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看到她這個樣子的時候,也是不方便靠近。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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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

一清二楚。

他瞇眼笑著道;

“那是妖城朝歌外七十裏的誅仙劍陣。一千年前仙魔大戰時留下來的。”

碧游公子也明白了塗昊雲為什麽會出現在誅仙劍陣裏。

他去那裏的原因和李西雪一樣。

從龍門絕境裏闖出來,身帶劍氣的劍仙可以自由出進各種劍陣。

這是修煉的好時機。

“現在也應該讓江東鱗吃點苦頭了。”

他終於有了耐心回頭蹲下來,幸災樂禍地笑著,拍著她的腦門語重心長地教導著她,

“你不要覺得心虛,你現在和他還不是道侶呢。他在宮中統領了李旦身邊所有的供奉,又通過子午陰陽線控制了整座長安宮天地大法陣,你以為武太後為什麽一定要遷去洛陽?他現在要殺了武太後是易如反掌。李旦全靠他才保住了性命。他可不是以前在山裏沒見過世間的小子了。你得爭氣一些。你想想十二劍派的規矩,為什麽是必須下山歷世才能回山結為道侶?”

她半張著嘴,左右搖晃腦袋表示不知道。

“凡人成親之前,也得好好選擇一個真正合適的人不是?更何況是相伴千年的道侶?你遇上江東鱗之前一直關在了峨嵋下院,其他十二劍派的道門劍仙師兄們你難道不應該再接觸一下,說不定能遇上更好的?”

她連忙表示她只想和江師兄在一起。

不等她說完,碧游公子就已經長身而起,仰天大笑出門而去,

“怕什麽?也不用挑個比江東鱗好上十倍的,比我差了一點點也就夠了。”

“……”

她蹲在門前。

看著碧游公子的背影。

這蛇妖是唯恐她過得太舒坦吧?

寒風枯柳中,唯有他銀冠玄衣,如春樹一般俊逸挺撥。

她哀嘆著,她現在根本不敢修煉,天天被林島主訓。

不就是怕再出夏姬這樣的事?

“紅鸞——”

明石公子的聲音遠遠傳來,他追著紅鸞,終於邀請她上了暖船。

李西雪見得如此,起身關上了門,回過身愁著修煉的事。

“……游道兄是修煉到第三層的時候,才遇上了史娘子吧?”

她突然自語。

就想明白了這一點。

所以他才說:

她要做凡女才能突破第三層。

她匆匆回了房,把她在誅仙陣遇上塗昊雲這件事在一封符信裏詳細寫了下來。

匆匆去了藏書樓。

她提裙悄悄上樓時,江東鱗還在三樓第二列的玉書櫃邊席地坐著,在斜陽下看著道書。

她沒有出聲地走近到三步之處,觸動了他的護身仙陣。

青鱗仙光變幻。

只不過,江東鱗的護身仙陣對她完全開放,她沒有驚動他。

在他入神看書的時候,她把符信放在了他的身邊。

這樣江師兄翻第二本書時,就能看到她寫的信。

“李師妹,我以前在丈人觀裏要幹許多活,雖然認了字看的道書並不多。宋師兄讓我把道藏九千卷都要讀通一回,我這一次就先讀一百卷。你要是覺得悶,過幾天曲江上結冰了,我陪你去戲冰可好?”

她輕輕放下了信,躡手躡腳轉身要離開。

然而看著他的身影,她卻又舍不得。

好幾天沒看到江師兄了。

她提裙走過去,靜靜地坐下和他背靠著背。

他還是沒有察覺,只是很習慣地伸手過來,把她拉進了懷裏。

她更喜歡靠在他懷裏。

他換了個姿勢繼續看書,眼睛都沒擡,李西雪開心地靠在他胸口上。

在他手邊的書堆上面,正放著她的信。

信裏,她把去邙山采花時,遇上塗昊雲的經過都寫了下來。

她還提醒了江師兄。

塗昊雲的修煉仙決很特殊,和女媧符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就是在她之前闖進龍門絕境的人。

把這件心事放下了後,她全身都放松了下來,在江東鱗懷裏睡著了。

一夜過去,仙燈自然熄滅。

他還在看書。

她想了想,也抽了一本,翻了幾下翻到了她想要的那一頁,仔細看過後折上了,和信放在了一起。

這一頁上寫的是天下六大絕境之一:

妖城朝歌。

每一位到了分神期的妖仙,如果修煉上難以突破都會去闖一闖妖城絕境。盡管一千年來沒有一個人能闖進妖城,但妖城之外一百裏地就已經足以幫助他們突破分神期了。

她有一個古怪的分神夏姬。

她折好了這一頁留線江師兄看,然後悄悄爬出了他的懷抱。

蹲在他身邊,又呆呆地看了他一會兒後,李西雪覺得,江師兄這樣安安靜靜的樣子,居然看起來和紅鸞很相配。

在去妖城絕境前,她必須要行動起來。

她轉身溜出了終南觀進了軒轅別府。

她心甘情願就成了林錕的狗腿子。

“島主,這件婚事你放心,我一定幫你的。”

在林錕的無語,石公子的感激眼神中,她義正嚴辭地拒絕了碧游公子的要求。

他讓她少管閑事,趕緊修煉女媧符法。

她才不幹。

她不要讓江師兄生氣。

她要去妖神弄清楚她的分神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每天煉一爐丹,鞏固道基同時餵老虎,然後也不用修煉了就天天往軒轅別府裏鉆,她悄悄地在別府裏傳著小道消息。

她想盡辦法讓人知道——林島主手上有古神玉這件事是真的。

本來狐妖們都不太相信。

林錕也不打算給人看。

多虧她溜到了畫舫上,拍著小胸口向白狐公子元邱和他那些酒肉朋友們保證:

她親眼看到過神玉。

如何如何如何。

等她把古玉上的雲紋,還有碧宵仙子的長相都能說得一清二楚時,終於有一天,紅狐族長就從宮裏大駕光臨了。

這風聲終於傳到她耳朵裏去了。

“李仙子,在下感激不盡。”

明石公子這時候已經顧不上師尊和李西雪內府裏的燕妖是情敵了。

他的師尊石磯娘娘還在南海養傷,他和紅鸞有緣無緣全指望著林錕。

還有紅鸞的祖娘。

李西雪仔細把明石公子從頭打量到腳,又從腳打量到頭,她覺得石頭精看起來個個都像是從彩泉仙乳裏泡出來的。

如果說石磯娘娘是鐵叉山夕陽晚霞裏的一抹煙羅,那她的大徒弟明石公子就像是靜臥在時光海邊,第一個引起女媧註意卻沒舍得用來補天的五彩石了。

和紅鸞仙子很般配。

她覺得事情辦成了一大半,從軒轅別府滿意離開時還不無羨慕地想著。

其實紅鸞占便宜了。

……

“你又催什麽,林錕和百越族長已經說定這件婚事了。等紅鸞回心轉意的時候,明石公子會給你送謝禮來的。”

她天天打聽消息,李寶兒笑著趕她離開。

她放心了。

明石公子長得那樣好看,又對紅鸞一往情深。

紅鸞一定會馬上忘記江師兄的。

李西雪得到了確切消息,開心離了李寶兒的精舍,在回道藏樓的路上,她又有些心虛。

江師兄要是知道她這些小心眼,會不會不高興?

她遲疑著不敢回書樓。

江東鱗在這個時候,同樣盼著李師妹千萬不要進樓來。

否則他再長了一百張嘴都說不清。

“……放手,否則我不客氣了。”

他冷冷地盯著懷裏的白鸞

“我從朝歌回來了,你也不問我有沒有受傷?”

白鸞的笑意帶著些淒婉。

從她突然出現在三樓樓梯口的時候,他知道她受了傷,更知道白鸞有些走火入魔了。

所以他勉強控制著,沒有在她撲進他懷裏的時候直接把她震飛。

結果,他中計了。

319書樓狐魅

“你好心軟……”

白鸞依舊是銀白的長發,銀白如梨花的似水妖眸,午後的陽光透過了道藏樓的紅銅飛檐,映照出她玉臉和白衣上斑駁的染紅。

她環著他的腰,在他懷中仰起頭來,任自己沈醉於他的漆黑冷眸。

雖然冰寒,卻叫她早已沈溺其中。

“……你還是不想傷了我?”

她把臉貼在了他的胸口上。

“我知道你喜歡我的。”

“……”

江東鱗中了她的招,護身法陣被她突破後,卻震驚發現她法力提高了至少三倍。她現在已經是金丹初期了,他沒辦法趕她出去。

她從妖城古朝歌回來,就有這樣大的改變?

他幾乎不敢置信。

要知道,他在宮中一百來天修煉仙夢沈酣,法力也是極大的突破。

就算不能結成金丹,他也已經徹底合並了東王的分神,可以把一部分龍獸的力量控制自如了。

龍獸之力,不僅是紅鸞那樣有龍獸血脈的妖狐會甘願臣服,就算是妖狐也會恐懼。

白鸞反倒把他控制住了。

她暖暖的冰肌玉膚貼在了他的胸口,仙陣裏是初夏的季節,他的本來就是按宮中習慣披開了胡衣衣領,半敞著胸膛。

因為李師妹喜歡靠在他懷裏翻書。

好在白鸞只是半擡了星眸,她並沒有伸手摸進去,他察覺到這白狐又似乎不像是走火入魔,但她的女媧仙衣不見了。

她只穿了內裏雪白寬袖的冰綃仙衣,腰間系著寬寬的緋紅腰圍,腰圍上紮著玄黑的絳線系緊,細細地蕩在了她的側腰。

因為他低頭的打量,她輕輕地笑著。

她雙手捧起了他的臉龐,踮起腳吻到了他的唇上。

“……還記得嗎……”

唇齒間,有她的喃語。

這是他和他在青丘劍會上沒有完成的那一吻。

“……”

江東鱗忍耐著,他的護身法陣被突破,妖氣鎖住了他的身體。

他還在重新集聚法力,要突破白鸞的妖氣。

然而他越是調動龍獸的法力,他就越是察覺到了美人的迷醉。

“你更喜歡我……是不是?”

白鸞幽怨的聲音不僅鉆進了他的耳朵裏,還鉆進了他的心裏。

他沒辦法否認。

比起紅鸞,他更喜歡白鸞。

在碧靈妖宮的時候就更欣賞白鸞。

否則分神不可能偏偏挑上她。

他感覺到了她甜美柔軟的唇瓣,透出讓他有些眩暈的迷離妖意。

讓他的血液加速。

白鸞唇瓣上抹著香脂,香脂中滲出來的不僅僅是龍獸的血香。

還有狐香。

他猛地低頭啜住了她的唇。

他可以行動了。

她的脖子被他單手扼住了。

白鸞能感覺到他的手被鱗甲覆蓋,指節變精,指尖彎曲,

他的眼中閃過了龍獸的赤光。

他突破了她的妖氣封鎖,卻也沒有足夠的道氣控制住龍獸之力了。

……

他的索取卻極是暴厲,幾乎要咬斷她的舌頭。

血腥氣在她唇舌間彌漫開來。

她覺得魂都被他吸去了。

這就是龍祖?

他終於索吻滿足,龍爪松了一線的時候,她已經痛得滿臉淚水。

“……你就這樣恨心,明知道紅鸞妹妹他喜歡你,不喜歡明石……”

她嗚咽出聲。

他就安安穩穩在這裏翻道書,也不去為她說一句話?

江東鱗的眉心也綻出了半片青鱗,他吻著她臉上的淚水,低笑著含糊著道:

“不行。瑤姬不喜歡我宮中的姬妾,我不能收她在身邊——”

他把白鸞翻轉了過去,讓她背著身跪在地板上。

“我要她的時候,去殺了明石就行了。”

他低笑著,

“我更喜歡你不好嗎?”

“……”

她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她也不是真的為紅鸞委屈,她只是回想著紅鸞說起過法相公子的一些癖好。包括交歡的方式。

“白姐姐,我不是見一個愛一個。我真的不是!”

紅鸞哭著這樣說過,

“江道友和法相公子是一個人,真的是一個人。”

“就算他不是真心愛我又怎麽樣?他也不可能只愛李寶兒的妹妹,你信不信!?你信不信?!我知道你也喜歡他,我們都有機會的!”

但白鸞不願意。

她不是紅鸞!

……

“來……”

白鸞跪在了書樓中,扭頭怔怔地看著身後俊美艷麗的江東鱗。

他已經解開了仙衣,一件件脫了下來

他頭戴著玄鐵森寒的鐵冠,面目如往常一般俊美,五官卻在赤光龍眸中愈發深刻。

她怔怔地看著。

他結實健美的身體徹底展露在她眼前,十幾道猙獰的舊傷瞬間懾住了她心魂。

他修臂長腿,猿肩蜂腰,整個軀體仿佛是銅玉雕成,像絕色美人的眉目五官一樣無一寸不恰到好處。

龍鱗只覆蓋了他的雙手和他的雙足,青色寒光幻變中更添了野性威壓的魔魅之色

她顫抖了起來。

她似乎明白了紅鸞沈迷與法相公子的雙修,由欲生情的原因了。

她也會是一個下場!

“小鸞,我本來以為你不願意。”

他脫去了衣裳,走近笑著低下頭,扭著她的臉與她相吻,

迷亂熱吻中,她清楚地知道:

她不願意。

她不是紅鸞。

她還沒有徹底陷進去。

江東鱗如果不能離開李西雪,如果不能只愛她白鸞一個人,她就絕不願意讓他得到她。

所以她為了擺脫這入骨的相思,獨自闖進了妖城。

可是……

一聲顫抖的尖叫回蕩在道藏樓中。

她的後脖子被他一口咬住了。

她嗚咽著,再也不能出聲。

他扼在她腰間的另一只龍爪,幾乎洞穿過去要撕下她的鱗片。

可惜她沒有鱗片。

白鸞痛得全身發抖,卻嗚咽著笑了起來。

“祖上,不要這樣……”

她依著從紅鸞那得學來的媚術,眉眼間展露出她安撫法相公子時的嬌媚,她推開了他的手,她輕撫著他扼在她腰間的龍爪。

在他稍稍放松時,她轉頭輕輕地捧著江東鱗的臉,

“祖上,我想看著你的眼睛……”

她被拉起來,她緊抱著他的頭,仰首看著樓底上的灰白。

她仿佛浮在海面上,在他的臂抱間盡量舒展開四肢和身體,方便他索取無度地探求。

妖城狐香靜靜地散發開來,

“從紅鸞那裏學到了不少?專為了我去學的?”

低沈的笑聲中,嘩啦啦地玉櫃翻倒,道書落了滿地。

她的纖手引導著他,一層層要解開她下身的仙裙,她的法袋落地時的叮當響聲中,她借由法袋中的仙寶看到了李西雪。。

她可以看到道藏樓外的影像。

李西雪出了精舍,走向了中庭。

過了中庭,她就會沿著一條花徑過了水池,到了道藏樓裏了。

她就會知道,江東鱗不可能對他一心一意了。

320腳步聲聲(上)

白鸞迫不及待地纏住了江東鱗。

她是恨過這李西雪的。

如果沒有她就好了!

她傷心,她也要讓李西雪和她一樣傷心!

然而玉櫃倒地激起了樓中的仙陣。

仙光一閃即沒。

李師妹落下的符信飛揚了起來,飄在了江東鱗的眼前,讓他突然有些清醒,他想起了李師師留下的信,還有她折住的那幾頁道藏書。

“你是分神?!”

他眼中的魔光騰然黯淡,他開始壓制龍獸法力。

樓中的仙陣雖然不足以馬上結束這靡麗尷尬又混亂的局面,他卻終於有幾絲道氣可以使用。

道藏書中對妖城的記載十分詳細,樓裏還有許多劍仙留下的筆記記述了他們闖進妖城外一百裏時遇上的情形,其中並沒有法力提高的內容。

否則他不可能沒有防備這一點。

但進了妖城的劍仙,他們的分神會難以控制,甚至有終南劍仙的筆記裏記述了他在離妖城三十裏的地方修煉,他的分神直接甩了本主回了終南道宮。

他震驚地盯著身下衣裳破碎的絕色妖狐。

“你是分神,白鸞法力提高了三倍,金丹初期有了分神不奇怪,但你的分神是怎麽實體化的?”

他根本沒察覺是分神。

他施展仙夢沈酣和李師妹在銅鏡中,都不足以這樣用完全實體化的元神來交歡。

“只要是妖狐血脈,進了朝歌古城後的法力就能提高三倍,妖城裏有一千年積累的妖氣足以讓分神實體化……”

她伸手捧住了他的臉龐。仰頭接近。

他早知道她的唇是香軟滾燙的。

他根本動彈不了。

“……你是不是被困在妖城了?”

江東鱗迅速想到,

“你是讓分神來向我求救的?”

她挨近的紅唇一頓,迷朦的美眸大睜,閃過了莫名的彩。

他雖然被龍獸之力控制,但神智卻一直在思索著白鸞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如果不是他在劍會上主動想吻她,她其實是不會展露出她的情意的。

她不是這樣的性情。

否則她不會遠去朝歌。

“……”

白鸞只是看著他。

她眼中透出了淒婉之色。

沒有出聲。

他猜對了!

“我可以幫你……但不能用這個法子……”

江東鱗柔聲安撫,想分散她的註意力。

他努力控制著湧動的龍獸之氣,僅憑書樓中的仙陣就能自然消解他身體上的欲望,難以控制的僅僅是龍獸對白鸞的欲望。

他要是不控制,龍獸就可能成了本主。

他盯著白鸞,握住了她停留在他臉側的纖手,一點一點地想從她玉臂雪腿的糾纏中抽身出來。

李師妹要回來了。

他能感覺到她要回來了。

然而他被白鸞的眼神攝住了。

她的銀色眼眸突然變幻生光。

四面不再是藏書樓,也不是終南觀,而是一層層陌生的宏麗殿閣樓臺的妖影湧上了來,他掙脫不開。

“我是來接你的。跟我去摘星樓吧,我們一直就留在那兒……你會喜歡的……”

她的唇舌迎合著吸引了他的本能,他的神智也被她雙眼中的影像吸去了魂。

他看到了她眼中有一座古城。

妖城朝歌。

一瞬間雲飛萬裏。

重重的妖影變幻,把他拖進了她的妖狐銀眸眼之中。

江東鱗發現自己突然就站在了高高的摘星樓上。

宮閣萬重,在藍天白雲下與日色同輝。

身邊沒有白鸞,他獨自站在樓欄邊,低頭看得到樓下蛇盆中有萬蛇扭動,白骨累累。

他看得到宮衛們擡起了罪人,丟進了巨大的蛇盆裏。

這是上古商紂時的酷刑。

因為背逆天道,才有了一千年前的仙魔之戰。

他是怎麽來到妖地的?

這時,他猛然間想起了白鸞去妖城前說過的話。

“我終於知道妖城朝歌的門到底在哪裏了。”

白鸞在長安城外的大慈恩寺向他告別時,曾經這樣興奮地告訴過他。

“你一定猜不到!”

因為確實有一份好奇心,又因為眼前這名美麗女子眼中閃過的愛戀,還有她決定孤身離去的堅強,他畢竟還是微笑開了口,問道:

“那你說,妖城在哪裏?”

“在妖狐的眼睛裏。”

她笑得那樣狡黠。

就在那一瞬間,他不能不承認,她的銀眸帶著極喜,美得讓他差一點忘記了李師妹。

……

江東鱗當即從妖城返了回來。

他只需要出城五裏,找到一位劍仙筆記裏寫過的仙陣,那是這位擅長符陣的劍仙為了在妖城和長安城之間找回分神而設下的法陣。

他轉眼就回到了長安城上空。

因為控制了子午陰陽線,他不過幾個呼吸就重新返回了藏書樓。

他看到了他的身體倚在窗邊,還和白鸞糾纏在一起。

通過妖眼進入妖城的僅是他的元神。

道藏樓外的爬山虎翠墻蔭蔭,在午後的陽光中,葉影灑滿了三樓的大半檀木書櫃,絲絲綠葉水香飄入了樓中。

他遲疑著沒有去解她最後一層裙,擡頭吻她時,他看到白鸞的臉色有些蒼白。

他知道她受了傷。

他知道她是不願意的。

剛才他在妖城摘星樓上看到了城中的魔氣,如李寶兒與他的密議一樣,四大魔尊之一的姬驪就是從妖城裏逃出來的。

城中還被封鎮著三位魔尊。

爬山虎的葉影中有涼風吹來,他打了個冷戰,

白鸞的纖指恰到好處地抹到了他脖子上暴起的血管,再一次與他相擁深吻。

他剛剛清楚的神智又變混亂。

他克制不住地和她纏綿熱吻之後雙手一松,把懷中的她直接摔到了腳下,他蹲下來抓住她的頭發拖起了她的臉,他仔細打量,盯住了她的雙眼。

銀眸中跳躍著火焰。

是仙燈之焰。

他早就覺得她那雙狐眸太奇怪了。

居然能控制住他。

“峨嵋仙燈在妖城?”

“……在妖城外的誅仙陣燈。你不知道嗎?”

白鸞媚笑著。

“……”

江東鱗冷冷看著她,他並不相信她的話。

白鸞的纖手撫住他的臉龐,紅唇貼在他的唇角喃語著,

“你看你,受了這許多的傷,你沒讓她發現吧?……你變了,李西雪不知道嗎?”

“……”

他知道她話裏的意思。

白鸞的手指輕撫著他胸膛上的一道道傷痕,他在宮中與法相公子相爭,雖然沒有李師妹龍門劍陣裏內心幻滅的艱辛,卻亦是九死一生。

他不想讓李師妹擔心,和她在一起時都會施法把傷勢掩蓋起來。

321腳步聲聲(中)

“她不知道你性子變了嗎?”

她輕輕笑著,

“你能控制長安宮的天地大法陣,也就能控制建立在子午陰陽線之上的整個長安城是不是?我雖然遠在妖城,也知道這樣下去武太後一定要遷都。你應該是想借著這個勢頭,讓青城劍派再重新覆起,我早就聽說過武太後當初最為交好的劍仙是青城掌門弟子蕭清山,你們青城就算沒有宗主,也不會甘心讓峨嵋與終南獨占風光吧?”

“……這本就是理所當然。”

他淡語著。

“一千年來,誅魔之功是我青城第一。唯有我青城劍派同時有兩柄仙劍。不論宗主是峨嵋還是終南,青城才是十二劍派中第一大派。”

丈人觀是青城山的下院,並不是世外仙源,他本來就比李師妹要明白更多的人情世故。

李寶兒與昊雲相爭,一個主柔一個主剛。

他要是不進宮保護李旦,李寶兒就不可能沈得住氣,徐徐布置應對天劫。

通過子午陰陽線控制宮城法陣這只是機緣巧合。

“所以,你不奪回仙燈嗎?”

她的紅唇吻到了他的耳邊。

就算不在乎白鸞的生死。但難道不想要峨嵋仙燈?

江東鱗無動於衷。

“李寶兒沒有提醒過你,仙燈失竊與妖城有關?妖城裏一位快要出世的女魔尊?她要離城就需要仙燈之助?”

他終於微驚。

白鸞的眼神盯著他。

“為了道門,你沒有阻止我去開啟妖城?”

“……放手,否則我把你寄居的分神給毀了。”

江東鱗終於也明白了來者何人。

十幾縷道氣突然湧上,把白鸞縛在了窗邊,在她要化光逃走時,卻發現書樓裏陰暗腥臭,地板早就化成了一片血洗封魔池,她的雙腳被血裏的魔修殘屍伸出白骨手拖住了。

他同樣站在血池中,冷冷地盯著她眼中的赤色火焰。

“……你是妖城中的女魔?”

白鸞的笑容裏帶著魔修的艷色,她笑了起來沒有否認,只悄悄提醒著道:

“你的李師妹已經來了……”

突然間,李西雪的聲音傳了上來。

“江師兄——”

她在樓外窗下嚷嚷著,“江師兄——!”

“……”

江東鱗沈默,一聲不出。

他雙手一伸,封魔池裏的殘屍化成血光,湧入白鸞的身體,封住了她全身的氣穴,她倒在了地上,幾乎是同一瞬間,樓中的封魔池徹底消失。

陽光明媚,他盯著三步外的白鸞壓根沒有理會李西雪。

他更沒有拾起腳邊的衣裳匆忙披上。

白鸞卻完全能感覺到他全身都僵硬了。

他的仙衣一層層整齊地脫在了地板上,她卻是一身破碎。

白鸞身上最後一層仙裙是冰綃透紗所制,腰間系帶還是完整但裙子早被他的龍爪劃過,幾乎是沒有穿一樣。

他根本是說不清了。

他身上染著她的點點狐血和指痕,她身上全是他留下的斑斑吻印,地板上還有她後脖子被他所咬滴出來的小小一灘血跡。

她眸中泛出詭異的笑容。

就在這時,他瞬間扼住了她的咽喉。

他森厲的眼神警告著她。

她要是敢出聲,他會殺了她。

不論她是妖城裏的太湖女魔尊碧宵,還是被控制住了身不由已的白鸞。

他不會讓她來壞事。

他要和李師妹在一起。

“江師兄——”

開心的腳步聲中,李西雪的聲音更近了一些,讓他禁不住臉色微變,聽著聲音方向,她進了道藏樓門,在一樓的樓梯口叫著,

“江師兄,你還在看書嗎?曲江水結冰了——”

他們約好了去戲冰。

卟的一聲,白鸞的嘴裏噴出血來。

“……”

江東鱗深深吸了一口氣,放松了手上的力氣。

他剛才一時急怒,差一點扼死了白鸞。

除了在李西雪上樓前毀了這美人和一樓的狼籍不堪,他實在也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任何的法術都會留下痕跡。

讓李師妹起疑。

“我不是法相……我不是法相……”

他平靜呼吸著,控制住自己。

當初法相公子和紅鸞的事被李師妹發現時,他是動過殺人滅口的心思的。

那時,僅憑偶爾相遇時法相公子看經鸞的眼神,他都能判斷出他的心思。

然而法相公子並沒有。

除了舍不得馬上丟開紅鸞,法相的心思他明白:

他就是喜歡偷吃,就是沒辦法對李師妹一心一意。

他不怕被李西雪知道。

就算是這樣的法相公子也自信遲早能讓李師妹最後接納她,喜歡上他。

難道他江東鱗連法相公子都不如?

更何況他還不是那樣持身不嚴。

書樓中寂靜無聲,李西雪似乎還站在一樓樓梯口等他的回答,他沒有出聲。

他不能趕她走。

他只是封了白鸞的聲音,抱起她,把她放在了三樓一側樓角的幾只蒲團上。

他轉過身,把手一招,從地上隔空取過了仙衣。

他先披了一件外衣在白鸞的身上,掩住了她的身體,然後走到樓中緩緩地自行穿衣。

樓梯上傳來了踏踏的腳步聲。

他手指微微有些不穩,慢慢吐納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李師妹得不到他的回聲,上樓來了。

他把最後一粒系扣系緊,轉身看看翻倒混亂的書櫃和道書。

輕輕上樓的腳步聲中,他催動書樓中的仙陣,把一切恢覆原狀。

他轉過身,看著地上點點血跡。

這是他咬在白鸞脖子上滴下來的。

她的分神竟然能實體到如此地步?

妖城朝歌中還隱藏著什麽樣的寶物,給了這白狐如此叫人震驚的法力?

僅是仙燈嗎?

他看了看白鸞的分神,寄居在裏面的女魔是不可能有這樣的法力的,否則她早就逃出妖城了。

“江師兄?”

她的聲音從二樓傳來。

“……”

他緩步走向了樓梯口,等著李師妹。

他低下頭,已經在樓梯欄桿間看到了她在二樓的銀裙衣角。

他得和她實話實說。

他不能讓她和他一樣疑心難過。

李師妹給他的符信他看過了。

他很開心。

在龍門絕境裏和伯益成親的事,她一直都不敢和他說,他也沒有問。

她很遲疑。

他卻是盼著她說清的。

他現在心裏只有一句話,那就是他很願意和她一起去妖城絕境,看看她的那位古怪的分神夏姬。

……

322腳步聲聲(下)

腳步聲馬上就要上三樓的時候,李西雪畢竟是停住了。

她想了想,重新下樓離開。

這一回,他反而松了口氣。

多虧她遲疑了。

他轉身看向了屋角的白鸞。

他的仙衣雖然寬大卻仍然掩蓋不了妖狐身無寸縷的艷色,他苦笑著。

他僅是聽說李師妹和伯益成親,他就嫉恨不已。

李師妹要是親眼看到這情境。

她一定會傷心。

就和他現在仍然惦記著塗昊雲的事一樣。

塗昊雲為什麽去誅仙陣?

還遇上了李師妹?

他站在了白鸞的面前,一指點出之後,女魔殘魂的投影徹底消失了,只餘下白鸞的分神。

“你能逃出來向我求救,是不是因為遇上了女魔陷在了妖城裏?”

白鸞呆滯。銀眸中的焰火卻忽然搖蕩。

他猜對了。

“仙燈真的是在誅仙陣裏?”

剛問了這一句,江東鱗猛然察覺。

誅仙古劍陣,在妖城朝歌城外七十裏。

是仙魔大戰之地。

那裏本是紅狐百越一族的舊地。

塗昊雲是知道仙燈的下落,去哪裏是為了取回峨嵋仙燈?

……

李西雪一邊和樓下門口的白老虎比著手勢讓它不要吵,一邊提著裙子悄步走下樓梯。

她知道江東鱗沒空。

他平常看書時,經常都聽不到她和他說話,所以她才覺得好無聊就跑出來了。

剛才她叫了好幾聲,他都沒有回答。

那他一定是在看書呢。

“老虎,江師兄還在用功,我們去靜室裏呆著說話吧?”

道藏樓前的綠壁蔭蔭,她和劍靈說著話,

“要不然林島主又要不高興了。”

在下山歷世的事情上,江師兄剛剛在宮裏忙碌了很長時間,連哥哥都說他很不容易讓她不要去吵他。

她知道江師兄受了很多的傷。

盡管她與他在一起時,他身上什麽也看不出來。

“保護李旦這件事本來塗昊雲最合適,但江東鱗把握更大。”

李寶兒叮囑過她,

“他想去子午陰陽線之地修煉。正好長安城本來就是建在了魔祖東昆侖魔宮的氣脈之上,可以說就是鎮壓龍獸的道宮,反過來也是龍氣最盛之地——法相公子才會以宮城為居處。”

江師兄也是龍獸。

只有他能在宮裏能和法相公子直接動手。

“老虎,江師兄從宮裏出來後,沒有以前那樣愛說話了是不是?青鱗也很少出來和你玩是不是?”

她在樓外的花徑走遠了,拐了幾個彎,才有些寂寞地抱著白老虎的腦袋,

“他一定很累。”

她也要更加努力修煉——不,她是不是應該去和江師兄一起看書,然後準備去妖城。

白老虎覺得它一點也不寂寞,青鱗那小子不出現更好。

它有本主就夠了。

“我們去軒轅別府偷看紅狐族長?”

她尋思著。

江師兄問過狴犴了,峨嵋仙燈他交給了紅狐族長。

這位族長不知把仙燈藏在何處。

老虎嗷嗷地表示出去玩沒問題,她頓時也高興了起來。

她在峨嵋下院獨自關了十年,每天都是讀書煉丹,道藏經九千卷她已經看完了。

但她的修煉還不足以讓她再去看道藏經裏更高深的書冊。

她帶著白老虎一起向後門跑去。

遠遠地,她看到了軒轅別府的主人白狐公子元邱在後觀花廊上行走。

白衣翩翩,他也是從後門進來的。

翠柱繁花,鳥兒清清鳴叫著,她等在廊外花徑邊準備和他見個禮。

她這陣子老是去他府上,真是打擾人家了。

元邱也看到了她,

他笑了起來。

看起來和白鸞仙子果然是師兄妹又是族兄妹的模樣。

“李仙子。”

他遠遠就招呼,李西雪也綻開了笑容。

她剛才在書樓裏好像感覺到了白鸞的妖氣,但那一定是錯覺。

是她太多心了。

這樣不好。

她好奇著元邱。

他這一回去了渭河龍宮不知道有沒有見到心上人。

只不過,她當然不會開口問。

和元邱說了幾句話,知道他是來找明石公子,她就和他告別了。

花徑上,元邱公子留下了俊逸白衣的背影,花徑邊開滿了大紅牡丹花的終南觀後觀中,他走得極遠了她還是能感覺到他的妖氣隱約飄浮著。

讓她覺得太熟悉了。

“老虎,剛才你在書樓裏感覺到白鸞的妖氣了嗎。”

老虎正在嗅著路邊的牡丹花,回過頭來用眼神表示,它沒上樓什麽也沒感覺到。

“喔……”

她突然有些不安。

她從花徑上轉身,看各了中庭方向的道藏樓。

道藏樓高有五層,樓壁上爬滿了青青的爬山虎葉。第三層樓雕畫的飛檐上,鑄著避火的紅銅仙獸。

她在這裏看得到三樓北面有六張並開的欞窗,

她回想著在書樓樓梯上感覺到的妖氣。

“但又不完全像是白鸞,是不是?”

她自言自語著。

白老虎昂頭伸爪,推著她讓她趕緊走去外面玩。

白鸞是她的情敵,但她剛才不是已經很狡猾地向元邱打聽過她的下落了?

“元道兄,白仙子回來了嗎?”

“還沒有。”

元邱笑得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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