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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看到她這個樣子的時候,也是不方便靠近。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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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去見大師兄宋明,在路上也心中明白:

李寶兒果然有了察覺。

在佛門八宗的聖僧裏,有一位是李唐公主太平的情人?這位聖僧說不定還能做八宗之一的宗主之主?

他當即就要回頭出門,去城中暗藏的魔修嘴裏查問這消息。

“怎麽了,江師兄?”

李西雪在自己房裏等得著急了,溜出來找他,正看到他急匆匆從宋明院子前轉身的樣子,

“李師妹。”

江東鱗一看到她的笑顏,滿心的焦慮不知不覺地消失了大半,

他還斟酌著要不要把心玉的事情和她說一說,李西雪已經和他嘀嘀咕咕地說起了笑話。

“江師兄,游道兄說李唐的公主很漂亮——你覺得她漂亮嗎?”

“我在宮中又沒見過她。在公主府我不是說過我刻意避開她,我怎麽知道?肯定沒有你好看。”

他笑著牽了她的手,走在中庭的花架藤道上,想著碧游公子在妖仙裏的狐朋狗友多。

八成能讓他打聽到一些消息。

“……”

他這樣思索著的時候,突然就發現李西雪沒有說話了,一個勁地瞅著他。

“怎麽了?”

他失笑捧了她的臉,在後苑裏的亭柱後端詳著,

“這是什麽眼神?我在宮裏確實沒見過她……”

李西雪發現,江東鱗也許真的不知道她偷偷跟蹤到了太平公主府?

當初逛西市時,她也在鋪子裏看到了太平,除了羨慕這女子的裙子好漂亮,她當然生氣太平居然敢約江師兄,她馬上就使了法術去跟蹤。

結果被打斷了法術。

那時,她才知道那女子身邊有厲害的宮中供奉。

上回在街上她又遇上了太平,又一次跟蹤,因為從龍門絕境裏修煉出來法力提高,所以沒有被供奉察覺到。

她用幻妖符釵變成了妖狐,騷擾了公主的妝樓幾夜出了這口氣。

公主在西市上時時看到她和江師兄在一起逛街了,居然還敢趁她去鋪子挑衣裳的時候約江師兄私會,要不是江師兄拒絕了她真要氣死了。

公主當女劍仙好欺負嗎?

她默默想起了當初在成都府中秋花燈會以上和江師兄咖苗頭的李孝逸,果然都是一樣的李家子弟。

反正江師兄他根本不關心太平,想到這裏她就開心了。

她隨即就把碧游公子的笑話兒說了出來。

“江師兄,游道兄前幾天去城外玩,遇上了公主與宗女們游獵。公主請他一起進帳坐宴。”

“什麽?”

公主居然對碧游公子有意?

江東鱗大笑了起來,向她道:

“她是看中了七巧玲瓏心玉。以為還在碧游公子手上吧?”

他把李旦求取心玉的事情說了,果然,李西雪瞪著眼睛,是絕不把心玉交出去的臉色。

“好了,心玉是燕娘的。你就收好吧。”

他笑著哄她。

……

“碧游是怎麽回太平的?”

這件事不僅他們倆在說,宋明亦笑著問起。

江東鱗從李西雪嘴裏打聽清楚後,本來要和她一起去軒轅別府找碧游,恰好李寶兒讓人喚胞妹過去說話,他索性鎮定下來進了院子與宋明商議此事。

“游道友直接推到了林島主身上。”

這蛇妖告訴了公主,心玉現在的主人是南海妖首林錕。

他長得也很帥。

公主要約人幽會,可以去找林島主。

雖然確實是一個讓人發笑的趣話兒,宋明的臉色也有些變了。

“游道友的性情……”

以碧游公子的傲慢,應該直接讓這喜歡俊美少年的公主滾蛋才對。

不應該有這些廢話。

“他不想得罪這位公主。也知道她不是真的愛好美少年,所以才推到了林錕身上。”

江東鱗也點了點頭。

宋明和他想的一樣。

武太後的女兒,李旦的妹妹太平,必定是有一位極愛她的情人。

這情人讓碧游公子也忌憚不願意得罪,只可能是佛門八宗裏的聖僧。

甚至連藍玉暖都點了點頭。

她剛從宮中出來,盤坐在了宋明房中的蒲團上,江東鱗甚至都不用驚奇,就從她的氣脈呼吸間察覺到了她在宮中拿到了他修煉的心法又有了她自己的參悟。

她居然可以不用宮中的子午陰陽線地形而獨自修煉?

江東鱗欣喜沈住氣,等她修煉真的成功,她馬上也會告訴他其中玄妙。

這種修煉最忌急進。

他若無其事,藍玉暖更是多一句不如少一句,她顰眉輕語全是眼前的事,道:

“武太後與法相公子、梅山魔尊關系太密切了……”

佛門八宗裏也有人是願意支持李旦的。

314如夢如泡

“師兄,我明日去城外香積寺,向凈土宗高僧討教一二吧。”

江東鱗說出了他自己的打算,

“現在武太後登基在即,佛門氣勢太盛,連李旦都會動搖更何況外人?不能再如此下去,我青城弟子如果能出手阻止,聲勢必定不在終南之下……”

宋明和藍玉暖對視了一眼。

“怎麽?”

江東鱗還在疑惑時,宋明嘆道:

“你藍師姐也有這個意思。”

她點了點頭,道:

“唯有我青城有兩名仙劍之主,如果不出頭,豈不是叫道門的各位師兄妹們小看我們?”

江東鱗笑了起來。

他和她兩人一起去?

宋明想了想,覺得也妥當,江師兄和藍師妹是魔侶雙修,一起去更多一份把握。

突然間,藍玉暖困惑著眼神開了口。

“江師弟,你在宮裏——”

她回來後就直接找宋明說起她在宮中見過紅鸞的事。

宋明知道她要說什麽,他連忙截斷道:

“江師弟,這一回宮中雖然兇險,讓你九死一生,但不論是法力還是人心人情你都收獲不小。於你悟道修煉大有益處。這才是祖師們開宗立派時,讓弟子們一定要下山歷世的原因。”

“宋師兄所說,小弟謹記。”

江東鱗搶在藍玉暖開口之前施禮,落荒而逃。

他這時就萬分後悔和藍主暖之間有魔侶雙修的心有靈犀。

別人不可能察覺到他在宮中有綺夢,與紅鸞交歡後失了陽氣。

藍玉暖一定能發現。

偏偏她又參悟出了另外的修煉法門,用不著和他一樣。

“師妹。”

宋明開口,把藍玉暖盯著江東鱗後背的眼光吸引了過來。

他搖頭道:

“這是他和李師妹的事,你不要問他。”

“可是……”

藍玉暖覺得,江師弟要是不和李師妹一心一意,不打算真的做道侶,他能不能幫她修煉呢?

“藍師妹,你的心神亂了。”

宋明正色提醒著,

“你已經有了新的參悟,這是你天生與仙道有緣的天資所在,你不要小看了。雖然新的修煉方法摸索起來分外艱難,但你更不能被蕭清山影響。”

藍玉暖在宮中還見到了蕭清山。

“他修煉的是魔功,他也不是你的師父了。他在宮中和你說的話你不要當回事。別忘記了你自己的決定。與其與江師弟通過雙修來加快修煉,你不是決定和他一起去闖香積寺?”

宋明笑語著,

“我的法力雖然不及你們,但悲風祖師和我的師尊都曾經說過,若是有新的體悟又難以決斷,那就不要多想去試試才知道結果。”

你們必定會在與佛門鬥法中對新的修煉方法有所體悟。

“……”

藍玉暖還在思索時,江東鱗去李寶兒的精舍接李西雪。李寶兒也提醒了他。

“藍師妹在宮中遇上蕭清山,她道心有些動搖。依我看這些日子她需要閉關清修。去闖香積寺的事,你暫時等待幾日。”

江東鱗覺得李寶兒說得有理。

他也知道蕭清山最近追求武太後。

兩人情投意和,結果蕭清山直接從樂游原離宮搬了家,他搬到了蓬萊仙宮紫宸殿中與武太後同居。

這件事其實比龍門絕境外出現妖神柱氣、朝歌妖城重開還有什麽萬歲橋上的道佛之戰更要奪人眼球。

妖魔道佛天下嘩然,人人都在議論。

魔尊的心思完全不能猜。

他以前追求的不都是美少女?

武太後雖然是絕色美人,但已經有四子一女。

兒女都成婚生子。

她真的上了年紀了。

而蕭清山如今修煉到了無魔至境,正是青春美貌俊美無敵的一位白衣大好青年。

他眼睛瞎了嗎?

“魔尊說,他談戀愛只愛對方的心靈,不在意外貌。”

李西雪作為被分手的前女友之一,慎重向李寶兒解釋了前男友的戀愛觀。

李寶兒笑得肚子都痛起來了。

“……”

李西雪覺得被侮辱了。

江東鱗忍著笑,拖著好生氣要動手打哥哥的李師妹離開,她扁著嘴,表示她很佩服魔尊大人這正直善良的戀愛觀。

哥哥居然嘲笑她的信仰。

“……

江東鱗也覺得魔尊大人的戀愛觀太縹緲高遠了一些,但他絕不敢和李寶兒一樣笑出來。

李師妹被李寶兒師兄氣得快哭了。

他擺出他完全理解,也完全認同的神色,讓李師妹高興之後,再笑著引開了話題,問起她們兄妹在他來之前在說些什麽。

原來李寶兒除了讓她把心玉收好,還問起了塗昊雲的事,

“哥哥問我去邙山采花時有沒有受傷?”

她這時沒有隱藏她為了打扮漂亮讓江師兄高興,特意遠去洛陽采花。

“江師兄,我去采花回來的路上,遇上了塗昊雲。”

江東鱗聽得微驚,頭一個反應和李寶兒一樣。

“有沒有受傷?”

李西雪搖了搖頭,

“沒有。他看起來是不太喜歡我。但也沒有理我。”

他松了口氣,後怕地抱著她在懷裏,責備著。

“我和你一起去洛陽看花,不是約好了嗎?你要用簪花,用仙法催開的不行?洛陽離妖城很近,離一千年前的仙魔戰場也很近。太危險了。”

“可是……”

她伏在他懷裏,“我就是想用真的鮮花……”

“……”

江東鱗聽在耳中,嘆了口氣,

她非要用真的鮮花,不過是因為她心裏想著,她和他在一起才是真的。

龍門絕境裏的伯益是假的。

只是古劍問道的幻夢。

一如他在宮中自雨亭中,與紅鸞的那場綺夢一般,皆是泡影。

唯有眼前懷中的她才是真實。

“……李師妹,我們過陣子找機會去打聽打聽,上一位闖進龍門絕境的劍仙是準吧。”

兩人手牽手一起離開終南觀,他笑著哄她,

“都說絕境會殘留上一位闖境者的記憶,李師妹,你也覺得有趣吧?”

聽他這樣坦然說起絕境裏的事,李西雪笑顏如花,猛點頭道:

“江師史,我覺得好奇怪,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厲害劍仙,居然還有大禹治水時的記憶。我本來以為是那些古仙劍的記憶呢。”

她這些日子也問過了李寶兒。

哥哥說過,古劍問道直抵人心。

但龍門古劍不可能柄柄都有劍靈,沒有劍靈就沒有記憶可尋。

她所見的那個時代的河流、村落、人群、生活……

大半是上一位闖陣者的回憶。

“說不定是很厲害一直未出世的散仙……”

315道士罵街

兩人一邊議論著,一邊從後門去了軒轅別府。

花廳裏那些紈絝公子們又在擺花酒,鬧得沸反盈天,李西雪鄙視著瞪了他們一眼。果然,等他們兩人一進去,妖仙公子們甩下美人美酒一窩蜂地圍了上來。

全是在打聽蕭清山在宮裏的八卦。

江東鱗苦笑著,李西雪簡直要沖他們翻白眼了。

江師兄在宮裏和法相公子鬥法的事都沒有人問一句,他們都只關心蕭清山和武太後同居什麽時候分手——這些妖怪全都是些不務正業的八卦男。

“太平?”

碧游公子也先打聽了梅山魔尊的同居現狀,確認他賭的八個月分手還是很有勝算後,才笑著說起他前些日子城外游獵遇上太平的事,

“她的情人是誰我不太清楚。但禪宗的慧能前陣子藏在了長安城,不就是被太平藏在了感業寺裏?慧能欠了她這樣一個大人情。我當然要客氣三分。”

萬一慧能擊敗神秀,成了禪宗宗主呢?

禪宗是江南佛門裏最大的一支。

三百年前,是禪宗支持了蕭清山那一支的蕭梁王朝稱帝。

在軒轅別府唯一的好處就是人多熱鬧,亂七八糟的消息特別多。

碧游公子才喜歡天天混在這邊府裏。

反正有江師兄在,李西雪盡興玩了一場又蹭了這邊府裏的晚飯,林錕回來的時候,妖仙公子們頓時作了鳥獸散。

人影一空之後,林錕比李寶兒還嚴厲地打發了李西雪回去修煉,又責備江東鱗。

“藍玉暖進宮時,就應該提醒她早進早回。她本就不應該在宮中與蕭清山見面。他能指點她什麽?”

蕭清山的指點,當然是讓她趕緊和江東鱗魔侶雙修。

“於她而言,這並不是正道。”

“……”

江東鱗知道林錕說得對。

好在,他也明白藍玉暖必定還是會自己想通。

“師姐她——她只是太在意蕭清山的法力了。”

誰都知道,蕭清山甩了武太後之後,接著要找上藍玉暖的。

那就是生死一戰的時候。

“她現在不是蕭清山的對手,就更不應該和他見面受他的影響。”

林錕亦皺了眉。

“她要是不能擊敗蕭清山,你們青城劍派的聲威一落千丈。李寶兒也要被連累保不住宗主之位。”

於他南海妖仙大為不利。

……

被趕回去的李西雪蹲在終南觀後門,悄悄等著江東鱗回來。

她聽了這些話,猛然間才明白

“江師兄,藍師姐如果和江師兄你雙修,可以很快地提高法力?”

“……確實如此。”

“難怪她看我的眼神一直很怪!”

他笑著沒答話。

說什麽都不好。

李西雪覺得,要讓藍玉暖不去走擺在眼前的捷徑,確實也不容易。

“多虧藍師姐是金丹劍仙了。”

她慶幸不已。

“你放心。”

江東鱗也安慰著她。

“我沒有什麽不放心的江師兄,我哥哥很喜歡藍師姐,那她一定很厲害的。”

果然被她說中。

接下來幾日,藍玉暖都在閉半清修。

反倒是李西雪因為偷懶被罵了一頓,李寶兒催著胞妹跟在他身邊修煉。

江東鱗同樣也要為將來去闖香積寺做準備,和宋明一起修煉。

白天修煉,晚上各自跟著峨嵋、青城兩邊的師兄們做晚課,然後按時安寢。

每每到了傍晚時分,江東鱗才經了李寶兒的同意來找她說話。

兩人還得一起站在中庭裏吹冷風。

“這樣下去,可真是受不了了……”

江東鱗這時才發現,下山後他太習慣和李師妹同住同宿了。

在宮中生死一線時還沒有察覺,出了宮簡直恨不得眼前的師兄師弟們統統消失才好。

尤其是李師兄。

她咯咯地笑個不停。

江師兄很膩著她,這能讓她開心。

“江師兄,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回道宮?”

什麽時候才算是歷練完了可以回去結為道侶了?

“……至少得等李旦覆位?”

江東鱗沒有把握。

他撫著她的秀發,苦笑著道:

“你看你哥哥的臉色。各地道官和外門護法求救的符信雪片似地飛到他這裏來了。昊雲回來後要與佛門鬥法,被他斷然拒絕。但別的法子也不行。武太後已經下了旨要在洛陽建明堂,登基稱帝,現在道官們才想起要獻上祥瑞,已經是遲了。”

李西雪覺得道門就應該堅持信念。

女皇帝雖然很厲害很讓她佩服,但她李西雪的信仰同樣是堅定不移的。

道門支持的是太上老君的子孫。

“那讓哥哥出面去說,武太後她是王母娘娘的後代?”

她開始出主意。

“那你說——王母娘娘和誰生的武太後?”

江東鱗笑得打跌,並不是沒有道官想這樣去拍馬屁,但比不上佛門的祥瑞叫人信服,

“人家佛門獻上的《大雲經》上就直接說武太後是女身佛陀,是大雲佛陀。”

佛門真是太不要臉了。

李西雪鄙視著。

“那我們也讓人說武太後就是王母娘娘下凡?”

她馬上謙虛學習,江東鱗忍住了大笑,柔聲勸著她不要妄想走捷徑了,

“西昆侖散仙們只要有一個人出關,都會直接殺過來的。”

他們會直沖到長安城的上空,然後用全城百姓都聽得到的聲音大吼一聲:

哪個不要臉的敢自稱王母娘娘下凡?

到時候女皇帝是什麽表情不用去想象,連她哥哥也要灰頭土臉地去陪罪。

瑤池女主並不是任人冒充的小白菜。

她也是有狗腿子的。

“那佛祖就不來問一下大雲佛陀是誰冒充的嗎?”

她氣鼓鼓地不服氣。

江東鱗慎重地開始下山歷世的學習,向她分析著獻祥瑞拍馬屁也是一門大大的學問。

“《大雲經》是真的。是真的有一本這樣的天竺佛經。法相公子獻上的這本佛經中確實提起到了女子成佛的記載。”

不需要有武太後的名字在上面。

只要女身成佛有真實記載就足夠了。

足以證明女皇帝的合法性。

授命於天。

“你以為這事和我們劍仙關系不大?關系太大了。各地佛寺都開始和道觀爭地了。”

江東鱗在宮中呆的時間長,對世間俗事了解得更多更細,

“佛門八宗是為了爭正統爭國教,各寺的佛寺當然就是為了爭香火、爭信眾、爭佛田、爭佛產。你得想想,還有各地的護法人家,他們的家產田地……”

道官們以前和李氏皇帝都是師兄弟,個個肥得流油,現在有人要搶地盤了。

他們的對手是僧官們。

“就算是峨嵋山,五百寺觀裏有一半也是佛寺,道觀裏的道門散仙們要是被趕走了,道觀都被搶了,難道下一個就不會輪到峨嵋道宮被搶走?

316分神之疑(上)

塗昊雲回來後一直在李寶兒房中商議大事。

李西雪也聽到了風聲。

峨嵋道宮三清殿上的仙燈在狴犴攻打的時候,被竊走了。

李寶兒此來長安也是為了找回仙燈。

不少終南劍仙也隨昊雲來了終南觀,仙陣轉眼間就在道觀中布了起來。

中庭的藤花重新開放,李西雪和江東鱗約會時至少不用吹冷風,他們不時就躲在了花架下,竊竊私語。

他們是剛下山的劍仙,還是在學習長安世情。

“西王母是女仙之祖,不是還有一位男仙之祖嗎?”

她苦思冥想著。

道藏書上面都寫著呢。

“咱們就說武太後是男仙之祖和女仙之祖的一百世後代?”

大唐每天都有快馬從各道各府各縣趕來。

官吏百姓變著法向佛陀轉生的武太後獻上祥瑞。

江東鱗感嘆著,所謂天時地利人和,通過佛門武太後確實能得到人和。

李西雪覺得他們絕不能輸!

她和江東鱗一起去了終南觀的道藏樓,一層層地翻閱道藏道書.

果然,她找出了不出名的西昆侖散仙——男仙之祖東王公。

“……”

因為這個名字和東王太像。

他和她面面相覷。

江東鱗和李西雪倒沒有懷疑別的,只是對視一眼後各自取下了仙劍。

青鱗、玉齒。

兩柄劍仙靠在窗邊,在艷陽飛檐的斜影下仙光流轉。

白老虎跳了出來,臥在了本主的身邊,把大腦袋塞在了她的懷裏。

青鱗也慢悠悠地縮小飛出,它在江東鱗身邊盤繞了一圈後,就飛起在道藏樓裏四處游走。

李西雪順著老虎的白毛,和江東鱗低聲議論著。

劍主會對劍靈有影響,這是師父們都教過,是一定的。

比如小鳳就是傻呆呆的。

比如紫麒麟就很沈穩很有大將之風,和李寶兒一樣。

“老虎好愛撒嬌。”

她抱著它的大腦袋,嘻嘻笑著。

江東鱗也笑了起來,李師妹最拿手的就是撒嬌了。

經常讓他沒辦法。

白老虎毫無羞恥感地看著屋頂四處轉悠的青鱗。

同樣,仙劍也會影響劍主。

所以她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就是白虎瑤姬,

江東鱗就更不要提了。

他經常會覺得自己就是東王。

是龍獸。

還有東王花心,瑤姬很傷心這些片斷回憶……

劍靈本來就是洪荒上古修煉出來的神獸。

它們有這些遠古記憶,只要劍主守元抱一就不會真的有影響。

但現在他多出了一個叫東王的分神,分神的名字和道藏上的男仙之祖東王公一樣。

這就讓他們倆都疑惑了起來。

“江師兄,你有一個仙人分神是吧。”

她想來想去想不通。

江東鱗也思索著。

“如果是仙人分神叫東王,倒容易明白……”

要是這樣,他馬上就能判斷;

有男仙人元神崩散,附到他身上來。

但現在是魔修分神叫東王。

仙人分神沒名字。

這僅僅只是劍靈的影響?

任他們一個分神期的劍主,一個女媧符法第二層的半桶子水,兩人暫時還想不通這件事。

他們也心虛地不敢去問別人。

“江師兄……”

“沒關系的。不用害怕。”

他憐惜地抱緊了李師妹,“這事不說出去,也不會連累李師兄。”

江東鱗和李西雪只有彼此。

只不過,正如他所料,李西雪的惶恐不安一向維持不了多久。

過了兩三天她就被轉移了註意力。

因為林錕去了軒轅別府,親自出面與千年紅狐說起聯姻之事。

她馬上就拋棄了江東鱗,讓他一個人在書樓裏翻道藏。

她跑去纏著胞兄李寶兒,問起紅鸞仙子什麽時候名花有主?

“他們現在正在商談明石公子和紅鸞的親事,這不就是你的目的?”

李寶兒笑睨著胞妹。

李西雪卻是一臉嚴肅地沈思。

紅鸞仙子出宮後,為什麽越來越像白鸞了?

前幾天紅鸞從宮裏回來,這紅狐的美色給了她太大的震撼。

她更知道,紅鸞在宮中一直纏著江師兄。

“老虎,我也變成那樣有氣質的美人。”

她現在覺得失戀是能讓人變美的好事。

紅鸞就是被法相公子拋棄了,才變得那樣好看。

那一日的細雨中,紅鸞站在軒轅別府一處墻角停駐看花時。

廊檐下銀絲飄飛,遠處的她眉目如畫,彎眉時時籠著一層似有若無哀愁。

墻角幽幽垂生長無人采摘的杜鵑花,鮮紅妍麗,都不及紅裙的紅鸞仙子幽怨的身影。

雨中生起的薄霧,彌漫在竹間花叢。

她手扶翠竹,掩袖而泣。

她幾乎看呆了。

以前在碧靈妖宮裏的時候,這紅狐還只是妖媚生動,鮮活明艷,看起來叫人很喜歡。

但現在她不一樣。

她現在的模樣,連碧游公子和李寶兒都會多看她兩眼。

更麻煩的是,紅鸞就是這個狐貍精樣子,在宮裏和江師兄處了快一百天?

趁著她在龍門絕境修煉的時候?

“江師兄是個騙子!他在銅鏡裏明明和我說,紅鸞她現在一點也不漂亮的。”

“……他不這樣說,你都已經這樣嚷嚷著亂吃醋了?他還敢再說別的?”

李寶兒失笑地看著她。

“你著什麽急?你不是很機靈一直在巴結林島主?他有古玉在手,紅鸞和明石這門親事就一定能成。紅狐族長也要斟酌一二的。”

“……”

她扁著嘴生悶氣。

對付起潛在情敵,她是很聰明很機靈的。

她一聽江師兄在蘭香閣裏養傷,就知道紅鸞一直會纏著江師兄。

紅鸞那樣喜歡法相公子。

她怎麽可能不喜歡江師兄?

而且這紅狐在碧靈妖宮時,本來就是喜歡江師兄的。

“你放心。只要是金丹期的仙人誰不對林錕手上那修煉神術的古玉垂涎三尺?紅狐族長

也一樣。你不早就這樣盤算著,要趕走紅鸞這個情敵了?”

李寶兒安慰著她。

她還是有些著急。

碧游公子也住在終南觀,就看到她成天守在後門盯著軒轅別府的動靜,

一臉的哀天嘆地。

蛇妖很不耐煩瞪她。

“你說實話吧,你這一百多天是龍門絕境幹了什麽壞事?”

“我沒有!”

“那你上回去洛陽采花,我看到你慌慌張張地回來了,是不是幹了什麽壞事?”

“根本就沒有!”

“看吧,果然是幹了壞事。所以你才這樣心虛,深怕江東鱗甩了你吧?”

“……”

她堅決不承認。

但她看到碧游公子,終於意識眼前還有一個可以請教的人。

“你在龍門絕境修煉出了一個長得一點也不像你的分神?”

碧游公子總算有了點慎重的神色。

317分神之疑(下)

“就憑你想修煉出分神,這是個笑話吧?”

在她氣結的時候,他停在後門邊仔細看著她的雙瞳。

“……本來你應該突破到女媧符法第三層的……”

他不需要布陣,四面突然出現了無數朱紋女媧圖符,飛快旋轉起來。

碧游公子直接進了她的內府。

時光海盡頭,看得到波光雲動的海市蜃樓。

以往變幻萬千的海景現在凝結起來,在海面上聳立巨大的女媧符陣之門。

門上雕刻著一名凡人女子的背影。

“游道兄——!你看——你快看——!”

李西雪驚叫了起來,指著第三層符門激動個不停,

“那就是夏姬——!”

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符門上雕刻的女子就是夏姬的背影。

也許夏姬和伯益的事,完全就是女媧符法在龍門絕境裏的修煉?

她太多心了。

哥哥李寶兒和林島主沒修煉過女媧符法,也都說她的妖道雙修很古怪,所以他們的判斷錯了——夏姬根本不是分神吧。

“別嚷,我修煉到第三層看到的也不是什麽夏姬。”

碧游公子微皺了眉,毫不留情打破了她的幻想,

“夏姬確實是你的一部分。”

是她的分神。

“什麽?”

李西雪堅持不肯相信了,“江師兄的分神和他長一樣,你的分神和你長得也一樣,而且,

你的分神都喜歡史娘子——”

江師兄的分神雖然也很喜歡藍玉暖,但最喜歡的還是她。

她的分神卻和伯益成親了。

“江東鱗的分神不是有一個還和白鸞眉來眼去的?這又算什麽大不了的事?”

碧游公子催促她繼續修煉,勇敢努力做夏姬,“這就是第三層符法的修煉。你難道要因

為江東鱗不高興,就不修煉了?”

她雖然不可能放棄修煉,還是把腦袋搖得和貨郎鼓似的。

蛇妖不耐煩了,

“你自己騙自己有什麽用?你的分神是個凡女,當然就是你自己想做凡女的願望凝結而

成。按你自己的希望,她就得父母雙全,兄妹友愛,然後成親生子,與凡間的夫君幸福美滿。這是你自己的心願,你要按凡女的一生過完才能讓你突破第三層!”

“……”

她呆怔之後還是瘋狂搖頭。

江師兄現在好不容易原諒她了。

她再做夏姬,他真的會很生氣很生氣的。

然而碧游公子的臉色很難看,就像是當初清遠江上那巨大的蛇頭像一口咬死她一樣。

她馬上又努力點頭。

“游道兄,我已經成親啦,過完了夏姬的一生。”

她強調地指著海面上屹立如山的銀光符陣雕門。

她進龍門絕境前可沒有這道門。

這就是修煉的結果。

“你確實大有長進!。”

碧游公子冷笑著,

“但你以為第三層修煉這樣容易嗎?做夢——!”

他也不和她廢話,化光直接退出了她的內府。

她眼前景色一變。

時光海的銀濤遠去,翠影叢叢,四面是終南觀仙陣暖風吹竹的輕輕沙聲。

她和碧游公子站在了終南觀的東側門邊。

她還是鬼鬼祟祟蹲在門縫裏向門外張望。

觀內觀外是兩個世界,渠水邊冬柳枯幹泛黃,已經入了冬,隔著渠水,她遠遠看得到軒

轅別府的大門。

明石公子正追在紅鸞的身後走了過去。

“小鸞——!小鸞你等等我——”

紅鸞避之不及地逃開了。

李西雪好著急。

碧游公子覺得她簡直無聊。

“……別擋路,我有事要出去。”

翠竹林生長在了側門一邊,攔住了她的鬼祟身影,碧游公子擒著她的後衣領子,直接把她擒起來嫌棄地丟到了一邊,

“游道兄,我真的已經成過親了,然後丈夫就死了,我過完一生了——”

她抱住了他的大腿,掙紮著表示第三層她已經沒有什麽可以修煉了。

她希望徹底不記得夏姬這個分神。

否則江師兄就會被紅鸞搶走了。

宮裏有劍仙來見過哥哥,她悄悄打聽過,江師兄還為了紅鸞和狴犴鬥法。

就算他一見她回長安城就很快出宮來陪她了,她也知道:

紅鸞確實不一樣了。

她絕不能大意。

江師兄生起氣其實很暴躁很可怕的。

“……沒出息!”

碧游公子嫌棄地抖腿讓她滾蛋,手扶著門的時候突然卻又向她一笑,

“對了。我已經替你打聽過了,在你之前進過龍門絕境的人是塗昊雲。”

“……?”

她表示沒聽懂,蛇妖笑道:

“李寶兒沒告訴你,龍門劍陣裏你看到的人、景、物,都是上一位闖陣者留下來的記憶。”

“什麽?”

轉眼間想明白後,她驚叫一聲,

“大禹、塗山氏還是夏啟是塗昊雲的記憶?”

碧游公子一臉看笑話的表情。

“沒錯。”

“不可能,難道他……塗昊雲他是個隱藏不露的老魔修?”

她結巴著,瞬間意識到塗昊雲絕不像她在外面看起來那樣僅是一名終南劍仙。

他這樣年輕的劍仙怎麽可能會有大禹世代的記憶?

“你想多了。”

碧游公子終於開恩提醒了她,

“他們終南劍派裏,一門修煉劍決是四百年前寶道人留下來的。現在看來。這門仙決和我們修煉的女媧符法有些相似之處、”

“和我們相似?”

李西雪跳起來一口否認,“我可不知道什麽二三千年前的事。”

然而碧游公子斜睨著她。

她猛然清醒。

她剛才和他一起走在了時光海邊,女媧符法第二層的時光海邊曾經有什麽?

上古洪荒之世,女媧采石補天的過往。

她驚呆了。

“想明白了?”

碧游公子倚在門板上抱臂笑著,

“昊雲的修煉仙決八成和我們有些相似。再說,你去邙山腳下采花回來又這樣心虛,你是見過了塗昊雲吧?是不是覺得她和你在龍門絕境裏看到的那位伯益有點像?”

“沒有!沒有!沒有!”

她拼命否認著,然而不需要蛇妖的鄙視,她也明白如此強烈的否認完全是心虛。

他猜對了。

“不是的,他長得一點也不像——”

“你喜歡塗昊雲?”

蛇妖才不聽她辯解,“所以趁著江東鱗不在跑去邙山花海裏與他私會?”

“……”

李西雪簡直要用眼光直接殺死這妖蛇。

這妖蛇笑著自問自答了。

“原來還是只喜歡江東鱗?”

“沒錯!”

她斬釘截鐵地表達後,又急著請教,

“游道兄,洛陽城附近的河岸邊還有一處誅仙古劍陣。你知道嗎?我在去邙山采花的路上,就是在那劍陣裏看到了塗昊雲。”

她急忙又說著,

“他當時在那座小劍陣裏。受了傷。”

就是在那裏,她第一次走近看到了塗昊雲。

後來在邙山花海中遠遠看到,已經是過後的事了。

這人長得一點也不像伯益。

但給人的感覺就是很像。

要是真的確認長得很像伯益,她可能反而會看著他受傷都轉身離開。

江師兄最重要。

她不能讓他難過。

318道侶之難

“是劍氣!游道兄,塗昊雲身上的劍氣和龍門古劍陣裏一樣。”

她靈光一閃,終於想明白自己心底的困惑。

“他確實在我之前去過龍門絕境才有古劍氣。他和我一樣都是去誅仙劍陣裏修煉,我對他的熟悉感覺就是劍氣,我明白了一定是這樣!我可以和江師兄說清了——!”

她一直不明白那種熟悉感是什麽怕越說越糟糕,才忍著沒提這件事。

原來是劍氣。

塗昊雲身上有她特別熟悉的龍門劍氣。

碧游公子不急不忙地看著她用樹枝在沙地上畫圖,畫出了九曲黃河,畫出了長安城和洛陽城的位置。

畫出了龍門山,然後又畫出了幾百裏外那座殺氣很重的小劍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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