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看到她這個樣子的時候,也是不方便靠近。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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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竊喜,暗中覺得收一個資質絕佳的徒弟也挺好,

江師兄在宮中不是也收了個記名弟子?

“我沒有師父……”

薛祟簡在這件事上卻很老實,小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她身上打著轉,“仙姑,你身上的仙

寶全都是上品吧?你的仙劍我從來沒見過,還有你的紫佩剛才發出光連林島主和窺基大

師都沒有發現你,你的這件銀紗仙衣是不是有星宿之力……”

在她欣喜於這孩子有眼力又覺得有點不對勁的時候,薛祟閣羨慕道:

“仙姑,你收我為徒吧。我很好教的,一定也不會麻煩你天天教我修煉,我自己會修煉,

我就是想去有很多靈氣很多仙寶的地方,我家裏太雜亂了,對我修煉不利。仙姑你帶我走吧,我一定不麻煩你,不用你教我修煉的……—”

“……”

李西雪發現自己只是個仙寶和靈氣集合體,不是小孩子祟拜的厲害女劍仙時,轉頭就走

消失在了房中,薛祟閣呆然後撲上去大叫一聲:

“仙姑!你別走啊!”

他只摸到了她背上的劍,就看到她徹底消失了蹤影,天資奇佳自學成才的他看看碰到玉齒劍後雙手沾染的純厚仙氣,不知道什麽地方得罪了家底豐厚比他家檔次高的女仙人,很是憂愁。

“媽媽——你幫我找找這位女仙人——”

一直很自閉的他終於覺得公主老娘有用了,不是光帶些雜七雜八的妖怪凡人進府耽誤他修行了,他跑出房間找媽媽,他的表姐西城縣主同樣憂愁。

公主姑媽除了能幫她的父皇,這審美眼光差到一定的程度讓她很是為難。年少無知的她還沒有意識到公主姑媽的品味遠在她之上。

“你和你姑媽一起去吧……”

為了讓磨磨蹭蹭的李西城趕緊滾蛋,江東鱗違心地許諾著,“你好好去睡覺,明天就可

以多住一天。”

李西城甩開了師父,興奮地向姑媽跑了過去,右手上的大娃娃被拖得是遍體鱗傷。

江東鱗覺得收徒弟遭的罪和西城手上那娃娃比起來,其實也是彼此彼此了。

府裏確實在搜尋刺客,江東鱗在外面轉了一圈回到房中,遣走了小湖,他關緊房門檢查

了三遍,安排了十個足以嚇退李西城的醜山鬼守門,他才把手中拖著步子上床睡覺。

李師妹雖然也讓他很煩惱很難過,比起李西城這麻煩簡直就是提也不提了。

他倚在床邊,看著手中一支西市上流行的鏨金珠釵,上面纏著一張幻妖符。

“李師妹來過了?”

他自語著。

這是她從太平所居的畫樓窗縫裏找到的,然後尋著釵上的妖氣找到了一名面首的房裏。

“不是我幹的,但這釵我認識,是一位女劍仙頭上帶著的。”

除了李師妹,他還不知道別的劍仙有這樣精妙的符法。

最重要除了她,還有誰會用這樣的符法來故意捉弄太平公主。

“江仙師……”

門外的府中供奉特意來稟告和提醒,“府中的刺客應該是法力高強的妖仙,恐怕有妖道雙修的高絕法力,眼下雖然暫時離開。明天或許又來。還請江仙師這幾日在府中也小心防備。”

“……多謝。”

江東鱗苦笑看著手中的釵符。

這府裏的供奉也算是有些能耐了,沒有找到這釵符居然還能揣測個八九不離十。

妖道雙修的人當然就是李師妹,她從龍門絕境裏出來,法力自然不是這些供奉能比的了。

他毀了符,收了釵,獨自在夢裏仿佛看到了邙山下的花海。

看到了黃河邊的龍門絕境,還有絕境中的一處處上古人家,村子裏全是比李西城還讓人人頭痛的孩子們,他在夢中也在告誡著自己:

伯益的事,他不能怪李師妹。

他要是有了爹娘,又和爹娘從小生活在一起,他也會忘記李師妹吧?

他會有自己的家,有親朋好友,有族人兄弟。

他兒時的願望裏,未嘗沒想象過自己就是青城山下小鎮上的一個普通少年。

那些普通人家裏的孩子們,到了他現在這個年紀,應該早就在道君生辰趕集的時候,遇上一個可愛的女孩子。

他會努力做活攢些彩禮,然後去向她家求親。

結婚生子,撫育兒女為父母送終。

這樣就是凡人的幸福了。

在夢中,他也靜靜站在了青城縣城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那怕是拋卻仙途也曾希望自己是這人群中最普通的一個孩子。

至於他是否還能遇上李師妹,或者李師妹是不是還能遇上他。

這似乎並不重要……

江東鱗沒有李西雪。

或者李西雪沒有江東鱗。

他們都能相安無事過上另一種的平靜生活。

不是嗎?

陪著李西城在太平公主府裏住上三四天,對江東鱗來講是一個艱巨的任務,他堅持了兩天,就果斷把仙人分神應龍召了出去。

讓他去教導西城縣主。

“師父——?”

李西城確實有修煉道術的資質,但她那小腦袋不足以分辨分神和本主。

江東鱗終於可以抽出空來自己修煉。

仙人分神教徒弟回來的時候,笑容滿面,輕松自如,完全不是他那樣辛苦的模樣,還有心情和他說些聽來的傳聞。

“聽說塗昊雲本來是洛陽城下院裏一個種花仆役?”

仙人分神覺得太平公主府是一個好地方,供奉們的消息總是分外靈通。

他笑著盤坐在房中另一面。

江東鱗難免詫異。

“塗昊雲?”

原來這位終南劍仙就是與他兒時想象中一樣的洛陽貧家少年?

流言中,他的凡女鼎爐就是他在花市中遇上了一位青梅竹馬的種花小娘。

情投意和互許終身。

即使是塗昊雲天資不同,與仙道有緣,他也無法拋開心上人吧?

江東鱗在被李西城折磨之後,感嘆著終商劍派的長輩能挑個塗昊雲這樣省心自覺的徒弟真是不容易。

他收了功,站起來在房中取了青鱗劍在手,笑道:

“過幾日見了李師妹,我倒也敢說,我江東鱗對李師妹,絕不至於不及昊雲這樣深情?”

“……最好不要這樣想。”

仙人分神同時站起,在窗前迎風而立,非常煞風景地提醒他,

“他的性情要是如此,就不能割舍塵心,根本不可能有現在的修為。尤其是彌羅仙劍在他手中……”

彌羅仙劍可不是普通仙劍。

江東鱗微微色變。

他拎著著玩累了不肯起早床的李西城回宮城,在路上看到了天使飛駛,武太後終於宣布到洛陽宮以太後身份臨朝稱制的詔命。

過兩年上尊號聖母神皇已經是早就定好了。

李旦暫時維持住了皇位。

藍玉暖準備進宮,他在子午陰陽線的光影中為她留下了仙夢沈酣的修煉心得後,辭別李旦準備出宮。

一路上,他還在內府裏聽著仙人分神在內府裏謹慎指點。

“彌羅劍雖然不需要認主,卻有星宿之力,你想想曾經用過這仙劍的仙人是誰?”

“……碧游公子?”

別人他不知道,但碧游公子他很熟悉。

這蛇妖幾乎已經是半出家的狀態了。

他被定為龜靈老妖的繼承人,下一任的巴蜀妖首後,長安城中來說親事的妖仙不知凡幾.

這蛇妖都拒絕了.

匣釵、白鸞這樣容貌極是出色的女妖仙他都從未動心過,史娘子寡居在娘家,也沒聽說他要去接她到碧靈妖宮團聚。

“沒有斷絕塵緣的仙心,根本不可能使用彌羅仙劍。”

仙人分神不關心碧游公子的戀愛問題,他只是慎重提醒江東鱗,

“彌羅仙劍在昊雲手中,威力是以前的百倍不止。”

“他是個無情之人。”

分神提醒著。

“他與李寶兒不一樣,很提防你這個天生魔修,你還是小心為上。”

江東鱗沒有出聲。

他推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收拾行李準備出宮。

昊雲討厭的不僅是他這個天生魔修,還有李師妹吧?

“你也要小心昊雲對她不利。她沒有把妖元分離出來,成為真正的峨嵋劍仙之前,她就得離昊雲遠一些。”

江東鱗終於一驚。

仙人分神說得有理。

他要早一些出宮,才能守在李師妹身邊。

311皇後玉暖

外殿的宮道上有一陣陣輕輕的腳步聲隱約傳來,是內官們引著伴駕的宮妃來見李旦。

他知道是葉嘉兒。

他住在了李旦所居的太和殿東側殿,之所以選了這個位置,當然不是因為她從含涼殿召旨過來伴駕是要經過他的門外。

任何人要進太和殿,他都能通過仙陣察覺到。

她隨身心腥宦官、宮女裏有兩三個魔修。

簇擁著她去後殿伴駕了。

他完全不擔心,她不會進他的房間來糾纏。

這裏畢竟是宮中。

“還有……”

他收起了行李,仙人分神猶豫著,到底還是沒有再開口了。

他知道分神想說什麽。

他背著行李提著劍出了房門,周紀早早就等著要送行。

“祖上,你和劍靈合二為一的事要是被人知道了……”

周紀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祖上畢竟不是李寶兒的妹妹,有李寶兒在,她就算是個真妖怪誰也不能把她怎麽樣……”

“……我雖然不喜歡惹麻煩惹流言,但也不怕人知道。我在宮中化龍是一時不慎,叫葉嘉兒手下的魔修看到了我化龍入池的樣子了?”

“是,祖上……”

周紀倒不擔心他。

只是深知他的性情不喜歡惹麻煩。

這事沒多久就會傳出去。

“我本來就是天生魔修,本來就學會了這合二為一的招數。”

他出了太和殿,準備從西北面的九仙門出宮。

路過太液池邊的假山,他隨意坐下,手中的仙劍豎在他的面前。

他淡然看著周紀,

那一天夜裏他化龍入池是為了洗澡。

修煉仙夢沈酣的心得他留給了藍玉暖,魔侶雙修確實是男女雙修之術,它的第一層如果要獨自修煉,就算是借了子午線的天地陰陽之力,也會引起修煉中的心境混亂。

想控制這種混亂,要麽是在現實裏如夢一場過一段混亂至極的日子,比如暗中得了葉嘉兒做鼎爐,比如在蘭香閣裏和紅鸞來一段露水情緣,

或者是在太平公主府裏享用一下供奉們的鼎爐小湖。

然而真正對修煉早有益的,還是用他的法子:

把修煉的混亂寄入夢境。

他在自雨亭中的那一夜,就是做了綺夢後失了元陽需要清潔身體,頭腦也要冷靜一下。

所以才化龍洗了個澡。

“傳出去就傳出去。十二劍派的長輩們再要多說懷疑,我大不了離開青城道宮,在青城九峰裏隨便尋一處地方結廬而居,也算不負悲風祖師之恩了。”

反正藍玉暖也是魔尊弟子。

她絕不會和他不相來往。

“李師妹會明白我,她不會在意這些。”

他淡然說著。

“……祖上說得是。”

周紀心中大喜,卻不敢胡拍馬屁更不敢馬上勸他殺回東昆侖重建魔宮,他陪笑點頭著,

“是小將多慮了。”

小魔祖看過來的眼神像刀子刮骨一樣。

他也看到了小魔祖腳下漸漸擴大的誅魔血池,殘魔殘屍從血池裏爬了出琰,在漸覆蓋著整個長安宮的血池裏咆哮怒吼著。

李旦看過了小女兒正睡得熟,又轉頭看向了他身邊的幾位老供奉,嘆道;

“李宗主的心思摸不透,只怕他心裏支持是我的三哥李顯。江仙師又是天生魔修……”

突然間,老供奉們同時色變,一把抓住了李旦把他拖離了地面上的血池。

在供奉們各施神通的仙光攻擊中,血池無法阻止地擴大著,李旦雖然看不清這一切,但從老供奉們的臉色中,知道是出了大事,連忙看向了床上的李西城。

“仙師,我那孩兒還在那裏——”

老供奉們眼望著李西城所在之地,她脖子上閃著血池之光,全身纏繞著一黑一白兩道太極圖光芒,地面的血池也就離了她三尺遠,爬出來的殘魔殘屍也完全不再接近

一位老僧在宮中曾經指點過江東鱗,此時便也嘆了口氣道:

“陛下,陛下為了皇位,若是想通過太平公主和佛門八宗有所聯絡,我等也不便阻止。只是陛下還是要和這位江劍主知會幾句,他為陛下也算立了大功,還是不要惹惱了他。”

“是,這本也是我的打算。”

李旦心知是有問題,還是慎重說著,

“我讓小女拜入他的門下,眼下雖然還是記名弟子,將來我是希望她能通過內門選試成為江劍主的親傳弟子。我寄望於青城劍派有兩名劍主,能夠重振當年的聲勢,有終南、峨嵋兩派牽制,江劍主必定也不會太在意我與佛門聖僧有所來往,我也是為了李氏江山的無奈之舉……”

江東鱗走出長安宮城時,李旦也派了心腹供奉送了一封親筆信,還有一盒以弟子李西城名義奉上的送給師父路上吃的點心。

“罷了,將來她正式開始修煉時,我和藍師姐去說,讓她拜在藍師姐名下吧。”

他深知李西城現在睡得昏天黑地,絕不可能醒過來知道要孝敬師父一盒子點心,

他覺得機不可失,趕緊把這個專門在李旦和李太平之間傳遞消息的女徒弟踢給了藍玉暖。

送信的供奉知道藍玉暖和李旦是有過婚約的,藍玉暖既是女劍仙又是青城的掌教弟子,怎麽著都是一位於李西城更好的師傅。

他連忙笑道:

“老朽為太子多謝江劍主費心安排了。”

“……小事。”

他松了一口氣,收好了李旦的親筆信,看了周紀一眼就大步而去。

周紀在宮前門遠望著他的背影,他可沒忘記小魔祖似乎是玩笑的那句話:

藍師姐做皇後,你覺得怎麽樣?

在宮中這一百天日日和刺客鬥法廝殺,有幾次差一點被法相公子奪了魂

他看起來是有些成熟了。

不僅是以前的青城少年江東鱗。

更有思慮一些了。

除了太在意李寶兒的妹妹,他將來一定可以成為一位萬魔敬服的東昆侖魔祖……

丹鳳門的風吹動了江東鱗的仙衣,他從懷中取出公主府裏找到的那支珠釵,腳步一轉在回終南道觀前拐進了西市。

西市喧囂的叫賣聲溶化在長安城城的繁華之中。

香火鼎盛的終南道觀,李西雪終於也覺得,終南劍仙塗昊雲除了要搶哥哥的宗主之位,是個不要臉的騙子之外。

總體而言,他還是個好人。

她抱著牡丹花從洛陽城外花海中禦劍飛起時,只看到了他站在花海深處的身影。

他明明是發現了她,居然沒一劍上來砍死她這個半妖。

他親眼看到她的妖法了吧?

她變成了夏姬。

她強自鎮定,氣喘籲籲禦劍逃回了長安城,從後門溜回了房間。

從洛陽城外邙山腳下趕回來,一路急飛耗她已經控制住了分神。

“這不是分神。”

她堅持坐在妝臺前,采回來的十四五枝軍紫楊白的鮮艷牡丹花插了水瓶。

擺在了妝臺上。

她看著鏡中的自已。

李西雪的容貌和夏姬沒有一點相似之處,誰家的分神和本主長得完全不一樣?

就算是李寶兒或是林島主說過,她也不相信。

“仙姑,弟子把仙姑新煉的仙丹送來了。”

“多謝。”

她起身,到了房門前接了守爐童子送來的丹藥。

“仙姑不去靜室打坐?”

俊美小童子不過四五歲的年紀,兩截灰裳小道裙,小小的道發髻下一張粉嫩可愛的團子臉,讓李西雪每回一見他就忍不住蹲下來貼貼他的臉蛋,回想起當初在成都府百花潭難怪白姬最愛摸江師兄的小手。

小道士微紅了臉,和當年的江東鱗一樣還沒意識到被怪師姑揩了油,或者就算被占便宜了也不敢反抗,他笑彎了雙眼地好奇問著。

“師姑煉的丹好香,師姐師弟們都說師姑的師父浮游子師祖是和嵩山平師祖齊名的兩位藥仙。所以師姑不用修煉只喜歡煉丹是不是?”

他並不是普通小道士,而是道門十二劍派陸續挑出來的幾十位出色子弟,送到了長安城。

他是崆峒派出身道名是小安,發現李仙姑來道觀後就天天吃仙丹不打坐,法力居然很高強,他覺得自己遠從西域而來果然理解不了中原道士們的修煉方法。

“……丹道也很重要,我以前沒學過煉丹。”

她為了師姑的面子不能說她修煉出問題現在只敢服丹,找了一個不會誤導晚輩弟子的借口,擺出長輩的架子痛心疾首然後嚴肅指點,

“我以前就是法力太高強一修煉就築基,所以洋洋得意疏忽了丹術。小安你的丹術出色,切不可自滿,不能忘記築基的修煉。”

“是,多謝仙姑指點。”

小安露出一臉的恍然,“仙姑,弟子馬上去靜室打坐修煉。難怪嵩山的靈師姑也是天天煉丹,他們都說靈師姑是平師姐的關門弟子,和師姑你一樣好看。李宗主說兩位師姑將來只有一位能做我們的丹術教導師父,師姑你一定會比靈師姑是不是?”

他忽閃著大眼睛,在她的遲疑中抓著她的衣袖,

“師姑你會一直在長安城教我丹術是不是?”

“……那當然。”

吹了牛關門送走了小安,她坐在房中憂愁地吃著丹藥,老虎跳出來在她手裏嗅著,她順手就把天天吃吃得她惡心的仙丹塞到了它的大嘴裏,嘆氣著道:

“老虎,我現在不能修煉了。”

她看著妝臺上的花兒。

道觀中仙術催開的花兒沒有洛陽邙山腳下的牡丹開得這樣清新。

尤其比太平公主府裏催開的花好看。

但她去洛陽不僅是為了采花,而是為了在洛陽附近的一座誅仙劍陣中修煉。

道藏書中記載,龍門絕境裏修煉出來的劍仙,一般都會在三個月內去誅仙劍陣吸納陣中的劍氣,她當然也不想浪費這樣的機會。

但她剛吸納了一些劍氣,覺得劍元擴大了。接著,她就在出陣去采花的時候突然變成了夏姬。

“連林島主教我的法術也控制不了。”

她摸著腰間的紫晶佩。

白老虎用爪子去推她手裏的丹瓶,她意外後終於高興了起來,連忙又餵了它兩粒,

“老虎,仙丹很好吃吧?我暫時不能修煉,我會天天煉仙丹,每天也給你煉。以後不要吃魔魂了好不好?”

胖老虎一邊嚼著一邊含糊地點頭。

劍靈突然間這樣乖巧,讓她不能修煉的沮喪消去了許多,再看看妝臺上的牡丹花,她覺得與其消沈,不如趕緊做能做的事。

她不想讓夏姬出來,是不想讓江師兄不高興。

她仔細梳了新發髻,然後翦了一朵水靈靈的秋日紫白牡丹花插在了發髻上。

鏡中的她,果然美色動人。

江東鱗回到終南道觀,一腳踏進她的房中,就正看到她前一刻對鏡簪花,端莊嫵媚,下一刻又跳起來和劍靈玩在一起。

“老虎,我也給你摘花了。”

她笑嘻嘻地從自己腰上摘下來一頂花帽,是用一些牡丹花骨朵給老虎編的。

“老虎,你說我好看不?”

她陪著老虎一起在鏡子前面臭美著,又憂愁了起來,“你說,江師兄是不是看到我和太平公主一樣很會打扮很漂亮,就不會再生我的氣了?”

果然是李師妹去捉弄了太平。

看到她抱著老虎的可憐模樣,他暗嘆了口氣。

“李師妹。”

他輕喚了一聲。

他在銅鏡幻境裏與她仙夢一場後又嫌棄她,讓她難受了……

但他其實只是……

“江師兄——!”

她沒料到他突然就出了宮,大喜跳了起來,提著新裙子就跑了過去。

“……”

除了她淡掃蛾眉的鵝蛋小臉,江東鱗這時才看清了她的新裙子。

果然是長安城的時興衣裳,粉肩上沒有襦衣,換成了薄紗繡花披肩,只束了嫩綠色的及胸襦裙,露出了大半飽滿的雪白酥胸。

繡花綴珠的薄紗就像是披帛,用珠花扣在胸衣前打了個結,朦朧露出繡紋上水芙蓉的粉色花瓣和青色水波紋。

兩條削成魚尾波紋的紗尾飄飄著直垂到了她亭亭而立的綠色裙邊。

他抱住她時,仿佛就抱住了芙蓉曲江裏一尾美麗的綠鯉魚。

“……”

他不由怔然。

“江師兄,你不記得了嗎?這是我在西市上買的。”

“我記得。”

他苦笑了起來。

他當然記得。

夏日芙渠水清的時候,他曾經在逛街時看到西市長街對面站著一名頭戴湖色紗帽的年輕女子。

她就是這一身綴珠披肩綠裙

她由仆婦、家奴圍衛著在西市看域外珠寶,他陪著李師妹在看衣裳首飾。

他註意到了那女子打量的視線,並沒在意,她的家奴中有修煉者,也許是外門子弟家。

沒料到李師妹在一間鋪子裏看衣料,他在鋪子門口等著的時候。那女子差了一名侍女悄悄來遞了一枚青玉琮。

“公子,今晚二更天月上中天之後,請持此信物至光宅坊柳橋邊第二座宅子西角門邊,婢子在門內引路,我家主人願擺美酒,與長安月色同候公子。”

那女子約他半夜去家中幽會。

雖然有些詫異,在長安城中他不是第一次被陌生女子暗中相約,早就拒絕得熟練了。

只不過那青玉琮是上品之質。

價值不下於二十金。

光宅坊就在丹鳳長街西面,與東宮比臨,坊中所住不是宗主國戚就是王公上卿。

那女子雖然不見容貌,卻氣質出眾,儀態萬千。

任誰都知道,是一位出身極好的美人。

所以她離去時,他不免對她的背影多看了兩眼,沒料到早被李師妹發現。

“我沒有收西城縣主做徒弟,你別多心。我雖然去了太平的府裏,但那是西城要為她父皇給太平送密信,所以我就順水推舟了……”

江東鱗絕不打算承認,他心裏確實因為伯益對李師妹有怒氣。

然而他去太平公主府散心,李師妹也很生氣。

“林島主也在,他才是主客,我只是順道坐席了一回……”

他只能苦笑著從懷裏取了三四支鎏金珠釵出來。放在了幾案上,摟著她嘆道:

“喏,我回來的時候路過了西市,給你買了幾支釵,你看看喜歡麽?”

李師妹留在太平府裏的釵,本來就是他陪著她那一日在西市裏買的。

312獨自老去

“江師兄。”

她沒心思想這些,緊緊地摟著他的腰,貼在他懷裏,用耳朵聽著他的心跳聲,

“江師兄你回來了。”

她好擔心。

萬一他很生氣很生氣,就留在公主府裏不再來找她了怎麽辦?

“……”

江東鱗這時早已經心平氣和,反有些哭笑不得。

她這身是長安城貴族女子夏天的衣裳,現在這樣快入冬的時候,她就算是劍仙不怕冷,打扮得也很美,但……

他嘆了口氣。

她是為了讓他開心。

“我早就想出宮了,你好不容易從龍門絕境修煉回來,我當然要出宮和你在一起。”

他牽著她的手一起坐在了蒲盤上,

“但我的仙夢沈酣就是這幾日才初初修煉有成,我把修煉心得留在宮中,讓藍師姐進宮時可以參詳一二。”

“江師兄,你進宮前,是不是和我哥哥說了許多話,所以在宮裏很辛苦……”

她忐忑不安。

不僅是伯益的事,還有武太後聽說只是臨朝稱制,沒有得到李家的玉符星圖登基。

哥哥和峨嵋、青城各派的長輩們一直在誇獎江師兄,但能讓李寶兒誇獎的人一般是被他坑了無數次的人。

比如從小到大被李寶兒坑著長大的她。

“你別擔心。眼下的局面,李師兄的打算我覺得很穩妥。終南劍派的塗昊雲有他的盤算,我青城也有我們的以往在李氏一族裏布下的道脈仙緣,各行其事就好了。暫且看著吧。”

他又想了想,

“李師妹,你覺得藍師妹要是做皇後,怎麽樣?”

“……我哥哥會氣死的。”

她當即回答。

江東鱗仰天大笑。

“但我當著李師兄的面這樣問的時候,他一聲也沒有吭……”

她默默地同情著胞兄。

“……他一定在心裏氣死了。”

“那我去見他時再向他賠罪罷。”

他忍不住又是大笑著,

“藍師姐與蕭清山一戰是她以三魂七魄立下的誓言,我就算受她教導之恩也不能插手。

但她本來是八字皆陰的平安富貴之命,萬一她殺不了蕭清山反而法力被廢,我也要保住她的性命,讓她在凡世裏享盡她本應該得到的東西……”

他說著他心中種種的盤算,“但我修煉仙夢沈酣越久,我就覺得藍師姐不至於一定敗在蕭清山手上。況且蕭清山養了藍師姐七年,他的心障也不小……”

她不僅為他高興,也就漸漸明白。

原來他是收了西城縣主這個女徒弟,覺得蕭清山當初沒有殺藍玉暖,現在也未必能殺。

她身為魔尊的前女友之一,其實沒有這樣的信心,但江師兄對藍玉暖的心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開心不已。

江東鱗的心事有些能和她說,有些也不能和她說,現在一骨腦全是能向她傾吐的,見她喜笑顏開,他在宮中的疲倦辛苦也覺得分外值得。

“……今天我先打聽了李師兄不在觀裏,然後用遁法從後門進來的。”

他取了釵兒塞在她手中,笑著在她耳邊說著。

她一邊低頭把玩著他送給她的首飾,心虛地一個字不提太平公主府裏鬧妖的事,裝什麽都不知道,又瞪大了眼睛看他。

“從後門進來?”

想了想,她才明白了他的話。

他今晚留在她這裏。

也不用擔心別人知道。

“今晚我陪你說話。”

“好。”

李西雪想著可以和江師兄好好說心裏話,然而兩人在枕上並頭而臥的時候,她有些局促。

他看出來了。

“我們去芙蓉苑吧?”

也許他留下來陪她說話的主意並不好。

他把埋在她胸前親吻的頭擡了起來,撐起身體苦笑著。

仙燈朦朧,四帳悄垂。

他想陪她說話,但從宮裏出來之後,卻再沒有以前那樣在軒轅別府裏的自制力。

他在宮中與法相公子暗鬥了四次。

每次都是兩敗俱傷。

他沒讓法相公子殺了李旦。

法相公子卻也讓李旦手下的近四十名宮中供奉死了一大半。

他確實需要一處溫柔鄉,讓他歇息一二了。

他思念李師妹。

她發髻上的花瓣早已經被揉爛,花汁點點艷色都染在了她與他的身體上。

她的新發式他甚至都沒有看清到底什麽樣,她的裙子和披肩就已經被他解開丟得滿地淩

亂,最纏綿的還是她的一頭秀發和他披下來的黑發。

他的道簪也不知道被她丟到那個角落去了。

他其實並不想在正式結道侶前有雙修之事。

尤其是現在。

她在害怕。

害怕她要是不答應,他就會翻臉不要她。

李西雪也在看著江東鱗,他身上半絲傷痕也無根本不像是在宮中經歷幾回生死,在仙燈

綃帳裏,她甚至能察覺出江師兄不僅用法術掩蓋傷痕免得被她發現,他還小心地用了他以前從沒有用過的男道香。

這是道門裏一位很會制藥的劍仙前輩專為了討愛花的道侶歡喜,制成的萬花道香。

江師兄怕她在太平府裏生氣了,在討好她。

她不知道要不要拒絕……

一聽去芙蓉苑,不僅她松了口氣,臉紅紅地笑了起來,連一直在嚴肅旁觀的老虎

都撲到了床上。

它要去曲江裏睡覺。

在龍門絕境外等了一百天還有這幾天本主一直很憂愁,連累它沒回劍裏睡覺。

“……”

他大笑著摸了摸老虎的頭。

這家夥一直守在這裏,瞪著虎眼睛傻乎乎旁觀,他也是被掃了興。

李西雪丟眼色誇獎著老虎。

江師兄心情不好,她不想和他吵架,果然還是老虎最招人喜歡了。

“來,李師妹,這塊道氣牌你掛在脖子上就可以讓劍靈附身,也不會分不開了。”

他把黑白道氣牌掛在了她的脖子上。

和西城縣主的仙牌不一樣,這是一枚只有黑白兩色的純正陰陽道氣牌。

有了仙牌的保護,她和老虎合二為一。

白虎和青鱗一起在夜空中飛出了終南觀,飛到了青龍寺外的曲江芙蓉苑。

在秋月映照下,它們一起潛到了江底。

李西雪和江東鱗頭挨頭地睡在了一起。

“江師兄……”

“什麽?”

“我只喜歡江師兄的。”

“……我知道。”

江東鱗盤起龍尾,把白老虎圈在了懷裏,“我也只喜歡你。”

她很快就安心地睡了過去。

他低頭用龍舌頭舔著她的大毛臉,他是青龍她是白虎的時候,他心裏總是一團溫柔愛意,並無絲毫欲念。

李師妹很累了吧?

他嘆氣地挨著她的虎腦袋。

她在龍門絕境裏修煉了整整一百天,才能自築仙根。

回來沒幾天就和他在幻境裏有了誤會。

他對她很暴躁。

想起這些,他溫柔地挨著她睡下,能感覺到她內府裏完全不一樣了。

她現在是煉虛期了。

只因為是妖道雙修,他分辨不出她的法力是在煉虛初期還是頂峰,他也沒看到她內府裏那幾縷還沒有形成真正分神的妖氣。

“倒是女媧符法修煉得更好了。”

他用尾巴輕輕撫著她的胖身子,她內府裏銀光妖氣一看就知道是第二層。

甚至他還看到了女媧符法第三層的符門上,有古襟女子的背影。

因為龍尾巴摸得好舒服,白老虎睡覺的時候發出了咕嚕嚕像是說夢話又像是累得打呼嚕的古怪聲音。

江東鱗微怔,幾乎笑了起來。

“多睡一會兒吧。”

他舔了舔她。

他知道她為什麽這樣辛苦。

因為在很早之前,他和她一起騎青鱗在龍門絕境上游玩時,她就和他說起過。

“江師兄,我要是去了龍門古劍陣,一定會很努力很努力修煉。”

她一定不會讓他傷心。

不會讓他只能陪著她,看著她獨自老去的。

313雙修新悟

“其實我不在乎的。”

他在她耳邊輕輕說著。

他原本只是一個收養在丈人觀的啞巴小雜役。

並沒有妄想過能修道長生。

他願意陪著她一起老去。

只要她心裏只有他。

他心裏只有她。

“你要是不知道怎麽和我說伯益的事。”

他在呼呼大睡的白老虎耳邊說著,

“我可以慢慢等的。”

……

第二天,李寶兒從五臺山回來的時候,兩人也在曲江邊分了手。

她回終南觀,他等她回去後,假模假樣裝著從宮裏出來。

秋末的時光,長安城黃葉滿地寒氣侵人。

終南觀中人來人往,暫時還沒有布仙陣。

他穿著一身胡騎錦服,踏鞭挎劍先去見了李寶兒,把白鸞進了妖城之事說了出來。

她八成是中了法相公子的圈套。

“江師弟,你的法力離突破金丹只是一步。你要好自為之。”

李寶兒仍然是不慌不忙。

“妖城之事與洛陽王氣有關。軒轅墳主當初把七巧玲瓏心玉當成了劍會獎品本是不想牽扯進此事。小妹把此物送給了林島主,林島主又回贈給她,也是同樣的意思。”

江東鱗微一猶豫,還是說出了李旦在宮中也提過七巧玲瓏心玉。

想用重寶換了這件寶物獻給武太後以求保命。

“小妹和林島主約定,燕妖的妖元分離出來後這心玉還會帶回赤焰島。她是絕不會讓出來的。你就這樣答覆吧。這也是李旦不得已的地方。”

“是,李師兄。”

“昊雲馬上就要回來,他要是問起這事,就說是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

塗昊雲要是知道李旦想換取七巧玲瓏心玉不是為了讓武太後永保青春,而是有膽怯倒向佛門的意思,李旦只怕馬上就被會終南劍派拋棄。

他失了十二劍派的支持,法相公子卻完全不會接納這位皇子。

“你不要小看他了。他和妹妹太平關系密切。那位公主……”

李寶兒居然也皺了眉,

“不要忘記高陽公主當初與同大慈寺劍僧辯機的那一段往事。”

劍僧辯機本來是慈恩宗的下一任宗主。

江東鱗眼光一閃。

他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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