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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看到她這個樣子的時候,也是不方便靠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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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就知道不是李師妹你……”

江師兄後來笑著和她說,

“就算是你喚我過去,我也怕是中了妖術。叫你知道了要吃醋不高興。”

江師兄也從沒直接說過燕妖長得漂亮還是不漂亮。

她索性就閉了嘴,不理法相。

果然,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轉身離開了。

就這樣又過了三天。

“這是在試探我呢?”

他終於相通了,大笑了起來,攤手笑著,

“她妖法太弱,絕不可能讓我中妖術,你難道還不知道我心裏只有你……”

“……”

她知道拖延三天已經是極限了。

法相大步走近,坐到了她的身邊,此時已經是深夜。

他從內朝議事回來沐浴更衣,赤腳而行,只穿了一衣寬大的深紅寢衣,平常女子的服色穿在了他的身上,卻在宮燈下平添了三分艷麗之色。

他在她身邊橫躺了下去,先自顧自在羽毯裏閉目歇息了一會兒,她卻已經沒有精力再分神防備他。

月上中天的時候,是妖力最盛之時。

她一直在修煉道術,想要把妖胎的法力蓋過去。

但燕娘的修煉自成一統,根本無法被她控制,就算是溝通之後也是死局。

妖元必須得修煉出足夠的妖氣,才能保證將來離開時不被她的劍元重創。

“我不覺得你會失敗。”

燕娘是這樣說的。

明明是給她的修煉添了這樣大的麻煩,這句話聽到耳裏,李西雪居然還是很高興。

她也知道她只有一條路。

就是努力修煉道術。

她要去龍門絕境,證明她的道術修煉已經有足夠好的根基。

如同在深山道宮中寂靜一百年的修煉。

“……錯了,”

在她沈入道境之中的時候,法相嘆了口氣,坐了起來,他輕輕地吻在了她的唇上,轉眼間就有一縷紫色妖氣不斷地從她唇中湧出。

她睜開雙眼,瞪大眼睛與他對視。

在她的妖眸開始轉黑的瞬間,他微微一笑,閉上了雙眼,摟緊了她的腰與她唇齒相纏。

她知道他是在借著吸妖氣占她的便宜,但她現在拼盡了全身的力氣都只能控制住不主動撲上去壓倒了他。

“你現在需要一個法力高強的妖仙與你雙修。”

法相與她一起滾倒在了地榻上時,戀戀不舍著她的唇,咬著她的耳垂,沈沈地笑著,

“現在知道要感激我了?”

“……”

她一點也不感激他!

她要是回到了峨嵋道宮,一個人在靜室裏打坐,也能熬過去。

現在有法相對她唯一的好處就是,他不是妖仙,她還有餘力思考:

她是找他雙修,還是不找他雙修。

至少是她自己來決定

當她終於伸手攀住了他的脖子,法相覺得自制到了這份上,雖然有些趁虛而入,但他實在已經足夠證明他的情深意重了。

他也沒強逼她不是?#####

281東鱗潛宮

“小雪……”

他伸手去解她的衣裳時,還在含糊許諾著,

“我陪著你修煉,將來你要想做魔妃,我就去做魔尊,你要是想做劍仙,我就叛佛入道,好不好?為了你高興我沒有什麽辦不到的。你今晚就留下我——”

“……”

她也知道他什麽都幹得出來。

有了蕭清山做榜樣,叛佛入道或是自稱魔尊這根本都不算是什麽。

先借著她的弱點和她雙修,接著來他一定會利用她誘引江師兄進宮。

他最後還是為了要殺了江師兄。

所以她一指點出,一枚真言佛印從她指尖流出,透過他遠比她強大的護身佛氣,直接沖進了他的腦後大氣穴。

這佛印是江師兄給她護身用的。

“李師妹,你看——”

有一夜,她與他一起躺在床上並頭說話。

說得累了的時候,靜靜相伴也是分外幸福。

她用指尖畫出了好幾個女媧圖符,縮成泛著銀光的小螢蟲子玩,江師兄也笑了起來。

他用從青龍寺悟到的真言佛法,畫出了幾只梵語金字結成的小佛印。

“李師妹,你把這個收起來。”

他把法力最平穩,最不容易被發現的“定”字佛印送給了她,讓她藏到了指尖。

“長安城裏有很多高明的劍僧,最危險的時候,就把這佛印打出來,能定住佛法高強的對手。”

她就可以逃走了。

因為沒有殺機,這真言佛印也不容易被對手察覺。

她萬萬沒料到,居然會用到法相公子身上。

她還幻想過和聖僧之類對陣的時候呢。

誰讓和尚們袒護魔修?

道門十二劍派,當然才是天下正統中的正統。

然而現在僅是法相公子的護身佛氣,她的劍元就沒辦法突破。

他也是自恃法力高強,才這樣肆無忌憚地和她百般接近,向她求歡。

趁著他被定住的時候,她跳了起來。

一把扯下他腰間的宮中玉符。

看到他雙眼中的急怒,她恨恨踢了他一腳,撞痛了自己的腳尖,知道他的護身佛力半點也沒有受損,她灰溜溜地轉身提裙逃出了後殿。

前殿空無人一人,只有她的玉齒劍懸在墻上。

因為兩人親熱的動靜,侍候的魔修們都已經離開。

她拿回了仙劍直接去掉了封禁後,叫了一聲:

“老虎——”

劍靈白老虎應聲而出,興奮地向本主嗷嗷著。

它被關在裏面,外面都是魔修。

它太想吃了。

“老虎,我們馬上就去龍門絕境——”

她知道已經是沒有退路,不去闖一闖龍門絕境,就要回峨嵋宮修煉一百年。

“……”

她握著仙劍,忍著馬上就想通過仙劍去銅鏡找江師兄的沖動,“我們走!”

她被關了十多天了。

江師兄一定很擔心她。

為了不被宮城的東西子午與南北天地祭壇的天然禁陣所困,她揮手畫出七八枚女媧符,銀光符瞬間擴大結在了銀色雲霧,托著著她和老虎穿窗而出。

在這宮城中,除了法相公子,誰也不可能用五行遁法追上她。

江師兄提醒過她。

“李師妹,定住了對手後就要逃得遠遠的。”

定字佛印只有一百個數的時間。

法相公子快要恢覆了。

“李師妹呢?!”

寢殿之中,法相在恢覆法力的那一瞬間,脖子上被架上了青鱗劍。

深紅綃帳上映出高大的人影挺立,潛伏入宮的江東鱗站在了他的面前,手持仙劍,盯視著法相公子。

“……”

法相氣得想一口血吐出來。

他自問對她極盡溫柔,就算是有些急於與她交歡雙修也是為了她的修煉,是他每夜都想著她,想讓她早一些忘記江東鱗只想著他。

再說,她要是不願意,他也並沒有強逼的意思!

卻被她暗算!

然而面對江東鱗這個逃魂分身,還有脖子上的青鱗劍鋒,他迅速冷靜了下來,

“……她被人帶走了。”

僅是幾個呼吸之間,他就設下了陷阱。

他本來就有誘他進宮伏殺的計劃。

他送上門來就是找死!

“誰?”

江東鱗盯著法相,仔細監查著他的眼光變化。

眼前的法相公子不僅是佛魔雙修,更是魔胎附身,他還沒忘記上一回在鳳城後山僅是與法相的魂體鬥法,他就幾乎重傷不敵。

“……是法力在我之上的一名劍仙。”

法相一字一句地回答,

“否則你以為我會放手?”

“……”

江東鱗聽得回答得含糊,自然不會相信他。

法力比法相還強的劍仙八成都在閉關。

能來救李師妹的人只可能是道門劍仙。

難道是李寶兒?

不可能。

外面隱約有了一些喧囂聲,法相公子臉色不變,他知道是李西雪逃出去被宮中供奉發現了,但江東鱗在這樣的危局裏,卻絕不至於馬上判斷出是她自己逃出去。

他敢一個人潛進他法相的地盤,就已經是找死了。

江東鱗持劍的手穩定不變,眼光卻緩緩地掃過了這座綃紗低垂,宮燈幽亮的內殿。

殿室精致寬大,欞窗對月。

他剛才潛進來時,法相似乎是剛剛睡醒,才一時大意被他持劍逼住。

殿中兩架繡花立帳並列擺放,各有半人高,立帳之間是殿頂垂下兩層深紅薄紗綃紗,重重疊疊在內殿隔開了兩間可以隨時相通的大房間。

其中各擺了一張地榻。

紅綃紗之後,隱約可見外間地榻上羽毯鋪得光滑平整,榻頭衣架是法相公子的官服。

而內側的房間,除了他腳下這一張鋪著雪絹,一片淩亂的地榻,墻角的鎏金矮櫃上架著妝鏡、首飾盒,衣架上也掛著女子的粉色衣裙。

他的眼光滑過枕頭,突然看到枕邊落著一枚青玉眼發飾,眼瞳不禁一縮。

那是李西雪的貼身發飾。

他的視線瞬間回到了法相公子臉上。

森寒的眼光盯著他。

這本應該是李師妹的房間。

“你碰她了?”

“……”

法相感覺到了劍鋒的重壓,看到了江東鱗眼中的嫉恨殺意,他卻笑了起來。

“就該讓她看到你這樣子,看她還敢不敢下回再和你同床,她以為江師兄就是陪著她聊天說話,只有我不好,我多看她一眼都是對她心懷不軌——”

“……李師妹在哪裏?”

江東鱗一字一句地問著,一縷淩厲的道氣通過劍鋒直接撞進了法相的十二氣脈,絞殺了起來。

法相痛得全身一縮。

“……我說了,她被人帶走了。”

外面的喧囂聲越來越大,江東鱗聽到風中的聲音。

似乎是有人逃走了。

他終於皺起了眉。

難道是李師妹自己逃走了?

就在他分神的時候,法相公子眼中兇光一閃。

龍鱗魔甲瞬間浮現在出來,他直接伸手,抓住了江東鱗的仙劍。

“殺了他!”

他發出了一聲魔吼。

殿角魔影突現。

……#####

282紅鸞東鱗

葉嘉兒奉召侍寢,下半夜按宮規被送回含涼殿,一時間也無法入睡。

她聽得外面的嘩鬧,在含涼殿中推開雕窗,一眼就看到李西雪在半空銀霧中的仙影。

她嚇了一跳。

這分明是法力高強的劍仙進宮了。

她在宮中是完全不能飛的。

“……周前輩呢?快去請他來。怎麽連著幾日不見他的人影。”

周紀這幾日當然忙著打探李西雪的行蹤。

要不是他有能耐,江東鱗也不會潛入宮中一擊即中。

只是時機不對。

李西雪自己逃了。

周紀按著和江東鱗的約定,他找了借口約在宮中一個老魔修的房間裏一邊喝茶一邊焦急等待,一擡頭居然看到了女媧符光還有符光中的人影。

他總算也松了口氣。

看這樣子,至少李仙子先逃出去了。

他以為是小魔祖讓李仙子先逃。

既然計劃成功,他也按原來的安排,轉身去接應小魔祖離宮。

法相公子的寢殿裏有埋伏。

遲早就是要誘引小魔祖進宮伏殺。

他這樣的老經驗早就看穿了。

沒料到他一腳剛走出了宮中供奉的居處,就有葉美人一疊聲地差了小內宦請周前輩過去說話。

周紀正想推托一會兒,卻看著遠處法相公子的寢殿裏魔風四起,法相已經追了出去。

他心裏一嚇,縮了頭躲回了含涼殿。

難道小魔祖失陷在裏面了?

回來的路上,處處都是暗影浮動,不時出現盤查的宮中供奉。

多虧他頂著的這個魔修假名也是他多年來的一個假身份,同樣人面廣朋友多,一路平安無事地回來了。

“周前輩,外面那是……”

葉美人站在窗前,不解地看著宮中供奉開始封鎖宮門。

這樣的動靜不至於驚動普通宮人。

但葉嘉兒這樣護法人家的子弟一看就知道不對勁了。

周紀知道是要捉回李仙子,但李仙子應該已經出宮了。

難怪是在抓小魔祖?

他心底焦急,面上卻用你知我知但不可說的眼光看向了葉嘉兒。

葉美人心領神會也沒有追問,只是掩唇笑著,道:

“聽說總供奉早就背著武太後有了姬妾,沒料到是真的——”

她看到了那銀色雲霧中的逃影裊娜,應該是一名絕色少女,應該是被法相公子看上了搶到宮裏來的女劍仙。

她的話還在嘴裏,卻正看到了怒氣沖沖,飛出宮室的法相公子。

她震驚看呆了。

“周前輩——”

她顫抖手指,指著那半空明月下的俊美人影,嘴裏雖然喚著心腹魔修的名字,心裏卻明白的很。

周前輩沒見過江仙師,他不知道法相公子今晚的容貌竟然和江仙師一模一樣。

周紀卻是看了出來。

法相在內寢裏與李仙子在一起時必定不會用法術改變容貌。

他和小魔祖撞上時更不用掩蓋長相。

現在他一時大怒追了出來,就忘記這回事了。

卻被葉嘉兒看了個正著。

“這是……這是……”

葉嘉兒想著法相公子在半空圓月間飛過的俊美風儀,癡癡呆呆地坐在了窗前,“江仙師……”

在同一時間,江東鱗卻確實身受重傷。

李師妹的房中一直藏著四個法力高強的宮中供奉。

其中還有道門劍仙。

這是早就布下來的陷阱。

他雖然反手殺了兩人逃了出來,但法相公子也擊傷了他。

深宮中殿閣森立,他拖著青鱗劍,在宮中隱蹤潛逃,內府的重傷讓他眼睛有些模糊,偏偏他也終於想通了最初制住法相時的那一幕是怎麽回事。

法相當時躺在了李師妹的地榻上,榻上一片淩亂。

他必定是深夜進了李師妹的房間,想接近她。

但被她暗算了。

她是真的逃出去了。

她一定會去找他。

他要快一點出宮。

宮池中水波倒映月色,也倒映出他伏在了一處漆黑宮檐夾層間,他低低喘息著,聽著檐頂和檐下都傳來宮中供奉閃過的風聲。

他知道不能去找周紀。

周紀為他查探李師妹的下落,也許已經被發現了。

李旦的宮室也是會被反覆盤查的地方。

他只能模糊回憶著白鸞給他的宮中地圖。

圖中有三處出口可以悄然離開宮城,其中她著重標記他又一直記在心裏的是一處玉蘭花苑,他記得苑中有水渠接連宮外龍首渠,可以讓他化龍逃出去。

所以,他終於倒在了玉蘭樹後喘息時,突然聽到了一聲並不陌生的輕喝聲:

“誰在哪裏?”

他沒有出聲。

緩緩地閉上了眼。

再積蓄些道氣,他就可以召來青鱗附身了。

沒有道氣護住元神,他也要擔心和李師妹那樣變不回來。

紅鸞遲疑著走了過去,一眼就看到了樹下的人兒。

她幾乎是沒有半點誤會地認出了這不是法相公子。

是江東鱗。

在碧靈妖宮中,那俊美傲慢的青城劍仙,那在梨花池邊對她冷淡以待想讓她死心的溫柔少年,本來就是她第一眼真正喜歡上的人。

“……你……你怎麽了?”

上一回,她就是在這裏遇上了白鸞。

夜晚睡不著時,她時常會來這裏靜靜哭上一會兒。

白鸞勸過她。

“紅鸞妹妹,回去吧……”

法相心裏已經沒有你了。

不要再等了。

……

李西雪有銀符雲霧護身,飛到了宮城之外,她直接跳上了老虎的背,叫道:

“老虎,我們快走——”

白老虎一心奔著龍門絕境去,轉瞬間就橫過了長安城,飛到了青龍寺的上空。

她在虎背上回頭,看到了終南道觀,連忙匆匆寫了符信用小飛劍送了過去。

她要通知江師兄,她平安無事了。

她去了龍門絕境,再回長安城來找他。

這幾天她旁敲側擊,從法相公子嘴裏打聽到了江師兄的消息:

“他本來是要去南海海眼尋你。但你哥哥出事了。他就留在了終南觀。”

她本來還不太相信,但他接下來的話,讓她不得不相信了

“終南劍派有一位昊雲的劍仙,也是應劫而生的天生道胎,你哥哥已經和他約定,誰這在這次千年大劫中保住道門基業永昌,誰就是道門宗主。”

“我哥哥才是天生道胎!”

就算是在法相公子的寢殿裏做著俘虜,她都忍不住跳起來生氣嚷著,

“我哥哥那樣好的劍仙,一心為道門努力,他才應該做道門宗主!那個什麽昊雲,一定是騙子——!”#####

283飛劍定緣(上)

法相公子早知道她一定急得跳腳,正好免得她多問江東鱗的事,他哄著她,笑道:

“你擔心什麽?終南劍派的掌教已經兵解應劫,峨嵋天靈子卻還在,你哥哥又送了五顆渡劫丹給嶗山、華山、崆峒等五派的掌教,川地的青城、岷山劍派向來和峨嵋同進同退,也會一力支持你哥哥。”

昊雲根本沒有和李寶兒爭鋒的本錢。

只除了他手中有一柄仙劍。

彌羅仙劍。

“什麽——!?”

她聽到碧游公子把仙劍還給了終南劍派時,這星宿之劍恰好落到了昊雲手上。

她簡直想掐死那蛇妖。

太不夠朋友了。

他是故意報覆她哥哥嗎?

……

她的小飛劍飛進了終南道觀。

穿過了夜空花架上的串串藤花,小劍橫過了道觀的中庭,恰好射向一位劍仙的懷中。

被他順手撈在了手裏。

“……哪裏來的飛劍傳信?”

這劍仙面如滿月,目似燦星,儀表非凡,詫異舉起手中帶符信的小飛劍。

飛劍小巧精致,劍柄是斑點雪白,劍身狹窄鋒利。

一看就知道是女子所用。

與他同在藤花庭院中說話的師兄弟們同樣吃了一驚,有兩個年輕的師弟忍不住就掩嘴笑了起來。

年長的也微微含笑。

“師兄,都說接到女道友的飛劍,就是兩人有緣。將來說不定做道侶喔。”

小師弟一臉的興致勃勃,惹得這位儀表不凡的劍仙昊雲也笑了起來。

他天生的氣質雍容貴重,穿著終南劍派的水藍色長衫,頭上漆黑長發系著水藍色八卦紋繡巾,精繡寬大的仙巾直披到了肩上,半露出背負著彌羅仙劍劍柄。

他這副與江東鱗前些日子騎馬進城時同樣的打扮。卻偏偏穿出不一樣的味道。

江東鱗是雨後的藍天晴空,爽朗大方,無拘無束。

他卻是終南山中的礦底藍寶石,矜持貴重。

“師弟,這是峨嵋劍派的符信。”

年長的劍仙到底眼利,輕聲提醒,“看來是有急事。我們不可怠慢了。”

雖然是要和峨嵋劍派爭奪宗主之位,但道門內部卻不應該失和。

如果是峨嵋女弟子有事來求助。

應該及時伸手。

眾人頷首,他也微微點頭,隨即取信抹過了符紋,看到了裏面的內容。

他皺了眉。

“峨嵋李師兄的妹妹,被捉到宮中去了?”

“是,師兄,這幾天李師兄正在四處尋她,沒料到是宮裏……”

正商議的時候,就看到半空中飛光閃過,幾十名宮中供奉的身影匆匆橫過了長安城的半空,向明德門方向急趕了過去。

“關城門——!”

“法相公子交代,仙凡兩道全都封禁不得出城——!”

聽到法相之名,昊雲沈沈一哼。

“看來是來捉人的了。”

他把飛劍符信向懷中一收,反手撥出彌羅仙劍,直接飛上了天空。

師兄弟們雖然吃驚,卻也並不意外。

前些日子,昊雲在本派樓臺觀中與李寶兒爭論時,說的不過就是:

李師弟要為道門宗主,法力才具都是不二之選,我也萬分佩服。

但如此千年之劫,是道門存亡之大事。

絕不能心慈手軟。

“早些殺了江東鱗,殺了法相,這事情不早就了結了。”

他當時就是這樣說。

說到底,十二劍派的掌教全都應劫兵解,也比不上阻止魔祖出世。

“還有李師弟的妹妹,既然生為半妖——”

當除就不應該讓她活下來。

至少也要遠遠送走。

免得阻了李寶兒清凈無塵的道心。

“先殺上一批宮中供奉應劫吧,免得天下人以為這千年大劫只是道門中事。趁火打劫,人人都敢為所欲為——”

昊雲淡笑一聲。

彌羅劍仙在半空中,劃裂了星河。

……

李西雪不知道江東鱗陷在了宮中,更不知道法相公子的追兵被終南劍派的昊雲攔住了。

她一個勁地只顧著逃。

從明德門半空飛過去時,她瞥到了城門邊有元邱驚訝的眼神,還有碧游公子側頭向她看過來的熟悉身影。

她眼睛都不眨地扭頭,催著老虎跑過了。

“明明看到我了。居然直接就飛過去?”

碧游公子從長安城門口追出了二十裏,把她攔在了城外的渭河碼頭,沒好氣地看著虎背上的她,

“你慌慌張張幹什麽?你這幾天去哪裏了?江東鱗到處找你。你哥哥也四處找你——”

她苦大仇深地瞪著他,就差直接在臉上寫著:

你這個叛徒。

虧她以為她和他是朋友!

“……聽說什麽事了?”

碧游公子無語地看著她。

“你不幫我哥哥——!”

她至少還記得人家碧游公子和李寶兒有仇,又忍氣轉口叫著,“你不幫他就不幫他,你為什麽要幫那個騙子——!”

“……就知道是為了這件事。”

碧游公子好笑又詫異地看著她,

“那柄劍本來就是借的。是我師尊向肖鵬強索過來的。再說把劍還給終南劍派是你哥哥做的擔保,讓我還劍也是他的意思。”

“我哥哥那樣厚臉皮,他一定不會還劍的!”

她在虎背上大聲嚷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他生下來就是要做道門宗主,他從小吃了好多的苦,都是因為祖師說他將來要做道門宗主,一定要努力,一定不能叫苦!我哥哥就應該做道門宗主!都怪你!他要是做不了宗主,我就——我就——”

碧游公子微微皺眉。

她總算還知道碧游公子不是江東鱗,她絕不能丟臉地在這蛇妖面前哭。

更不能耍賴撒嬌。

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一拍老虎的背,直接從他眼前飛走了,只丟下一句:

“我要去龍門絕境,你不要攔著我!”

她要努力去修煉道法,將來幫哥哥打敗那個終南劍派的騙子!

“……”

碧游是極傲氣的性子,被她這樣一頓鬧了,本就是懶得理睬她,但想著她要去龍門絕境找死,他到底還是忍著氣追了上來,

“你是怕變成妖怪原形,拖累你哥哥吧?”

繁星點點,他隨意飛行,就與白虎並肩,眼睛瞥過了她的側臉。

她逃得匆忙,只在雪絹寢衣外披了她的銀紗仙衣,一臉的蒼白,黑眸已經是淺紫,有些零亂的烏發飛撥起來,也有了妖紫色的卷發發尾。#####

284飛劍定緣(下)

“你不要跟過來——!”

她虎著臉。

這一回碧游公子沒有皺眉。

她不是真的和他鬧。

“……看你把我的定魂珠弄丟了,現在不能讓老虎附身。所以和我說幾句話都控制不住了?”

他嘆了口氣,是徹底沒脾氣了。

她剛才一個勁地在他面前嚷鬧著明明就是在撒嬌,弄得他也很不耐煩。

這小半妖沒有像青丘劍會鬥法時那樣直接勾引他,但也是有幾分意思了。

他就覺得很奇怪。

“餵,你現在都不管江東鱗了?他可是去南海海眼找你了……”

她一驚轉頭,然而看著碧游公子那俊美的臉龐,她馬上就轉過頭去,目光放空看著前面。

看出她驚嚇的臉色,這蛇妖笑了起來。

“就這樣喜歡我?”

“……”

她簡直想叫老虎馬上附身,然後一爪子照臉拍過去。

這當口上,他還敢嘲笑她!

明明她就不是故意的。

過了渭河碼頭,九曲黃河的水浪聲就隱約可聞,碧游公子雖然還在飛行,但速度已經慢了許多,早就進入龍門古劍法法力的範圍內了。

要不是他這樣的金丹妖仙,根本都只能步行。

她淺薄法力不足一提,在劍靈虎背上卻還安穩。

“江師兄……江師兄不是在終南觀嗎?”

她自語著。

遠處是漸漸而近的黃河壺口瀑布,再過去一百裏就是龍門古劍陣絕境了。

江師兄去南海會不會出事?

法相又騙了她!

濁流在河道中飛湧而過,她摸著老虎的腦袋,停了下來。

到這裏,法相公子應該不會追上來了。

她想還是先用仙劍和江師兄聯系上。

“好了,就在這裏把話說清。”

拂曉的晨光照著黃河瀑布口,轟隆隆的水響震耳,閃著銀光的黃浪四濺,碧游公子也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再過去,他的法力也會消失了。

“江東鱗本來以為你去了南海海眼,追出去幾日又回來。覺得你要是去找林島主還不如去找師父浮游子。他覺得中了法相公子的計,又找了人去宮中尋你。”

“對不住,游道兄……”

她低著頭。

除了欣喜於江師兄很聰明完全料中了,她也不敢擡頭看蛇妖。

多虧瀑布水響,她只要願意就可以完全聽不到自己的說話聲,“剛才我不是故意的。另外,我也不敢去南海,我怕遇上林島主……”

她現在妖氣越來越重了。

這已經不是心境突破能夠控制的程度。

就是法力太差。

法相公子幫她吸妖氣的時候,她幾乎都控制不住撲上去,遇上林島主的結果會怎麽樣,她沒有把握。

“也對。林錕和我不一樣。”

碧游看了她半晌,點了點頭,“你這幾天是被法相帶進宮裏去了?他看出你這幾天修煉會出問題?”

這蛇妖只是聽了她幾句話,就把前因後果推測了出來。

她輕輕點了點頭。

微卷的紫發在晨光下嬌艷奪目,與她的紫羽妖裙一起披散在了白老虎的透明白虎皮間,她透明的肌膚,絢爛的紫色雙眸,比瀑布後升起的晨陽還要攝人心魂。

碧游不是第一次見到她的妖形,仍然要望之默然。

石磯娘娘的美就是夕陽下的一抹晚霞煙羅。

在他這徒弟眼裏是難得一見極出眾的美人了,但要是與這紫眸小燕妖一起站在了這晨光下相比,卻在清新純美上稍遜一籌。

她這樣急著逃出長安城,也是怕她妖怪的樣子叫劍仙看到了。

尤其現在還有一個要和李寶兒爭位的終南劍仙昊雲!

“以後見到了終南劍派的昊雲,你要躲遠些。”

“……?”

她擡了頭,眨眼看他。

“我看他不像是非要和你哥哥搶宗主之位,卻是壓根不怕殺光與道門作對的人。”

碧游公子微微皺眉。

包括她這礙事的小半妖。

……

“什麽?被殺了十二位供奉?”

法相公子本來就是一肚子氣,現在聽到心腹來報,出宮追人的宮中供奉被道門道劍殺掉了十二個,他頓時勃然大怒。

“這裏是長安城!不是他李寶兒的峨嵋山!”

他本來以為是李寶兒出手,然而怒沖沖出了朱雀門,看到長安中街半空中持劍而立的劍仙時,他的眼瞳微微一縮。

“那是……”

白雲飄絮,那劍仙塗昊雲與青空藍天相應一色,仙衣飄拂。

明德城門高聳的朱樓畫閣遠遠聳立在他的身後,天頂處陽光與雲霞相染,抹下一絡紫黃色的艷光纏繞於他。

豐神玉容,風華絕代。

更重要的是他手中所持的是彌羅仙劍。

法相公子見過這名劍仙。

“看——”

終南山在長安城外百裏之地,山巔有終南道宮樓臺觀,多年前,他還不是五臺宗棄徒時因為修行出色,曾經隨教導師父到終南樓臺觀辦事訪友。

“看,那就是終南掌教新收的關門弟子。”

他那時就見過昊雲了。

“什麽關門弟子。你不知道吧——”

也許那時的他,本能地就接觸到容易墮魔的劍仙,酒醉時不時會聽他們透露一些外人不易了解的事情,

“他本來是下院裏的一個不起眼的小子,突然攔在了掌教的面前,說要拜師。”

“只怕是個魔修都說不定。”

“……”

他把這些打聽來的消息掐頭去尾,說了一些給教導師父聽,教導師父合什念經的聲音微頓,倒也不責怪他,反倒嘆氣道:

“我去洛陽雲游時曾經和他有過幾回交往,別的倒好,只是他門戶之見極深——”

他那時能得教導師父器重,聰明也是原因,馬上隨之推測起來,道:

“師父,他是洛陽下院的弟子,洛陽城離嵩山近,他不會是受了嵩山劍派的影響吧……”

嵩山劍派與終南劍派分在長安和洛陽城外,關系密切。

就如同青城、岷山與峨嵋劍派。

四百年前寶道人出世時,嵩山劍派也曾經出了一位輔助寶道人的金丹劍仙。

正是這位劍仙入朝為國師,說動北魏孝文帝下了廢佛的旨令。

他還為魏帝建起了靜輪天宮。

然而塗昊雲讓法相印象最深刻的並不是這件事。

天邊的雲霞暈染了開來,在他身後的青空綻放開來。,仿佛是洛陽城外洛河邊一朵新開的艷麗紫黃牡丹。

“……讓人去查查洛陽花市裏種牡丹花的美貌女子——不美貌的也查一查,是不是與這昊雲暗中有來往。”

法相公子負手站在了宮城丹鳳門之上,突然開口。

李洪摸不著頭腦,他微哼一聲,嘴角向明德城門上的曇雲撇了撇,冷笑道:

“聽說他有個道侶是凡女。”

這是從終南山中一位送花到山腳下院的村姑嘴裏聽來的。

那女子算得上是他法相的第一個相好。

“……”

李洪這幾日都在為昊雲出世的事焦頭爛額,完全不明白這樣的八卦怎麽值得相信。

這怎麽可能?#####

285仙侶早定

“聽說這小子本來是洛河下院道觀菜戶裏養花的小子,後來進了終南劍派修行,平常最喜養牡丹花,十四歲時掌教要給他挑道侶,他說他以牡丹花為道侶。”

想起打聽來的小道消息,法相公子哧笑了起來,

“誰都知道這是借口,他多半是在洛陽菜戶、花販裏有了小相好。”

終南山裏的村女青春生動,喜歡上他這個游方來的劍僧。

而他那時的修煉已經停滯,心中苦悶卻不能對任何人說,只能在情字上沈迷。

“我家的叔叔在洛陽下院裏做花匠,就認得了昊仙人。他第一次來終南山時,還來我過家裏看花呢。”

夏夜的茶園小屋中,村女柔軟的身體如同花兒一般鮮嫩美好,幾乎融化在了他的懷中,透過草頂的裂縫看得到屋外的流螢。

還有天空的星星。

這些都能讓他能暫時忘卻煩惱,她說閑話一般提起了這位終南劍仙,

“仙人他生得好看,那時也沒聽說他要修行,上十歲了和他提親事的街坊人家可不少。”

他都拒絕了。

“他說已經有訂好的妻室了。”

……

“訂好的妻室?這不就是暗藏的鼎爐?”

李洪精神大振。

他還以為這昊雲就是個殺星,比魔修還沒有人性,半點弱點都查不出來。

沒料到有這樣的隱密之事。

這不就是在外面藏了個鼎爐嗎?

“公子,要不要——”

要不要直接把洛陽花戶裏和昊雲同齡的種花女子全都抓起來?

總會捉中。

反正肯定不可能是花妖。

花妖要敢接近昊雲,必定被這劍仙一劍穿心。

法相公子何嘗沒有這樣的念頭?

他手下的心腹供奉們可不能白死。

然而星宿之劍星呈北鬥。

就算是在白晝,昊雲手中的彌羅仙劍也折射星光。

與天穹中的星宿相映。

北鬥主生,南鬥主死。

生殺之相皆在劍中。

他陰沈的視線橫過了長安城,與昊雲冰冷的眼光激烈撞碰在一起。

“……先查到再說吧,讓人去稟告太後,就說我在內朝兩儀殿求見。”

“是。”

法相公子轉身就走,嘆息著。

“雖然彌羅仙劍不需要認主,但……”

但這劍畢竟是道門仙劍,落在昊雲手中與落在碧游公子手中相比,竟然有天地之別。

十二位供奉裏有一半是分神期的劍仙。

現在卻在彌羅劍下形神無存,灰飛煙滅。

化成了長安城大街上馬蹄揚起的浮塵。

昊雲這是在提醒武太後。

不要以為有了佛門八宗和梅山魔宮的支持,可以為所欲為了。

天道尤在。

……

昊雲冷冷看宮城的丹鳳門,直到法相公子返身回宮的背影消失,他才收劍回鞘。

紫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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