來闖妖城，現在終於良心不安了？”
她像個好奇的孩子一般，浮坐在另一側欄桿上，蕩著雙腳歪頭看著他，她眼帶憂愁，纖指指尖壓在櫻唇唇瓣上，
“多情的男兒總是容易叫人傷心。”
“……”
他沒有出聲。
他知道，要是李師妹在這裏必定要和這魔女吵起來。
世上多情的女人誰能比得過她碧宵。
不說別人，那三位魔尊是不是也早就被她傷了心？
然而這些話是女人之間才能說譏諷爭吵，江東鱗只是盯著她透明的魂影。
她緊跟著不放，當然是想用對付白鸞的法子來對付他。
她也要控制他。
他的劍一直沒有收回去。
“這樣害怕我嗎？”
而那位魔女仙子故意輕笑著，仿佛摸透了他的心思。
她繞飛在樓邊，與他所站的摘星樓層平平相對。
她突然又在他眼前消失。
出現在他身邊。
在他忍不住倒退一步的時候，她伏在了樓柱後，只露出小半邊嬌容，俏笑著看他道：
“讓我來猜猜看——白鸞是冰雪聰明的狐仙，你就算是嘴上否認喜歡她，但天知地知她知你也知，你偏偏就是喜歡她……”
所以白鸞就算來到了妖城，卻沒辦法放棄他。
“不要胡說。”
他斷然否認，
“我和白鸞仙子僅是道友之交。”
“道友？”
她的笑聲清脆回蕩。
“你還嘴硬，我又不是你的李師妹，你怎麽就不能和我說說幾句心上話兒？”
她飄進了樓中，語帶撒嬌，
“我難道還能說出去？說不定我還能幫你想個兩全齊美的法子呢，喜歡就喜歡，又有什麽錯了……”
“……”
在他冷臉相待時，她果然也不敢完全靠近。
“真是不識風情。”
她半浮著盤坐，曲起一膝，擡臂撐住了俏臉。
“你猜，白鸞她為什麽被困在了這裏？”
“……她被你暗算了。”
他盯著她，沈聲回答。
白鸞根本沒想到妖城朝歌裏有妖狐之外的殘魂。
這裏最後一位女主人，是九尾狐蘇妲已。
“你說得沒錯，不過——”
碧宵輕輕笑著在半空中化成了白煙，她如同玉蛇一般游進，向他伸出纖長滑膩的手臂。
多虧他以前在臘梅小院裏遇上蟬玉，試過這一招。
他差點就沒防住。
他電閃一劍橫掃，把她斷為了兩截。
她果然還是和蟬玉那樣，不痛不癢地笑著，
“不過你也是幫兇。”
“因為這裏有你。”
妖城朝歌裏有一位只屬於白鸞的江東鱗。
白鸞不願意離開。
她說完這一句，終於笑著消失了。
“……”
江東鱗沒有追上去再給她一劍。
他緊握仙劍，微閉了雙眼。
他回想起了不久前在摘星樓上與白鸞相擁而眠的江東鱗。
他終於明白，借由最後一位城主紂王與妲已的記憶，白鸞在這裏創造出了一個只屬於她的江東鱗。
這江東鱗也就困住了她。
她在掙紮求救。
他知道。
所以他來了。
他雙眼猛睜的時候，天邊的夕陽已經晚了。
從城中的摘星樓上，他終於遠看到了城外七十裏古戰場中心。
有一星仙燈在陣中燃燒著。
無數的殘魂都包圍著仙燈，吸取了仙氣。
而他真正震驚的，卻是地不出五谷已經完全死亡的牧野平原上開始恢覆生機。
在仙燈的四面，漸漸生出了青色的雜草。
黃河以北紛紛而落的冬日大雪中，古戰場開始一點一點地蘇醒過來了。
冬雪飄不進妖城朝歌，摘星樓不知道有幾層高，他緩步向上行走，每走一層就能看到七十裏外夜雪相連的天空和大地。
還有仙燈。
那是嶺南魔修攻打峨嵋山，從三清正殿竊去的一星仙火。
它果然被送到這裏來了。
“江師弟，紅狐百越世家是上古九尾狐塗山氏的分支，自夏禹立國後，百越世家一直是中原的妖首巫祝，輔助夏國共享五百年基業。”
李寶兒仔細說過那仙燈的來歷，
“這燈本來就是百越世家被趕出中原時，落到我峨嵋開山祖師手中的仙寶。”
狴犴襲擊峨嵋道宮，奪走仙寶。
這是為了紅狐。
為了她重返中原。
……
聽到這些，江東鱗並不算太震驚。
上古妖神女媧造人，而後才有男男女女，有村落有部族。
最後有了王城。
“想奪回峨嵋道宮的仙火，不是進了妖城就行，而是要闖出妖城。你要到達牧野平原上的誅仙古劍陣裏，那裏就是百越世家最後一位家主有蘇氏的殞命之處。”
李寶兒也不願意讓李西雪來闖這殺氣劍陣。
他早已經聽說過這陣中的厲害。
……
325祭天星圖
江東鱗突然停步。
他猛然回頭時，碧宵的殘魂眼射魔光，幾乎貼近到他身後。
他手中仙劍劍尖直逼在了她的面前。
她僵硬著。
她本來是想來偷襲，但要是被仙劍刺穿，就再沒有回生的機公了。
“……你不是碧宵。”
他看著眼前的翠裙美人。
“你就是商紂玉的王後有蘇氏妲已吧？”
妖狐的氣味太濃了。
白鸞要是被魔修控制，他根本不可能疏忽大意，讓她在書樓裏闖進他的護身仙陣。
“……”
碧宵笑了起來。
變幻光色之中，她果然在他的面前變成了一只皮毛赤色如玉的紅狐。
“我就是碧宵，碧宵也是我。”
說軒，它轉頭向他看了看，就舒展著九條紅尾巴走遠了。
“……”
江東鱗早有準備，也吃驚得半晌未語。
他聽李師妹說過，龍門絕境裏大禹的妻室是一只九尾白狐。
塗山氏。
而他也知道，妖城朝歌裏最後一位王後有蘇氏是一只九尾紅狐。
他最甚至開始懷疑：
這一回到底是白鸞來向他求救。
還是這紅狐殘魂故意通過白鸞引他來此？
江東鱗尤記得長安宮中玄元皇帝太上老君祖廟中，仙香漫漫。
“母後她想要登基，不僅要有帝星之相上應天劫，還要依靠大雲經自稱佛蛇轉世，以占人和，此外還要有地利……”
這不是李寶兒說的，卻是李旦在宮中與老供奉們密議推測出來的結果。
天時，是道門劍仙紛紛兵解的大劫。
人和，是佛門八宗無數信眾對武太後的支持。
“法相為了奪得地利，要把一千年前最後一位女帝的都城氣脈打開，與母後登基的新都城洛陽相呼應，才能如願。天時地利人和全具備，方可順利稱帝……”
“所以，他勾結了嶺南狴犴竊取仙燈，讓妖城朝歌蘇醒。”
“讓女帝之氣蘇醒。”
他當時在一邊聽著，竟然沒有聽明白。
一千年前最後一位女帝是誰？
商朝的王是紂王沒錯吧？
……
李西雪好不容易聽完了林錕的訓話，逃出了明石公子的院子。
她溜到道觀大門前想離開，卻仰頭看著天空上飛過了無數的劍光。
“咦？”
又一批終南劍仙們從洛陽城回來了。
“老虎，我們爬墻走吧。這樣哥哥也不會發現。”
她馬上轉了頭，走了幾步要騎到老虎背上卻又遲疑。
她要不要去見塗昊雲呢？
是不是應該慎重向他致歉？
“他幫我殺了兩個魔修，我要不要去謝謝他？’
她蹲在了中庭的山墻下，皺眉苦思著。
她去邙山下采花時，其實只是順路，她真正的目的是去牧野平原上的誅仙陣裏找一下峨嵋失落的仙燈。
從長安城到洛陽城，中間要經過黃河邊的牧野。
她遇上了昊雲。
“我和他扯平了是不是？我也幫過他一回了。”
她和白老虎湊在一起商量著。
她先到了黃河邊的誅仙陣裏，還沒有發現仙燈，卻看到了昊雲盤坐在一處古墳前，他分神亂撞，像是走火入魔的樣子。
她連忙就布了個修煉時的鎮魂符陣。
然後悄悄地走了。
總不能見死不救。
他畢竟也是道門十二劍派的劍仙。
她還要稱他一聲塗師兄。
結果，一轉身就在花海裏遇上了兩個陰山魔修。
是塗昊雲飛劍殺了他們。
“這件事我雖然和江師兄說了，但我覺是我以後不要和塗昊雲再有接觸比較好。他有點像伯益，這太怪了……”
明明長得不像。
“咦？”
她躲藏著看清了禦劍落下的昊雲。
她和道觀裏終南劍仙們一樣，瞪大眼睛，嘴巴半晌都收不回來。
她覺得是見鬼了。
塗昊雲懷裏抱著一只小狐貍。
這樣殺魔殺妖連劍僧都殺得毫不手軟的人，他回觀裏時，居然在懷裏抱著一只臟臭臭的小狐貍。
它臟得連毛色都看不清。
李西雪驀然明白：
他當時在古墳場裏摸來摸去，又差點走火入魔，八成就是為了這只小狐貍。
她看到他受傷的地方是一個狐貍洞。
難道他是為了救這只胡撞進了古劍陣裏的小動物……
“昊雲他……他的鼎爐果然不是凡女，是妖女吧？”
她嚴肅地深思著。
“應該是漂亮的狐女。”
所以他才愛屋及烏。
沒一劍宰了這只小狐貍？
不僅是她這樣想，終南觀裏來往的劍仙們見得昊雲回來的樣子，大半都和她一個想法。
而昊雲停在了中庭，眼角一瞥，早就看到了墻角鬼祟的李西雪。
她居然沒事找事去邙山腳下采花。
叫他差點認錯她是夏姬。
多虧夏姬來找他了。
“沒關系的，夏姬，變成狐女也沒關系的。”
他哄著懷裏驚嚇掙紮的臭狐貍，神色溫柔，
“我還是一直等著你。我以後教你修煉——”
他抱著心愛的夏姬回房了。
留下了一院子目瞪口呆的師兄弟，還在下巴掉在了地上的李西雪。
她好像聽到他在嘀咕著什麽夏姬？
李西雪和白老虎面面相覷之後，她平心靜心地想著：
給臭臭的完全還沒有修煉的小狐貍取這樣的名字，這不能說明昊雲是故意和她作對。
第一，他不知道她也有個名字叫夏姬。
第二，大禹的女兒夏姬也是狐妖塗山氏的女兒，劍仙給狐貍取名叫夏姬應該很正常。
完全和她沒關系。
然而她還是沒忍住。
“哥哥——！那個昊雲好奇怪——！他把一只小狐貍當成了道侶——！”
她尖叫著沖進了李寶兒精舍。
沒料到李寶兒還沒有說話，她當眼就看到了林錕板著的臉。
“不是說過不要再想仙燈的事，塗昊雲去找仙燈了？”
“……”
……
牧野之名來得有原因。
朝歌城之牧，朝歌城之野。
在妖城之外七十裏。
江東鱗在摘星樓上走著，一步步走過各層越來越高的樓閣。
頂樓上有男女嘻笑的聲音傳來，碧宵的聲音仍然回蕩在耳邊。
九尾紅狐有蘇氏是墮魔的妖狐。
她還會再出現的。
不論是她控制了碧宵，還是碧宵控制住了她。
“為了我留下來好嗎？”
“留下來，你就是朝歌的王……”
她的悄聲輕語，一聲糾纏著他。
其實還是做男鼎爐吧？
江東鱗的頭腦很清醒。
七十裏外的平原上，殺氣升騰。
而他在摘星樓裏越向上走，就越看到了樓閣裏一座又一座上古祭爐。
祭爐前擺滿了精美的四方三足的青銅器和玉制的祭器。
祭爐前鋪著獸皮繡布，盤坐著的女子不是等待侍寢的宮妃美人，而是一位接一位的歌舞搖鈴的女妖巫。
咒歌聲回蕩在古朝歌的天空中。
仿佛能唱入天空。
仙燈之光在搖動，他看到這一切就像回到了青羊觀中，看到流雲子為李治重病舉辦的祭天之禮，他仰望著天空中的紫微星。
紫微星下就是洛陽宮城。
聽說法相公子已經在為武太後修建宮城天街上的大佛了。
洛陽宮城上應紫微星宮。
從隋煬帝手中初建，因為一直沒有完全建好，帝星就必須到泰山祭天。
當初的蕭清山，就是借了峨嵋仙燈，用李旦手中那張玉符星圖為李世民在嵩山、華山等四岳之地布下了星圖陣，讓他還未登基就已經祭天。
“一千年前的仙燈，並不歸道門所有。”
他轉身環顧四面，尋找著那一千年前的魔女身影。
商末之時，三十三天上的彌羅天宮之主還是女媧吧？
他默默地思索。
那時，主宰天地的是不周山腳的妖神女媧與她的兄弟們伏羲、共工、神融等人。
而不是如今的司命正神。
昊天玉帝。
326古巫女帝
“錯了。”
碧宵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仿佛看穿了他，在他耳邊輕語笑著。
“女媧早就把天地交給昊天玉帝了，只是他修煉神術後陽氣過盛陰氣不足。需要女媧為他代掌天地一千年。所以才有塗山氏這妖狐一族與夏禹氏共享了五百年夏國基業，接下來又與商湯共享五百年基業——直到西周建立。”
他知道，仙魔之戰後西周立國，是借助了道門十二劍派之力。
就在道藏樓的書中寫過。
掃蕩巫女，立德天下。
“你可知道何謂德？”
“……”
江東鱗停步。側頭看著殘魂縹緲的女魔尊。
他已經不再去分辨她到底是誰。
也許她只是他內心的魔音。
聽了她的提問，他指向了摘星樓下白骨累累的萬蛇盆。
還有宮道上聳立的一座座炮烙。
這就是失德。
“非也，德之一字，上古之意是謂子嗣也。”
無子嗣即無德。
有宗子承嗣即是上承天命。
她大笑了起來。
“這就是西周立國之德。”
“……”
他終於也明白了一千年前最後一位女帝是誰。
因為他走到了摘星樓的最後一層。
火焰舞蹈。
祭壇前站著兩位王。
力大無窮，手持青銅兵器的是商紂王。
而手捧古玉壁，經由龜甲焚燒揣測天意的巫首那就是妲已。
在西周立國之前。
女巫也是王。
天命就是女巫說出來的話。
“先帝在位時，母後與父皇並稱二聖，號稱天皇天後。”
李旦在宮中苦笑著。
“也許這就是天道不可違吧……”
江東鱗感覺到了腳下的顫抖。
經由白鸞的闖進，接著又是他的來到，絕境之一的妖城朝歌終於開啟。
城中的天巫女帝之氣升騰而起。
潮水般的地氣闖過了死亡的牧野之原，仙燈就像是大海中搖動的漁火。
地氣沿著黃河岸濱流向了洛陽城。
他回首看去，看到了洛陽城中光彩照亮天際。
明堂之中，有女帝臨朝。
地氣湧進了城中西苑和城外的邙山腳下，寒冬之時有牡丹國色滿城盛開，姹紫嫣紅、
梵唱聲聲。
他似乎都聽到了法相公子負手站在了洛陽城樓上的仰天大笑。
他終於辦到了。
長安城的終南觀中，李寶兒亦在清修靜坐。
他在識海中也能遠望洛陽城，看到武太後在佛前敬香，應天命臨朝稱制。
佛門八宗中，華嚴宗法藏大師、密宗空海大師、禪宗神秀大師、慈恩宗窺基大師、律宗道宣大師、凈土宗善導大師六位高僧受封護國大德聖僧。
而他法相也終於得到了聖命。
“封金吾衛大將軍，領軍三十萬進剿突厥。”
他可以借來陰兵十萬，公然包圍陰山魔宮。
自稱魔尊。
“……準備去洛陽城？”
藍玉暖的身影出現在了李寶兒的房間前，他笑而起身，紫麒麟與火鳳劍靈的光彩同時照耀長安城，他走到門外笑道：
“還是要去看看武太後的洛陽新宮，她承載四次帝星臨星的天相，果然也是應劫而生，妖城的古巫之氣積蓄千年，如果不被她借走，妖城封魔陣裏的太湖女魔就要吞借這巫氣出世為禍了。”
藍玉暖點了點頭。
這本來就是李寶兒的謀劃，青城、峨嵋有如一體，這些事她和江東鱗都是知道的。
兩仙一起騎劍靈出行，遠望洛陽宮城前的天街，大佛像按天樞圖中的轉輪法王佛像由法相公子主持，終於開始修建了起來。
洛陽城外支流入黃，黃河流淌，漫過了牧野古戰場。
摘星閣頂層。
欄外有一處寬大的月臺供巫女觀星，江東鱗揭起了通向月臺的垂簾，看到了白鸞。
帷紗垂簾，冰紗重重。
星光漫漫，落在千百重紗帳之間。
風吹紗動銀濤湧湧。
江東鱗看在眼中，仿佛是李師妹修煉女媧符法時曾經帶他眺望過的時光大海。
他在時光海邊踏浪前進，看得到琢玉為架，磨冰為紗的浮空懸屏。
懸屏為天，帳架為地。
天地之間，是紂玉禦座。
玉石雕縷玄鳥的長榻禦座之上，他看到了白鸞一頭銀紅色的秀發如花盛放，她交襟寬腰的巫祝雪衣褪到了纖腰下，美好的身體沐浴著星光。
她迷離著雙眸，在紂王的懷中與他相擁而吻，情動時解衣交歡。
她的輕叫聲顫顫傳來。
“……”
隔著數層綃帳，他看到了紂王的臉。
他黑發披腰，精繡的玄鳥長袍早已經解開，露出健美寬闊的胸膛。
星光下他的眼眉比懷中的妖狐還要艷麗出色。
他含笑的雙眼凝視著白鸞，深吻之間一次一次把訴說著似海的情意。
“……”
江東鱗看到了另一個自已。
那是屬於白鸞的江東鱗。
他嘆了口氣。
他的幻影與李師妹之外的女子纏綿，這明明只是白鸞的幻境，看起來卻偏偏讓他寒毛直豎——竟然像是洩漏出他心底覆雜而隱密的欲望。
綺夢一場。
讓他難免有了尷尬無奈之意。
他本能地收劍回鞘，背過身去。
然而來路已經不見。
星光下，時光的海濤把他送到了浪濤的中央，想要轉身離去亦不可能。
“……”
他只能苦笑了一聲。
這就是他沒叫上李師妹一起來的原因。
她會生氣。
八成還得和他吵架。
他怕控制不了脾氣。
他這裏還一肚子氣，想和她吵一吵塗昊雲的事呢。
他緩緩轉身。
直視冰綃張後那滿眼輾轉纏綿的靡艷。
他緩步走上前去，一層層撩開了紗簾，越是走得近，他越是看到那紂王的臉和他江東鱗一橫一樣，除了他胸膛上沒有他新受的十七道傷。
他看到幻影眼中對白鸞的迷戀。
白鸞她……
她想要這樣的江東鱗？
他突然間有了些澀意。
隔著最後一座衛精填海的九幅綃紗帳架，他不忍心再走近。
畢竟是他負了她。
……
“心裏難過了？想要幫她？”
碧宵的身影如煙霧般繚繞在他的身邊，輕輕地誘惑著，
“把你天生魔修的身體留下來，做我的情人，我就可以放她走……”
“為了離開妖城，你已經不在乎法器的身體是男還是女了嗎？”
江東鱗微微側目，在綠煙中與碧宵那雙翠墨色魔眼對視著，
“你是女身才能使用這妖城裏的古巫之氣，否則你連白鸞也不能用來做法器吧？更何況是我的魔身？”
他擡頭看了看天時，
“這城裏的古巫之氣快要流光了，你這點殘魂還是想辦法自保吧……”
327星光狐淚
吹氣之間，綠煙魔影已經消失，只餘下她的笑聲：
“這一代的道門宗主果然有些狡猾，但你以為我在這妖城中被封千年，會只指望這妖城裏的古巫之氣嗎？我可是和你一樣的天生魔修……”
江東鱗確實沒料到太湖女魔尊也是天生魔修。
然而四大魔尊都是魔祖的血脈傳人，其中的玄妙他現在並不急於弄清……
只要碧宵暫時不能阻止他救白鸞就行了。
他轉了頭，站在透明的帳後，凝視著榻上的白鸞。
她的銀發如波，流淌了一地星光。
她的頭幾乎被推出了榻外，卻還是枕在了幻影的手心裏，她斜在了座沿邊，玲瓏妖軀與他難舍難分，隨著他顫抖起伏。
她如此美好。
如月光大海中的波浪。
他看到她早已嫣紅的玉面，半開半闔的星眸，點點滴下的香汗。
突然間她彈了起來，咬緊了心上人的望肩膀。
銀紅的長發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炫麗的弧線。
幾乎蓋過了星河的光芒。
她的心上人尤不滿足，猛地反轉了她的身體，把她抱在了懷中。
她美好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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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應該問紅鸞才對？”
李西雪只當不知道人家剛才在嘲笑她。
她這陣子像是住在了軒轅別府不就是為了紅鸞？
她一邊想著剛才和元邱的話，一邊還能沾沾自喜地自我安慰。
“老虎，一定是我錯了。白鸞去妖城朝歌了。她不可能回來。”
“就算是白鸞回來了，江師兄最喜歡的還是我！”
想到這裏，她開開心心地地轉了身，向中庭跑去了。
“老虎，我們先去找明石公子，然後跟著他一起去軒轅別府偷看紅狐族長。”
她有這個責任。
她是峨嵋劍仙，她也要找到仙燈。
她偷偷摸摸從李寶兒精舍的門前溜過，溜進了明石公子平常經常來的的客院，在院子裏望著他平常呆的書房，沒料到裏面無人。
主人不在，她還沒有來得及失望，身後有人咳嗽了一聲。
她欣喜一轉頭，卻看到了門外站著低頭的明石公子，還有一臉不悅的林錕。
“……島主。”
她暗地裏吐了舌頭，哀嘆著地施禮。
“來找明石？又打算去那邊府裏幹什麽？”
林錕皺著眉。
他高冠紫衣，劍眉俊目，在門前幾叢紅牡丹邊負手而立，風采翩翩。
就算是五彩寶玉一般的明石公子站在他身邊，也被他千年鵬妖的氣勢奪去了光華。
李西雪覺得林錕比以前更好看了。
難道是修煉元嬰的原因？
她被他不自覺流露的妖威逼得倒退了兩步。
“……”
林錕感覺了她的畏縮。
他現在還不有辦法控制好法力。
果然不是自己修煉的就不一樣。
323鼎爐男色
“島主，我用事和你說。”
她猶豫著。
“什麽事？”
他打量著李西雪。
她粉裙銀紗，紫白披帛，頭上梳了個精致的曲發髻，簪了兩朵粉珍珠的珠花，配上軟玉般的小臉，果然是又可愛又嫵媚。
總算也知道不要穿著長安城女子夏天的衣服轉來轉去。
她一來找明石，他就知道她是要去軒轅別府，
這小女孩子一天到晚忙著打擊情敵，也不知道她怎麽長的腦子。
江東鱗根本沒亂來。
她這樣緊張根本就是自找麻煩。
“怎麽不在觀裏修煉？”
林錕住在軒轅別府，這幾日每天過來與李寶兒商議嶺南妖仙和百越世家聯姻。這為的是想作個中，讓紅狐族長交還狴犴搶去的峨嵋仙燈。
“你哥哥不是說了，讓你不用想峨嵋仙燈的事嗎？”
他負手走了進來，皺眉責備著，
“你的修煉荒廢幾日了？”
“……”
她覺得還是以前的林島主好。
以前的林島主才不會板著臉，提醒她趕緊修煉不要耽誤他的功夫。
“從龍門絕境出來，劍氣能保持一百日，在這個時候修煉對你的劍元大為有益。”
林島主仗著輩分教訓她這個小輩，讓她喘不上氣。
她和他的法力差太遠了。
她悄悄地向明石公子看去。
明石公子卻在羨慕地看著她。
他的法力比他強，卻根本不能像他這樣和林島主接近。他現在沒有被他的妖感嚇走，那是因為他懷有石磯娘娘的仙寶鎖魂寶璉，石磯這一門修煉法門和林島主的修煉又有些像。
所以他才能勉強扛得住。
軒轅別府裏那些妖仙公子，現在看到林島主都會逃之夭夭。
李西雪可不知道明石公子還在羨慕她。
這石頭精紅衣朱冠，美玉般的容色。
再加上他唇角有著和石磯娘娘一個模子裏出來的譏誚微笑，讓他比這院中栽種的紅牡丹都要飛揚艷麗。
這小子看到紅鸞時就舌燦蓮花，討好個不停。現在卻完全縮了頭根本不敢幫著她打岔。
林錕還是板著臉看她。
她只能期期艾艾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島主，你有話和你說——”
她向明石使眼色，讓他滾蛋。
明石昂頭表示，他身為石磯娘娘的弟子，不能讓島主和她單獨在一起。
林錕一揮手，他飛一般地就滾蛋了。
“怎麽了？修煉有什麽疑難？”
林錕畢竟還是溫和開了口，她一咬牙，突然間就在他面前變成了燕娘的模樣，林錕一楞，接著一個燕娘分離成了兩個，他大喜若狂。
“你修煉出分神了——”
“不是的。”
李西雪覺得林島主太不可靠了，她收回了投影，變回了原樣，林錕的喜意平息後這時也意識到，她如果真的修煉出分神，可不應該連她自己都變成了燕妖。
“島主，你看我的修煉很不對勁。”
她沮喪著。
“我想去妖城絕境。只要進了妖城一百裏，法力就會提高，我的分神應該都會出來，我想看看到底是什麽地方出錯了。”
“……雖說你的想法沒錯，但你也是想去搶回仙燈吧？”
林錕端詳她半晌後終於嘆氣，
“另外，十二劍派設在妖城外的大法陣聽說快要失效了，城中的女魔要出世了。你不知道嗎？”
她確實是不知道，大驚之後更是著急了。
“島主，大家都知道我剛剛從龍門絕境裏修煉出來了。我也是峨嵋內門弟子，我不能不去找仙燈的。”
“……別人不問，你就當不知道。這不就行了？”
林錕覺得，這幾日她死賴在房中，偷聽他和李寶兒議事那就是多餘。
總不可能十二劍派的劍仙人人都知道她身懷劍元。
也不可能人人知道她闖過了龍門古劍陣。
“可是，可是他們會問……”
她絞著銀紗衣袖，小聲地說著。
終南劍派的塗昊雲就問過了。
她不能做膽小鬼。
這是她身為峨嵋弟子應該做好的事，怎麽能被終南劍派和哥哥的敵人小看？
……
“你……剛剛從龍門絕境裏出來？”
塗昊雲向她問起這句話是前些日子。
她在誅仙陣裏遇上他的時候。
“你哥哥沒告訴你嗎，仙燈被紅狐藏在古劍陣，你這樣身懷劍元又闖出龍門絕境的劍仙最應該來試一試。”
她身上的龍門劍氣尤在。
最適合進入陣心取回仙燈的人就是她。
還有塗昊雲。
李西雪覺得搶回仙燈那是非她不可了……
反正她要弄清分神修煉到底是怎麽回事，也要去妖城。
林錕聽著她口沫橫飛下了決心非去朝歌城不可，思來想去只訓了她—句道：
“白狐不是去了？大家都在等著消息，你等她平安回來再去，她是要做軒轅墳主難道你還想立功做峨嵋掌教？”
李西雪張口結舌的時候，同在終南觀中的白鸞披著江東鱗的仙衣，倚坐在了藏書樓的墻角。
“你知道李仙子不會上來？”
呆滯的她突然又開口，銀眸如波，櫻唇帶笑地著著他，
江東鱗在替她穿衣，手指一僵，厲眼盯住了她。她毫不在意笑道：
“你這樣能拿住女孩子的心思，難道白鸞對你念念不忘。”
“……白鸞不會和你一樣話多。”
他冷冷看了她一眼，知道是那女魔殘魂糾纏不去，扣上了她腰間最後一扣玉扣，“居然還敢回來，你想幹什麽？還想假冒她？白鸞的容色也勝過你三分——”
她微楞之後，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
“果然你喜歡她？”
“……”
他已經認定眼前的分神完全被魔修殘魂控制了，至少白鸞絕沒有這樣春風撫過心尖的嫵媚風情。
他蹲在了白鸞的面前，默念咒法撐住了她的雙眼。
指尖一抹，撫過了她的那一雙銀色妖眸。
“這就是妖城朝歌的大門？”
他確實知道李師妹不會上樓來。
李師妹性子好動又溫柔體貼，他只要不出聲，李師妹就會以為他在看書。
她不會來打擾他的。
他有足夠的時間把事情了結後，再慢慢和她說。
他要進妖城朝歌。
他擡起她的臉，透過她的妖眸，瞬間捕捉到了她背後的另一名女子身影。
她逃走了。
他的追了過去。
這一次，不僅是元神他全身都進入了妖城。
朱樓玉欄，碧窗銅獸，一重重殿閣妖影再一次在四面出現，妖城朝歌的殿臺樓閣把他漸漸包圍了起來。
摘星樓的飛檐可見。
他幾乎抓到了眼前女子的翠袖衣角。
就在這一瞬間，他看到了她的那雙眼。
如兩汪翠得發黑的深潭絕美而不可測度，只會在人不防備的時候奪人性命。
“別以為我認不出你！”
他眼中寒光閃過，撥劍之時毫不留情就要一劍刺穿前面逃走的女子。
她的身姿幾乎是透明的。
只能看到些許翠色裙色，她根本算不上元神，只能是借仙燈之力凝結的一點點殘元。
是她控制住了白鸞。
她是碧宵。
“你這樣的魔修殘魂——！也敢附身到妖仙的分神上！你也不怕永無機會再見天日！”
一千年前的仙魔之戰，四大魔尊在與城外誅仙劍陣的鬥法中魂飛魂散了。
包括她碧宵。
一千年後，唯一出世的只有驪山魔尊姬驪。
“蕭清山在樂游原的離宮裏藏了一名八字皆陰的女童法器。就是為了你吧？”
他一定是在等著一位魔尊出世。
只可能是碧宵。
他橫劍攔住了她。
陽光透地了她的殘魂，容貌衣裳都有些模糊不清。
但江東鱗認得她的眼。
月光古玉中，她美是極美，五官並不如何出眾。
她不像藍玉暖美得驚心動魄，不像李師妹美得可愛機靈，讓人願意親近。
更不像紅白雙鸞美得妖艷清冷。
她的美帶著魔性。
明明只生了一張普通五六分姿色的臉，但她的雙眼剔透含情，只要與她稍一對視就仿佛站在了飛雪滿天的大地上，左右前後全都是雪白剔透的晶瑩世界。
風華絕代也不足以形容。
然而他一直覺得太虛幻。
現在那雙魔魅的翠墨色雙眼，卻讓碧宵的美全活起來了。
“要不要做我的鼎爐？”
碧宵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居高臨下的輕笑，
“你的法力和容貌我都很滿意，要不要做我的鼎爐？”
“……”
自從下山以後就隨時可以收鼎爐一直收到建後宮的江東鱗沈默了。
這女魔修是覺得他很像男鼎爐嗎？
324摘星女魔
完全沒有興趣做男鼎爐的江東鱗一劍橫掃，碧宵的殘魂卻在朝歌上空逃得不見影了。
一點仙燈入目。
城外的廣大褐色平原撲入他的眼中。
古朝歌的城外亦是九曲黃河。
在黃河岸邊，偌大的沖積平原上田地開墾，河渠縱橫。
離城七十裏就是古戰場。
牧野。
這就是百越紅狐一族被放逐前的舊地。
他能看到那裏劍氣沖天。
與龍門絕境畢竟有些相似。
“李師兄，還是我去取燈吧。”
他早就和李寶兒提起過，不能讓李師妹去闖這座誅仙古劍陣。
殺氣太重。
就算劍氣與龍門絕境無法相比，但殺氣之烈也是龍門絕境所沒有的。
一千年前無數劍仙妖魔殞身於此。
魂魄不歸。
他飛到了妖城朝歌高高的雙闕門樓上，都聽得到殘魂的厲叫聲。
“放了白鸞吧。”
他靜靜地凝視著門樓上出現的翠裙美人。
碧宵。
也許是離城外的仙燈更近了些，她的身體可以看清一些了。
他震驚地看到，她梳著兩只素瓣，穿著蟬玉時常穿的那一身翠裙。
他這才明白，蟬玉有意要修煉太湖魔功這果然是真的。
他看不清她的臉，只是是感覺到容貌絕美。
就是她。
她竟然能控制白鸞的分神。
一定是吸取了峨嵋仙燈的法力。
“仙燈在城外呢，可不是我把燈放在那裏的。仙燈和白鸞，你只能選一個怎麽辦？”
她浮起坐在了曲墻上，裙角迎風而起在陽光上折射十色光華，她掩唇輕笑著。
笑聲果然清純。
又蕩人心魂。
“我要取回峨嵋仙燈。”
他緩緩說著，
“我還要帶白鸞回去。”
“……真是多情的人兒。”
她轉身逃開了。
寒光閃過，她避開了他的突襲一劍。
當他徹底穿過了妖狐的眼眸，出現在摘星樓上時，他就聽到了白雲天空中傳來女子的媚笑聲，碧宵的殘魂再次半浮在空中，
“你為了甩掉白鸞，慫恿她來闖妖城，現在終於良心不安了？”
她像個好奇的孩子一般，浮坐在另一側欄桿上，蕩著雙腳歪頭看著他，她眼帶憂愁，纖指指尖壓在櫻唇唇瓣上，
“多情的男兒總是容易叫人傷心。”
“……”
他沒有出聲。
他知道，要是李師妹在這裏必定要和這魔女吵起來。
世上多情的女人誰能比得過她碧宵。
不說別人，那三位魔尊是不是也早就被她傷了心？
然而這些話是女人之間才能說譏諷爭吵，江東鱗只是盯著她透明的魂影。
她緊跟著不放，當然是想用對付白鸞的法子來對付他。
她也要控制他。
他的劍一直沒有收回去。
“這樣害怕我嗎？”
而那位魔女仙子故意輕笑著，仿佛摸透了他的心思。
她繞飛在樓邊，與他所站的摘星樓層平平相對。
她突然又在他眼前消失。
出現在他身邊。
在他忍不住倒退一步的時候，她伏在了樓柱後，只露出小半邊嬌容，俏笑著看他道：
“讓我來猜猜看——白鸞是冰雪聰明的狐仙，你就算是嘴上否認喜歡她，但天知地知她知你也知，你偏偏就是喜歡她……”
所以白鸞就算來到了妖城，卻沒辦法放棄他。
“不要胡說。”
他斷然否認，
“我和白鸞仙子僅是道友之交。”
“道友？”
她的笑聲清脆回蕩。
“你還嘴硬，我又不是你的李師妹，你怎麽就不能和我說說幾句心上話兒？”
她飄進了樓中，語帶撒嬌，
“我難道還能說出去？說不定我還能幫你想個兩全齊美的法子呢，喜歡就喜歡，又有什麽錯了……”
“……”
在他冷臉相待時，她果然也不敢完全靠近。
“真是不識風情。”
她半浮著盤坐，曲起一膝，擡臂撐住了俏臉。
“你猜，白鸞她為什麽被困在了這裏？”
“……她被你暗算了。”
他盯著她，沈聲回答。
白鸞根本沒想到妖城朝歌裏有妖狐之外的殘魂。
這裏最後一位女主人，是九尾狐蘇妲已。
“你說得沒錯，不過——”
碧宵輕輕笑著在半空中化成了白煙，她如同玉蛇一般游進，向他伸出纖長滑膩的手臂。
多虧他以前在臘梅小院裏遇上蟬玉，試過這一招。
他差點就沒防住。
他電閃一劍橫掃，把她斷為了兩截。
她果然還是和蟬玉那樣，不痛不癢地笑著，
“不過你也是幫兇。”
“因為這裏有你。”
妖城朝歌裏有一位只屬於白鸞的江東鱗。
白鸞不願意離開。
她說完這一句，終於笑著消失了。
“……”
江東鱗沒有追上去再給她一劍。
他緊握仙劍，微閉了雙眼。
他回想起了不久前在摘星樓上與白鸞相擁而眠的江東鱗。
他終於明白，借由最後一位城主紂王與妲已的記憶，白鸞在這裏創造出了一個只屬於她的江東鱗。
這江東鱗也就困住了她。
她在掙紮求救。
他知道。
所以他來了。
他雙眼猛睜的時候，天邊的夕陽已經晚了。
從城中的摘星樓上，他終於遠看到了城外七十裏古戰場中心。
有一星仙燈在陣中燃燒著。
無數的殘魂都包圍著仙燈，吸取了仙氣。
而他真正震驚的，卻是地不出五谷已經完全死亡的牧野平原上開始恢覆生機。
在仙燈的四面，漸漸生出了青色的雜草。
黃河以北紛紛而落的冬日大雪中，古戰場開始一點一點地蘇醒過來了。
冬雪飄不進妖城朝歌，摘星樓不知道有幾層高，他緩步向上行走，每走一層就能看到七十裏外夜雪相連的天空和大地。
還有仙燈。
那是嶺南魔修攻打峨嵋山，從三清正殿竊去的一星仙火。
它果然被送到這裏來了。
“江師弟，紅狐百越世家是上古九尾狐塗山氏的分支，自夏禹立國後，百越世家一直是中原的妖首巫祝，輔助夏國共享五百年基業。”
李寶兒仔細說過那仙燈的來歷，
“這燈本來就是百越世家被趕出中原時，落到我峨嵋開山祖師手中的仙寶。”
狴犴襲擊峨嵋道宮，奪走仙寶。
這是為了紅狐。
為了她重返中原。
……
聽到這些，江東鱗並不算太震驚。
上古妖神女媧造人，而後才有男男女女，有村落有部族。
最後有了王城。
“想奪回峨嵋道宮的仙火，不是進了妖城就行，而是要闖出妖城。你要到達牧野平原上的誅仙古劍陣裏，那裏就是百越世家最後一位家主有蘇氏的殞命之處。”
李寶兒也不願意讓李西雪來闖這殺氣劍陣。
他早已經聽說過這陣中的厲害。
……
325祭天星圖
江東鱗突然停步。
他猛然回頭時，碧宵的殘魂眼射魔光，幾乎貼近到他身後。
他手中仙劍劍尖直逼在了她的面前。
她僵硬著。
她本來是想來偷襲，但要是被仙劍刺穿，就再沒有回生的機公了。
“……你不是碧宵。”
他看著眼前的翠裙美人。
“你就是商紂玉的王後有蘇氏妲已吧？”
妖狐的氣味太濃了。
白鸞要是被魔修控制，他根本不可能疏忽大意，讓她在書樓裏闖進他的護身仙陣。
“……”
碧宵笑了起來。
變幻光色之中，她果然在他的面前變成了一只皮毛赤色如玉的紅狐。
“我就是碧宵，碧宵也是我。”
說軒，它轉頭向他看了看，就舒展著九條紅尾巴走遠了。
“……”
江東鱗早有準備，也吃驚得半晌未語。
他聽李師妹說過，龍門絕境裏大禹的妻室是一只九尾白狐。
塗山氏。
而他也知道，妖城朝歌裏最後一位王後有蘇氏是一只九尾紅狐。
他最甚至開始懷疑：
這一回到底是白鸞來向他求救。
還是這紅狐殘魂故意通過白鸞引他來此？
江東鱗尤記得長安宮中玄元皇帝太上老君祖廟中，仙香漫漫。
“母後她想要登基，不僅要有帝星之相上應天劫，還要依靠大雲經自稱佛蛇轉世，以占人和，此外還要有地利……”
這不是李寶兒說的，卻是李旦在宮中與老供奉們密議推測出來的結果。
天時，是道門劍仙紛紛兵解的大劫。
人和，是佛門八宗無數信眾對武太後的支持。
“法相為了奪得地利，要把一千年前最後一位女帝的都城氣脈打開，與母後登基的新都城洛陽相呼應，才能如願。天時地利人和全具備，方可順利稱帝……”
“所以，他勾結了嶺南狴犴竊取仙燈，讓妖城朝歌蘇醒。”
“讓女帝之氣蘇醒。”
他當時在一邊聽著，竟然沒有聽明白。
一千年前最後一位女帝是誰？
商朝的王是紂王沒錯吧？
……
李西雪好不容易聽完了林錕的訓話，逃出了明石公子的院子。
她溜到道觀大門前想離開，卻仰頭看著天空上飛過了無數的劍光。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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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我們爬墻走吧。這樣哥哥也不會發現。”
她馬上轉了頭，走了幾步要騎到老虎背上卻又遲疑。
她要不要去見塗昊雲呢？
是不是應該慎重向他致歉？
“他幫我殺了兩個魔修，我要不要去謝謝他？’
她蹲在了中庭的山墻下，皺眉苦思著。
她去邙山下采花時，其實只是順路，她真正的目的是去牧野平原上的誅仙陣裏找一下峨嵋失落的仙燈。
從長安城到洛陽城，中間要經過黃河邊的牧野。
她遇上了昊雲。
“我和他扯平了是不是？我也幫過他一回了。”
她和白老虎湊在一起商量著。
她先到了黃河邊的誅仙陣裏，還沒有發現仙燈，卻看到了昊雲盤坐在一處古墳前，他分神亂撞，像是走火入魔的樣子。
她連忙就布了個修煉時的鎮魂符陣。
然後悄悄地走了。
總不能見死不救。
他畢竟也是道門十二劍派的劍仙。
她還要稱他一聲塗師兄。
結果，一轉身就在花海裏遇上了兩個陰山魔修。
是塗昊雲飛劍殺了他們。
“這件事我雖然和江師兄說了，但我覺是我以後不要和塗昊雲再有接觸比較好。他有點像伯益，這太怪了……”
明明長得不像。
“咦？”
她躲藏著看清了禦劍落下的昊雲。
她和道觀裏終南劍仙們一樣，瞪大眼睛，嘴巴半晌都收不回來。
她覺得是見鬼了。
塗昊雲懷裏抱著一只小狐貍。
這樣殺魔殺妖連劍僧都殺得毫不手軟的人，他回觀裏時，居然在懷裏抱著一只臟臭臭的小狐貍。
它臟得連毛色都看不清。
李西雪驀然明白：
他當時在古墳場裏摸來摸去，又差點走火入魔，八成就是為了這只小狐貍。
她看到他受傷的地方是一個狐貍洞。
難道他是為了救這只胡撞進了古劍陣裏的小動物……
“昊雲他……他的鼎爐果然不是凡女，是妖女吧？”
她嚴肅地深思著。
“應該是漂亮的狐女。”
所以他才愛屋及烏。
沒一劍宰了這只小狐貍？
不僅是她這樣想，終南觀裏來往的劍仙們見得昊雲回來的樣子，大半都和她一個想法。
而昊雲停在了中庭，眼角一瞥，早就看到了墻角鬼祟的李西雪。
她居然沒事找事去邙山腳下采花。
叫他差點認錯她是夏姬。
多虧夏姬來找他了。
“沒關系的，夏姬，變成狐女也沒關系的。”
他哄著懷裏驚嚇掙紮的臭狐貍，神色溫柔，
“我還是一直等著你。我以後教你修煉——”
他抱著心愛的夏姬回房了。
留下了一院子目瞪口呆的師兄弟，還在下巴掉在了地上的李西雪。
她好像聽到他在嘀咕著什麽夏姬？
李西雪和白老虎面面相覷之後，她平心靜心地想著：
給臭臭的完全還沒有修煉的小狐貍取這樣的名字，這不能說明昊雲是故意和她作對。
第一，他不知道她也有個名字叫夏姬。
第二，大禹的女兒夏姬也是狐妖塗山氏的女兒，劍仙給狐貍取名叫夏姬應該很正常。
完全和她沒關系。
然而她還是沒忍住。
“哥哥——！那個昊雲好奇怪——！他把一只小狐貍當成了道侶——！”
她尖叫著沖進了李寶兒精舍。
沒料到李寶兒還沒有說話，她當眼就看到了林錕板著的臉。
“不是說過不要再想仙燈的事，塗昊雲去找仙燈了？”
“……”
……
牧野之名來得有原因。
朝歌城之牧，朝歌城之野。
在妖城之外七十裏。
江東鱗在摘星樓上走著，一步步走過各層越來越高的樓閣。
頂樓上有男女嘻笑的聲音傳來，碧宵的聲音仍然回蕩在耳邊。
九尾紅狐有蘇氏是墮魔的妖狐。
她還會再出現的。
不論是她控制了碧宵，還是碧宵控制住了她。
“為了我留下來好嗎？”
“留下來，你就是朝歌的王……”
她的悄聲輕語，一聲糾纏著他。
其實還是做男鼎爐吧？
江東鱗的頭腦很清醒。
七十裏外的平原上，殺氣升騰。
而他在摘星樓裏越向上走，就越看到了樓閣裏一座又一座上古祭爐。
祭爐前擺滿了精美的四方三足的青銅器和玉制的祭器。
祭爐前鋪著獸皮繡布，盤坐著的女子不是等待侍寢的宮妃美人，而是一位接一位的歌舞搖鈴的女妖巫。
咒歌聲回蕩在古朝歌的天空中。
仿佛能唱入天空。
仙燈之光在搖動，他看到這一切就像回到了青羊觀中，看到流雲子為李治重病舉辦的祭天之禮，他仰望著天空中的紫微星。
紫微星下就是洛陽宮城。
聽說法相公子已經在為武太後修建宮城天街上的大佛了。
洛陽宮城上應紫微星宮。
從隋煬帝手中初建，因為一直沒有完全建好，帝星就必須到泰山祭天。
當初的蕭清山，就是借了峨嵋仙燈，用李旦手中那張玉符星圖為李世民在嵩山、華山等四岳之地布下了星圖陣，讓他還未登基就已經祭天。
“一千年前的仙燈，並不歸道門所有。”
他轉身環顧四面，尋找著那一千年前的魔女身影。
商末之時，三十三天上的彌羅天宮之主還是女媧吧？
他默默地思索。
那時，主宰天地的是不周山腳的妖神女媧與她的兄弟們伏羲、共工、神融等人。
而不是如今的司命正神。
昊天玉帝。
326古巫女帝
“錯了。”
碧宵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仿佛看穿了他，在他耳邊輕語笑著。
“女媧早就把天地交給昊天玉帝了，只是他修煉神術後陽氣過盛陰氣不足。需要女媧為他代掌天地一千年。所以才有塗山氏這妖狐一族與夏禹氏共享了五百年夏國基業，接下來又與商湯共享五百年基業——直到西周建立。”
他知道，仙魔之戰後西周立國，是借助了道門十二劍派之力。
就在道藏樓的書中寫過。
掃蕩巫女，立德天下。
“你可知道何謂德？”
“……”
江東鱗停步。側頭看著殘魂縹緲的女魔尊。
他已經不再去分辨她到底是誰。
也許她只是他內心的魔音。
聽了她的提問，他指向了摘星樓下白骨累累的萬蛇盆。
還有宮道上聳立的一座座炮烙。
這就是失德。
“非也，德之一字，上古之意是謂子嗣也。”
無子嗣即無德。
有宗子承嗣即是上承天命。
她大笑了起來。
“這就是西周立國之德。”
“……”
他終於也明白了一千年前最後一位女帝是誰。
因為他走到了摘星樓的最後一層。
火焰舞蹈。
祭壇前站著兩位王。
力大無窮，手持青銅兵器的是商紂王。
而手捧古玉壁，經由龜甲焚燒揣測天意的巫首那就是妲已。
在西周立國之前。
女巫也是王。
天命就是女巫說出來的話。
“先帝在位時，母後與父皇並稱二聖，號稱天皇天後。”
李旦在宮中苦笑著。
“也許這就是天道不可違吧……”
江東鱗感覺到了腳下的顫抖。
經由白鸞的闖進，接著又是他的來到，絕境之一的妖城朝歌終於開啟。
城中的天巫女帝之氣升騰而起。
潮水般的地氣闖過了死亡的牧野之原，仙燈就像是大海中搖動的漁火。
地氣沿著黃河岸濱流向了洛陽城。
他回首看去，看到了洛陽城中光彩照亮天際。
明堂之中，有女帝臨朝。
地氣湧進了城中西苑和城外的邙山腳下，寒冬之時有牡丹國色滿城盛開，姹紫嫣紅、
梵唱聲聲。
他似乎都聽到了法相公子負手站在了洛陽城樓上的仰天大笑。
他終於辦到了。
長安城的終南觀中，李寶兒亦在清修靜坐。
他在識海中也能遠望洛陽城，看到武太後在佛前敬香，應天命臨朝稱制。
佛門八宗中，華嚴宗法藏大師、密宗空海大師、禪宗神秀大師、慈恩宗窺基大師、律宗道宣大師、凈土宗善導大師六位高僧受封護國大德聖僧。
而他法相也終於得到了聖命。
“封金吾衛大將軍，領軍三十萬進剿突厥。”
他可以借來陰兵十萬，公然包圍陰山魔宮。
自稱魔尊。
“……準備去洛陽城？”
藍玉暖的身影出現在了李寶兒的房間前，他笑而起身，紫麒麟與火鳳劍靈的光彩同時照耀長安城，他走到門外笑道：
“還是要去看看武太後的洛陽新宮，她承載四次帝星臨星的天相，果然也是應劫而生，妖城的古巫之氣積蓄千年，如果不被她借走，妖城封魔陣裏的太湖女魔就要吞借這巫氣出世為禍了。”
藍玉暖點了點頭。
這本來就是李寶兒的謀劃，青城、峨嵋有如一體，這些事她和江東鱗都是知道的。
兩仙一起騎劍靈出行，遠望洛陽宮城前的天街，大佛像按天樞圖中的轉輪法王佛像由法相公子主持，終於開始修建了起來。
洛陽城外支流入黃，黃河流淌，漫過了牧野古戰場。
摘星閣頂層。
欄外有一處寬大的月臺供巫女觀星，江東鱗揭起了通向月臺的垂簾，看到了白鸞。
帷紗垂簾，冰紗重重。
星光漫漫，落在千百重紗帳之間。
風吹紗動銀濤湧湧。
江東鱗看在眼中，仿佛是李師妹修煉女媧符法時曾經帶他眺望過的時光大海。
他在時光海邊踏浪前進，看得到琢玉為架，磨冰為紗的浮空懸屏。
懸屏為天，帳架為地。
天地之間，是紂玉禦座。
玉石雕縷玄鳥的長榻禦座之上，他看到了白鸞一頭銀紅色的秀發如花盛放，她交襟寬腰的巫祝雪衣褪到了纖腰下，美好的身體沐浴著星光。
她迷離著雙眸，在紂王的懷中與他相擁而吻，情動時解衣交歡。
她的輕叫聲顫顫傳來。
“……”
隔著數層綃帳，他看到了紂王的臉。
他黑發披腰，精繡的玄鳥長袍早已經解開，露出健美寬闊的胸膛。
星光下他的眼眉比懷中的妖狐還要艷麗出色。
他含笑的雙眼凝視著白鸞，深吻之間一次一次把訴說著似海的情意。
“……”
江東鱗看到了另一個自已。
那是屬於白鸞的江東鱗。
他嘆了口氣。
他的幻影與李師妹之外的女子纏綿，這明明只是白鸞的幻境，看起來卻偏偏讓他寒毛直豎——竟然像是洩漏出他心底覆雜而隱密的欲望。
綺夢一場。
讓他難免有了尷尬無奈之意。
他本能地收劍回鞘，背過身去。
然而來路已經不見。
星光下，時光的海濤把他送到了浪濤的中央，想要轉身離去亦不可能。
“……”
他只能苦笑了一聲。
這就是他沒叫上李師妹一起來的原因。
她會生氣。
八成還得和他吵架。
他怕控制不了脾氣。
他這裏還一肚子氣，想和她吵一吵塗昊雲的事呢。
他緩緩轉身。
直視冰綃張後那滿眼輾轉纏綿的靡艷。
他緩步走上前去，一層層撩開了紗簾，越是走得近，他越是看到那紂王的臉和他江東鱗一橫一樣，除了他胸膛上沒有他新受的十七道傷。
他看到幻影眼中對白鸞的迷戀。
白鸞她……
她想要這樣的江東鱗？
他突然間有了些澀意。
隔著最後一座衛精填海的九幅綃紗帳架，他不忍心再走近。
畢竟是他負了她。
……
“心裏難過了？想要幫她？”
碧宵的身影如煙霧般繚繞在他的身邊，輕輕地誘惑著，
“把你天生魔修的身體留下來，做我的情人，我就可以放她走……”
“為了離開妖城，你已經不在乎法器的身體是男還是女了嗎？”
江東鱗微微側目，在綠煙中與碧宵那雙翠墨色魔眼對視著，
“你是女身才能使用這妖城裏的古巫之氣，否則你連白鸞也不能用來做法器吧？更何況是我的魔身？”
他擡頭看了看天時，
“這城裏的古巫之氣快要流光了，你這點殘魂還是想辦法自保吧……”
327星光狐淚
吹氣之間，綠煙魔影已經消失，只餘下她的笑聲：
“這一代的道門宗主果然有些狡猾，但你以為我在這妖城中被封千年，會只指望這妖城裏的古巫之氣嗎？我可是和你一樣的天生魔修……”
江東鱗確實沒料到太湖女魔尊也是天生魔修。
然而四大魔尊都是魔祖的血脈傳人，其中的玄妙他現在並不急於弄清……
只要碧宵暫時不能阻止他救白鸞就行了。
他轉了頭，站在透明的帳後，凝視著榻上的白鸞。
她的銀發如波，流淌了一地星光。
她的頭幾乎被推出了榻外，卻還是枕在了幻影的手心裏，她斜在了座沿邊，玲瓏妖軀與他難舍難分，隨著他顫抖起伏。
她如此美好。
如月光大海中的波浪。
他看到她早已嫣紅的玉面，半開半闔的星眸，點點滴下的香汗。
突然間她彈了起來，咬緊了心上人的望肩膀。
銀紅的長發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炫麗的弧線。
幾乎蓋過了星河的光芒。
她的心上人尤不滿足，猛地反轉了她的身體，把她抱在了懷中。
她美好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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