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到她這個樣子的時候，也是不方便靠近。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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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霞光冉冉，他返身落到了城門朱樓上。
“師兄，那魔僧殺還是不殺……”
等待在明德城門上的幾十位終南劍仙紛紛圍上，皆是大喜。
終南劍派的聲威從此而振了。
“……峨嵋的李寶兒說不能殺，我也不便擅專。”
他從懷裏取了李西雪的小飛劍。
“拿去交給峨嵋李師弟。就說我們已經為李師妹殺光了追兵。”
他可沒興趣真的去救半妖。
只是為了結好李寶兒。
更何況那半妖已經逃出長安城了。
“是，師兄。”
師弟上前接過了飛劍，卻只取走了符信，把班點雪柄的小飛劍還給了他。
昊雲微楞。
四面的終南劍仙都笑了起來。
他知道又是接到女道友飛劍可以有緣做道侶之類的笑話。
他懶得在意，就把雪柄小飛劍收到了袖中。
他已經早有道侶了。
他從城門朱樓而下，回返終南觀時，偶爾回望青天中那綻開的紫黃霞光，仿佛看到了洛
陽城二月裏牡丹盛開的國色。
想來只有那般的美景，才配得上她的顏色。
他已經等了她很久了。
她馬上就要來了。
“準備去洛陽城。”
他輕叱了一聲，化光而去。
武太後廢帝只怕是難以挽回了。
但他一直等待的心上人，卻不會再落空。
……
碧游公子還不知道長安城中事情多變。
他陪著李西雪行走在黃河岸邊。
踏入龍門古劍仙百裏之內，憑他金丹妖仙的法力，都已經飛不起來了。
“你要去龍門絕境就去吧，我再幫你一次，我回去後就找人去知會江東鱗。”
碧游瞥著她的燕妖模樣。
濤聲轟然。
她不好意思讓他一個人步行，從老虎背上爬了下來，紫羽妖裙在晨風中吹拂起，側目看去，她紫眸下的那一線肌膚透明得在折射曉光。
他深知，林錕就算喜歡的是燕妖不是她，燕妖也在她的內府裏。
林錕完全沒必要拒絕她的投懷送抱。
所以她不敢去南海。
“雖然我覺得林錕沒有回南海——他從峨嵋道宮離開後，應該潛在了嶺南魔修身後，去了嶺南魔宮附近……”
碧游沈思笑語著，她有些不太明白，漸漸卻理解了他話裏的意思。
林錕想奪占嶺南魔宮。
他應該是和她哥哥李寶兒有約定。
甚至是和峨嵋、青城、岷山三劍派有約定。
南海妖仙正好可以在嶺南魔宮背後牽制。
“游道兄，我在宮裏聽說了，是不是石磯娘娘的大弟子以前就喜歡過紅鸞——”
也就是碧游公子的師兄，
“……沒錯。”
碧游仰天大笑了起來，黃河上的風吹起了他的玄衣碧發，遠處是被黃土映染的朝霞，
“林島主讓明石公子去紅狐百越世家求親，要迎娶紅鸞。明石公子就住在軒轅別府，你被捉進宮之前都沒註意吧。那天他就在畫舫上，這幾天還不時問我我的小鼎爐怎麽不見影子了——”
“……”
她眨了眨眼睛，嘀咕著，
“喜歡紅鸞仙子的人好多……”
她覺得這句話酸酸的，很丟臉，不敢看蛇妖的表情連忙低頭摸著白老虎的腦袋。
老虎也在呼呼地喘氣，像是法力被絕境控制住了，很辛苦很累的樣子。
她都不敢讓老虎再費力氣帶她進銅鏡。
萬一老虎消失了，她就要一個人闖龍門絕境了。
如果她陷在裏面或者出危險，至少還有老虎給她帶句話，不會讓江師兄很擔心。
這幾天江師兄都潛伏在了軒轅別府，白鸞仙子在給他畫宮中地圖。#####
286紅鸞宮怨（上）
“游道兄，紅鸞仙子是不是比白鸞仙子好看？”
她還是忍不住擡頭。
碧游瞅著她紫發雪膚的美色，扁著臉的模樣，不由失笑。
“你沒有照過鏡子嗎？這是吃誰的醋？江東鱗在我碧靈妖宮的時候，不是沒理睬紅鸞嗎？”
“……”
可是法相公子曾經很喜歡她。
紅鸞和法相公子的關系很古怪，她被關在宮中十來天就已經察覺到了。
“好了。不要再生我的氣。我再也不見她好不好？”
法相在寢殿中陪她說話聲，曾經笑嘆過，
“她是狴犴的近支子孫。也有龍獸的血脈。我不方便再見她——現在有你我就更不會見她了。”
法相發現她在偷窺殿外哭著離開的紅鸞後，語氣似乎有些懊惱，
“其實我早就應該猜到了。能和千年紅狐結緣繁衍子孫的當然不可能是平常的魔帥。”
只可能是嶺南魔尊的同胞兄弟。
狴犴。
“就算是江東鱗，見著紅鸞也會動心的。你信不信？”
她當然不信！
但她隱約會回想起，青鱗就是因為在東昆侖龍池裏遇上了同類的漂亮母龍才花心，傷了可憐的老虎的心。
東王看到紅鸞時，就盯著看個不停。
……
江東鱗被紅鸞背起，悄悄地藏進了她的房間。
昨夜在玉蘭苑看到這紅狐的時候，他就知道她會壞了他的事。
昨天半夜她守在了玉蘭樹邊，默默地看著他，來了幾次宮中供奉的查問，都被她應付開去了。
“你不用擔心，我經常半夜在這裏……在這裏一個呆一會兒。他們不會懷疑的。”
“……”
他不是怕被懷疑，他是當著她的面沒辦法叫青鱗附身。
他和李師妹不一樣。
李師妹本來就是半妖，又有天生道胎李寶兒做哥哥，她就算有劍靈附身，別人也不會太見怪。但他是天生魔修，青城劍派又剛剛出了一個叛道的魔尊。
他不能讓外人看到他用劍靈附身。
傳出不好的話。
左右權衡之下，他沒有拒絕紅鸞背起了他。
“……你在房裏藏了誰？”
果然不過剛天亮，就有男子懶洋洋地聲音在房門外響起，
“小鸞，你要有別的相好，我也不管你。但不能是南海的明石。”
“……祖上。”
紅鸞沒敢否認。
唯怕狴犴非要看看到底是誰。
“明石不行。不是我不答應。是你祖娘不答應，她要帶你們回中原。她半點也看不上南海的妖仙蠻夷。其實只要有你祖娘幫你，法相遲早是你的人。”
狴犴似乎對紅鸞這出色的血脈子嗣頗為寬容，笑著離開了，
“蕭清山就算是到了無魔之境，但論起媚術，他難道還能和你祖娘相比？”
蕭音鬥不過她的。
“……”
紅鸞輕輕地關了門，回頭走回了自己的內室。
江東鱗本來要走，卻凝神在聽著嶺南魔帥和百越世家的意圖。
進宮前，他在軒轅別府見過了石磯娘娘的徒弟明石公子。知道他是有意求娶紅鸞。
紅鸞在京城，所以他也趕過來了。
從明石公子嘴裏得知，狴犴也住在宮中。
思索著這些，他微皺著眉，閉目躺在了短榻上，紅鸞倚在內室的圓門邊，靜靜地看著他。
清晨的陽光從窗外枝葉間落洩入，點點滴滴落在了他鮮明俊美的五官之上。
他進宮時換了一身衣裳，換成了宮中供奉的玄衣烏桶帽。
帽子已經不知失落在何處，只有橫簪綰發，一身緊衣玄裳緊崩出受傷虛弱的健美軀體和厚實寬闊的胸膛。
他的頭枕在短榻靠枕上，額頭幾絲烏發與格窗投影交錯，露出一張愈加明艷的玉面紅唇。
紅鸞倚在門邊癡癡地看著他。
如果她從沒有喜歡過法相，而是一直喜歡他，那該有多好……
寧可去和李寶兒的妹妹打一架，輸了的就放棄他。這樣痛痛快快地，她就算是輸了就算是傷心，哭一場也就過去了……
江東鱗心中深思，盤算了要為明石公子牽線。
南海妖仙和百越世家聯姻，就可以從背後威脅嶺南魔宮，解了魔宮對巴蜀三劍派的偷襲.
“紅鸞仙子，我這幾日在京城中……”
他思忖著睜眼，向她試探著，卻恰好看到了她明眸大眼中的淚。
還有她倚在門邊追憶往昔的哀愁之情。
他微微悸動。
其實，他並非斷然無情。
碧靈妖宮梨花池邊，那突然跳出來問路的異族妖狐少女，她美目中的好奇就像是串串彩鈴，帶著釘鐺脆響。
自然讓人看得目不轉睛。
她那嬌艷美麗又生機勃勃的面容，也曾經讓他意外驚艷。
在冷淡走遠後，他也曾經微嘆轉頭。
穿過雪白梨花樹，他向她在那失落而明艷的背影留下過無奈一瞥……
“江……江道兄……”
蘭音閣內室的雕花圓門邊，紅鸞手指絞著薄絹垂帳，咬唇含淚，低下了頭，“你……你以前有沒有……有了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
江東鱗不忍開口。
至少他當初拒絕她時，完全沒料到，紅鸞會成了法相的鼎爐。
……
玉蘭樹在陽光下綠葉雪瓣，清香浮動，
周紀在窗外樹後，隱約看到小魔祖靠在短榻上與紅鸞仙子默默相對的身影，暗暗叫糟。
他不是想壞小魔祖的好事，他更不是故意慫恿著葉嘉兒來蘭音閣的。
“娘娘……”
他小心偷瞥著旁邊葉美人的臉色。
她昨夜見到了法相公子後，就輾轉難眠，大清早叫了他去密議。
她竟然備了三盒子仙寶重禮，讓他去買通法相寢殿裏的心腹供奉。
讓她有機會去與他相會。
法相公子隔三岔五就會在武太後的大宴中看中宮樂坊的絕色樂伎。
他會讓心腹供奉尋了那美人，在散席後引到寢殿裏享用半夜。
這是人人皆知的秘密。
“聽說他近一個月都沒有看中誰了，我扮成樂伎與他相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在他吃驚勸阻的時候，葉美人卻是拭淚訴說著，
“這樣見不得人的事，我也托了前輩，就不怕說出心裏話。我進宮就是為了家裏，為了葉家子弟在宮中祭壇的修煉，為了謀個富貴日子。但要是江仙師當初留了我在身邊，我難道還稀罕這四品美人的品級？江仙師是世外劍仙，根本不屑於我這樣的外姓子弟，我從沒敢妄想想過。但現在……”
現在，法相公子近在眼前，風流倜儻，又和江仙師長得一模一樣。
她怎麽就不能想辦法一償宿願？#####
287紅鸞宮怨（下）
“皇上又怎麽樣？皇上還有皇後，有竇娘娘、陳娘娘、有林嬪、安嬪、紀嬪……皇上和我算什麽夫妻？宮裏的女子如此多。我算什麽？只不過是四品的嬪妾……”
“周前輩，只要這個心願一了。我從此以後就死心安分。不再想江仙師了。”
“周前蜚……”
他是覺得，無論如何不能讓葉嘉兒和法相搭在一起。
他也是花叢裏過來的老魔修，上幾代的記憶全都是在東昆侖魔宮裏為魔祖打理後宮，挑選美人，深知女子的脾性。
他可不相信男女一夜風流之後，天天都在這宮中就會完全斷絕來往。
尤其是葉嘉兒這樣的做了皇妃還敢紅杏出墻的女子。
她今日敢冒充樂伎一償宿願，下一回就敢想辦法和法相公子謀個夜夜相會，做個長久夫妻。
把李旦或是葉法善都賣了的事，不怕她做不出來。
“娘娘，依我看。還是先去試探一二。”
法相公子回長安城後，召樂伎的次數本來就比以前少多了。
周紀身為心腹，把這些早就打聽得一清二楚，現在擺出來說服葉嘉兒也是手到擒來。
“娘娘，法相公子前幾月都是在寵愛紅鸞仙子。近一月越發疏遠了，連蕭仙子也十幾天沒有召過去。娘娘難道不怕這其中有些什麽別的原因？”
他把法相公子身邊的姬妾爭寵一一道來。
葉美人被法相的男色所誘，難免就對他言聽計從。
她被他慫恿著，先來紅鸞的蘭音閣裏走一趟，打聽些消息。
周紀苦笑一聲。
這本是拖延之計。
他怎麽會知道，小魔祖平常看著對李仙子死心踏地，背地裏卻這樣手段了得，一邊受傷還一邊在蘭音閣搭上了法相公子的姬妾，搭上了妖狐紅鸞？
他更沒料到，他為了不讓這位葉美人在後宮傳出什麽不妥的流言，特地引了一條宮人不知道的玉蘭苑中的小路。
卻恰好在一排玉蘭樹後遠窺到了紅鸞的內室？
斑斕的玉蘭花影後，葉嘉兒一眼就看出內室裏的男子是青城劍仙江仙師。
他似乎受了傷，倚在了窗邊短榻枕上。
他在向紅鸞微笑。
“娘娘，我們還是先走……”
不等他再勸，樹下發呆的葉嘉兒已經回過神來。
她收回了震驚的視線，緩緩點了點頭，輕聲說著：
“回去吧……”
原來他早就到長安城來了。
她卻一無所知。
原來他也會對女子那樣的溫柔微笑。
她也從沒有見過。
……
只要江師兄沒有去南海，李西雪就暫時就安心了。
林島主其實不喜歡江師兄，她是知道的。
“游道兄，多謝游道兄幫我傳話了……”
她從法袋裏把江東鱗送給她的，裝魔魂的小木盒子取出來，交給碧游公子做傳話的信物，然後坐上了虎背，準備向龍門山進發。
她已經發現了，她和老虎越是挨得近，老虎就越有精神。
也許劍主對劍靈也很重要。
她這樣揣測著。
離別時，碧游看著她，微微綻開了一線笑，問著，
“女媧符法似乎修煉得更好了？”
她精神一振，連忙點頭，雙手十指一張，掌心飛出兩枚女媧符。
銀光符圖瞬間在黃河漠布上彌漫模糊，化成了銀色雲霧。
漸漸地雲霧又化成了水滴。
一滴滴的銀色水珠落在了兩人的面前，她伸手接起一滴。
這就是時光海中的海水裏吧……
碧游公子果然眼帶微笑，緩緩點頭。
“你的女媧符法第二層，看來修煉到極好了……”
妖氣越來越重，並不是沒有好處的。
她還盤算著，要是老虎還有力氣，等碧游公子走了後，她就讓老虎馱著她進一進銅鏡，見一下江師兄。
她很想江師兄。
所以碧游說話時神色古怪，她沒有發現。
“行了。”
碧游公子滿意一笑，“我走了。”
他轉了身，就在她還要再多謝一句的時候，這蛇妖突然轉身。
他毫不客氣地一指點出，妖光把她從虎背上撞了下去。
在她駭然尖叫中，她直接跌進了激流奔湧的黃河巨浪裏。
“你要去龍門絕境，就從這裏走吧……”
他的笑聲傳來，
“有了這第二層符法，至少你能保命回來，回來之後妖道雙修再進一層，你就可以開始修煉第三層符法了……。”
李西雪被灌了不知多少口黃河水，幾乎快淹死的時候，才被白老虎找到。
把她從水浪裏馱了起來。
她一臉又是沙又是咳出來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沖著空無一人的天空尖叫：
“你下回別讓我看到你的臉——！”
這蛇妖真是太可惡了！
他明明還能使出妖術，剛才一路上卻藏得死死的。
她就不應該和這個叛徒說話！
他巴不得她趕緊好好修煉，馬上修煉到第三層，第四層女媧符法。
好幫著他去為史娘子做牛做馬。
其實她完全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就是一肚子水和沙。
“老虎，只有你最好了——”
她那微不足道的法力完全消失了，多虧劍靈老虎精神很好，完全不受影響地馱著她上了岸。
眼前的景色變幻，如碧游公子所言，她在龍門山前撥出仙劍，以劍插入地底。
紅紫藍三色劍光從玉齒劍柄沖天而出，龍門古劍陣被仙劍啟開。
她仰著頭，驚嘆看著眼前立地觸天的劍門。
青空之下，是大禹用仙劍劈開的褐石龍門山。
龍門峽口兩側的山頂上各立著一柄巨劍，兩劍之間的光波橫過了狹窄的黃河河面，如同直立的海浪觸著天空，底部奔湧著黃河河浪。
穿過了劍光，進了龍門絕境的範圍。
她走了進去。
虹橋斜天，河水轟鳴依舊不變，她敏感地感覺到了腳下泥土的變化。
風中帶著汗水的氣息，叮叮鐺鐺的開山鑿石聲如雷聲響起了一片，隱約從深山中傳來。
“你去就知道了，在龍門古劍陣中，還保存了遠古先民們開山治水的古老回聲……”
碧游公子去過龍門絕境，早就告訴過她，
“你就當是去了幾千年前大禹治水的地方。”
闖進去又能闖回來
“那裏埋藏的一百柄古仙劍就能讓你道基鞏固。”
他神神秘秘地微笑著，
“古劍會向你問道。”
問道？
問她為什麽要修道嗎？
想到這裏，她兩手空空，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她的玉齒劍釘在了身後劍門處，為她一直開啟龍門絕境。
眼前是泥濘曲折，剛剛被洪水沖毀過的龍門山山路，看起來，似乎和雨後的峨嵋山路沒有什麽不同。
山路的盡頭處蒼松翠冠相連，似乎還有人影來往。
“老虎，我想先見一見江師兄再進山，可以麽？你會不會累……”
見到江師兄平安後，她就什麽都不怕。
她是很誠心要做一個道門劍仙。
除魔衛道。
她不怕古劍問道。
白老虎嗷了幾聲，表示和本主在一起它完全不會累。
她連忙就回了身，在玉齒劍附近的雜樹叢中尋了個隱蔽的地方，把身體藏了起來，轉眼之間，老虎馱著她的元神飄飄蕩蕩地走入了天際霞光中。
霞彩彌離，瑞氣千條，她就看到了熟悉的西昆侖絕頂，看到洪荒大地上熟悉的夕陽晚景。
“江師兄——！”
絕頂大石上，盤坐靜等著她的江東鱗。#####
288別後相逢
她驚喜地跳下來跑了過去。
雖然發現石頭上坐著的是青衣的仙人分神，但她還是很高興。
“江師兄，你有沒有很生氣？”
她有十多天不見影子了。
他一定很著急。
仙人分神已經站起來，伸出雙臂溫和地抱住了她。
“有沒有受傷？是自己逃出宮的？”
“我沒受傷，我就是擔心你上了法相的當。江師兄，我用了你給我的定字真言暗算了他……”
她笑嘻嘻地說著，舉手擡腳地比劃個不停，得意說著法相公子氣極的模樣。
青衣仙人溫柔地看著她，知道她還沒有察覺出他的不同。
東王已經被本主同化，就連他這個分神也合並了一些東王的性情。
東王愛瑤姬。
看著她睜著大眼雙手比劃的樣子，再看看旁邊蹲著的劍靈胖老虎也在和她一樣揮著胖爪子比劃，嗷嗷表示宮裏的魔修好多，魔魂好多。
他實在覺得她非常可愛。
比以前還要可愛一百倍。
他無論如何不好再追問她——法相公子有沒有欺負她？
本主江東鱗不想讓任何人，尤其是法相公子碰一下李師妹。
他只能笑著，低頭輕輕地吻著她的額頭。
“你沒受傷就好……”
……
“找到李師妹了！？”
江東鱗在蘭音閣裏猛然睜睜。
他打坐的時候，瞬間感覺到了分神傳來的消息。
他一直讓分神在銅鏡裏等著，就是想等李師妹。
歡喜之中，他馬上就要移出元神進幻鏡，但靜室叩門聲輕輕響起，紅鸞在門外小聲地問道：
“……江道兄，我煉了補元氣的丹藥。你要不要吃一粒？
“……”
江東鱗那一瞬間，居然有了莫名的煩躁。
他本能地站起，想去開門和這紅狐妖說幾句話
這樣的悸動讓他悚然。
又讓他苦笑。
合並了東王的分神真是個天大的麻煩。
他明明想馬上去見李師妹的。
但東王被吸引了。
他感覺到紅鸞的龍獸血脈了。
“活該你被瑤姬甩了……”
他苦笑著自語，
“就這樣見到母龍就挪不動步？”
門外的紅鸞捧著玉盤中的仙丹，也咬著唇回想著祖上狴犴所言。
“你怕什麽，你是我的血脈，是龍獸的血脈，就是和法相公子同類。你以為蕭音能和你相比嗎？法相冷落你，不過就是不見你。蕭音她敢和你一樣每天去寢殿門前哭？她要是敢這樣早就被趕回梅山魔宮了。”
“你見過天下的妖龍不與同類相伴，反倒挑了外人？”
紅鸞聽說過，渭河龍女連水族之外的妖仙都不屑一顧。
龍獸一族何等傲慢。
江東鱗和紅鸞不一樣。
他知道渭河龍女對妖仙不屑一顧，卻非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立在李寶兒面前。
就為了和道門第一美人藍師姐比個高低。
他更明白：
他要是被紅鸞所吸引，那怕沒出什麽事，只要被李師妹看出一點點端倪，她一定會扁著臉嘟著嘴看他，用黑漆漆的大眼睛對他說：
江師兄和東王一樣花心。
只知道交配。
然後她就會知道，她這一次被法相公子捉到宮裏，就是因為他的私心。
他太想獨占她才帶了她去軒轅別府同住，才會夜夜與她同床共枕，才會疏忽了她的安全讓她被捉走。
“……。”
他嘆了口氣，重新盤坐在蒲團上，沒有出聲。
紅鸞在門外又問了兩聲，得不到他的回答，終歸是轉了身。
她失望的腳步聲遠去，他這才松了口氣。
隔著房門，他都能感覺到紅鸞身體裏躍動的血脈之氣。
把她的發香衣香，甚至肌膚幽香都擴大了無數倍。
他甚至都能隔門想象出，她那兩截式露出雪白小腰的紅裙下，紅狐妖的玲瓏身體是何等
銷魂。法相公子這陣子沈迷於紅鸞的美色，並不是不能理解。
現在法相能把她一直拒在門外，靠的是他突破到了佛魔雙修的真言之境。
真言者，體於身謂明也。
明王見世，萬相皆空。
江東鱗的十指不自覺地結出了種種真言佛印，漸漸的，紅鸞的衣香鬢影從他腦海中遠去，他的元神沈入了鏡中。
“李師妹！”
“江師兄——”
他和分神合二為一，在霞光中向李西雪綻出了爽朗的笑容，在她歡喜地緊緊抱住他倚在他胸口的時候，他擡起她的臉，低頭吮在了她的唇瓣上。
他胸口的煩躁沒有消失。
有沒有？
法相有沒有碰她？
“江師兄……”
她頭一回在親吻的時候覺得唇上生痛，不由得有些掙紮。
真正的江師兄確實不會像仙人分神那樣體貼溫柔，有時候會很兇地和她吵架。
但他現在是在生氣吧？
她感覺到，江師兄的元神氣息混亂像是很有心事或者是受了傷？
“江師兄。你是不是受傷了？”
聽到她這樣問起，他微微一驚，頓時也發現他親吻時些太用力，把她粉色的唇瓣都咬破了，多虧還是元神。
“……”
他嘆了口氣，緊緊抱住了她。
“……我沒有受傷，我就是擔心你。”
頓了頓，他到底沒有問她。
他能看出她元陰未失，但他根本也不是真的在意這個。
李師妹被捉是他的疏忽，就算是真出事了他也要保護李師妹，但明明已經有了這樣的決心，他在心裏還是沒辦法忍受法相公子碰她一下。
牽她的手都讓他受不了。
“……你現在去了龍門絕境？”
比起自己心裏的紛亂，聽到她居然逃出來就直接去闖六大絕境之一，江東鱗暴躁不已。
“李師妹！太危險了！就算要去也應該我和你一起去。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去？更何況你現在剛逃出來，你應該好好休養幾天——”
“可是……”
可是她不能讓哥哥為難。
她違反門規私自下山，要是以前她還會和哥哥撒嬌然後再寫信給師父求情。
但現在有一個昊雲了。
“江師兄，終南劍派的那個騙子太壞了，我不能讓他搶了我哥哥的宗主之位。我不能拖累我哥哥，讓別人覺得他偏心縱容我不守門規的。”
“……”
江東鱗很想說在昊雲眼裏，她這樣的半妖和他這樣的天生魔修壓根就不應該存在。
違反門規那根本都不算是事。
他在終南山樓臺觀和昊雲打過交道。
那不是個騙子。
昊雲只是一位和李寶兒是截然不同的道門劍仙。
但他能明白李師妹的憤憤不平。
他對這個昊雲同樣有莫名的排斥。
那怕對昊雲那番殺了江東鱗殺了法相的言論並不在意也一樣——這樣想的道門劍仙絕不僅有昊雲一人。
就在那一天，他在樓臺觀外的密林裏，喚了醫官周平，讓他給周紀去傳信。
然後，他轉個頭，就看到了昊雲的雙眼。#####
289古劍問道（上）
他的長相風儀，連他江東鱗都不得不承認有大氣雍容之相。
面如滿月，眉目俊美不失莊重。
初次見面時，他站在了終南山腳的迎客松下，二三百位的終南弟子中他卓越不群，上前與李寶兒見禮時，亦是群星捧月，眾人簇擁。
李師兄事後曾嘆道：
“他也不過十八歲，卻能讓終南山掌教一聲不出沒有說出他天生道胎的來歷。僅是把他當成了親傳關門弟子來栽培，可知他的心胸城府了。”
連肖鵬也是在掌教兵解歸天後，才得知這件秘聞。
那時，他遣走醫官周平後，轉頭看到昊雲站在林子邊。
他一身天藍色的右衽仙衣，外籠著銀紗罩衣，道髻束著同樣雙層的銀藍色仙巾。
如雲似霧。
他背負仙劍，眸光沈靜，在垂下的葉影間就像是樓臺觀中描藍玉雕的神像一般。
昊雲遠遠地看著他。
也許看到他和魔將說話，知道他身邊隨時都有魔修出沒了。
他並不在意這個，他和魔修打交道的事青城劍派中的長輩們都知道，也都默許了。
這就是他身為青鱗劍主，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和藍玉暖爭做青城掌教的原因。
沒有這個可能。
“江師弟珍惜性命，可是有意讓魔祖出世，塗炭生靈？”
昊雲遠遠地開了口。
“……塗師兄能持仙劍，殺盡天下八字皆陰的孩童，從此不讓魔胎覆出嗎？”
他是這樣回答的。
他聽說這位昊雲師兄俗家姓塗。
塗昊雲。
“……江師弟若是有心幫峨嵋李師弟掃蕩天下魔修，匡扶我道門正統，依我看，你不妨與李師妹早些結為道侶，一起歸隱山林吧。”
他說了這一句就轉身離開了。
說白了，就是覺得他和李師妹很礙事。
“李師妹，我現在在宮中。”
銅鏡絕頂上，他牽著李西雪的手，覺得還是先和李師妹說清，免得將來一個不小心有了誤會百口莫辯。
“我受了一點小傷，在紅鸞仙子蘭香閣裏養傷。”
李西雪頓時嚇了一跳。
她知道，江東鱗能說受了一點小傷又不得不在宮中養傷，只表示他的傷很重。
重到不能隨意離開。
“江師兄，你快回去。”
她顧不上擔心，一連聲地催促。
他這樣元神離體，留在宮中的身體就太危險了。
“東王是很喜歡母龍，但我……”
他的元神離開之前，微微笑著，“李師妹，你不要擔心，我可不是魔獸。”
李西雪的心還來不及因為紅鸞而煩惱，就因為他的話和他的笑容而安穩了下來。
她要相信江師兄。
他還把仙人分神留下來，陪著她一起去龍門絕境。
“仙人分神說他去過龍門山，你跟著他，我才放心。”
她也很高興。
“江師兄，我們一起走吧。”
她騎著白虎回到了身體裏，仙人分神卻笑著摸了摸老虎的大腦袋，“它不能帶進去，劍靈萬一被古劍陣驅散就不存在了。我帶你進去吧。”
“……”
嚇了一跳的李西雪連忙讓老虎回到了玉齒劍裏，讓他在絕境門口等著她回來。
在她許諾了一定帶魔魂回來給它吃以後，白老虎妥協了。
它眼淚汪汪地看著青衣分神化成了一條墨黑鱗甲的雙角大龍，馱著本主飛進了龍門古劍陣的巨劍光門。
雲霧重重，李西雪抱緊了龍脖子。
從半空中看下去，黃河九曲橫亙大地，洪水濤濤彌漫九州。
無數的遠古民工趁著洪水消退的枯水季，在河岸邊忙碌著，想要測量出疏通水道的最近的道路。
“小雪，接下來就要你一個人了。但你不要害怕，我就在旁邊。你隨時能看到我”
黑龍飛躥了下去，用巨大的龍尾巴在黃河岸邊劃出了一條不知多少裏遠的直直長線。
遠古先民歡呼了起來，沿著黑龍劃出的直線開始疏通河道，李西雪就聽到龍門山頂上傳來了一個男人的洪亮聲音。
“應龍——！多謝相助——！”
龍嘯聲中，她被應龍從背上掀了下來。
有了被碧游公子從黃河壺口推下去的經驗，又有了應龍的事先提醒，她這一回總算沒有摔死在龍門山下。
她很機靈地攀著應龍的長尾巴，一直滑到了半山腰的一棵老松樹頂上。
就算沒有了法力，她也苦練過十六年了。
她像個猴子一樣蹲在了樹冠上，低頭看到樹下是半山腰上的一座村子口。
她仰著頭，看到仙人分神所變的應龍，落在了龍門山腳。
她羨慕地看著他。
仙人果然就是仙人。
就算同樣是龍獸，東王就喜歡花心，仙人就會幫著大家治水。
它擡起龍頭，和山頂上那位高大黝黑扛著耙子的中年男子不知道在說著些什麽。
她知道那名男子是誰。
那就是大禹。
“呆爪！傻站在這裏幹什麽！？”
她從樹上爬下來，還站在村子口觀望，遲疑著要不要進不進去的時候，一巴掌從她腦袋後面重重拍了過來。
她被拍得向前沖了三四步，一個嘴吭泥摔在了地上。
“……”
她趴在地上默默地扭頭，看著身後那捧腹大笑的混蛋。
他粗衣短褂，腰間系著條及膝的獸皮圍裙，肩上也扛著鎬子，看起來是一位面目俊秀的十六七歲年輕男子，他歪嘴大笑著：
“夏姬，看你剛才猴一樣蹲在樹上，是不是想偷懶，小心阿爹回來揍你——”
“……”
她可沒有阿爹。
這是古劍陣裏的幻影嗎？
她遲疑著慢慢爬了起來，然而一對上這少男的雙眼，她腦子裏一個激靈，嘴上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反唇相譏，叉著腰瞪著他，罵道：
“阿爹只會揍你這個懶蛋，他才不會捧我，你又是偷懶從石場上逃回來吧？”
說完了，她就呆住了。
她在說什麽？
這時，一個輕輕柔柔一聽就不同尋常的女子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她扭了頭，頓時松了口氣。
果然是古劍的幻影。
眼前的一個粗衣村婦，穿著不知道是樹皮還是獸皮的綴結衣裳，一手夾著一只柳編圓簸箕，看起來似乎是村子裏中年婦人的打扮。
然而她生得烏發堆雲，肌膚白膩，面似芙蓉，眼若凝晶，裊裊娜娜地站在土村子口，竟然是能與藍玉暖相比的絕色美人。
藍玉暖還比她少了七分美婦的風韻。
這當然不可能是真人。
“你在這裏幹什麽呢？”
這美婦嗔笑著問著她。
李西雪緊張得快說不出話來了，這婦人應該就是古劍所化。
尤其這美婦腦後光華流動，看起來有近十色的仙光繚繞，完全就不可能是個凡人，說不定就是絕境古仙劍的劍靈化身，一想到這裏，她結結巴巴地回答著：
“幹……幹什麽？我在這裏……幹什麽？”
這就是古劍問道嗎？
這就開始了？
她要怎麽回答才對？
“阿娘！我就說夏姬她傻了吧——我餓了才回來吃飯——”
身後年輕男子又是一個巴掌打在了她後腦上，然後又用胳膊夾著她的小脖子，把她拖著向村子裏走了過去，
“妹妹唉，哥哥我怎麽說你好呢，你偷懶不送飯上山，是不是想把我和阿爹都餓死？”
“啟，你別又氣哭你妹妹了。”
“阿娘，我們在鬧著玩呢，我餓了——”
……
大禹的兒子夏啟，完全顛覆了她腦海中所有對於兄長的形容詞。
“啟——！”
她尖叫著，一個窩心腳踹向了夏啟的下身要害，“你又偷看我們洗澡——！”
一群無賴少年的哄笑逃散過後，就是林中泉水裏洗澡少女們的啐罵聲，夏啟混在同夥中間，機靈地逃開了妹妹的追殺，嘴裏還在大笑著道：
“我們又沒有偷看你，你那小身板誰都不稀罕看——”#####
290古劍問道（下）
她現在沒有法力，劍法符法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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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那魔僧殺還是不殺……”
等待在明德城門上的幾十位終南劍仙紛紛圍上，皆是大喜。
終南劍派的聲威從此而振了。
“……峨嵋的李寶兒說不能殺，我也不便擅專。”
他從懷裏取了李西雪的小飛劍。
“拿去交給峨嵋李師弟。就說我們已經為李師妹殺光了追兵。”
他可沒興趣真的去救半妖。
只是為了結好李寶兒。
更何況那半妖已經逃出長安城了。
“是，師兄。”
師弟上前接過了飛劍，卻只取走了符信，把班點雪柄的小飛劍還給了他。
昊雲微楞。
四面的終南劍仙都笑了起來。
他知道又是接到女道友飛劍可以有緣做道侶之類的笑話。
他懶得在意，就把雪柄小飛劍收到了袖中。
他已經早有道侶了。
他從城門朱樓而下，回返終南觀時，偶爾回望青天中那綻開的紫黃霞光，仿佛看到了洛
陽城二月裏牡丹盛開的國色。
想來只有那般的美景，才配得上她的顏色。
他已經等了她很久了。
她馬上就要來了。
“準備去洛陽城。”
他輕叱了一聲，化光而去。
武太後廢帝只怕是難以挽回了。
但他一直等待的心上人，卻不會再落空。
……
碧游公子還不知道長安城中事情多變。
他陪著李西雪行走在黃河岸邊。
踏入龍門古劍仙百裏之內，憑他金丹妖仙的法力，都已經飛不起來了。
“你要去龍門絕境就去吧，我再幫你一次，我回去後就找人去知會江東鱗。”
碧游瞥著她的燕妖模樣。
濤聲轟然。
她不好意思讓他一個人步行，從老虎背上爬了下來，紫羽妖裙在晨風中吹拂起，側目看去，她紫眸下的那一線肌膚透明得在折射曉光。
他深知，林錕就算喜歡的是燕妖不是她，燕妖也在她的內府裏。
林錕完全沒必要拒絕她的投懷送抱。
所以她不敢去南海。
“雖然我覺得林錕沒有回南海——他從峨嵋道宮離開後，應該潛在了嶺南魔修身後，去了嶺南魔宮附近……”
碧游沈思笑語著，她有些不太明白，漸漸卻理解了他話裏的意思。
林錕想奪占嶺南魔宮。
他應該是和她哥哥李寶兒有約定。
甚至是和峨嵋、青城、岷山三劍派有約定。
南海妖仙正好可以在嶺南魔宮背後牽制。
“游道兄，我在宮裏聽說了，是不是石磯娘娘的大弟子以前就喜歡過紅鸞——”
也就是碧游公子的師兄，
“……沒錯。”
碧游仰天大笑了起來，黃河上的風吹起了他的玄衣碧發，遠處是被黃土映染的朝霞，
“林島主讓明石公子去紅狐百越世家求親，要迎娶紅鸞。明石公子就住在軒轅別府，你被捉進宮之前都沒註意吧。那天他就在畫舫上，這幾天還不時問我我的小鼎爐怎麽不見影子了——”
“……”
她眨了眨眼睛，嘀咕著，
“喜歡紅鸞仙子的人好多……”
她覺得這句話酸酸的，很丟臉，不敢看蛇妖的表情連忙低頭摸著白老虎的腦袋。
老虎也在呼呼地喘氣，像是法力被絕境控制住了，很辛苦很累的樣子。
她都不敢讓老虎再費力氣帶她進銅鏡。
萬一老虎消失了，她就要一個人闖龍門絕境了。
如果她陷在裏面或者出危險，至少還有老虎給她帶句話，不會讓江師兄很擔心。
這幾天江師兄都潛伏在了軒轅別府，白鸞仙子在給他畫宮中地圖。#####
286紅鸞宮怨（上）
“游道兄，紅鸞仙子是不是比白鸞仙子好看？”
她還是忍不住擡頭。
碧游瞅著她紫發雪膚的美色，扁著臉的模樣，不由失笑。
“你沒有照過鏡子嗎？這是吃誰的醋？江東鱗在我碧靈妖宮的時候，不是沒理睬紅鸞嗎？”
“……”
可是法相公子曾經很喜歡她。
紅鸞和法相公子的關系很古怪，她被關在宮中十來天就已經察覺到了。
“好了。不要再生我的氣。我再也不見她好不好？”
法相在寢殿中陪她說話聲，曾經笑嘆過，
“她是狴犴的近支子孫。也有龍獸的血脈。我不方便再見她——現在有你我就更不會見她了。”
法相發現她在偷窺殿外哭著離開的紅鸞後，語氣似乎有些懊惱，
“其實我早就應該猜到了。能和千年紅狐結緣繁衍子孫的當然不可能是平常的魔帥。”
只可能是嶺南魔尊的同胞兄弟。
狴犴。
“就算是江東鱗，見著紅鸞也會動心的。你信不信？”
她當然不信！
但她隱約會回想起，青鱗就是因為在東昆侖龍池裏遇上了同類的漂亮母龍才花心，傷了可憐的老虎的心。
東王看到紅鸞時，就盯著看個不停。
……
江東鱗被紅鸞背起，悄悄地藏進了她的房間。
昨夜在玉蘭苑看到這紅狐的時候，他就知道她會壞了他的事。
昨天半夜她守在了玉蘭樹邊，默默地看著他，來了幾次宮中供奉的查問，都被她應付開去了。
“你不用擔心，我經常半夜在這裏……在這裏一個呆一會兒。他們不會懷疑的。”
“……”
他不是怕被懷疑，他是當著她的面沒辦法叫青鱗附身。
他和李師妹不一樣。
李師妹本來就是半妖，又有天生道胎李寶兒做哥哥，她就算有劍靈附身，別人也不會太見怪。但他是天生魔修，青城劍派又剛剛出了一個叛道的魔尊。
他不能讓外人看到他用劍靈附身。
傳出不好的話。
左右權衡之下，他沒有拒絕紅鸞背起了他。
“……你在房裏藏了誰？”
果然不過剛天亮，就有男子懶洋洋地聲音在房門外響起，
“小鸞，你要有別的相好，我也不管你。但不能是南海的明石。”
“……祖上。”
紅鸞沒敢否認。
唯怕狴犴非要看看到底是誰。
“明石不行。不是我不答應。是你祖娘不答應，她要帶你們回中原。她半點也看不上南海的妖仙蠻夷。其實只要有你祖娘幫你，法相遲早是你的人。”
狴犴似乎對紅鸞這出色的血脈子嗣頗為寬容，笑著離開了，
“蕭清山就算是到了無魔之境，但論起媚術，他難道還能和你祖娘相比？”
蕭音鬥不過她的。
“……”
紅鸞輕輕地關了門，回頭走回了自己的內室。
江東鱗本來要走，卻凝神在聽著嶺南魔帥和百越世家的意圖。
進宮前，他在軒轅別府見過了石磯娘娘的徒弟明石公子。知道他是有意求娶紅鸞。
紅鸞在京城，所以他也趕過來了。
從明石公子嘴裏得知，狴犴也住在宮中。
思索著這些，他微皺著眉，閉目躺在了短榻上，紅鸞倚在內室的圓門邊，靜靜地看著他。
清晨的陽光從窗外枝葉間落洩入，點點滴滴落在了他鮮明俊美的五官之上。
他進宮時換了一身衣裳，換成了宮中供奉的玄衣烏桶帽。
帽子已經不知失落在何處，只有橫簪綰發，一身緊衣玄裳緊崩出受傷虛弱的健美軀體和厚實寬闊的胸膛。
他的頭枕在短榻靠枕上，額頭幾絲烏發與格窗投影交錯，露出一張愈加明艷的玉面紅唇。
紅鸞倚在門邊癡癡地看著他。
如果她從沒有喜歡過法相，而是一直喜歡他，那該有多好……
寧可去和李寶兒的妹妹打一架，輸了的就放棄他。這樣痛痛快快地，她就算是輸了就算是傷心，哭一場也就過去了……
江東鱗心中深思，盤算了要為明石公子牽線。
南海妖仙和百越世家聯姻，就可以從背後威脅嶺南魔宮，解了魔宮對巴蜀三劍派的偷襲.
“紅鸞仙子，我這幾日在京城中……”
他思忖著睜眼，向她試探著，卻恰好看到了她明眸大眼中的淚。
還有她倚在門邊追憶往昔的哀愁之情。
他微微悸動。
其實，他並非斷然無情。
碧靈妖宮梨花池邊，那突然跳出來問路的異族妖狐少女，她美目中的好奇就像是串串彩鈴，帶著釘鐺脆響。
自然讓人看得目不轉睛。
她那嬌艷美麗又生機勃勃的面容，也曾經讓他意外驚艷。
在冷淡走遠後，他也曾經微嘆轉頭。
穿過雪白梨花樹，他向她在那失落而明艷的背影留下過無奈一瞥……
“江……江道兄……”
蘭音閣內室的雕花圓門邊，紅鸞手指絞著薄絹垂帳，咬唇含淚，低下了頭，“你……你以前有沒有……有了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
江東鱗不忍開口。
至少他當初拒絕她時，完全沒料到，紅鸞會成了法相的鼎爐。
……
玉蘭樹在陽光下綠葉雪瓣，清香浮動，
周紀在窗外樹後，隱約看到小魔祖靠在短榻上與紅鸞仙子默默相對的身影，暗暗叫糟。
他不是想壞小魔祖的好事，他更不是故意慫恿著葉嘉兒來蘭音閣的。
“娘娘……”
他小心偷瞥著旁邊葉美人的臉色。
她昨夜見到了法相公子後，就輾轉難眠，大清早叫了他去密議。
她竟然備了三盒子仙寶重禮，讓他去買通法相寢殿裏的心腹供奉。
讓她有機會去與他相會。
法相公子隔三岔五就會在武太後的大宴中看中宮樂坊的絕色樂伎。
他會讓心腹供奉尋了那美人，在散席後引到寢殿裏享用半夜。
這是人人皆知的秘密。
“聽說他近一個月都沒有看中誰了，我扮成樂伎與他相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在他吃驚勸阻的時候，葉美人卻是拭淚訴說著，
“這樣見不得人的事，我也托了前輩，就不怕說出心裏話。我進宮就是為了家裏，為了葉家子弟在宮中祭壇的修煉，為了謀個富貴日子。但要是江仙師當初留了我在身邊，我難道還稀罕這四品美人的品級？江仙師是世外劍仙，根本不屑於我這樣的外姓子弟，我從沒敢妄想想過。但現在……”
現在，法相公子近在眼前，風流倜儻，又和江仙師長得一模一樣。
她怎麽就不能想辦法一償宿願？#####
287紅鸞宮怨（下）
“皇上又怎麽樣？皇上還有皇後，有竇娘娘、陳娘娘、有林嬪、安嬪、紀嬪……皇上和我算什麽夫妻？宮裏的女子如此多。我算什麽？只不過是四品的嬪妾……”
“周前輩，只要這個心願一了。我從此以後就死心安分。不再想江仙師了。”
“周前蜚……”
他是覺得，無論如何不能讓葉嘉兒和法相搭在一起。
他也是花叢裏過來的老魔修，上幾代的記憶全都是在東昆侖魔宮裏為魔祖打理後宮，挑選美人，深知女子的脾性。
他可不相信男女一夜風流之後，天天都在這宮中就會完全斷絕來往。
尤其是葉嘉兒這樣的做了皇妃還敢紅杏出墻的女子。
她今日敢冒充樂伎一償宿願，下一回就敢想辦法和法相公子謀個夜夜相會，做個長久夫妻。
把李旦或是葉法善都賣了的事，不怕她做不出來。
“娘娘，依我看。還是先去試探一二。”
法相公子回長安城後，召樂伎的次數本來就比以前少多了。
周紀身為心腹，把這些早就打聽得一清二楚，現在擺出來說服葉嘉兒也是手到擒來。
“娘娘，法相公子前幾月都是在寵愛紅鸞仙子。近一月越發疏遠了，連蕭仙子也十幾天沒有召過去。娘娘難道不怕這其中有些什麽別的原因？”
他把法相公子身邊的姬妾爭寵一一道來。
葉美人被法相的男色所誘，難免就對他言聽計從。
她被他慫恿著，先來紅鸞的蘭音閣裏走一趟，打聽些消息。
周紀苦笑一聲。
這本是拖延之計。
他怎麽會知道，小魔祖平常看著對李仙子死心踏地，背地裏卻這樣手段了得，一邊受傷還一邊在蘭音閣搭上了法相公子的姬妾，搭上了妖狐紅鸞？
他更沒料到，他為了不讓這位葉美人在後宮傳出什麽不妥的流言，特地引了一條宮人不知道的玉蘭苑中的小路。
卻恰好在一排玉蘭樹後遠窺到了紅鸞的內室？
斑斕的玉蘭花影後，葉嘉兒一眼就看出內室裏的男子是青城劍仙江仙師。
他似乎受了傷，倚在了窗邊短榻枕上。
他在向紅鸞微笑。
“娘娘，我們還是先走……”
不等他再勸，樹下發呆的葉嘉兒已經回過神來。
她收回了震驚的視線，緩緩點了點頭，輕聲說著：
“回去吧……”
原來他早就到長安城來了。
她卻一無所知。
原來他也會對女子那樣的溫柔微笑。
她也從沒有見過。
……
只要江師兄沒有去南海，李西雪就暫時就安心了。
林島主其實不喜歡江師兄，她是知道的。
“游道兄，多謝游道兄幫我傳話了……”
她從法袋裏把江東鱗送給她的，裝魔魂的小木盒子取出來，交給碧游公子做傳話的信物，然後坐上了虎背，準備向龍門山進發。
她已經發現了，她和老虎越是挨得近，老虎就越有精神。
也許劍主對劍靈也很重要。
她這樣揣測著。
離別時，碧游看著她，微微綻開了一線笑，問著，
“女媧符法似乎修煉得更好了？”
她精神一振，連忙點頭，雙手十指一張，掌心飛出兩枚女媧符。
銀光符圖瞬間在黃河漠布上彌漫模糊，化成了銀色雲霧。
漸漸地雲霧又化成了水滴。
一滴滴的銀色水珠落在了兩人的面前，她伸手接起一滴。
這就是時光海中的海水裏吧……
碧游公子果然眼帶微笑，緩緩點頭。
“你的女媧符法第二層，看來修煉到極好了……”
妖氣越來越重，並不是沒有好處的。
她還盤算著，要是老虎還有力氣，等碧游公子走了後，她就讓老虎馱著她進一進銅鏡，見一下江師兄。
她很想江師兄。
所以碧游說話時神色古怪，她沒有發現。
“行了。”
碧游公子滿意一笑，“我走了。”
他轉了身，就在她還要再多謝一句的時候，這蛇妖突然轉身。
他毫不客氣地一指點出，妖光把她從虎背上撞了下去。
在她駭然尖叫中，她直接跌進了激流奔湧的黃河巨浪裏。
“你要去龍門絕境，就從這裏走吧……”
他的笑聲傳來，
“有了這第二層符法，至少你能保命回來，回來之後妖道雙修再進一層，你就可以開始修煉第三層符法了……。”
李西雪被灌了不知多少口黃河水，幾乎快淹死的時候，才被白老虎找到。
把她從水浪裏馱了起來。
她一臉又是沙又是咳出來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沖著空無一人的天空尖叫：
“你下回別讓我看到你的臉——！”
這蛇妖真是太可惡了！
他明明還能使出妖術，剛才一路上卻藏得死死的。
她就不應該和這個叛徒說話！
他巴不得她趕緊好好修煉，馬上修煉到第三層，第四層女媧符法。
好幫著他去為史娘子做牛做馬。
其實她完全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就是一肚子水和沙。
“老虎，只有你最好了——”
她那微不足道的法力完全消失了，多虧劍靈老虎精神很好，完全不受影響地馱著她上了岸。
眼前的景色變幻，如碧游公子所言，她在龍門山前撥出仙劍，以劍插入地底。
紅紫藍三色劍光從玉齒劍柄沖天而出，龍門古劍陣被仙劍啟開。
她仰著頭，驚嘆看著眼前立地觸天的劍門。
青空之下，是大禹用仙劍劈開的褐石龍門山。
龍門峽口兩側的山頂上各立著一柄巨劍，兩劍之間的光波橫過了狹窄的黃河河面，如同直立的海浪觸著天空，底部奔湧著黃河河浪。
穿過了劍光，進了龍門絕境的範圍。
她走了進去。
虹橋斜天，河水轟鳴依舊不變，她敏感地感覺到了腳下泥土的變化。
風中帶著汗水的氣息，叮叮鐺鐺的開山鑿石聲如雷聲響起了一片，隱約從深山中傳來。
“你去就知道了，在龍門古劍陣中，還保存了遠古先民們開山治水的古老回聲……”
碧游公子去過龍門絕境，早就告訴過她，
“你就當是去了幾千年前大禹治水的地方。”
闖進去又能闖回來
“那裏埋藏的一百柄古仙劍就能讓你道基鞏固。”
他神神秘秘地微笑著，
“古劍會向你問道。”
問道？
問她為什麽要修道嗎？
想到這裏，她兩手空空，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她的玉齒劍釘在了身後劍門處，為她一直開啟龍門絕境。
眼前是泥濘曲折，剛剛被洪水沖毀過的龍門山山路，看起來，似乎和雨後的峨嵋山路沒有什麽不同。
山路的盡頭處蒼松翠冠相連，似乎還有人影來往。
“老虎，我想先見一見江師兄再進山，可以麽？你會不會累……”
見到江師兄平安後，她就什麽都不怕。
她是很誠心要做一個道門劍仙。
除魔衛道。
她不怕古劍問道。
白老虎嗷了幾聲，表示和本主在一起它完全不會累。
她連忙就回了身，在玉齒劍附近的雜樹叢中尋了個隱蔽的地方，把身體藏了起來，轉眼之間，老虎馱著她的元神飄飄蕩蕩地走入了天際霞光中。
霞彩彌離，瑞氣千條，她就看到了熟悉的西昆侖絕頂，看到洪荒大地上熟悉的夕陽晚景。
“江師兄——！”
絕頂大石上，盤坐靜等著她的江東鱗。#####
288別後相逢
她驚喜地跳下來跑了過去。
雖然發現石頭上坐著的是青衣的仙人分神，但她還是很高興。
“江師兄，你有沒有很生氣？”
她有十多天不見影子了。
他一定很著急。
仙人分神已經站起來，伸出雙臂溫和地抱住了她。
“有沒有受傷？是自己逃出宮的？”
“我沒受傷，我就是擔心你上了法相的當。江師兄，我用了你給我的定字真言暗算了他……”
她笑嘻嘻地說著，舉手擡腳地比劃個不停，得意說著法相公子氣極的模樣。
青衣仙人溫柔地看著她，知道她還沒有察覺出他的不同。
東王已經被本主同化，就連他這個分神也合並了一些東王的性情。
東王愛瑤姬。
看著她睜著大眼雙手比劃的樣子，再看看旁邊蹲著的劍靈胖老虎也在和她一樣揮著胖爪子比劃，嗷嗷表示宮裏的魔修好多，魔魂好多。
他實在覺得她非常可愛。
比以前還要可愛一百倍。
他無論如何不好再追問她——法相公子有沒有欺負她？
本主江東鱗不想讓任何人，尤其是法相公子碰一下李師妹。
他只能笑著，低頭輕輕地吻著她的額頭。
“你沒受傷就好……”
……
“找到李師妹了！？”
江東鱗在蘭音閣裏猛然睜睜。
他打坐的時候，瞬間感覺到了分神傳來的消息。
他一直讓分神在銅鏡裏等著，就是想等李師妹。
歡喜之中，他馬上就要移出元神進幻鏡，但靜室叩門聲輕輕響起，紅鸞在門外小聲地問道：
“……江道兄，我煉了補元氣的丹藥。你要不要吃一粒？
“……”
江東鱗那一瞬間，居然有了莫名的煩躁。
他本能地站起，想去開門和這紅狐妖說幾句話
這樣的悸動讓他悚然。
又讓他苦笑。
合並了東王的分神真是個天大的麻煩。
他明明想馬上去見李師妹的。
但東王被吸引了。
他感覺到紅鸞的龍獸血脈了。
“活該你被瑤姬甩了……”
他苦笑著自語，
“就這樣見到母龍就挪不動步？”
門外的紅鸞捧著玉盤中的仙丹，也咬著唇回想著祖上狴犴所言。
“你怕什麽，你是我的血脈，是龍獸的血脈，就是和法相公子同類。你以為蕭音能和你相比嗎？法相冷落你，不過就是不見你。蕭音她敢和你一樣每天去寢殿門前哭？她要是敢這樣早就被趕回梅山魔宮了。”
“你見過天下的妖龍不與同類相伴，反倒挑了外人？”
紅鸞聽說過，渭河龍女連水族之外的妖仙都不屑一顧。
龍獸一族何等傲慢。
江東鱗和紅鸞不一樣。
他知道渭河龍女對妖仙不屑一顧，卻非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立在李寶兒面前。
就為了和道門第一美人藍師姐比個高低。
他更明白：
他要是被紅鸞所吸引，那怕沒出什麽事，只要被李師妹看出一點點端倪，她一定會扁著臉嘟著嘴看他，用黑漆漆的大眼睛對他說：
江師兄和東王一樣花心。
只知道交配。
然後她就會知道，她這一次被法相公子捉到宮裏，就是因為他的私心。
他太想獨占她才帶了她去軒轅別府同住，才會夜夜與她同床共枕，才會疏忽了她的安全讓她被捉走。
“……。”
他嘆了口氣，重新盤坐在蒲團上，沒有出聲。
紅鸞在門外又問了兩聲，得不到他的回答，終歸是轉了身。
她失望的腳步聲遠去，他這才松了口氣。
隔著房門，他都能感覺到紅鸞身體裏躍動的血脈之氣。
把她的發香衣香，甚至肌膚幽香都擴大了無數倍。
他甚至都能隔門想象出，她那兩截式露出雪白小腰的紅裙下，紅狐妖的玲瓏身體是何等
銷魂。法相公子這陣子沈迷於紅鸞的美色，並不是不能理解。
現在法相能把她一直拒在門外，靠的是他突破到了佛魔雙修的真言之境。
真言者，體於身謂明也。
明王見世，萬相皆空。
江東鱗的十指不自覺地結出了種種真言佛印，漸漸的，紅鸞的衣香鬢影從他腦海中遠去，他的元神沈入了鏡中。
“李師妹！”
“江師兄——”
他和分神合二為一，在霞光中向李西雪綻出了爽朗的笑容，在她歡喜地緊緊抱住他倚在他胸口的時候，他擡起她的臉，低頭吮在了她的唇瓣上。
他胸口的煩躁沒有消失。
有沒有？
法相有沒有碰她？
“江師兄……”
她頭一回在親吻的時候覺得唇上生痛，不由得有些掙紮。
真正的江師兄確實不會像仙人分神那樣體貼溫柔，有時候會很兇地和她吵架。
但他現在是在生氣吧？
她感覺到，江師兄的元神氣息混亂像是很有心事或者是受了傷？
“江師兄。你是不是受傷了？”
聽到她這樣問起，他微微一驚，頓時也發現他親吻時些太用力，把她粉色的唇瓣都咬破了，多虧還是元神。
“……”
他嘆了口氣，緊緊抱住了她。
“……我沒有受傷，我就是擔心你。”
頓了頓，他到底沒有問她。
他能看出她元陰未失，但他根本也不是真的在意這個。
李師妹被捉是他的疏忽，就算是真出事了他也要保護李師妹，但明明已經有了這樣的決心，他在心裏還是沒辦法忍受法相公子碰她一下。
牽她的手都讓他受不了。
“……你現在去了龍門絕境？”
比起自己心裏的紛亂，聽到她居然逃出來就直接去闖六大絕境之一，江東鱗暴躁不已。
“李師妹！太危險了！就算要去也應該我和你一起去。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去？更何況你現在剛逃出來，你應該好好休養幾天——”
“可是……”
可是她不能讓哥哥為難。
她違反門規私自下山，要是以前她還會和哥哥撒嬌然後再寫信給師父求情。
但現在有一個昊雲了。
“江師兄，終南劍派的那個騙子太壞了，我不能讓他搶了我哥哥的宗主之位。我不能拖累我哥哥，讓別人覺得他偏心縱容我不守門規的。”
“……”
江東鱗很想說在昊雲眼裏，她這樣的半妖和他這樣的天生魔修壓根就不應該存在。
違反門規那根本都不算是事。
他在終南山樓臺觀和昊雲打過交道。
那不是個騙子。
昊雲只是一位和李寶兒是截然不同的道門劍仙。
但他能明白李師妹的憤憤不平。
他對這個昊雲同樣有莫名的排斥。
那怕對昊雲那番殺了江東鱗殺了法相的言論並不在意也一樣——這樣想的道門劍仙絕不僅有昊雲一人。
就在那一天，他在樓臺觀外的密林裏，喚了醫官周平，讓他給周紀去傳信。
然後，他轉個頭，就看到了昊雲的雙眼。#####
289古劍問道（上）
他的長相風儀，連他江東鱗都不得不承認有大氣雍容之相。
面如滿月，眉目俊美不失莊重。
初次見面時，他站在了終南山腳的迎客松下，二三百位的終南弟子中他卓越不群，上前與李寶兒見禮時，亦是群星捧月，眾人簇擁。
李師兄事後曾嘆道：
“他也不過十八歲，卻能讓終南山掌教一聲不出沒有說出他天生道胎的來歷。僅是把他當成了親傳關門弟子來栽培，可知他的心胸城府了。”
連肖鵬也是在掌教兵解歸天後，才得知這件秘聞。
那時，他遣走醫官周平後，轉頭看到昊雲站在林子邊。
他一身天藍色的右衽仙衣，外籠著銀紗罩衣，道髻束著同樣雙層的銀藍色仙巾。
如雲似霧。
他背負仙劍，眸光沈靜，在垂下的葉影間就像是樓臺觀中描藍玉雕的神像一般。
昊雲遠遠地看著他。
也許看到他和魔將說話，知道他身邊隨時都有魔修出沒了。
他並不在意這個，他和魔修打交道的事青城劍派中的長輩們都知道，也都默許了。
這就是他身為青鱗劍主，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和藍玉暖爭做青城掌教的原因。
沒有這個可能。
“江師弟珍惜性命，可是有意讓魔祖出世，塗炭生靈？”
昊雲遠遠地開了口。
“……塗師兄能持仙劍，殺盡天下八字皆陰的孩童，從此不讓魔胎覆出嗎？”
他是這樣回答的。
他聽說這位昊雲師兄俗家姓塗。
塗昊雲。
“……江師弟若是有心幫峨嵋李師弟掃蕩天下魔修，匡扶我道門正統，依我看，你不妨與李師妹早些結為道侶，一起歸隱山林吧。”
他說了這一句就轉身離開了。
說白了，就是覺得他和李師妹很礙事。
“李師妹，我現在在宮中。”
銅鏡絕頂上，他牽著李西雪的手，覺得還是先和李師妹說清，免得將來一個不小心有了誤會百口莫辯。
“我受了一點小傷，在紅鸞仙子蘭香閣裏養傷。”
李西雪頓時嚇了一跳。
她知道，江東鱗能說受了一點小傷又不得不在宮中養傷，只表示他的傷很重。
重到不能隨意離開。
“江師兄，你快回去。”
她顧不上擔心，一連聲地催促。
他這樣元神離體，留在宮中的身體就太危險了。
“東王是很喜歡母龍，但我……”
他的元神離開之前，微微笑著，“李師妹，你不要擔心，我可不是魔獸。”
李西雪的心還來不及因為紅鸞而煩惱，就因為他的話和他的笑容而安穩了下來。
她要相信江師兄。
他還把仙人分神留下來，陪著她一起去龍門絕境。
“仙人分神說他去過龍門山，你跟著他，我才放心。”
她也很高興。
“江師兄，我們一起走吧。”
她騎著白虎回到了身體裏，仙人分神卻笑著摸了摸老虎的大腦袋，“它不能帶進去，劍靈萬一被古劍陣驅散就不存在了。我帶你進去吧。”
“……”
嚇了一跳的李西雪連忙讓老虎回到了玉齒劍裏，讓他在絕境門口等著她回來。
在她許諾了一定帶魔魂回來給它吃以後，白老虎妥協了。
它眼淚汪汪地看著青衣分神化成了一條墨黑鱗甲的雙角大龍，馱著本主飛進了龍門古劍陣的巨劍光門。
雲霧重重，李西雪抱緊了龍脖子。
從半空中看下去，黃河九曲橫亙大地，洪水濤濤彌漫九州。
無數的遠古民工趁著洪水消退的枯水季，在河岸邊忙碌著，想要測量出疏通水道的最近的道路。
“小雪，接下來就要你一個人了。但你不要害怕，我就在旁邊。你隨時能看到我”
黑龍飛躥了下去，用巨大的龍尾巴在黃河岸邊劃出了一條不知多少裏遠的直直長線。
遠古先民歡呼了起來，沿著黑龍劃出的直線開始疏通河道，李西雪就聽到龍門山頂上傳來了一個男人的洪亮聲音。
“應龍——！多謝相助——！”
龍嘯聲中，她被應龍從背上掀了下來。
有了被碧游公子從黃河壺口推下去的經驗，又有了應龍的事先提醒，她這一回總算沒有摔死在龍門山下。
她很機靈地攀著應龍的長尾巴，一直滑到了半山腰的一棵老松樹頂上。
就算沒有了法力，她也苦練過十六年了。
她像個猴子一樣蹲在了樹冠上，低頭看到樹下是半山腰上的一座村子口。
她仰著頭，看到仙人分神所變的應龍，落在了龍門山腳。
她羨慕地看著他。
仙人果然就是仙人。
就算同樣是龍獸，東王就喜歡花心，仙人就會幫著大家治水。
它擡起龍頭，和山頂上那位高大黝黑扛著耙子的中年男子不知道在說著些什麽。
她知道那名男子是誰。
那就是大禹。
“呆爪！傻站在這裏幹什麽！？”
她從樹上爬下來，還站在村子口觀望，遲疑著要不要進不進去的時候，一巴掌從她腦袋後面重重拍了過來。
她被拍得向前沖了三四步，一個嘴吭泥摔在了地上。
“……”
她趴在地上默默地扭頭，看著身後那捧腹大笑的混蛋。
他粗衣短褂，腰間系著條及膝的獸皮圍裙，肩上也扛著鎬子，看起來是一位面目俊秀的十六七歲年輕男子，他歪嘴大笑著：
“夏姬，看你剛才猴一樣蹲在樹上，是不是想偷懶，小心阿爹回來揍你——”
“……”
她可沒有阿爹。
這是古劍陣裏的幻影嗎？
她遲疑著慢慢爬了起來，然而一對上這少男的雙眼，她腦子裏一個激靈，嘴上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反唇相譏，叉著腰瞪著他，罵道：
“阿爹只會揍你這個懶蛋，他才不會捧我，你又是偷懶從石場上逃回來吧？”
說完了，她就呆住了。
她在說什麽？
這時，一個輕輕柔柔一聽就不同尋常的女子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她扭了頭，頓時松了口氣。
果然是古劍的幻影。
眼前的一個粗衣村婦，穿著不知道是樹皮還是獸皮的綴結衣裳，一手夾著一只柳編圓簸箕，看起來似乎是村子裏中年婦人的打扮。
然而她生得烏發堆雲，肌膚白膩，面似芙蓉，眼若凝晶，裊裊娜娜地站在土村子口，竟然是能與藍玉暖相比的絕色美人。
藍玉暖還比她少了七分美婦的風韻。
這當然不可能是真人。
“你在這裏幹什麽呢？”
這美婦嗔笑著問著她。
李西雪緊張得快說不出話來了，這婦人應該就是古劍所化。
尤其這美婦腦後光華流動，看起來有近十色的仙光繚繞，完全就不可能是個凡人，說不定就是絕境古仙劍的劍靈化身，一想到這裏，她結結巴巴地回答著：
“幹……幹什麽？我在這裏……幹什麽？”
這就是古劍問道嗎？
這就開始了？
她要怎麽回答才對？
“阿娘！我就說夏姬她傻了吧——我餓了才回來吃飯——”
身後年輕男子又是一個巴掌打在了她後腦上，然後又用胳膊夾著她的小脖子，把她拖著向村子裏走了過去，
“妹妹唉，哥哥我怎麽說你好呢，你偷懶不送飯上山，是不是想把我和阿爹都餓死？”
“啟，你別又氣哭你妹妹了。”
“阿娘，我們在鬧著玩呢，我餓了——”
……
大禹的兒子夏啟，完全顛覆了她腦海中所有對於兄長的形容詞。
“啟——！”
她尖叫著，一個窩心腳踹向了夏啟的下身要害，“你又偷看我們洗澡——！”
一群無賴少年的哄笑逃散過後，就是林中泉水裏洗澡少女們的啐罵聲，夏啟混在同夥中間，機靈地逃開了妹妹的追殺，嘴裏還在大笑著道：
“我們又沒有偷看你，你那小身板誰都不稀罕看——”#####
290古劍問道（下）
她現在沒有法力，劍法符法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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