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到她這個樣子的時候，也是不方便靠近。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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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不凡。
天生做宗主的料。
換了他們任何一個，早就一劍砍死昊雲師兄了。
一前二後的劍光橫過占地千畝的洛陽皇城西苑，來到洛陽西城外的邙山。
夕陽赤霞下，紫白兩色的牡丹花海撲入眼簾，秋風吹過都化成了暖風花香。
劍光下墜，他旋身化光，落在了花叢中。
卟的一聲輕響，重紫楊白的牡丹花瓣迎風搖顫，被他下落的劍風吹上了半空。
紫白兩色的漫天落瓣，在赤黃霞光之間被暖風橫吹而過，落了他兩袖花雨。
偶爾有半片紫瓣輕啜在了他的朱唇之間。
輝照了他玉面懸鼻，劍眉星目。
藍衣銀罩紗，仙衣飄飄。
轉眼前，便把秋光拋去，在邙山澗水邊偷回了百裏方圓一片天地春色。
昊雲心中，卻突然有了一點莫名的警覺。
這紫色白色的牡丹花海，怎麽叫他想起了一名完全和他沒關系的女子？
“師兄，這小飛劍是李師兄的胞妹所有。我們打聽過了，她妖道雙修的修為，最喜歡就
是穿一身紫白兩色劍氣仙披，真是一位美人。”
多管閑事的師弟們時時刻刻在暗示：
你收了她的小飛劍，就是和她有緣。
他嗤之以鼻。
小飛劍被他直接丟進了洛水之中。
“師兄，師兄，李師兄的胞妹和他長得一模一樣，李師兄的容貌哪一位長輩不誇？她真
的是一位難得的美人。只比藍師姐差一點點呢。”
說起藍玉暖，終南劍派的劍仙們都是一臉神魂顛倒。
“……”
為了蔑視李寶兒的妹妹，把藍玉暖的臉噴成是醜八怪，昊雲覺得他暫時還做不到這樣果
敢堅毅。
劍光橫掃在了霞光花海之間。
他不耐煩地叱喝一聲。
“廢話什麽？布劍陣，殺光他們——！”
煞風景的是五六百的鬼將鬼卒，還有狼狽不截的一二百終南弟子，昊雲就算是撥劍而出，
彌羅星劍亦不有兵伐之色。
劍光瞬間與射了星夜長空，與邙山花海交映艷色。
又是一陣秋風打著旋兒吹過，塗昊雲看著夏姬在花海裏走過去，化成一道風又消失了……#####
297洛陽娘子（下）
夕陽在這一瞬間落下去了。
鬼將鬼卒們還在狂笑著夜晚來臨時，就已經鬼元崩散。
在彌羅劍下，念頭的幾名鬼將化為了星星點點碧靈鬼火，只有一名慘叫聲逃回北邙山報
信，終南弟子們結著三才劍陣，三人一組攻進了鬼王離宮。
離宮花海之上，是星漢銀河。
山腳截取花枝的小娘子們對這一場仙鬼之戰全無察覺，她們欣喜起選取了秋日楊白的花枝，放入籃中後站起身來。
她們驚奇看到縈繞身邊的碧火螢蟲子
遠遠近近，無邊無盡。
螢光搖曳中，只有一名披巾罩袍的俊美書生在花海中負手而立。
昊雲失望地掃過了花海中的幾十名種花娘子，並沒有心上人的影子，他嘆了口氣道：
“以後不要出城來了，秋日開花有違時節，邙山腳下不太幹凈。”
然而種花娘子們卻一臉驚喜地圍擁上來。
“這位公子，不知公子是不是洛陽城中宋單父宋師傅的親人子弟，傳承了他的種花催
花的絕學？奴們久仰大名，只盼能向老師傅一表欽慕之情。”
“……”
昊雲表示，相傳洛陽花匠宋單父能在秋日裏用炭火催出牡丹花。
這類傳聞他在洛陽下院時也聽說過。
但真的和他沒關系。
他只是在失望之餘，好心提醒她們一句：
這裏的花海是鬼王離宮花苑，夜晚不離開這裏就小心被鬼卒奪舍。
喚了小師弟送了種花娘子回城，兩位師叔整理衣冠從離宮出來，喜氣洋洋和他商議。
“斷了這裏的氣脈吧。從長安流浪到洛陽一帶來就食的饑民已經太多了。”
他嘆了口氣。
西望長安，一千年前仙魔大戰時富庶遼闊的黃土高原，土地漸漸貧瘠。
經過一千年的反覆耕種，長安四面的糧食收獲已經年年下降。
帝星李治在世時，數次移駕到洛陽城就食。
禦劍飛過了洛陽城的天津橋，洛水橫貫全城，他站立在洛陽城的應天門上，遠望黃河。
一條條糧船在冬日封凍之前，從江南運河盡頭的楊州城開始，經黃河上運東都洛陽。
以供帝室與百官百姓就食。
“隋煬帝的基業已經過去了一百年了……”
不知揚州城外的瓊花染過帝血後，是否還能開得當年那般的冰清玉潔？
“一千年之變局，終於又開始了……”
他負手而立，仰望星空。
東面的星空，星宿如龍，仿佛是龍門山腳助大禹治水的應龍歸位仙班。
“夏姬，你還在怨恨我嗎？”
他喃喃自語著。
為什麽找不到你呢？
伯益一直在等你……
……
李西雪覺得她要為江師兄掃蕩一切情敵。
其中當然包括伯益。
她抱著春天快來，牡丹花兒才能快開用炭火催開那完全是違反天道的樸素觀念，和江師
兄約定了二月裏去看花開。
夏姬會種花，能移種很多花草做藥，去洛陽看花能培養出她和江師兄的感情。
歇息了兩夜，確信夏姬和林錕說的一樣，只是她內府裏游離的幾縷妖氣，她放心地戴著
紫晶佩跟著李寶兒回了長安城。
“林島主當然盼著我走正道，按順序先把燕娘這個分神修煉出來，他是不會騙我的。”
她這樣深信不信，李寶兒點頭表示她在這件事沒想岔。
進了終南觀，她卻從流雲子大師兄嘴裏聽到了失望的消息。
“昊雲去了洛陽？”
她本來想看看這騙子長什麽樣的願望居然落了空。
李寶兒收到的消息是他一路殺去了洛陽城。
除了殺光了邙山離宮裏的鬼將，最新被殺的還有一位五臺宗的劍僧。
因為說話惹了他不高興。
“……”
李西雪暴跳如雷。
經了龍門絕境的古劍問道，她經常會想起她完全不記得的，兒時的願望。
像老和尚那樣剃光了頭，揮著小木劍打敗小黃狗，做一名法力高強，除魔衛道的劍尼。
法號空空。
空空劍尼聽說昊雲居然敢殺劍僧，馬上就代入感暴漲馬上就有了切膚之痛。
“他就是個可惡的終南騙子！”
“不許胡說！”
在終南觀三清殿上敬過香後，李寶兒瞪了她一眼。
殿外侍奉引路的道童都是終南弟子。
“你逃出宮時，是昊雲師兄幫你殺退了追兵，等他回來，我帶著你一起去向他致謝。”
“……”
李西雪覺得，向這樣的終南騙子致謝，太挑戰她的三觀。
她寧可被困在宮裏逃不出來。
她馬上跑到銅鏡裏去向江東鱗訴苦。
“江師兄！他還讓哥哥把我趕走，讓我回老和尚的廟裏去，我討厭他！”
她強烈要求江東鱗幫著她教訓昊雲。
“我才不讓他搶了哥哥的宗主之位。我要拆穿他是一個騙子的真面目！”
“……”
江東鱗苦笑的時候，李寶兒淡定地帶著峨嵋弟子們都住在空下來的終南觀裏。
時不時就夜觀天像。
“武太後還沒有起駕去東都洛陽？”
終南觀中藤花已落，單瘦的枝條也卻清麗有趣，雅致纏繞地垂在了秋日的靜室窗外。
往年裏，長安城冬季存糧不足，洛陽城的糧倉卻裝滿了從江南運來的大批糧食。
武太後經常帶著百官去洛陽過冬的。
“今年長安秋季的糧食收獲似乎好了一些。”
因為北邙鬼王告到了李寶兒面前來，林錕也在同座商議此事，
“斷絕邙山腳下的氣脈，以保西北一帶的土肥育糧之力，這是逆天而行，但確實也緩解了一些饑民死在路上的艱辛。”
李寶兒說得平靜至極，
“終南道觀的香火也更盛一些了吧？”
李西雪看不出胞兄心裏的打算到底是什麽？
就這樣等著塗昊雲來和他搶宗主之位？
江師兄在宮中，知道這其中的變化，所以和她說起過。
“李旦已經向武太後提起了以道門之力，保住西北一帶的糧食出產，以供應征討突厥的軍糧。這軍糧從洛陽發糧還是遠了一些。”
這是終南劍派的大功。
“李旦退位的條件，是要武太後保住他的皇太子的名份，但我道門豈能如此束手待斃。”
否則太上老君的子孫被趕下了皇帝之位。
難道就讓天下姓武？
各地佛寺都已經獻上祝表和祥瑞，表示武太後就是佛胎下凡了。
李寶兒自問臉皮雖厚，卻擋不住各地道觀有品級的道官們大怒沖到了長安城，在天街之上大罵武氏亂國。
他們是天天背著《道德經》，辛辛苦苦科舉考出來的道官。
早就習慣天下姓李，道門正統了。
幾天過去，李西雪覺得她就是皇帝不急，太監急的那個太監，一個勁地外面打聽著小道消息。
“哥哥！哥哥——！”
反正江師兄不在，她在外面鬼混了七八天之後，跑回了終南道觀。
精舍廳中，茶香仙露。
陪著李寶兒敘話的三四位峨嵋長輩劍仙微笑看來，還有林錕也在座，見她沒頭蒼蠅一樣的慌張樣子，林錕也沈穩地掩蓋了想好好教她進退舉止的不悅。
她沒有隱藏地說出了她跑到了樂游原附近打聽的消息。
她變成小鳥和梅山離宮附近的小妖怪們拉交情，從它們嘴裏打聽到的驚天密聞。
“什麽？”
“塗曇雲在洛陽居然藏有一個凡女鼎爐？”
李寶兒和林錕對視後向她齊聲而問，在座劍仙們都有些意外。
298禁宮迷思（上）
廳中同坐的還有歐陽子等幾位峨嵋長輩，他們嘆息搖頭嘴上說著這一定是謠言，但她卻能偷窺出，他們個個都是眼露喜色。
這樣不知自律的劍仙怎麽能和李寶兒相比，真是不足為懼。
包括哥哥都放松了下來。
這樣她就放心了。
這謠言也不是她胡亂傳出來的，是在長安城中隱約流傳了一陣子了，連江師兄在幻鏡裏都和她提起過，所以她才冒險去梅山離宮附近打聽。
這要是謠言也一定是魔修傳出來的。
只不過，她卻莫名對塗昊雲同情起來了。
因為江師兄和他有點像吧？
“哥哥，江師兄一定要在宮裏修煉才行嗎？”
她等著李寶兒送了林錕離開，悄悄跟著他回房小聲問著，在他用似笑非笑的眼光看著她時，她連忙又說著，
“我可不是防礙江師兄修煉。藍師姐也要去宮裏祭壇裏修煉，你不想她嗎？”
“誰讓子午陰陽線就在長安宮城之下？江師弟和藍師妹既然參悟了魔侶雙修的第一層，他們並不是一定要結為道侶雙修，還可以在子午線陰陽兩極之地修煉。這就已經是不容易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李寶兒捏了捏她的鼻子，
“我才不像你，這樣沈不住氣。我可沒在龍門絕境裏背著將來的道侶成親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忘記江師兄了——！！”
她跳起來嚷著，李寶兒卻用更為同情的眼光看著她，忍笑道：
“原來是徹底不記得他了——江師弟也是這樣和我說的，說你不記得他了。不是故意的。”
“什麽？他知道了？”
她覺得是晴天霹靂。
“他沒來和我說要解除你們的道侶約定，我覺得他完全是看在峨嵋、青城兩派的情誼份上，你說對不對？”
“……”
她雙手捂著耳朵逃出房去，李寶兒還在後面笑嚷著道：
“江師弟被李旦請去做了他身邊的供奉總管，果然是下山歷練一番心胸就不一樣了。居然完全沒有沒叫你知道？也沒和你爭吵、這還沒遇上真正的大事呢，你就移情別戀另外成親，江師弟將來出宮時說不定和塗昊雲一樣能帶一位宮裏的鼎爐藏起來，你們都長進了——”
“胡說——！胡說——！胡說——！我最喜歡江師兄了——！江師兄也最喜歡我——！”
她一個人在房間裏跳腳的時候，江東鱗還在宮中查探子午陰陽線。
大角祭壇中，淡雲星辰，可見三十三天上的天宮紫微。
“我在祭壇裏修煉一個時辰就出來。”
他在出門前，叮囑著李旦身邊的供奉，
“子午陰陽線我在祭壇裏時也能控制，陛下所居的太極殿除了法相絕不可能有別的刺客能闖進來。武太後有三位皇子被廢被殺，現在有梅山魔宮和佛門八宗支持她登基，保不準她手下的魔修連這第四子也不放過，這一個時辰你們要好生陪伴陛下。”
防備他在退位的變亂中被刺殺。
“是，江劍主。”
幾十位供奉們看著葉嘉兒在前面提燈引路，引著他去大角祭壇，暗中也有議論，
“他修煉的青城劍術是魔侶雙修？居然能通過子午陰陽線控制長安宮的天地大法陣。我以往從未聽說過這樣的道術？前夜裏竟然和法相公子打了個平手。”
“你怎麽知道前夜來的刺客就是法相？”
“不是他，難道是蕭清山？”
“若是蕭清山，除了江劍玉我們恐怕一無幸免了，我看武太後只有這一個兒子在身邊了，未必就狠得下心，但法相公子要讓陛下把李家的玉符星圖交出來，陛下是絕不會答應的。”
“交出來後不就是一個死嗎？”有人笑著，“但陛下要是被刺駕崩，江劍主控制這長安宮天地大法陣，他要殺了武太後，恐怕蕭清山也阻止不了……”
……
橫過了長安城天空的子午陰陽線縹緲不可見，李西雪被雙胞哥哥取笑得心神不寧，她知道晚間江師兄會去大角觀祭壇中修煉一個時辰，元神可以進入銅鏡幻境。
她自然就去了幻境裏，左看右看看不出江師兄是不是生了她的氣，暗中在宮裏收了鼎爐之類，她自我安慰著，嘀嘀咕咕地先和他說起塗昊雲有鼎爐的緋聞八卦。
“我這幾天也查了一查，這謠言是從宮裏傳出去。”
他法力長進，不僅換了一身宮中流行的胡服騎裳，敞開著披領，肩膀也寬了兩分，本來就俊美的五官更加深刻了。
在夕陽晚霞中，他的側臉柱鼻，還有抿緊的紅唇就像是削險的山崖。
額前的發絲像被陰山北面的草原之風吹撫著。
帶著一種懾人魅惑的美。
李西雪看呆的時候，覺得他更像東王了。
他懶懶倚在了絕頂山石邊，打開雙臂，好笑地讓她撲入懷中，他撫摸著她肩披的紫白劍氣披帛，摟著披帛下的纖腰，先和她親昵了一番後才道；
“周紀說這謠言八成是真的。”
“是真的？”
她瞪大眼睛，喜翻了心。
他笑著點了點頭，貪婪地看著李師妹。
離開了龍門絕境的劍氣陣，她的元神在他眼中也更加清晰可辯。
她瞳中那一圈劍元銀光繞著她的漆黑眼眸，僅僅是與她對視，江東鱗都覺得仿佛是沈入了深海之中。
充滿著美夢，讓人溺死而不覺不悔的時光海。
她不僅劍元擴大，連女媧符氣也快要突破第二層了。
“李師妹……”
他擡起她的臉龐，輕啜她的軟唇後笑著安慰她，
“你放心，昊雲的手段太厲害了些。難道各位長輩諒願意馬上和佛門八宗不死不休？他處處豎敵絕不是長久之道。不過——他這也是表示沒有和李師兄爭宗主之位的意思。”
連葉法善都提起，昊雲應該是仿效四百年前的嵩山劍仙寇道人。
全力輔助李寶兒。
她努力撇嘴，以表達她對昊雲的不屑和懷疑。
不過，她知道江師兄在宮裏很辛苦，現在他法力提高可不是靠了祭壇裏的子午線，而是時時要應付妖魔鬼怪仙佛兩道各類對李旦的刺殺。
“江師兄……”
她心疼地撫摸著他棱角分明，稚氣消淡的臉龐。
江師兄看起來受了好多苦的樣子。
“……你不用擔心我。他們想殺的是李旦。只是不僅要防魔修，還要防著我們道門裏有些人要混水摸魚的。”
他笑著，指腹輕輕撫著她的唇，
“所以才有昊雲藏了凡女鼎爐這樣的謠言傳出來。這樣舊時的私事，只可能是從終南劍派裏傳到宮中——也許是快要墮魔的弟子吧。”
她一聽終南劍派裏的人在背後暗算昊雲，暗中竊喜。
她鬼鬼祟祟掩嘴偷笑的模樣，看到了他的眼中，真是可愛至極。
連她在龍門絕境裏忘記他的事，也不那麽可惡可恨了。
“李師妹，有沒有想我……”
“……有。”
她在他的熱吻中含糊回答著。
江東鱗扯開了她的護身劍氣披帛，紫白劍氣纏繞在兩人的腿間，上回在軒轅別府裏與她同床共枕後，他就漸漸不能忍耐著只與她唇舌相親了。
總想要多親近一些。
反正在幻鏡中只是元神。
“江師兄，我聽說……我聽說葉小娘子也在宮裏是不是……”
她伏在他懷中，嘀咕地埋怨。
她可不是被雙胞哥哥取笑了之後就沒心沒脾的傻瓜蛋兒，開始她只是心虛地覺得江師兄會生氣，現在回了長安見過終南觀裏的葉法善才突然起了葉嘉兒。
“……”
他低低沈沈地笑了起來。
她的吃醋和防備讓他很開心。
她想解釋又不知從何解釋，因為他的笑聲她心酥酥地仰起頭，覺得江師兄越來越好看了，就連笑聲也越來越好聽了。
到了明年他就十七歲要滿十八歲了。
她覺得他多了一些讓她看不透的神情微笑。
“葉美人——葉良娣她是李旦的妃子，和我有什麽關系？”
他在她耳邊笑語。
“就算是要讓李旦繼續做皇帝，讓她繼續做後宮妃嬪，那也是你哥哥和各劍派長輩們定下來的，難道是我的主意？”
李西雪嘀溜溜地轉眼著黑漆的眼珠子，皺著小臉，讓他失笑，道：
“不相信我？”
299宮禁迷思（下）
他捧著她的醜臉笑問著，心裏也自知：
他說的是實話，但也不盡然。
葉嘉兒每日素衣青絲手提宮燈到大角觀前為他引路，時時刻刻在眼前，謹慎又拘謹，在月色下倒也頗有幾分以前未有的讓他多看兩眼的美色。
李旦退位為皇太子，她加封為良娣。
實際上比原來的四品美人高了一個品級。
僅在太子妃之下。
他沒有開口向李旦暗示，更不會說提高葉嘉兒的品級免得她投向法相公子。
然而前些日子在宮中，皇帝李旦畢竟對他開了口。
“兒時，母親也曾和我提及，在青城劍派為我訂了一位天生富貴之命的仙家女子做將來的皇子妃……”
藍玉暖領了李旦差人送到終南觀的玉符，李旦也等著她進宮。
卻遲遲還沒有消息。
江東鱗聽到李旦這樣的試探，就知道他未必不知道李寶兒和藍玉暖之間的傳聞。
但這位陛下更想借著兒時的約定與下一任的青城女掌教結緣，
這樣豈不比納了葉嘉兒這樣的外門子弟更能得到道門十二劍派的支持？
“陛下只要還有老君之後的志向，李宗主必定不會辜負陛下的向道之心。”
他委婉地拒絕又安撫了李旦。
這位李氏子弟遠沒有向他表現出來那樣溫和，他是半點不想讓出皇位的。
“葉家的葉娘子在宮中侍奉陛下，是葉家之幸，也是我道門眾仙順天之道與陛下一體的意思。葉娘子資質高絕，可惜因除魔時的重傷毀去道基與仙道無緣，還望陛下珍之重之，成全我道門與陛下自李唐開國之後的道緣之情……”
“……是，能與嘉兒結為夫妻，修習道門雙修之術引我入仙家至境，是我李旦的福份。”
有了這樣的對話，他身為青城劍主，只要沒有拒絕外門護法子弟葉嘉兒提燈引路，李旦豈能不加封她的品級？
甚至李旦也有意相贈幾位宮嬪，全看他是否有意收為記名弟子。
在他進宮前，李寶兒就提醒過他謹守道心。
“古來修道之凡人，迷信雙修之術，以為不經難難言就能輕易與仙道結緣，尤其是這四百年來終南劍派把持祭天之禮，出入宮禁紅塵，難免有了驕慢之心。劍仙開了收鼎爐的風氣，李氏子弟才暗中有了把妃嬪送給劍仙為記名弟子的常例，為的是再接回來雙修以結仙緣。”
名為弟子，實為鼎爐。
甚至有傳說提及武太後。
傳聞她之所以與梅山魔尊結緣，就是因為幾十年前的武才人武媚娘入宮受寵，被老供奉看出天生有道佛之相，為了李世民的長生之術，她被挑了出來。
當初十四五歲的武才人雙瞳翦水，青春嬌美，也曾奉帝命在長安宮中素手提燈，為青城劍派掌門大弟子清山引路。
只不過，最後被太液池邊的月色俘虜的是蕭清山還是武才人，這就難說了。
反正李世民沒能長生。
李西雪這樣的八卦小能手，禁有不知道這般傳聞的道理？
江東鱗笑著聽她嘀嘀咕咕，他識相地咬定他在宮裏都是自己走路，絕不需要宮妃提燈。
就算是隱瞞了這些小事，他自問在心裏，葉嘉兒豈能和李師妹相比？
自然所有宮中美人都不及李師妹叫他日夜思念。
回想起這些，他在夕陽絕頂上把心神聚攏，全放在了懷裏的李西雪身上。
“李師妹，你沒見過終南劍派的昊雲，他的風儀容貌可不輸給李師兄。”
他微笑試探。
李西雪還沒有發現他如今有些心思深沈。
她只顧著在心喜又心虛。
心喜是江師兄似乎沒有生氣？
心虛的是，她要是能忘記江師兄，在古劍幻鏡中遇上上古三代時的東夷男子伯益，與他結為夫妻。
江師兄將來去闖龍門絕境時，是不是也會忘記她？
他會喜歡上別人？
她覺得要對江師兄時刻盯著才安心。
江東鱗正是和她一樣的念頭。
經了龍門古劍陣之事，他已經不太相信李師妹和他會情深不變，時時心心相印了。
“這才是世間的常理。”
他在宮中，李旦身邊也有心腹的宮中老供奉，他們不是道士就是佛門老僧。
偶爾會指點他修煉。
“你看這秋日裏的落花可憐可愛，於是你陪伴左右，費去時光在明年春日栽種培養出一朵，於是你愛的竟就是這一朵。但若是你在秋日看到了另一朵鮮花，耗去時光為它澆水施肥，明年春日你看它時又何嘗會輸給原本的那一枝花？”
情愛也是如此？
因為耗去了陪伴的時光？
長安城的李師妹選擇了他江東鱗。
龍門絕境裏的李師妹選擇了伯益。
將來仙道也有盡時，佛門有輪回之說，宮中的劍僧老供奉也笑道：
“若是下一世輪回，你與她緣分已盡，你自你的妻室，她自有她的丈夫。你若是把這些看成虛空色相，這一世裏你們的道侶仙緣亦是虛空色相……”
李師妹並不是只愛江東鱗。
“江師兄……”
她膽怯地喚著他。
她能看出他陰沈沈的臉色。
他眉間的暴躁和他的第一位分神有得一比。
“……沒事。”
他笑了起來，若無其事地輕易掩蓋了過去，
“我在宮裏找到了子午陰陽線，藍師姐現在沒有進宮，我先自己修煉了第一層的魔侶雙修，摸不清修煉的路子。所以剛才走神了。”
心底本能的焦慮暴躁被他輕輕抹去——這不是李師妹的錯。
在龍門絕境裏，她的世界裏並沒有江東鱗。
他也已經長成了青鱗劍主。
不再是兒時那自卑不安的小棄嬰了。
“江師兄，你別聽那些終南道士說的壞話。”
她軟軟地哄著他。
與昊雲不一樣，終南劍仙們倒是沒有排斥她。
甚至肖鵬已經向李寶兒暗示，為了十二劍派的和睦，讓他的胞妹和昊雲結為道侶。在十二劍派看來這是一件好事。
好在李寶兒當即搖頭。
“塗師弟私藏鼎爐的事那自然是謠言，但他和我胞妹結為道侶之事卻是不行。”
在終南道觀中，當著幾位終南劍仙和峨嵋仙劍的面，李寶兒很是從容樣拒絕了非常徹底，
“我胞妹畢竟還有妖元附胎，我更擔心他殺性一起，我與塗師弟就是結仇了。”
“……”
肖鵬甚至都不能反駁。
他都沒把握擔保說，昊雲一定不會背著李寶兒虐待半妖。
他討厭半妖是人人皆知的。
但塗昊雲有可能和她結為道侶的事，一定傳出去，傳到江師兄耳朵裏了。
銅鏡幻增中，她不安地看著他，江東鱗笑了起來。
“不用為我擔心。”
他低頭輕吻著她，
“我不會在意這些話的。”
他確實有些在意。
不過，這樣的疑慮還在他控制範圍之內。
沒嚴重到讓他對昊雲起了殺心。
他更在意李師妹的心裏是不是只有他，
300魔書仙夢
她見他神色恢覆平靜，這才敢松了口氣。
江東鱗不忍讓她惶惶不安，也和她說笑起來。
“我是在修煉《魔書人冊》，所以有些陰晴不定，你別怪我……”
他為了哄她開心，特意和她說起了宮裏的八卦。
比如魔修們打探消息的能耐可不是吹的，周紀和醫官周平都已經在打賭：
塗昊雲那樣敢一路殺妖仙、殺魔修、殺和魔修一起出現叫他看不順眼的劍僧殺到洛陽城。
殺到武太後開始猶豫要不要去洛陽宮中過冬。
這樣的殺星，他喜歡的是什麽樣的凡女鼎爐，非要藏起來讓道名有損？
估計不僅僅是絕世美人這樣簡單。
“比藍師姐還漂亮的凡女？”
她也活潑了起來，嚴重懷疑這可能性太低，“不會吧，他喜歡的說不定是很勤勞善良很體貼溫柔的女孩子……”
“光是這件事，就讓你不討厭他了？”
江東鱗一眼就看穿了她。
她開始用“他”來稱呼昊雲。
而不是“那個騙子”
“才不是呢。我只是覺得……”
她不怕和江師兄說實話。
說謊更會壞事。
“我只覺得昊雲有點像江師兄你。”
她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江東鱗遠比入宮前要淩厲的雙眼，也許《魔書人冊》上的魔侶雙修第一層仙夢沈酣，真的很古怪很難修煉吧……
“像我？”
江東鱗意外一挑眉。
他當然願意聽這樣的情話。
因為有一點像他，她才對昊雲有了同情心？
她嘻嘻笑著。
“對，有點像你呢。”
她膩在他耳邊，小聲說著：
江師兄從沒有說過什麽，她也沒有問過。
但她知道，在她不能築基，也沒有仙根的時候，江師兄卻一直陪伴著她一直沒有離開。
他其實就是在告訴她：
就算是她無緣修煉，只是一個凡女。他也會不離不棄。
陪伴她終老一生……
塗昊雲要是喜歡上了一個凡女，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反正他比不上江師兄。
因為江師兄有她。
“江師兄，我肯定比昊雲的凡女鼎爐漂亮可愛溫柔體貼是不是……”
而且她現在已經是很厲害的劍仙，可以和江師兄一起長生。
她自顧自地吹噓，江東鱗聽了這樣厚臉皮的理由，大笑了起來。
見他開心，她也開心，連忙又補了一句。
“他當然比不上江師兄你。我可是聽說了——北邙鬼王並沒有惹塗昊雲。”
離宮鬼將們出現在邙山下，是為了那裏萬花盛開的氣脈，並不會去讓鬼卒們奪舍修煉。
否則早就被道門圍剿了。
“確實是如此。”
江東鱗靠在絕頂的山石邊，攬著她在懷中，一起回望洪荒之地的夕陽艷色，“我聽說，引來鬼將們的原因，是長安城入秋後沒有開倉放糧，而是把糧食運向安西都護府了。”
長安城外依舊饑亡的百姓們，會沿著黃河上的引路鬼火，走向洛陽城的邙山離宮。
北邙鬼王的洞府本來在泰山。
泰山古稱北邙山。
鬼府之地。
因為近百年來洛陽邙山腳下亡者漸多，他就派了鬼將到洛陽城外建了離宮。
“離宮下面是東周王城洛邑的舊地?”
她驚嘆著，
“有前社後稷的上古祭壇？”
難怪能讓傳聞中的洛陽牡丹楊白軍紫萬花盛開.
洪荒幻鏡中廣大無邊，離明年牡丹花開的谷雨時節還早,他偶爾也會牽著她的手，叫上青鱗白虎一起去四處觀賞洪荒奇景。
但青鱗白虎太懶了，它們最喜歡鉆山洞。
西昆侖絕頂上有一處魔獸洞穴。
青鱗和白虎頭碰頭在山洞裏睡覺時，她和江東鱗就手牽手走在洞中，從白雲湧出的前洞一直走向了五彩霞光的後洞。
“江師兄，你看——”
驚叫聲中，她看到了後洞突然有天光落下。
天坑之中有藍瑩瑩一眼望不到邊的偌大天湖。
天湖四面有細細的泉水流入，泉水不下上百條，蔓延在山腹之中，不知其源起。
“李師妹，你在這裏別動。”
江東鱗舉步走到湖邊，謹慎地判斷湖裏應該沒有妖怪後，伸手一探又放到嘴邊嘗了嘗。
他嘴中閃過了驚喜。
“李師妹，湖裏的五彩水是鐘乳仙泉。”
可以治傷。
大喜中，她也早就吃驚看到了這天坑四面林立的五彩鐘乳林。
紅橙藍紫，深淺不一而足，下垂上聳，如燈如花，乍看去就是萬紫千紅無邊無際。
邙山腳下的秋日牡丹花海，也不過是如此了吧？
“江師兄，這湖水和石磯娘娘的彩泉仙乳一樣了？”
她跑了過來，蹲在湖邊毫不猶豫從法袋裏摸出瓶子就一個勁地裝著。
就算是元神帶不走也覺得占了便宜。
江東鱗笑著隨她胡鬧。
他尋了一處平坦的鐘乳玉榻倚坐，靠著看著她彎著纖腰，伸手伸入了湖水中，紫白披帛散落下來，露出她銀紗仙衣的削肩與前胸。
“……”
也許是因為日日看到葉嘉兒，難免會想起當初在地宮中差一點收她為鼎爐的事。
還有那一刻水波起伏的溫泉。
拖曳朦朧的綃紗。
一如李西雪拖在身邊浸入湖水中，那蜿蜒薄透的紫白仙披。
他仿佛就看到了驪山地宮泉池裏那粉肌玉膚，淚光瑩瑩的美人葉嘉兒。
他一驚而醒，卻是李西雪察覺到了不對勁，叫了他一聲：
“江師兄，你就是你修煉的仙夢沈酣……”。
她的聲音有些不安，一層血紅霞光從他倚坐之地擴展開來，是他的道氣，就像是夕陽被他坐在了身下，斜陽照在了整座彩泉之上，把五彩石鐘泉染成了血玉一般的湖面。
她低看了看手中的玉瓶，瓶中也滿了一滿滿夕陽艷色。
“……”
他笑著站起，抱緊了她的腰，低頭吻她，
“這彩泉乳，你可以帶出去。只是帶出去也沒有用了。”
鐘乳玉榻懸在了血玉般的湖水之上，她被緊抱在了他的懷中，根本也沒有來得及有什麽遲疑，她血紅仙夢中與他纏錦不休。
魔獸洞就像是挖空了整座山腹一般，頭頂鐘乳彩柱柱形各異。
有花鳥有宮燈。
亦有艷紅的綃紗從洞枯如瀑水般墜落，與血紅光輝的湖面相連
她和他一起滾倒在了一處玉臺般的乳石榻上，她的衣裙被他解開，雙垂發髻被他不耐煩地挑開，丁丁當當的青玉眼發飾摔進了湖水裏。
她的長發飄過，滑入湖水之中，在彩光流轉的湖面載沈載浮。
“江師兄——！”
她突然驚叫了起來。
她的裙子被解開了。
“……我們在幻境裏，你不用怕……”
他的聲音低沈又篤定，帶著絲絲暗啞，“像真人一樣是不是？喜歡嗎？這就是仙夢沈酣……”
雖然這僅是皮毛的法力，只讓她看到艷麗無比的湖面，看不到血海下的殘屍斷肢，只讓她感覺到，在這樣的仙夢裏，元神凝結如人……
這就是他修煉出來的青城誅魔術，仙夢沈酣裏的封魔池。
在這封魔池中，不會讓他又想起宮中的琦麗輝煌，種種唾手可得的美人，也可以暫時忘記對李師妹的種種不滿……
301自雨亭花
她和他一起走回了前洞。
江師兄要回去了。
“怎麽了，一直看著我？”
“……”
她忍住了沒問他什麽時候出宮回來。
她覺得，江師兄有些怪。
除了故意開她的玩笑，剛才她和他在一起時，就算是元神相融，他也把伯益對夏姬做過的事都做全了。
她和伯益是成過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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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做宗主的料。
換了他們任何一個，早就一劍砍死昊雲師兄了。
一前二後的劍光橫過占地千畝的洛陽皇城西苑，來到洛陽西城外的邙山。
夕陽赤霞下，紫白兩色的牡丹花海撲入眼簾，秋風吹過都化成了暖風花香。
劍光下墜，他旋身化光，落在了花叢中。
卟的一聲輕響，重紫楊白的牡丹花瓣迎風搖顫，被他下落的劍風吹上了半空。
紫白兩色的漫天落瓣，在赤黃霞光之間被暖風橫吹而過，落了他兩袖花雨。
偶爾有半片紫瓣輕啜在了他的朱唇之間。
輝照了他玉面懸鼻，劍眉星目。
藍衣銀罩紗，仙衣飄飄。
轉眼前，便把秋光拋去，在邙山澗水邊偷回了百裏方圓一片天地春色。
昊雲心中，卻突然有了一點莫名的警覺。
這紫色白色的牡丹花海，怎麽叫他想起了一名完全和他沒關系的女子？
“師兄，這小飛劍是李師兄的胞妹所有。我們打聽過了，她妖道雙修的修為，最喜歡就
是穿一身紫白兩色劍氣仙披，真是一位美人。”
多管閑事的師弟們時時刻刻在暗示：
你收了她的小飛劍，就是和她有緣。
他嗤之以鼻。
小飛劍被他直接丟進了洛水之中。
“師兄，師兄，李師兄的胞妹和他長得一模一樣，李師兄的容貌哪一位長輩不誇？她真
的是一位難得的美人。只比藍師姐差一點點呢。”
說起藍玉暖，終南劍派的劍仙們都是一臉神魂顛倒。
“……”
為了蔑視李寶兒的妹妹，把藍玉暖的臉噴成是醜八怪，昊雲覺得他暫時還做不到這樣果
敢堅毅。
劍光橫掃在了霞光花海之間。
他不耐煩地叱喝一聲。
“廢話什麽？布劍陣，殺光他們——！”
煞風景的是五六百的鬼將鬼卒，還有狼狽不截的一二百終南弟子，昊雲就算是撥劍而出，
彌羅星劍亦不有兵伐之色。
劍光瞬間與射了星夜長空，與邙山花海交映艷色。
又是一陣秋風打著旋兒吹過，塗昊雲看著夏姬在花海裏走過去，化成一道風又消失了……#####
297洛陽娘子（下）
夕陽在這一瞬間落下去了。
鬼將鬼卒們還在狂笑著夜晚來臨時，就已經鬼元崩散。
在彌羅劍下，念頭的幾名鬼將化為了星星點點碧靈鬼火，只有一名慘叫聲逃回北邙山報
信，終南弟子們結著三才劍陣，三人一組攻進了鬼王離宮。
離宮花海之上，是星漢銀河。
山腳截取花枝的小娘子們對這一場仙鬼之戰全無察覺，她們欣喜起選取了秋日楊白的花枝，放入籃中後站起身來。
她們驚奇看到縈繞身邊的碧火螢蟲子
遠遠近近，無邊無盡。
螢光搖曳中，只有一名披巾罩袍的俊美書生在花海中負手而立。
昊雲失望地掃過了花海中的幾十名種花娘子，並沒有心上人的影子，他嘆了口氣道：
“以後不要出城來了，秋日開花有違時節，邙山腳下不太幹凈。”
然而種花娘子們卻一臉驚喜地圍擁上來。
“這位公子，不知公子是不是洛陽城中宋單父宋師傅的親人子弟，傳承了他的種花催
花的絕學？奴們久仰大名，只盼能向老師傅一表欽慕之情。”
“……”
昊雲表示，相傳洛陽花匠宋單父能在秋日裏用炭火催出牡丹花。
這類傳聞他在洛陽下院時也聽說過。
但真的和他沒關系。
他只是在失望之餘，好心提醒她們一句：
這裏的花海是鬼王離宮花苑，夜晚不離開這裏就小心被鬼卒奪舍。
喚了小師弟送了種花娘子回城，兩位師叔整理衣冠從離宮出來，喜氣洋洋和他商議。
“斷了這裏的氣脈吧。從長安流浪到洛陽一帶來就食的饑民已經太多了。”
他嘆了口氣。
西望長安，一千年前仙魔大戰時富庶遼闊的黃土高原，土地漸漸貧瘠。
經過一千年的反覆耕種，長安四面的糧食收獲已經年年下降。
帝星李治在世時，數次移駕到洛陽城就食。
禦劍飛過了洛陽城的天津橋，洛水橫貫全城，他站立在洛陽城的應天門上，遠望黃河。
一條條糧船在冬日封凍之前，從江南運河盡頭的楊州城開始，經黃河上運東都洛陽。
以供帝室與百官百姓就食。
“隋煬帝的基業已經過去了一百年了……”
不知揚州城外的瓊花染過帝血後，是否還能開得當年那般的冰清玉潔？
“一千年之變局，終於又開始了……”
他負手而立，仰望星空。
東面的星空，星宿如龍，仿佛是龍門山腳助大禹治水的應龍歸位仙班。
“夏姬，你還在怨恨我嗎？”
他喃喃自語著。
為什麽找不到你呢？
伯益一直在等你……
……
李西雪覺得她要為江師兄掃蕩一切情敵。
其中當然包括伯益。
她抱著春天快來，牡丹花兒才能快開用炭火催開那完全是違反天道的樸素觀念，和江師
兄約定了二月裏去看花開。
夏姬會種花，能移種很多花草做藥，去洛陽看花能培養出她和江師兄的感情。
歇息了兩夜，確信夏姬和林錕說的一樣，只是她內府裏游離的幾縷妖氣，她放心地戴著
紫晶佩跟著李寶兒回了長安城。
“林島主當然盼著我走正道，按順序先把燕娘這個分神修煉出來，他是不會騙我的。”
她這樣深信不信，李寶兒點頭表示她在這件事沒想岔。
進了終南觀，她卻從流雲子大師兄嘴裏聽到了失望的消息。
“昊雲去了洛陽？”
她本來想看看這騙子長什麽樣的願望居然落了空。
李寶兒收到的消息是他一路殺去了洛陽城。
除了殺光了邙山離宮裏的鬼將，最新被殺的還有一位五臺宗的劍僧。
因為說話惹了他不高興。
“……”
李西雪暴跳如雷。
經了龍門絕境的古劍問道，她經常會想起她完全不記得的，兒時的願望。
像老和尚那樣剃光了頭，揮著小木劍打敗小黃狗，做一名法力高強，除魔衛道的劍尼。
法號空空。
空空劍尼聽說昊雲居然敢殺劍僧，馬上就代入感暴漲馬上就有了切膚之痛。
“他就是個可惡的終南騙子！”
“不許胡說！”
在終南觀三清殿上敬過香後，李寶兒瞪了她一眼。
殿外侍奉引路的道童都是終南弟子。
“你逃出宮時，是昊雲師兄幫你殺退了追兵，等他回來，我帶著你一起去向他致謝。”
“……”
李西雪覺得，向這樣的終南騙子致謝，太挑戰她的三觀。
她寧可被困在宮裏逃不出來。
她馬上跑到銅鏡裏去向江東鱗訴苦。
“江師兄！他還讓哥哥把我趕走，讓我回老和尚的廟裏去，我討厭他！”
她強烈要求江東鱗幫著她教訓昊雲。
“我才不讓他搶了哥哥的宗主之位。我要拆穿他是一個騙子的真面目！”
“……”
江東鱗苦笑的時候，李寶兒淡定地帶著峨嵋弟子們都住在空下來的終南觀裏。
時不時就夜觀天像。
“武太後還沒有起駕去東都洛陽？”
終南觀中藤花已落，單瘦的枝條也卻清麗有趣，雅致纏繞地垂在了秋日的靜室窗外。
往年裏，長安城冬季存糧不足，洛陽城的糧倉卻裝滿了從江南運來的大批糧食。
武太後經常帶著百官去洛陽過冬的。
“今年長安秋季的糧食收獲似乎好了一些。”
因為北邙鬼王告到了李寶兒面前來，林錕也在同座商議此事，
“斷絕邙山腳下的氣脈，以保西北一帶的土肥育糧之力，這是逆天而行，但確實也緩解了一些饑民死在路上的艱辛。”
李寶兒說得平靜至極，
“終南道觀的香火也更盛一些了吧？”
李西雪看不出胞兄心裏的打算到底是什麽？
就這樣等著塗昊雲來和他搶宗主之位？
江師兄在宮中，知道這其中的變化，所以和她說起過。
“李旦已經向武太後提起了以道門之力，保住西北一帶的糧食出產，以供應征討突厥的軍糧。這軍糧從洛陽發糧還是遠了一些。”
這是終南劍派的大功。
“李旦退位的條件，是要武太後保住他的皇太子的名份，但我道門豈能如此束手待斃。”
否則太上老君的子孫被趕下了皇帝之位。
難道就讓天下姓武？
各地佛寺都已經獻上祝表和祥瑞，表示武太後就是佛胎下凡了。
李寶兒自問臉皮雖厚，卻擋不住各地道觀有品級的道官們大怒沖到了長安城，在天街之上大罵武氏亂國。
他們是天天背著《道德經》，辛辛苦苦科舉考出來的道官。
早就習慣天下姓李，道門正統了。
幾天過去，李西雪覺得她就是皇帝不急，太監急的那個太監，一個勁地外面打聽著小道消息。
“哥哥！哥哥——！”
反正江師兄不在，她在外面鬼混了七八天之後，跑回了終南道觀。
精舍廳中，茶香仙露。
陪著李寶兒敘話的三四位峨嵋長輩劍仙微笑看來，還有林錕也在座，見她沒頭蒼蠅一樣的慌張樣子，林錕也沈穩地掩蓋了想好好教她進退舉止的不悅。
她沒有隱藏地說出了她跑到了樂游原附近打聽的消息。
她變成小鳥和梅山離宮附近的小妖怪們拉交情，從它們嘴裏打聽到的驚天密聞。
“什麽？”
“塗曇雲在洛陽居然藏有一個凡女鼎爐？”
李寶兒和林錕對視後向她齊聲而問，在座劍仙們都有些意外。
298禁宮迷思（上）
廳中同坐的還有歐陽子等幾位峨嵋長輩，他們嘆息搖頭嘴上說著這一定是謠言，但她卻能偷窺出，他們個個都是眼露喜色。
這樣不知自律的劍仙怎麽能和李寶兒相比，真是不足為懼。
包括哥哥都放松了下來。
這樣她就放心了。
這謠言也不是她胡亂傳出來的，是在長安城中隱約流傳了一陣子了，連江師兄在幻鏡裏都和她提起過，所以她才冒險去梅山離宮附近打聽。
這要是謠言也一定是魔修傳出來的。
只不過，她卻莫名對塗昊雲同情起來了。
因為江師兄和他有點像吧？
“哥哥，江師兄一定要在宮裏修煉才行嗎？”
她等著李寶兒送了林錕離開，悄悄跟著他回房小聲問著，在他用似笑非笑的眼光看著她時，她連忙又說著，
“我可不是防礙江師兄修煉。藍師姐也要去宮裏祭壇裏修煉，你不想她嗎？”
“誰讓子午陰陽線就在長安宮城之下？江師弟和藍師妹既然參悟了魔侶雙修的第一層，他們並不是一定要結為道侶雙修，還可以在子午線陰陽兩極之地修煉。這就已經是不容易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李寶兒捏了捏她的鼻子，
“我才不像你，這樣沈不住氣。我可沒在龍門絕境裏背著將來的道侶成親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忘記江師兄了——！！”
她跳起來嚷著，李寶兒卻用更為同情的眼光看著她，忍笑道：
“原來是徹底不記得他了——江師弟也是這樣和我說的，說你不記得他了。不是故意的。”
“什麽？他知道了？”
她覺得是晴天霹靂。
“他沒來和我說要解除你們的道侶約定，我覺得他完全是看在峨嵋、青城兩派的情誼份上，你說對不對？”
“……”
她雙手捂著耳朵逃出房去，李寶兒還在後面笑嚷著道：
“江師弟被李旦請去做了他身邊的供奉總管，果然是下山歷練一番心胸就不一樣了。居然完全沒有沒叫你知道？也沒和你爭吵、這還沒遇上真正的大事呢，你就移情別戀另外成親，江師弟將來出宮時說不定和塗昊雲一樣能帶一位宮裏的鼎爐藏起來，你們都長進了——”
“胡說——！胡說——！胡說——！我最喜歡江師兄了——！江師兄也最喜歡我——！”
她一個人在房間裏跳腳的時候，江東鱗還在宮中查探子午陰陽線。
大角祭壇中，淡雲星辰，可見三十三天上的天宮紫微。
“我在祭壇裏修煉一個時辰就出來。”
他在出門前，叮囑著李旦身邊的供奉，
“子午陰陽線我在祭壇裏時也能控制，陛下所居的太極殿除了法相絕不可能有別的刺客能闖進來。武太後有三位皇子被廢被殺，現在有梅山魔宮和佛門八宗支持她登基，保不準她手下的魔修連這第四子也不放過，這一個時辰你們要好生陪伴陛下。”
防備他在退位的變亂中被刺殺。
“是，江劍主。”
幾十位供奉們看著葉嘉兒在前面提燈引路，引著他去大角祭壇，暗中也有議論，
“他修煉的青城劍術是魔侶雙修？居然能通過子午陰陽線控制長安宮的天地大法陣。我以往從未聽說過這樣的道術？前夜裏竟然和法相公子打了個平手。”
“你怎麽知道前夜來的刺客就是法相？”
“不是他，難道是蕭清山？”
“若是蕭清山，除了江劍玉我們恐怕一無幸免了，我看武太後只有這一個兒子在身邊了，未必就狠得下心，但法相公子要讓陛下把李家的玉符星圖交出來，陛下是絕不會答應的。”
“交出來後不就是一個死嗎？”有人笑著，“但陛下要是被刺駕崩，江劍主控制這長安宮天地大法陣，他要殺了武太後，恐怕蕭清山也阻止不了……”
……
橫過了長安城天空的子午陰陽線縹緲不可見，李西雪被雙胞哥哥取笑得心神不寧，她知道晚間江師兄會去大角觀祭壇中修煉一個時辰，元神可以進入銅鏡幻境。
她自然就去了幻境裏，左看右看看不出江師兄是不是生了她的氣，暗中在宮裏收了鼎爐之類，她自我安慰著，嘀嘀咕咕地先和他說起塗昊雲有鼎爐的緋聞八卦。
“我這幾天也查了一查，這謠言是從宮裏傳出去。”
他法力長進，不僅換了一身宮中流行的胡服騎裳，敞開著披領，肩膀也寬了兩分，本來就俊美的五官更加深刻了。
在夕陽晚霞中，他的側臉柱鼻，還有抿緊的紅唇就像是削險的山崖。
額前的發絲像被陰山北面的草原之風吹撫著。
帶著一種懾人魅惑的美。
李西雪看呆的時候，覺得他更像東王了。
他懶懶倚在了絕頂山石邊，打開雙臂，好笑地讓她撲入懷中，他撫摸著她肩披的紫白劍氣披帛，摟著披帛下的纖腰，先和她親昵了一番後才道；
“周紀說這謠言八成是真的。”
“是真的？”
她瞪大眼睛，喜翻了心。
他笑著點了點頭，貪婪地看著李師妹。
離開了龍門絕境的劍氣陣，她的元神在他眼中也更加清晰可辯。
她瞳中那一圈劍元銀光繞著她的漆黑眼眸，僅僅是與她對視，江東鱗都覺得仿佛是沈入了深海之中。
充滿著美夢，讓人溺死而不覺不悔的時光海。
她不僅劍元擴大，連女媧符氣也快要突破第二層了。
“李師妹……”
他擡起她的臉龐，輕啜她的軟唇後笑著安慰她，
“你放心，昊雲的手段太厲害了些。難道各位長輩諒願意馬上和佛門八宗不死不休？他處處豎敵絕不是長久之道。不過——他這也是表示沒有和李師兄爭宗主之位的意思。”
連葉法善都提起，昊雲應該是仿效四百年前的嵩山劍仙寇道人。
全力輔助李寶兒。
她努力撇嘴，以表達她對昊雲的不屑和懷疑。
不過，她知道江師兄在宮裏很辛苦，現在他法力提高可不是靠了祭壇裏的子午線，而是時時要應付妖魔鬼怪仙佛兩道各類對李旦的刺殺。
“江師兄……”
她心疼地撫摸著他棱角分明，稚氣消淡的臉龐。
江師兄看起來受了好多苦的樣子。
“……你不用擔心我。他們想殺的是李旦。只是不僅要防魔修，還要防著我們道門裏有些人要混水摸魚的。”
他笑著，指腹輕輕撫著她的唇，
“所以才有昊雲藏了凡女鼎爐這樣的謠言傳出來。這樣舊時的私事，只可能是從終南劍派裏傳到宮中——也許是快要墮魔的弟子吧。”
她一聽終南劍派裏的人在背後暗算昊雲，暗中竊喜。
她鬼鬼祟祟掩嘴偷笑的模樣，看到了他的眼中，真是可愛至極。
連她在龍門絕境裏忘記他的事，也不那麽可惡可恨了。
“李師妹，有沒有想我……”
“……有。”
她在他的熱吻中含糊回答著。
江東鱗扯開了她的護身劍氣披帛，紫白劍氣纏繞在兩人的腿間，上回在軒轅別府裏與她同床共枕後，他就漸漸不能忍耐著只與她唇舌相親了。
總想要多親近一些。
反正在幻鏡中只是元神。
“江師兄，我聽說……我聽說葉小娘子也在宮裏是不是……”
她伏在他懷中，嘀咕地埋怨。
她可不是被雙胞哥哥取笑了之後就沒心沒脾的傻瓜蛋兒，開始她只是心虛地覺得江師兄會生氣，現在回了長安見過終南觀裏的葉法善才突然起了葉嘉兒。
“……”
他低低沈沈地笑了起來。
她的吃醋和防備讓他很開心。
她想解釋又不知從何解釋，因為他的笑聲她心酥酥地仰起頭，覺得江師兄越來越好看了，就連笑聲也越來越好聽了。
到了明年他就十七歲要滿十八歲了。
她覺得他多了一些讓她看不透的神情微笑。
“葉美人——葉良娣她是李旦的妃子，和我有什麽關系？”
他在她耳邊笑語。
“就算是要讓李旦繼續做皇帝，讓她繼續做後宮妃嬪，那也是你哥哥和各劍派長輩們定下來的，難道是我的主意？”
李西雪嘀溜溜地轉眼著黑漆的眼珠子，皺著小臉，讓他失笑，道：
“不相信我？”
299宮禁迷思（下）
他捧著她的醜臉笑問著，心裏也自知：
他說的是實話，但也不盡然。
葉嘉兒每日素衣青絲手提宮燈到大角觀前為他引路，時時刻刻在眼前，謹慎又拘謹，在月色下倒也頗有幾分以前未有的讓他多看兩眼的美色。
李旦退位為皇太子，她加封為良娣。
實際上比原來的四品美人高了一個品級。
僅在太子妃之下。
他沒有開口向李旦暗示，更不會說提高葉嘉兒的品級免得她投向法相公子。
然而前些日子在宮中，皇帝李旦畢竟對他開了口。
“兒時，母親也曾和我提及，在青城劍派為我訂了一位天生富貴之命的仙家女子做將來的皇子妃……”
藍玉暖領了李旦差人送到終南觀的玉符，李旦也等著她進宮。
卻遲遲還沒有消息。
江東鱗聽到李旦這樣的試探，就知道他未必不知道李寶兒和藍玉暖之間的傳聞。
但這位陛下更想借著兒時的約定與下一任的青城女掌教結緣，
這樣豈不比納了葉嘉兒這樣的外門子弟更能得到道門十二劍派的支持？
“陛下只要還有老君之後的志向，李宗主必定不會辜負陛下的向道之心。”
他委婉地拒絕又安撫了李旦。
這位李氏子弟遠沒有向他表現出來那樣溫和，他是半點不想讓出皇位的。
“葉家的葉娘子在宮中侍奉陛下，是葉家之幸，也是我道門眾仙順天之道與陛下一體的意思。葉娘子資質高絕，可惜因除魔時的重傷毀去道基與仙道無緣，還望陛下珍之重之，成全我道門與陛下自李唐開國之後的道緣之情……”
“……是，能與嘉兒結為夫妻，修習道門雙修之術引我入仙家至境，是我李旦的福份。”
有了這樣的對話，他身為青城劍主，只要沒有拒絕外門護法子弟葉嘉兒提燈引路，李旦豈能不加封她的品級？
甚至李旦也有意相贈幾位宮嬪，全看他是否有意收為記名弟子。
在他進宮前，李寶兒就提醒過他謹守道心。
“古來修道之凡人，迷信雙修之術，以為不經難難言就能輕易與仙道結緣，尤其是這四百年來終南劍派把持祭天之禮，出入宮禁紅塵，難免有了驕慢之心。劍仙開了收鼎爐的風氣，李氏子弟才暗中有了把妃嬪送給劍仙為記名弟子的常例，為的是再接回來雙修以結仙緣。”
名為弟子，實為鼎爐。
甚至有傳說提及武太後。
傳聞她之所以與梅山魔尊結緣，就是因為幾十年前的武才人武媚娘入宮受寵，被老供奉看出天生有道佛之相，為了李世民的長生之術，她被挑了出來。
當初十四五歲的武才人雙瞳翦水，青春嬌美，也曾奉帝命在長安宮中素手提燈，為青城劍派掌門大弟子清山引路。
只不過，最後被太液池邊的月色俘虜的是蕭清山還是武才人，這就難說了。
反正李世民沒能長生。
李西雪這樣的八卦小能手，禁有不知道這般傳聞的道理？
江東鱗笑著聽她嘀嘀咕咕，他識相地咬定他在宮裏都是自己走路，絕不需要宮妃提燈。
就算是隱瞞了這些小事，他自問在心裏，葉嘉兒豈能和李師妹相比？
自然所有宮中美人都不及李師妹叫他日夜思念。
回想起這些，他在夕陽絕頂上把心神聚攏，全放在了懷裏的李西雪身上。
“李師妹，你沒見過終南劍派的昊雲，他的風儀容貌可不輸給李師兄。”
他微笑試探。
李西雪還沒有發現他如今有些心思深沈。
她只顧著在心喜又心虛。
心喜是江師兄似乎沒有生氣？
心虛的是，她要是能忘記江師兄，在古劍幻鏡中遇上上古三代時的東夷男子伯益，與他結為夫妻。
江師兄將來去闖龍門絕境時，是不是也會忘記她？
他會喜歡上別人？
她覺得要對江師兄時刻盯著才安心。
江東鱗正是和她一樣的念頭。
經了龍門古劍陣之事，他已經不太相信李師妹和他會情深不變，時時心心相印了。
“這才是世間的常理。”
他在宮中，李旦身邊也有心腹的宮中老供奉，他們不是道士就是佛門老僧。
偶爾會指點他修煉。
“你看這秋日裏的落花可憐可愛，於是你陪伴左右，費去時光在明年春日栽種培養出一朵，於是你愛的竟就是這一朵。但若是你在秋日看到了另一朵鮮花，耗去時光為它澆水施肥，明年春日你看它時又何嘗會輸給原本的那一枝花？”
情愛也是如此？
因為耗去了陪伴的時光？
長安城的李師妹選擇了他江東鱗。
龍門絕境裏的李師妹選擇了伯益。
將來仙道也有盡時，佛門有輪回之說，宮中的劍僧老供奉也笑道：
“若是下一世輪回，你與她緣分已盡，你自你的妻室，她自有她的丈夫。你若是把這些看成虛空色相，這一世裏你們的道侶仙緣亦是虛空色相……”
李師妹並不是只愛江東鱗。
“江師兄……”
她膽怯地喚著他。
她能看出他陰沈沈的臉色。
他眉間的暴躁和他的第一位分神有得一比。
“……沒事。”
他笑了起來，若無其事地輕易掩蓋了過去，
“我在宮裏找到了子午陰陽線，藍師姐現在沒有進宮，我先自己修煉了第一層的魔侶雙修，摸不清修煉的路子。所以剛才走神了。”
心底本能的焦慮暴躁被他輕輕抹去——這不是李師妹的錯。
在龍門絕境裏，她的世界裏並沒有江東鱗。
他也已經長成了青鱗劍主。
不再是兒時那自卑不安的小棄嬰了。
“江師兄，你別聽那些終南道士說的壞話。”
她軟軟地哄著他。
與昊雲不一樣，終南劍仙們倒是沒有排斥她。
甚至肖鵬已經向李寶兒暗示，為了十二劍派的和睦，讓他的胞妹和昊雲結為道侶。在十二劍派看來這是一件好事。
好在李寶兒當即搖頭。
“塗師弟私藏鼎爐的事那自然是謠言，但他和我胞妹結為道侶之事卻是不行。”
在終南道觀中，當著幾位終南劍仙和峨嵋仙劍的面，李寶兒很是從容樣拒絕了非常徹底，
“我胞妹畢竟還有妖元附胎，我更擔心他殺性一起，我與塗師弟就是結仇了。”
“……”
肖鵬甚至都不能反駁。
他都沒把握擔保說，昊雲一定不會背著李寶兒虐待半妖。
他討厭半妖是人人皆知的。
但塗昊雲有可能和她結為道侶的事，一定傳出去，傳到江師兄耳朵裏了。
銅鏡幻增中，她不安地看著他，江東鱗笑了起來。
“不用為我擔心。”
他低頭輕吻著她，
“我不會在意這些話的。”
他確實有些在意。
不過，這樣的疑慮還在他控制範圍之內。
沒嚴重到讓他對昊雲起了殺心。
他更在意李師妹的心裏是不是只有他，
300魔書仙夢
她見他神色恢覆平靜，這才敢松了口氣。
江東鱗不忍讓她惶惶不安，也和她說笑起來。
“我是在修煉《魔書人冊》，所以有些陰晴不定，你別怪我……”
他為了哄她開心，特意和她說起了宮裏的八卦。
比如魔修們打探消息的能耐可不是吹的，周紀和醫官周平都已經在打賭：
塗昊雲那樣敢一路殺妖仙、殺魔修、殺和魔修一起出現叫他看不順眼的劍僧殺到洛陽城。
殺到武太後開始猶豫要不要去洛陽宮中過冬。
這樣的殺星，他喜歡的是什麽樣的凡女鼎爐，非要藏起來讓道名有損？
估計不僅僅是絕世美人這樣簡單。
“比藍師姐還漂亮的凡女？”
她也活潑了起來，嚴重懷疑這可能性太低，“不會吧，他喜歡的說不定是很勤勞善良很體貼溫柔的女孩子……”
“光是這件事，就讓你不討厭他了？”
江東鱗一眼就看穿了她。
她開始用“他”來稱呼昊雲。
而不是“那個騙子”
“才不是呢。我只是覺得……”
她不怕和江師兄說實話。
說謊更會壞事。
“我只覺得昊雲有點像江師兄你。”
她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江東鱗遠比入宮前要淩厲的雙眼，也許《魔書人冊》上的魔侶雙修第一層仙夢沈酣，真的很古怪很難修煉吧……
“像我？”
江東鱗意外一挑眉。
他當然願意聽這樣的情話。
因為有一點像他，她才對昊雲有了同情心？
她嘻嘻笑著。
“對，有點像你呢。”
她膩在他耳邊，小聲說著：
江師兄從沒有說過什麽，她也沒有問過。
但她知道，在她不能築基，也沒有仙根的時候，江師兄卻一直陪伴著她一直沒有離開。
他其實就是在告訴她：
就算是她無緣修煉，只是一個凡女。他也會不離不棄。
陪伴她終老一生……
塗昊雲要是喜歡上了一個凡女，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反正他比不上江師兄。
因為江師兄有她。
“江師兄，我肯定比昊雲的凡女鼎爐漂亮可愛溫柔體貼是不是……”
而且她現在已經是很厲害的劍仙，可以和江師兄一起長生。
她自顧自地吹噓，江東鱗聽了這樣厚臉皮的理由，大笑了起來。
見他開心，她也開心，連忙又補了一句。
“他當然比不上江師兄你。我可是聽說了——北邙鬼王並沒有惹塗昊雲。”
離宮鬼將們出現在邙山下，是為了那裏萬花盛開的氣脈，並不會去讓鬼卒們奪舍修煉。
否則早就被道門圍剿了。
“確實是如此。”
江東鱗靠在絕頂的山石邊，攬著她在懷中，一起回望洪荒之地的夕陽艷色，“我聽說，引來鬼將們的原因，是長安城入秋後沒有開倉放糧，而是把糧食運向安西都護府了。”
長安城外依舊饑亡的百姓們，會沿著黃河上的引路鬼火，走向洛陽城的邙山離宮。
北邙鬼王的洞府本來在泰山。
泰山古稱北邙山。
鬼府之地。
因為近百年來洛陽邙山腳下亡者漸多，他就派了鬼將到洛陽城外建了離宮。
“離宮下面是東周王城洛邑的舊地?”
她驚嘆著，
“有前社後稷的上古祭壇？”
難怪能讓傳聞中的洛陽牡丹楊白軍紫萬花盛開.
洪荒幻鏡中廣大無邊，離明年牡丹花開的谷雨時節還早,他偶爾也會牽著她的手，叫上青鱗白虎一起去四處觀賞洪荒奇景。
但青鱗白虎太懶了，它們最喜歡鉆山洞。
西昆侖絕頂上有一處魔獸洞穴。
青鱗和白虎頭碰頭在山洞裏睡覺時，她和江東鱗就手牽手走在洞中，從白雲湧出的前洞一直走向了五彩霞光的後洞。
“江師兄，你看——”
驚叫聲中，她看到了後洞突然有天光落下。
天坑之中有藍瑩瑩一眼望不到邊的偌大天湖。
天湖四面有細細的泉水流入，泉水不下上百條，蔓延在山腹之中，不知其源起。
“李師妹，你在這裏別動。”
江東鱗舉步走到湖邊，謹慎地判斷湖裏應該沒有妖怪後，伸手一探又放到嘴邊嘗了嘗。
他嘴中閃過了驚喜。
“李師妹，湖裏的五彩水是鐘乳仙泉。”
可以治傷。
大喜中，她也早就吃驚看到了這天坑四面林立的五彩鐘乳林。
紅橙藍紫，深淺不一而足，下垂上聳，如燈如花，乍看去就是萬紫千紅無邊無際。
邙山腳下的秋日牡丹花海，也不過是如此了吧？
“江師兄，這湖水和石磯娘娘的彩泉仙乳一樣了？”
她跑了過來，蹲在湖邊毫不猶豫從法袋裏摸出瓶子就一個勁地裝著。
就算是元神帶不走也覺得占了便宜。
江東鱗笑著隨她胡鬧。
他尋了一處平坦的鐘乳玉榻倚坐，靠著看著她彎著纖腰，伸手伸入了湖水中，紫白披帛散落下來，露出她銀紗仙衣的削肩與前胸。
“……”
也許是因為日日看到葉嘉兒，難免會想起當初在地宮中差一點收她為鼎爐的事。
還有那一刻水波起伏的溫泉。
拖曳朦朧的綃紗。
一如李西雪拖在身邊浸入湖水中，那蜿蜒薄透的紫白仙披。
他仿佛就看到了驪山地宮泉池裏那粉肌玉膚，淚光瑩瑩的美人葉嘉兒。
他一驚而醒，卻是李西雪察覺到了不對勁，叫了他一聲：
“江師兄，你就是你修煉的仙夢沈酣……”。
她的聲音有些不安，一層血紅霞光從他倚坐之地擴展開來，是他的道氣，就像是夕陽被他坐在了身下，斜陽照在了整座彩泉之上，把五彩石鐘泉染成了血玉一般的湖面。
她低看了看手中的玉瓶，瓶中也滿了一滿滿夕陽艷色。
“……”
他笑著站起，抱緊了她的腰，低頭吻她，
“這彩泉乳，你可以帶出去。只是帶出去也沒有用了。”
鐘乳玉榻懸在了血玉般的湖水之上，她被緊抱在了他的懷中，根本也沒有來得及有什麽遲疑，她血紅仙夢中與他纏錦不休。
魔獸洞就像是挖空了整座山腹一般，頭頂鐘乳彩柱柱形各異。
有花鳥有宮燈。
亦有艷紅的綃紗從洞枯如瀑水般墜落，與血紅光輝的湖面相連
她和他一起滾倒在了一處玉臺般的乳石榻上，她的衣裙被他解開，雙垂發髻被他不耐煩地挑開，丁丁當當的青玉眼發飾摔進了湖水裏。
她的長發飄過，滑入湖水之中，在彩光流轉的湖面載沈載浮。
“江師兄——！”
她突然驚叫了起來。
她的裙子被解開了。
“……我們在幻境裏，你不用怕……”
他的聲音低沈又篤定，帶著絲絲暗啞，“像真人一樣是不是？喜歡嗎？這就是仙夢沈酣……”
雖然這僅是皮毛的法力，只讓她看到艷麗無比的湖面，看不到血海下的殘屍斷肢，只讓她感覺到，在這樣的仙夢裏，元神凝結如人……
這就是他修煉出來的青城誅魔術，仙夢沈酣裏的封魔池。
在這封魔池中，不會讓他又想起宮中的琦麗輝煌，種種唾手可得的美人，也可以暫時忘記對李師妹的種種不滿……
301自雨亭花
她和他一起走回了前洞。
江師兄要回去了。
“怎麽了，一直看著我？”
“……”
她忍住了沒問他什麽時候出宮回來。
她覺得，江師兄有些怪。
除了故意開她的玩笑，剛才她和他在一起時，就算是元神相融，他也把伯益對夏姬做過的事都做全了。
她和伯益是成過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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