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看到她這個樣子的時候,也是不方便靠近。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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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他默默嘆息。

“江道友。”

後殿窗內隱藏著李旦的心腹供奉,在他走過去時和他打著招呼。

“法相今天應該不會再派人來了。”

又是一夜快要過去。

北極星冉冉在黑夜中升起,就在他也放松一些戒備時,後殿的欞窗重簾之內,李旦的內寢中隱約傳來了男女交歡的聲響。

江東鱗和幾位供奉對視一眼,都有無奈之色。

他倒不覺得這算對劍仙的不敬。

他能理解李旦。

這位在宮中忍耐默默旁觀的皇帝,當然知道他的皇帝服色、起居軌儀都在完全不由他決定地悄悄替換成太子服色,身邊的皇帝妃嬪如葉嘉兒也隨之改變的太子良娣品級。

這是人人皆知。

只差武太後正式登基對外廢帝的詔命了。

他甚至性命難保。

除了夜夜笙歌,美人在懷,他當然找不到別的辦法舒緩壓力。

他還特意向供奉們致過歉意。

“諸位仙師,弟子我也知道沈迷女色逃避憂心於已不利,是傷身又傷神的事情。但……”

一來,這會讓武太後放心。

二來,他確實也控制不住。

江東鱗回想著這些,看著殿柱宮帳內召了三女陪寢沈迷於女色的李旦,再想想他在紅鸞門外的徘徊,他突然失笑:

原來劍仙與凡人也沒有區別。

拂曉將近,江東鱗飛上了宮檐,在初升的陽氣中盤坐吐納。

彌漫的雪白晨霧間,一道子午陰陽線的光影橫亙了整座長安宮城,穿過了九州大地,一頭連向了極北,一頭飛向了極南。

陽光掩蓋的盤古開天大法陣,還在天空之外,與大地上的子午陰陽線遙相呼應。

天地之陰陽,亦是男女之陰陽。

他的元神浮在了子午線的光影中,與他還從未見過的盤古開天大法法融為一體。

晨陽斜照,長安宮中的老代奉們紛紛感應到這變幻,瞇眼擡頭,看向了青城劍派這一千年後再出世的天生魔修。

“此子倒有些造化,難怪能和法相公子分庭抗禮,武太後這一回未必能順利登基吧。你指點過他了——”

“何必我去指點?”

江東鱗把宮中千百萬般的變幻悉數納入神識之中。

他看到了武太後走出了鳳儀宮,垂簾聽朝的鳳駕軌儀,看到了法相公子出殿迎接了華嚴宗聖僧法藏進了他的清音閣,共商武後登基,遷都洛陽之事。

他還看到了蘭香苑裏,玉蘭樹下亭亭而立的美艷紅鸞。

他沈入識海中,運氣大小周天。

沒有師父的指點,他要消化下山歷世之後沾染的世俗暴虐之心,不能只靠身體的本能。

他不會讓自己沈迷於女色。

他畢竟是超脫凡塵之外的青劍劍仙。

青鱗之主。

“李旦都知道時不時找劍仙們聊天說道,白日裏賞畫彈琴排解憂愁恐懼,減緩欲心不斷反省,我難道連李旦這凡人都不如嗎?”

過了幾日,他不耐煩地打發走了來勸說他暗中納妃的周紀,出去見了狴犴。

又和紅鸞私下談了兩三句後,紅鸞就被送出了宮。

“什麽?”

葉嘉兒不喜反驚,在宮室內寢裏站起急問,

“這是江仙師安排的?他這是什麽意思?他這些日子為了保住太子手上的玉符星宮圖,他不是接了法相公子一掌,被魔氣所染了嗎?”

她丟下手裏為江東鱗準備的一襲宮制新胡服,上前兩步,忍住急怒看向外面的周紀,

“周前輩,我明明從叔父嘴裏打聽到了,江仙師應該是在宮中修煉青城劍仙的魔侶雙修第一層,越是刀兵殺伐的宮中,無人一起雙修不是反而容易心境紊亂嗎?”

他不是很喜歡紅鸞嗎?

306徒兒公主

“……娘娘,話是這樣說,但……”

宮紗縹緲,周紀彎腰站在了殿柱之側,老眼打轉,沒好和她說葉法善眼力有限,不知道青城魔侶雙修不僅是雙修之術。

還是青城劍派甚至道門十二劍派的至高誅魔之術。

“娘娘,江仙師修煉的《魔書人冊》,越是受了魔傷越是修煉艱難沒錯。但只要他能謹守道心,心志卻不是平常劍仙所能相比。他把紅鸞送走是他心志極堅,也是他對娘娘的用心有了戒備……”

“我難道還會謀害他?他這樣防著我,怎麽不去防著李旦身邊那些老供奉——!他們也忌憚他是個天生魔修——!我從在青羊觀裏認識他開始,何嘗又在意過?”

葉鼓兒還在惶然傷心的時候,到了晚間,江東鱗去大角觀時也不用她提燈引路了。

她在宮裏哭,周紀連忙到小魔祖跟前去打聽消息。

他得提醒小魔祖,葉嘉兒想起以前的事了。

“她要如何就隨她吧。她好好的太子良娣不做,出宮回家清修也不願意,她要是非要和法相公子在一起,我難道還要去攔著她?”

他丟給了周紀這句話。

至於葉嘉兒是不是想起了以前和他在驪山地宮的事,他不是太關心。

結果還是一樣。

他不想理睬她。

“祖上……”

周紀也沒敢說什麽。

小魔祖一臉陰霾,貌似平靜卻是一副隨時會暴發的模樣。

“恭喜祖上參悟了魔侶雙修第一層,藍仙子不費吹灰之力就能依樣修煉,這真是她運好了,結識了祖上這樣開天劈地以來從未見過的仙材……”

周紀一個勁地拍馬屁。

最近死在江東鱗青鱗仙劍下的魔修不少,仙夢沈酣的誅魔池裏殘屍無數,他早有準備也沒料到魔侶雙修竟然是如此狠絕的誅魔之術。

他不敢向前湊。

江東鱗哼了一聲。

“……等昊雲回來後,我就可以出宮了。”

他有時候覺得,昊雲這個人還是有用的。

至少他在長安城,就絕沒有人敢動李旦。

“是,祖上……”

……

秋風裏已經有了冬天的氣息。

江東鱗和法相公子偶爾在宮中對面而過時,都能對對方視若無睹。

背城裏殺得你死我活,那是另外一事。

追蹤著法相公子去了宮中的佛寺,知道他又在和佛門八宗出身的老供奉們議事,江東鱗收回了法術,腳步一轉,就轉到了自己的房間前。

寂靜的小宮院裏,他的手碰到了門上,突然察覺到房中有人,而身後廊外的秋海棠樹下又生出了魔氣。

他皺眉不明這法相公子是不是又派人來找死,或是還有什麽話要說,他根本不轉頭,只是背著身子沖著海棠樹下的魔影冷淡開口。

“回去告訴法相,我知道他的盤算。他未必一定想要的李旦手裏的星宮圖去為武太後建洛陽宮,他真正想要是李旦偶然得到的轉輪佛天樞圖?”

隨著他的聲音一落,魔侶雙修第一層的仙夢沈酣猛然發動。

血浪在小宮院裏湧動,把秋日裏的陽光都染紅,血浪裏湧出來的魔修殘屍向海棠樹下的魔影撲去,而他臉色猙獰,手中房門輕輕一推

埋伏在房裏的魔修當然是法相公子的手下,這樣的暗算他在宮裏遇上過七八回了。

血浪還沒有撲進去,房門一開,撲出來的卻是一個五六歲大的漂亮小娘子。

“師父——!”

西城縣主撲到了江東鱗的身前。

她生著小孩子的嬰兒胖大臉蛋,一雙大得出奇明亮的眼睛擠得整張大餅臉變成了可愛小臉,她和宮中的貴女一樣穿著雪白小襦衣,壯壯的小身子上是桶一樣的從胸口套了全身的十二破小雙蒂紋紅裙子。

她梳著兩個烏溜溜團子發髻,插著小金花,唇紅齒白可愛至極,脖子除了金項圈上還掛著他送給她的一塊陰陽護身仙牌,背上更是威風地背著小短劍。

“師父,我好想你——!”

她撲閃著大眼睛抱住了他的雙腿,他愕然之後連忙收招,剛剛灰暗下來的房間轉眼間又是一片陽光明媚。

仙魔沈酣的血池停在了廊下。

他站在房門前,頭痛苦笑著一把將李旦的小女兒抱了起來,嘆道:

“西城,你怎麽來了?”

“師父,師父我們偷偷出宮去玩吧!”

西城縣主本來的封號是西域公主,因為李旦失了皇位,她現在又按親王之女兒品級被稱

為了西城縣主,小小的娘子明顯不太在意這些事,

她嘟著嘴,喜笑顏開在親在了江東鱗的臉上,

“師父——!你有七八天沒有教我修煉了,我們去姑媽的公主府裏玩吧-!秋媽媽他們都說姑媽府裏有好多漂亮好看的仙人——我不信世上還有比師父好看的仙人——我以後也要請好多漂亮的仙人到我的公主府上來——!”

“……”

江東鱗默默抱著他這一輩子收的第一個徒弟,他終於體會到做師父的不容易了,

到底要不要和西城縣主說,太平公主府裏沒有什麽漂亮好看的仙人。只有太平公主收的英俊面首?

一想到自己小小的女徒弟長大成人,也是公主,也能和太平公主一樣在駙馬之外隨時召面首,看中了英俊少年就敢在大街上差了侍女去贈玉相約私會……

江東鱗就覺得為難。

到底是讓她像太平公主一樣得寵,過得肆無忌憚踩到人家的頭上好呢,還是希望她像藍師姐那樣呆呆楞楞地,努力修煉永遠單純可愛但就怕被人欺負她還不知道比較好呢?

“……要出宮的話,那師父現在和你玩游戲,你閉眼睛數一百下不睜眼,不論論聽到什麽都不睜眼,師父就帶你去公主府上玩、”

如今他哄小孩子也已經是熟煉至極。

他收了這個徒弟後唯一沒想到的就是,要不要讓她和李師妹那樣又狡猾又可愛呢、

世上當然不可能有女子和李師妹一樣可愛了。

西城其實挺笨的。

“好——!師父說話要算數——!”

西城縣主已經被他訓練成了條件反射,她一聽做游戲,連忙就閉上了大眼睛,把小腦袋縮在了江東鱗的懷裏,嘴裏開媽小聲地數:

“一,二,三——”

偶爾還要加上一句,“師父你好香——”

然後又忘記了數到哪裏了,想起師父的規矩,她又要從頭開始數……

307公主玩具

小西城沒有被當成小狗訓練的意識,江東鱗同樣不認為被小公主占了便宜。

他很放心地抱著她,轉頭看向了在空無一人的廊道,望著廊外宮院裏浮在血池上的魔影。

欞窗照出廊道上一地的暗金色條格陽光,

在廊外陽光卻是灰暗,四面陰風慘慘,陽光如破布般浮在了腥濃的血池上。

除了廊上,整座宮院裏都在沸騰血泡,池中的殘屍魔怪成百上千在吼叫著,圍住屯宮院裏的魔影,卻遲疑著不敢撲上前去。

角落的那棵高大秋海棠下,是一位青灰色的老宦魔影。

江東鱗皺眉看去,居然是本來被法相公子趕走的驪山魔尊姬驪

“……原來你返回來,還私下做了他的左膀右臂?”

他笑了起來,一擡手,血浪平靜,殘屍們又返回到了血池之底,“知道他不受你控制了,反而對他更看好了?”

“這樣說也沒錯……”

沙啞的聲音傳來,海棠如血,姬驪在樹下躬身並不擡頭。

午後的陽光透過了他的烏漆紗帽,落在了平靜如血玉的血池上,留下了細網絲般的斑斕光線,

“公子讓老朽來傳話,洛陽神宮是武太後將來登基的福地,本應該讓李旦獻上玉符星宮圖,才好按紫微星辰的位置修建新宮。好在隋代建洛陽宮時楊家族人私藏了隋煬帝的天宮七星圖,足以為太後所用。他還是不來為難太子了……”

“……不是太子,還是皇帝陛下。”

他不動聲色,笑語著,‘武太後還沒有正式稱帝吧?”

他暗中卻松了口氣。

法相終於放棄殺死李旦直接奪走玉符星圖了。

“你也回去和法傳話,我也能為陛下作主,只要武太後不急於登基,他願意隨太後遷居到洛陽,與群臣上奏請太後正式臨朝稱制,他再不上朝徹底避居偏殿,絲毫不問政事。”

這可不是是李旦的意思,而是李寶兒最後的底線。

果然,姬驪含笑點了點頭。

“李宗主果然不凡。”

眼看著他在海棠樹影下轉了身,他卻又回頭看向了江東鱗,笑著伸手一圈這宮中血池,

“江仙師在子午陰陽線中修煉出來的誅魔之術讓宮中供奉們驚震不已。果然不愧是魔祖身分——”

在江東鱗微皺眉,池中突然沸騰殘魔紛湧的時候,姬驪加快了聲音,

“聽說藍仙子要進宮了?她和巴山下院的李賢本就關系不淺,這全是蕭清山當年在青城劍派就謀劃的事件吧?青城劍派一千年來雖然沒有出一位道門宗主,卻是十二劍派裏的誅魔首功,更櫚蕭清山和悲風都是江南蕭梁皇族的後人,比尋常劍仙更明白紅塵凡世裏的權謀,這百多年來,他們早就為青城獨大安排下了無數機關,現在全落到了你和藍玉暖的手上。你一邊和李寶兒的妹妹結為道侶,一邊還要讓青城淩駕於峨嵋、終南之上而獨大嗎?”

“……我們只是輔助李宗主罷了。”

江東鱗滴水不漏,微微笑著,

“至於師門的事,還論不到我說話,長輩們都會向李宗主一一稟告。”

“法相公子讓老朽來問,藍玉暖近日進宮,你是打算讓她成為李旦的皇後,然後你執掌青城劍派為掌教,再取李寶兒之位而代之嗎?”

姬驪興致勃勃地打量著廊上抱著小公主的江東鱗,

“江仙師不愧是我魔祖分身……“

殘魔的怒吼聲中,血池裏的大浪翻飛上天,幾乎都把天空遮擋住了,西城縣主像小狗一樣縮在了江東鱗的懷裏,四面高大的海棠樹葉無聲而起,旋轉在他獨居的這座小小宮院裏,

一時間,四面就像是血獄一般。

不見天日。

江東鱗的手輕輕拍著西城的背,西城的母親德妃娘娘如今是最得寵的妃子。

生了李隆基、李西城、李玉真一兒兩女。

他雙眼冷冷盯著姬驪,半晌沒有說話。

從這老魔修嘴裏,他從魔祖逃魂上升到了魔祖分身,這也沒有什麽可驚喜的,他也不解釋,只笑道:

“法相不想要輪轉法王天樞圖嗎?”

“……師父……”

西城縣主終於沒忍住,小小地開了口,含著淚水,“那是我的玩具,是我的封地裏的商人送給我的,我只是暫時借給父皇看看,他答應過要還給我的……”

江東鱗低頭沈默地看著小徒弟,半晌才道:

“……呆會我們去了公主府後,要不要在你姑媽家多住幾天,我們還可以去西市裏,找找你西域封地上的商人,看看有什麽好玩的……”

“哦。”

西城頓時不啃聲了。低頭埋著臉繼續從頭開始數一百。

江東鱗忍住了給她施個仙術讓她趕緊睡覺省得她哭鬧起來的沖動,從懷裏取出一只符盒,埋著頭的西城公主沒看到,但樹下的姬驪卻是看到了。

符中就是西域商人呈送給小縣主的玩具。

輪轉法王天樞圖。

“……如此,老朽也轉致法相公子的話,只要有了這無關緊要的佛圖。太後接連喪子,必定心疼皇帝陛下這小兒子,也不是非要搶他的皇位,馬上登基不可。”

江東鱗知道他是順水推舟,亦笑語著,

“武太後若是帝星臨世,自然有天時地利人和。想也不差這幾年,還是徐徐圖之才能皆大歡喜。我勸法相公子還是去勸勸武太後,先臨朝稱制,過兩年就上尊號,法藏大師不是已經提過尊號是聖母神皇?或是金輪大聖神皇?”

他手中的符圖飛了出去,盒上的轉輪護法神王的佛圖在陽光上閃爍光芒,

“所謂天時地利人和,轉輪法王之天樞圖應該能讓武太後的登基得到人和兩字吧……”

他微帶譏諷,

果然,姬驪也笑道:

“李世民逼父誅兄,本來是沒有資格去泰山祭天的,也不可能成為真正的帝星。要不是蕭清山送給了他玉符星宮圖,讓他年少時就暗中跟著隋帝在嵩山、華山等四岳山上祭天,他根本也不配稱為帝星吧?你們道門能這樣用法術糊弄老天,佛門不過是依樣而為罷了。

308妖少乳娘

江東鱗抱著小公主,出了宮去太平公主府裏看美男子的時候,李西雪也在太平公主府裏挖走了幾本絕品牡丹花。

“這是炭火催開的花兒?”

她沮喪地盤坐在了公主府一角的樓閣裏,看著手裏鮮艷卻欠缺靈氣的牡丹花,“難怪一園子的花,卻沒看到看有成精的花妖——”

“仙子說的是。”

風流柔美的面首少年一臉的陪笑,他身著紅衫,右耳上綴著細長懸金花的金耳飾,雪膚黑發,艷麗無匹,更要命還是一臉睡後剛醒的誘人表情。

但這並不妨礙他一眼就認出了李西雪的來歷。

這樣突然抱著幾盆花闖進他房間裏的女子是修煉有成的正宗劍仙。

“小子雖然不是軒轅墳門下,卻也有三分淵源。再者我在公主府中從未有殘害人命之事,還請仙子明查。”

他一個地撇清著,他這公狐貍只是想來公主府裏享享人間富貴和仙丹仙器。

他可不值得劍仙出手除妖。

李西雪同樣打量著法力不弱,居然還有興趣給凡人公主當面首的妖怪。

“仙子請用仙露,這是公主府裏自制的。”

他巴結地忙碌著,雙手奉上了玉盞仙露,以證明他絕不是隱藏,“公主府中有好幾位宮中老供奉和許多不知來歷的供奉,個個法力高強,小子哪裏敢亂來?”

她眨眨眼,看出玉盞中的仙露雖然不及峨嵋道宮,卻和她自己在峨嵋下院裏自制的仙露相差無幾了,“宮裏的供奉當然是太後送給公主的……其他的不知來歷的供奉……”

她也知道。

八成是武太後母家楊氏的修煉族人和一直追隨前朝楊氏供奉。

“不光是這樣,仙子,還有太湖魔宮裏的女魔帥……”

面首狐貍精察覺到她只是來偷花不是來誅妖,頓時安了心,連忙一屁股盤坐在了她的身邊,他指點著長安城中有名的王親花園,又看著這位女仙子抱了鏡子,用幾本馬上要就枯萎的牡丹花插在頭照來照去,他馬上領會到:

這位仙子一定是下山歷世的鄉巴佬,結識了英俊的道侶,來學習怎麽梳妝打扮更漂亮。

他連忙表示這幾本比起洛陽城的牡丹花根本不算什麽。

他一面喝玉露一面還小聲著,

“我是妖怪,不是公主府裏有高人指點公主,我還做不了面首。公主每日用的花兒,都是她身邊的乳娘春媽媽去洛陽城采來的鮮花兒,公主才不用催開的牡丹花呢……只不過,春媽媽最近忙著應付西城公主,所以公主這些日子都沒有鮮花梳妝了……”

“我知道公主很會打扮。以前我在大街上和……”

她忍住了沒說和江東鱗一起在長安大街上見過平民裝扮的太平公主,也沒說太平公主看中了江師兄,光天化日就在大街上讓侍女攔住了江東鱗,贈玉給他想約他到公主府來私會,

李西雪謙虛又狡猾地說著,道:

“以前我在大街上見過公主很漂亮很會打扮,所以我今日跟著她回公主府裏來了,本來我還不知道她是公主……”

面首妖少看著她手裏的幾本牡丹花都在她的微笑中化成了飛灰……

他懷疑了,這位仙子不是來殺公主的吧?

李西雪路遇了林錕進公主府,跟進來偷窺,現在忙著向太平公主的面首打聽洛陽城哪一處的宮苑裏牡丹花最美。

江東鱗抱著小徒弟西城縣主來到了太平公主府閑逛,就聽說了公主府裏今天準備迎接的主客是南海赤焰島主林錕。

小縣主在側殿上左顧右盼準備要仔細看看姑媽家的漂亮仙人,匆匆迎出來的果然是太平公主的親信乳娘春媽媽。

“江仙師,老婦未曾遠迎,實在失禮……”

因為是偷偷來的,所以西城縣主也沒有什麽儀仗,江東鱗也很鎮定地打量著太平公主府裏有名的女魔帥春娘。

她一身女官服色,梳著尋常單發髻,三十許模樣,秀美慈愛。

看起來和宮裏的女供奉們並沒有多少差別。

“春前輩多禮了,晚輩還沒有上門拜見,西城——”

他把懷裏的小徒弟放回了地上,蹲下來教著她,

“這位是太湖魔宮的春前輩,你雖然是我的徒弟,卻是李氏子弟,不需要和我一樣在意道魔之別,你來施個禮結個善緣——”

“是,師父。”

西城失去了天樞圖的玩具,但她自認為身為公主不能在乎這一點點貢品,而且父皇讓她一定要好好孝敬師父,她決定晚上睡覺的時候再一個人偷偷地哭。

而且,她現在更在意和師父一起出宮玩上三四天。

她用小胖腳站穩了,又很懂規矩地整理好背上的小短劍,然後才仰著頭向微笑的春娘打了個道喏,

“青城門下弟子李西城,見過春供奉。”

“縣主有禮了——”

春娘久在宮中,習慣了做李氏子弟的保姆。

太平和李旦又是親兄妹關系密切,她見著李西城自然而然就笑了起來,又知道她來根本沒有正經事,便坐下來叫人奉了茶。

她和西城那明顯也不知道怎麽做師父的新師父話家常,

“公主前些日子上街,冒失得罪了江仙師,雖然托太子殿下向江仙師致了歉意,但心中一直不安……”

江東鱗用虛偽的微笑表示,公主麽,美人麽,能在大街上看中了他,要約會這不是很正常嗎?這難道不是包括男劍仙在內的男人的榮幸麽?

然後他還要抓著西城縣主的後衣領子,把她提起來讓她老實坐在懷裏,否則她一個頸地沖著外面路過的漂亮少年叫著,

“師父,快看,快看是仙人——”

江東鱗嘆著氣,路過的那少年明明是公狐貍,怎麽就能是仙人……

“……讓江仙師見笑了。”

春娘也有幾分尷尬和好笑,遞了新制的花餅給李西城,讓她老實了一會兒,她才有功夫和江東鱗說著,

“西城她從小好道,以前拜的是葉國師葉法善,只教了她讀經而已,並沒有真正學到修煉之術,將來還要依靠江仙師的指點……”

“我和師父學了好厲害的法術了,春供奉你看——”

李西雪當然不要願意被小看,她嘴裏塞著花餅,瞪著大眼睛人就飛了起來。

轉眼就飛出了側殿窗戶,江東鱗眼急手快,化光而出橫過殿外花苑一把拖住她,又把她從幾名被嚇到的內殿侍者面前搶了回去。

“師父師父——!”

她驚喜地笑著,扭頭用大眼睛看著江東鱗,“我看到仙人了,都不如師父你好看——!”

“……”

江東鱗覺得接受了葉法善的請求收她做徒弟,這一步棋真是錯得沒邊了。

309公主闖門

“……好好吃點心。”

他面無表情地拎著她站在了側殿窗前,遠遠看著廊上三名俊美少年,他們吃驚之後已經鎮定下來,含笑恭敬施禮。

“……”

他能說什麽,說他們不是太平公主的面首,是女供奉們的鼎爐,果然個個眼界不小,

早就見識過道術仙術嗎?

“老實吃完才能出去玩。”

他坐回到了座椅上,板著臉看著站著眼前的小姑娘,用蒼白無力的言詞教訓女徒弟,“長安城不利於修煉,以後你跟著我回青城——”

不等他提出這樣為徒弟提供單純仙人世界好好修煉的構想,春媽媽就微笑接了口,

“江仙師說得是,我家公主兒時也曾送往仙山,有緣在青城宮中修行過半年……”

“……”

江東鱗啞然了。

他沒好意思轉頭去答話。

太平公主送去青城的時候,他肯定不知道,但一定是蕭清山帶去青城道宮的。

教出來的是什麽玩意?

太平公主府裏的供奉果然極多,說她是武太後最寵愛的女兒,李旦也要借助妹妹手上的勢力,這他相信。

這供奉和十二劍派劍仙可不一樣。

這府裏真正多的是養在這裏的供奉們的男女鼎爐。

江東鱗果斷起身,一邊陪著徒弟在公主府裏玩,免得她想起天樞圖那玩具又要哭,他

一邊還在思考著把這徒弟退給葉法善的可能……

他可以收徒弟,但真的不想一開始就挑戰高難度。

又是女弟子又是李氏子弟,他要是離開了長安城,西城縣主這花癡的性情明擺著就是

奔著她姑媽太平公主的囂張現學現做了,以後他不想認她是不是可以呢……

李西城沒有察覺到師父覺得她是個高難度,她坐在師父的肩上繼續吃花餅的時候,還

很興奮地指著天上的飛劍劍光,大叫著:

“師父——!有神仙——!”

“……”

江東鱗頭都懶得擡。

他就是神仙!

而且這孩子吃什麽長大的,又胖又笨地太重了……

“師父,是姑媽,姑媽來了——”

太平公主飛仙發髻,廣袖仙衣地從內宮裏走出,向著江東鱗款款而來時,江東鱗扛著徒弟,正在長嘆同時恍然了一件事:

比起西城這樣明擺著一定不可能靠譜的女徒弟,還有藍師姐那樣的怪徒弟,原來李師妹那樣的女劍仙才是真正的道門女弟子,果然是李師兄比較會教徒弟嗎……

李西雪正從江師兄頭頂禦劍飛過。

她是偷偷跟著林錕和太平公主一起來這府裏的。

但她現在沒功夫再去觀察太平公主平常是怎麽打扮的。

“洛陽宮城的西苑有幾十畝的牡丹花?城外邙山腳下是野生牡丹花開得最盛的地

方?”

她要是去摘真正的鮮花,然後打扮得漂漂亮亮等江師兄出宮,他一定會高興,不會為了伯益的事再生氣了。

……

“洛陽宮外的花海才是真花?”

江東鱗同樣甩開了女徒弟,詫異停在了太平公主府裏的的牡丹花圃前。

春媽媽陪在一邊,遠遠的是湖面水亭裏是太平公主和小侄女在說話,不知道李旦讓小女兒偷溜出宮是想送出什麽,或者和妹妹商量什麽。

江東鱗只當不知這回事。

“這秋日時分,江仙師可以帶道侶一起去邙山下賞花,確是一件美事……”

春娘看出這位青城劍主避開和太平公主見面,若無其事地點頭,微笑著,

“聽說李宗主的胞妹從龍門絕境修煉而出,真是資質不凡……”

“……”

江東鱗半夜累死了回房,也不打坐了倒在床上就睡。

讓西城縣主老實打坐兩個時辰耗去他的精神,簡直是和法相公子大戰了兩回都不止。

好在太平公主的晚宴上仙酒醉人,仙曲悅耳,在座的又都是修煉有成的妖、仙、佛、魔各位供奉,果然能舒緩身心。

難怪西城那小丫頭喜歡往姑媽府裏賴。

宮燈悄靜。

在太平公主府的客院裏,他微擡了手。

正擰了溫香帕子為他拭臉拭身換寢衣的三名宮女退後兩步,靜靜地退出了房間,還餘下一人裊裊站在了珠簾外。

他微睜眼,看出這美人是他在仙宴上多年地兩眼的宮女。

“仙尊……”

察覺到他並不拒絕的視線,她纖手挑簾,裙擺無聲地走近了過來。

美人如玉,伏在了他的懷中。

他甚至能感覺到這宮女並不是普通凡女,竟然是天生氣脈清奇,只是年紀過了修煉的好時間不能上望仙道更適合做鼎爐的女子。

“叫什麽名字……”

“春媽媽說我的本名就好,我的本名叫小湖……”

宮女小湖怯怯地吻到了他的胸口,他的下巴,

“仙尊請放心,府裏有不少姐姐是各位仙尊的仙婢,在宮裏有過殺伐之事後都願意來這裏與姐姐們雙修,我知道仙尊是太子殿下身邊的供奉總管,我不會耽誤仙尊的修行的……”

“……我不是供奉。”

嘆了口氣,他正要揮退鼎爐小湖,這時卻房門大開,西城縣主揉著眼睛拖著她的娃娃跑了進來,

“師父,弟弟不和我玩了,我來和你一起睡——”

“西城!你亂闖什麽!”

江東鱗簡直是火燒屁股一樣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瞬間一指點出,就僅穿著裹胸長裙露著豐胸纖腰和兩條白嫩胳膊的小湖關進了房中法陣,然後手忙腳亂地把敞開的寢衣系上,怒叱著已經跑到了簾外的小人兒,

“沒規矩!站在外面不許進來!尊師重道葉國師沒有教過你嗎!?”

他匆匆穿好衣裳,整理好與小湖的手指糾纏過的散亂長發,從青鱗劍的銅鏡上看了看,覺得自己總算是道貌岸然像個師父的樣子,才抹著冷汗板著臉走了出來。

西城縣主這輩子是頭一回被這樣的罵,拖著娃娃呆站在了簾外,大眼睛裏全是淚。

“……”

他忍著上去把她扛起來哄一哄的打算,沈著臉,好生把她說了一通。

西城縣主委屈地低著頭。

他罵著罵著怎麽就覺得像是回想起了什麽,蕭清山在青城道宮裏沒有殘害青城的女劍仙修煉鼎爐魔功,他記得是因為藍師姐經常纏著師父不放,要麽時不時闖到他房裏,要麽就是跟著就像一個甩不掉的小尾巴……

他看著李西城就有些心軟了。

“……師父的房間是隨便能闖的嗎?有護法陣會讓你受傷你不怕嗎?”

嘆了口氣,上前把西城縣主抱了起來。

他雖然不是蕭清山,也不需要女徒弟纏在身邊讓他懸崖勒馬,但李西城還是個小孩子。

罵她她也未必能聽懂。

310不能看臉

他隨便弄了個幻術,讓她看到了房門口站著一個青面獠牙的護法山鬼。

西城掩著眼睛大聲驚嘆,總算認識到師父的房間是不能亂闖的,因為有醜八怪,看多了她也會變醜。

“你有我送給你的這仙夢牌,但看到是不是也會做惡夢?”

他無奈抱著她,拖著她的大娃娃,送她回去。

太平公主的的身影似乎就站在了西城居處門前的廊口,應該是來接這侄女兒回去,西城

先是埋怨了一通弟弟是個膽小鬼說妝樓裏鬧鬼,又嘀咕著小聲說道:

“姑媽先是請了一位很美很美的妖怪說話,春娘說他是大鵬,我準備和弟弟一起去偷看

美人大鵬時,姑媽又偷偷地溜出妝樓來見一個一點也不好看的光頭仙人,和他說了好久的話,我姑媽真沒有眼光,我不能和姑媽太親切了會和她一樣分不清美人……”

“……不能看臉。”

他詞窮語盡,只能貧乏地教訓著。

大鵬妖仙當然是大駕光臨南海妖首林錕,但他難道要說太平公主的真正情人指不定是佛

門八宗裏的新一輩的聖僧,就算是不好看的光頭仙人也不能小看?

她還埋怨著姑媽的妝樓裏鬧哄哄的,春媽媽說是有刺客。

“刺客?”

“是,師父,表弟祟簡說是妖怪鬼靈,他去抓鬼去了。他真笨!”

他知道她嘴裏的祟簡是太平公主的小兒子薛祟簡,和西城一般的年紀,他把她放了下來,

看了看廊盡的太平公主和春娘,再看了看西城脖子上的血紅色的仙夢牌,牌上有黑白道極圖。

那是他用仙夢沈酣法力中的陰陽道氣凝結成的護身牌。

刺客兼妖怪兼鬼靈李西雪此時也在太平公主的妝樓裏,她裝神弄鬼恐嚇凡人們,又要趕

在被林錕發現前開溜,轉過頭準備離開時,卻看到了身後居然有一個少年小公子。

“……”

身為從龍門絕境裏修煉出來的厲害女劍仙,差一點被林錕發現那太正常了,但居然被小

孩子默默在背後盯住,她覺得有點沒面子。

“仙姑,你要是收我為徒,我就不去和林島主說今天晚上在我媽媽窗外學狐叫的刺客是他的舊識。”

薛祟閣狡猾的神色和他粉團團的可愛臉蛋很不般配,他穿著一身白絹小睡衣,擺明和表

姐一起背著奶媽媽們半夜溜出來,他背上和西城一樣背著柄小木劍,她瞥眼過去看到這小家夥腰間果然掛著上品的仙寶玉佩,掩蓋了他潛近的氣息,就算是她要出手這孩子也有逃走的一次機會。

“你的師父是誰?你小小年紀已經築基了,師父是哪位名山上仙?”

小孩子主動要排她為師,她私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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