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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看到了妖侶燕娘在她內府裏修煉盤坐的紫影。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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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我們去租一個酒樓,你哥哥和流雲子師兄、宋明師兄也要來了——”

“……”

除了藍玉暖,叫上白鸞是什麽意思呢?

李西雪小心眼地覺得不高興。

她匆匆裝上衣衫,存著使性子的小脾氣,蹲下來抱著白老虎,沈痛地說道:

“老虎,東王很花心是吧?你以後不要再被他騙了。”

雖然它惹了個大麻煩,但她一想到東王的花心,就想起了東昆侖雲霧下真的有一座魔宮,周紀那位老魔修老是說魔祖有很多美人。

她忍不住心裏不安。

要知道江師兄也是魔祖的逃魂。

法相公子已經很花心很亂來了,現在江師兄的分神東王也是這樣讓人不省心。

感同身受的時候,她就更加地同情她的劍靈老虎。

它一定很傷心。

江師兄說,青鱗就是東王。

難怪老虎一直對青鱗愛理不理。

“……”

闖了大禍的白老虎什麽也不懂,卻憑著求生的本能很應景地露出了憂郁的表情。

它不敢不露,否則本主就會把它朝死裏揍。

它寧可被同情。#####

276情敵護法(下)

安慰好了劍靈,她頓時也覺得沒那麽不高興了。

她開開心心地梳了烏黑發亮的雙垂髻,雪白對襟短襦衣下系著束胸的粉色小裙子,裙邊上繡著水芙蓉。

她一手提著仙劍,一邊提著裙角繞到了山路邊,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她眼睛亮亮地看著江師兄。

江東鱗換了一身水藍色的長衫,外籠著銀紗薄衫,長發束著水藍色的繡巾,腰間玉帶挎著寶劍,果然是芝蘭玉樹般的人物。

他手上還牽著一匹油光水亮的黑俊馬,聽得腳步聲轉過頭來。

看到心愛的李師妹,他眼中亦是劃過了光彩。

“李師妹,來——”

他看了看老虎,不知道它是不是已經被揍過了,他只是伸出雙手,牽住了跑過來的李西雪,又低頭輕啄在了她的粉唇上。

此時已經是三天三夜過去。

有了碧游公子和白鸞在山下和山上護法,陰陽法陣悄無聲息地完成。

在魔修們發現之前,眾人就分開了。

藍玉暖遠出十裏去接應李寶兒等人,白鸞也回去了元邱府上,以軒轅洞府之名準備訂下曲江芙蓉苑的紫雲樓迎接李寶兒。

碧游公子忙著去夜探樂游原離宮。

尋找王母金蓮。

山路上寂靜無人。

他倚在俊馬鞍邊,反覆啄吻著她的唇,悄聲笑著道:

“……那天你聽說白鸞也在時,是不是不高興了?”

“……我才沒有那樣小氣。”

她偎在他懷裏,仰頭撒著嬌,“江師兄,你怎麽會遇上她?”

“可不是我遇上她,是她來慈恩寺裏查長安宮城的地形圖。”

江東鱗笑語著,“有了藍師姐,她又熟知了地圖,她在宮中應該能找到商代仙卷所在的樓閣,隱瞞過宮中供奉看到妖城朝歌的地形。”

遇上白鸞,他還另有收獲,卻不能對李師妹說。

他從白鸞嘴裏聽說了紅鸞在宮中最近失寵的事情。

白鸞只是覺得法相公子薄幸,他卻察覺法相的佛魔雙修只怕是進了一個層次。所以才不需要紅鸞了。

“江師兄?”

她見他居然走神,頓時用小眼神懷疑他想起了白鸞。

江東鱗一看她的神色就大笑了起來,他不願意在李師妹面前提起法相。

偏偏他也不想讓她為白鸞吃醋疑心。

她在太液池池裏睡覺的時候,還是很不安地窩在他懷裏。

“白鸞來這裏完全就是湊巧。”

他低頭笑看著她,輕聲哄著,

“玄奘大師是慈恩宗的聖僧,他西行回來時,在宮中主持過佛經譯場。慈恩寺裏有不少劍僧曾經隨他進宮翻譯過佛經,難免有宮中地圖留存下來,她這次其實是來還地圖的。我猜她應該是暗中進過宮了……”

否則不可能遇上紅鸞,還知道她失寵的消息。

“只不過,她應該是被宮中供奉發現一無所獲。所以我才引她去見藍師姐。”

李西雪知道是她小心眼了,連忙抱緊了他的腰,仰頭討好地親著他。

“李師妹……我們……”

他懷抱著甜香暖和的她,嗅到她脖子發絲間的溫泉水香,實在覺得愛不釋手,幾乎懶得下山去了。

“李師妹,我們回山之後,就可以正式稟過師門,結為道侶了。”

他抱緊了她。

她笑眼彎彎地踮腳親著他的唇,江東鱗看著她粉嫣的臉蛋,纖長的脖子,精致的鎖骨,束胸粉裙上露出的一抹雪白酥胸,難免也動了些心思。

他和李師妹是一定會在一起的,他想在這溫泉水邊和她水到渠成有了男女之歡。

偏偏他又記起東王在昆侖山頂耍流氓的事。

李師妹肯定不高興。

“……”

他更不方便為東王辯解幾句,比如東王雖然是花心,但亦是何等地愛戀瑤姬,他只是錯在完全不自知。

於是就錯過了。

他要是這樣說實話,李師妹恐怕也要生氣。

他只能嘆了口氣,扶她上馬在她耳邊輕輕說著:

“不要和法相說話。”

“江師兄,你放心。我不會理他的。”

她開心地靠在他的懷裏,聽著他一聲輕叱,驅使著駿馬飛奔起來。

他這樣打扮,又佩著妖令進城,就很難被發現是青城劍仙江東鱗了。

至於他的容貌,也有了微妙的改變。

就像法相公子在樂游原的玫瑰花樹邊,明明就應該和江師兄長得一模一樣,但就連她親眼所見,都不覺得他和江師兄真是一個魔胎所分出來的。

眉目氣質,處處都有細微不一樣。

種種細節加在一起,就成了不一樣的人。

馬匹載著兩人沒有進長安城城門,而是踢踏著沿著曲江水岸緩蹄到了芙蓉池岸,再沿著芙蓉池的柳堤進了城,一路上踏春的人絡繹不絕。

一直沒有人阻攔。

她為江師兄放心的時候,江東鱗卻還在暗中冷笑:

法相要是疏遠了紅鸞,接下來就一定會纏著李師妹不放。

他這三天在八卦陰陽法中,除了幫了李師妹,也把青龍寺裏偷學來的佛門密宗之術融會貫通了不少。

他知道法相公子的修煉途徑了。

密宗雖然有男女歡喜禪的法門,卻也有更高一層密宗真言的法門。

法相如今應該突破到了真言之境。

“江師兄?”

因為他的默默深思,她轉頭看他,他自然一笑,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沒事,我們快到了,你看這一帶裏坊的景色很美……”

芙蓉池本就是曲江的一部分,過了池邊柳堤又可見流入長安城中的曲江水。

江池邊樓閣寺院林立。

連著四個裏坊居住的都不是普通人家。

他帶著李西雪在軒轅別府的側門下馬,直接牽著她進了白狐公子元邱的府門。

李西雪看到軒轅別府所在的通化坊旁邊居然就是青龍坊,別府臨著江邊的花岸,過去不過百步,她幾乎是一轉頭就能青龍寺後門的水門碼頭。

她暗地裏也抹了一頭冷汗。

他們剛從那裏逃出來沒幾天。

江東鱗卻是笑著。

“不用怕,我們住在妖仙府裏,伽藍們自然當我們是妖仙了。”

“江師兄,我覺得……”

真的沒關系嗎?

她很是懷疑。

因為青龍寺上空的伽藍神,神光四掃時,居然還向著這邊合什一禮。

把她嚇了一跳。

“沒事,我這幾天學了一點密宗的真言。”

他理所當然地笑著,

“下回我們不用怕密宗的護法伽藍了。”

似乎因為有了白鸞的事先交代,府上的主人都不在,卻有妖仆引了兩人進了客院。

江東鱗為了安慰她,還有功夫解釋著他在青龍寺裏被困時體悟到的真言法門,

“萬一遇上了法相,你不要怕……”#####

277蕭氏魔妃

他環抱著她,與她十指相纏。

“喏,李師妹,你以前不是和收養你的老和尚也學過佛印,那就是真言的一種。”

她看到他手指結出來的佛印,瞪大了眼睛。

難道收養她的老和尚是密宗門下?

“並不是,這樣簡單的佛印,只要是佛門弟子都會學的。法相能無師自通修煉密宗之術,是因為他還算聰明,只比我笨一點點……”

李西雪卟哧一聲笑了起來。

江東鱗見她開心了,也就不多說了,教了她幾個護身的真言就起身拉著她去府池裏看彩魚兒。

李西雪也不笨,她也能推測出來:

法相他出身於五臺宗,卻找到用密宗法門和魔功相連接的方法。

由此,他才能開始佛魔雙修。

……

江東鱗和她手牽手在曲江邊捉魚兒的時候,法相公子站在宮城寢殿的玉臺上。

蕭音遠遠看著他憑欄而望的背影,心口有著八分焦慮與兩分的傷心。

法相最近修煉有成,法力猛進,開始疏遠紅鸞,然而她都沒來得及高興幾天,突然發現他也漸漸與她疏遠了。

他前陣子還急著找出江東鱗,她還可以當成他要吞回逃魂提升法力,現在他連江東鱗也懶得找了,一心只忙著找到心上人。

李寶兒的妹妹。

“公子……”

她心中不安,上前一步卻被一邊的李洪遞了個眼色,向她暗暗搖頭。

她只能忍耐。

夕陽霞光在玉臺上染出斑斑落紅,極目遠眺,朱雀大街的盡頭直通明德城門,城門左側內的四座裏坊圍繞著一片曲徑通幽的城中園林。

正是曲江水與芙蓉苑。

法相公子看著天際邊十數道劍仙禦劍的光華橫過,向芙蓉苑裏的紫雲樓落了下去,知道是李寶兒從峨嵋山來了。

城內外的道門大劍仙都去迎接。

“叫人去跟著李寶兒,再查查她躲在哪裏。”

“……是,公子。”

李洪無奈退了下去。

“……”

蕭音知道,宮中已經準備好禁陣和宮室,找出她後就會秘密關進來。

那密室就在法相的寢殿裏。

她前幾日隨他到樂游原離宮拜訪梅山魔尊時,實在忍耐不住求見了蕭清山。

李寶兒的妹妹不是紅鸞,她要進了宮,她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不用著急。”

出乎意外之外,魔尊居然有心情召了她在側殿應答,還微微笑著安慰了她。

“法相他喜歡李寶兒的妹妹那又怎麽樣呢?李寶兒的妹妹可巴不得他馬上消失,好保住江東鱗,你以為他不知道嗎?”

梅山魔尊現在的模樣讓蕭音驚駭不已。

幾乎都不記得自已在宮中的困境了。

“尊上……”

她眼望著無魔之境的蕭清山,幾乎落下淚來,

“尊上,我對尊上……”

她離開蘭陵蕭氏,追隨於他,難道就是為了做陰山魔妃?

她只是……只是……

只是為了他。

早在很多年前,她見過家中他的畫像時,就已經情意暗牽了。

離宮窗外長滿了樂原游上的野玫瑰樹,窗下矮墻邊是叢叢相連的苜蓿,漏出枝權葉葉。蕭清山素衣白巾,手中持卷,長眉俊目側立窗前。

窗格中的斑斕陽光斜照,映出他身邊寂靜飄浮的點點浮塵。

她一眼就認出了他。

元德太子。

蕭清山現在的樣子就和三百年前的元德太子沒有入道前一模一樣。

飄逸出塵,不似人間。

“尊上……”

也許是因為他眼中的微笑,也許是他坐下時眼中的憐惜,蕭音含淚走上幾步,終是跪在了他的面前,把臉伏在了他的懷中。

這是她愛戀的元德太子。

這是蘭陵蕭氏族中所藏畫像裏的飄逸先人。

她以前一直以為是畫師力有不逮,畫不出魔尊睥睨天下傲然獨立的氣質,才有了當初她一眼鐘情的誤會。

現在看來,蕭梁朝的宮中畫技足以傳神。

只是元德太子修煉了魔功後,就完全變了樣。

現在卻又變回來了。

眼前的蕭清山才是她一心所戀,寧可為之墮魔的那個人。

“癡兒……”

梅山魔尊的手輕輕撫在了她的頭上,蕭音的淚水落在了他的仙衣衣擺。

“尊上,我……我就不行嗎?就因為我也姓蕭?”

就因為他在二三百前是她的先祖之一?

可是她並不是他的近支子孫。

元德太子並沒有子嗣傳後。

一想到紅鸞被冷落的原因,如今又落到了她的身上,蕭音哭得哽咽難言。

以前他是難以接近的魔尊,她就當他無情,現在他不僅追求了蟬玉那賤人,又對李寶兒的妹妹有過幾分情意。

他說起李寶兒的妹妹時,偶爾也會叫她的小名

小雪。

“為什麽,為什麽我就不行?我不服……”

現在,他到了長安城外的離宮暫居,又邀請了武太後過來賞春,引得宮中的老魔修老供奉們在暗中打賭,甚至法相公子也和李洪私下猜測過:

他是為了來追求武太後,還是來追求藍玉暖?

天下沒什麽他不敢做的。

為什麽她就不行?

然而梅山魔尊沒有回答她的疑惑。

他的嘆息聲鉆入了她的心底。

讓她心底生了涼。

情意兩字,無從說起。

“……你不用擔心。法相從密宗歡喜禪的法門入手,修煉佛魔雙修。如今他借由紅鸞的妖魔血脈突破了第一重歡喜禪的境界。應該是達到了真言境界了。”

“你最近不要去打擾法相。他不是對你厭煩了。”

“有我在,他也不會對你厭煩。”

魔尊的聲音溫和體貼,蕭音卻更加絕望。

紅鸞站在法相公子寢殿外哭泣時的心情,就是和她一樣嗎?

他居然耐心指點著她在法相身邊的立身之途。

有了同宗蕭氏長輩的模樣,

這就是無魔之境?

“法相和丘神績在朝中爭權,遲早要奪了陰山魔宮,斷了丘神績族中的靠山。他在魔道

一途所求不過就是要自領一宮,自稱魔尊,他會立你為魔妃之一的。”

她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擺,把淚濕的臉貼在了他的懷中。

她不願意擡頭。

就這樣結束一切,再也不醒過來,她也願意。

蕭清山也沒有推開她,他輕輕撫著她的秀發,柔聲說著,

“法相在佛道一途,卻是要效法聖僧玄奘,在李唐道門的盛世之中,為佛門大昌披荊斬棘——佛門自漢帝夢白馬馱經而入中土,不過一千年,沒有我們相助怎麽可能是道門的對手?”

她能明白他話裏的意思,魔妃也有很多種。

有權勢的和沒有權勢的。

“嶺南魔宮有兩位狴犴,兩兄弟暗中也在奪權想自稱魔尊,林錕卻早就窺視在側要為南海妖仙們奪得這一處山川寶地——”

在她慢慢擡頭的時候,蕭清山向她攤手而笑,

“機會這樣多,你難道會失寵於將來的陰山魔尊嗎?”

是的,她不是紅鸞。

如果她得不到真正喜歡的人,哭泣又有什麽用?

她一定要做魔妃。

……#####

278夜半情人

“……有事嗎?”

法相公子的聲音響起,讓蕭音驚醒了過來。

玉臺霞影,天光一色。

她仍然站在了宮城的玉臺上,隨侍著將來的陰山魔尊。

“是,公子。”

她連忙上前,輕聲回稟,

“在曲江邊監視軒轅別府的供奉回報,李仙子改扮成妖仙進了軒轅別府。但同行的並不是江東鱗,而是渭河一名水妖。”

李西雪再怎麽改扮也沒有用。

法相盯準了她的要害。

“盯著城中各處妖府,看到和碧游公子妖氣相似的女子就來回報。”

現在果然找到了。

“在狐妖府裏?”

法相公子笑嘆著,

“我親自去接她吧。”

……

李西雪睡到半夜想起床喝水。

哥哥到了長安芙蓉苑的紫雲樓,終南劍派要接他去終南山樓臺觀居住,軒轅別府就在紫雲樓擺了宴接風。

在宴上,她也偷偷喝了幾杯玉露酒。

“江師兄,我好渴……”

她迷迷糊糊的嘟囔著,卻又想起江東鱗跟著哥哥去了終南山樓臺觀。

她窩在錦毯中,磨磨蹭蹭不想起來的時候,清涼的水珠沾到了唇上。

她禁不住就張了唇,微仰了頭去喝水,然而唇齒間纏繞的感覺分明是有人極親密地含了水餵到了她的嘴裏。

劇烈地嗆咳聲中,她猛然間清醒了過來。

水珠灑在了枕邊,借著朦朧的月光,她看到了漆黑帳中的那雙眼。

法相公子的眼睛。

“老虎——”

她尖叫了一聲,伸手就去抓床邊的玉齒劍。

然而聲音根本沒有發出來,全身也像是被巨石壓著僵硬得無法動彈,她眼角的餘光看到,老虎也在床內側她的身邊睡得死死的了。

她震驚不已。

這是她的劍靈老虎第一次被人暗算到。

“江東鱗這幾天,一直和你睡在一起?”

法相公子的雙眼在黑暗中透出完全叫她看不透的意味。

她的心縮了起來。

她也是第一次看不明白他的眼神。

甚至在剛剛醒來的時候,她第一個反應都不是看到了法相。

而是看到了江東鱗的雙眼。

她本來還以為江師兄回來了。

“我親你的時候,你才發現不對?”

他的雙手壓在了她的身側兩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呼出來的氣息撫在了她的臉上。

她漲紅了臉不能回答,他看不出表情的雙眼凝視著她,逼得她只能緊張回視,聽到他緩緩問著,

“你和他,已經有過……了?”

“……沒有!”

她稍一遲疑,還是斷然開口說了實話。

其實她更想罵一句:

他難道看不出?

故意這樣問。

她只是很喜歡那一天在太液池底和江師兄頭碰頭睡在一起的感覺,江師兄說,也許是青鱗和老虎的記憶,他們是劍主就受了影響。

可是她不敢變成白老虎。

所以江師兄有兩天讓青鱗附了身,盤在了曲江水底,讓她靠著他睡覺。

她太喜歡這樣的感覺了。

“江東鱗是想得了你的人,好讓我什麽都搶不到吧?”

法相公子當然能一眼看出她的元陰未失。

然而她憑著親吻時的感覺才能判斷他的身份,自然是她和江東鱗每日如膠似漆,在房間裏肆無忌憚。

她半夜裏敢叫江東鱗給她倒水,說明他曾經在這床上陪她睡過好幾夜了。

只是那小子太喜歡她。

沒結為道侶之前,沒和她有魚水之歡。

“本來我還想讓你歡喜——”

本來他還相當得意於突破到了真言之境,眼中的魔光消淡,應該和江東鱗沒有多大的區別了。

她會喜歡吧?

“你卻叫我生氣!”

他雙眼裏騰然間兇光四射,恢覆了法相的感覺,她回瞪著他,全身崩緊,隨時準備拼死一搏,心底卻松了口氣。

他這樣的眼神,她就能分得清了。

然而法相遲遲沒有行動。

他眼光冷狠,手指壓在了她的咽喉不許她出聲,卻沒有如她防備的那樣,掐她的脖子扼死,甚至把她的劍元挖出來吃了。

再或者他不要臉非要和她那樣那樣——那就是他在找死。

她也是妖道雙修的劍仙。

她有劍元。

他要敢亂來,她就爆開劍元。

然而法相公子只是很兇地瞪著她。

“起來——!”

他直接把她從床上拖了起來,“跟我走——!”

“……”

她被他制住了咽穴,出不了聲,甚至法力都被他壓制住了,但她還有一身蠻力。

她才不要被捉走。

江師兄回來看不到他,會急瘋的。

她拳打腳踢地掙紮著,還埋頭一口咬在了法相公子的手腕上,把他氣得笑了出來。

“你還真是母老虎變的!”

“……”

我不是魔獸!

她憤怒地用眼神反駁著。

她是剛剛拜入峨嵋內門的女劍仙。

“瞧你這瘋瘋癲癲的樣子,哪裏像女劍仙了?”

法相公子比她高了不止一個頭,輕易抓住了她的兩只手腕。

“別鬧了,識相點跟我走。你看你只穿了一件單衣,折騰亂了你必定要怪我亂來。我可沒有亂來——”

她也折騰得有點氣喘。

她身上確實只穿了一件雪絹的寢衣,領口都被她自己折騰開了,露出了大半的鎖骨。

但她不能受他的威脅。

他不敢對她亂來的。

“再折騰,你的妖氣要漏出來了。想在長安城裏變妖怪?你得想想這裏可不是峨嵋,十二劍派都有劍仙在這裏……”

“……”

法相又盯準了她的要害。

“還有,你的妖氣太重了。”

在她漸漸安靜下來的時候,法相擡起她的臉,盯住了她的眼。

“你和江東鱗還不是道侶,你怎麽就敢和她同床共枕?你要是失了元陰,你以為別人看不出來嗎?”

“呸,江師兄才不會和你一樣。”

她用眼神努力地回擊著。

“……”

法相兇狠的怒氣居然叫她突然有了回憶,回想起了那個傻瓜東王。

“李師妹,我想東王是喜歡老虎的。他只是……”

江師兄這幾日陪著她睡,一起頭碰著頭聊天說話的時候,說起了東王。

他只是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喜歡。

誰能指望魔獸懂得什麽是真正的喜歡?

她雖然不服氣,覺得老虎好可憐被花心的青鱗傷了心。

但江師兄笑著靠過來,輕輕吻著她的唇,吻著她的臉蛋,解開她的衣領的時候,她就覺得迷迷糊糊的——也許江師兄說得對。

“江師兄,東王他只知道……他只知道那樣嗎?”

魔獸只知道交配?

“……”

江師兄沒有回答。

他只是嘆了口氣笑了起來。

她有些窘迫,江師兄把她衣裳解開好多了,又一直在親她。

房間裏黑漆漆的,她全身好熱好熱,她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才胡說八道的。#####

279受縛入宮

“不是的,東王他……”

江師兄可能是累了,所以就沒有再親她了,和她一起靠在枕上,小聲說著,

“東王他最開始是只知道交配,可以後來他想帶著你和老虎一起回西昆侖的時候……”

他已經知道喜歡和交配不一樣了。

但他沒有辦法。

瑤姬不要他了。

“因為他有好多好多的姬妾了……”

她伏在江師兄懷裏,嘀嘀咕咕地說著,江師兄也嘆了氣,“沒錯,嶺南魔宮的狴犴都是龍獸的後代,他的後代說不定還有更多……”

瑤姬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

她腦子裏回憶起了這麽一大堆,不僅是睡前喝了玉露酒的原因,還因為法相公子已經板了臉,扯了床頭衣架上的粉裙子和銀紗仙衣給她穿起。

“……”

對著一模一樣的臉,東王在天王閣裏騙了老虎,然後給她穿衣裳梳頭時,她還記得一點點。

東王那時笑得很高興。

只不過,法相公子當然不是東王。

他替她穿好衣裳一手奪過了她的劍,又盯住了還在沈睡的老虎。

“不想這劍靈被我一掌拍散,就把它收到劍裏去。”

“……”

東王最喜歡的就是老虎,絕不會用這樣兇的眼光盯著它。

……

李西雪被法相公子趁夜帶回宮中關起來的時候,江東鱗在終南山樓臺觀中有些坐立不安。

不僅是因為他突然感覺到不安。

他明明知道法相公子到了真言境界就不會貪婪於男女之歡,更會在意心中真正的情意,他就不應該讓李師妹也跟著他一起進長安城。

也不應該去軒轅別府。

應該讓她躲在渭河龍女的那座小私宅裏。

“……我是想……”

他咬牙自語,又苦笑著。

他其實是動了私心,想在軒轅別府裏和她朝夕相處,自然而然就是他的人了。

法相公子別想從他手上搶走李師妹。

他焦慮不安,然而樓臺觀裏的局面又讓他沒辦法起回去保護李師妹,因為李寶兒遇上麻煩了。

終南劍派裏居然一直隱藏著另一位應劫而生的道門宗主。

“有人在嗎?”

他反覆思索,只能步出了樓臺觀,冒險在終南山的一處密林中開口問著。

“小將在。”

一名老魔修在林間顯出了身影,八品的青衫官服卻是太醫署的醫官周平,自從他得到了青鱗劍又突破到了煉虛期,他就被周紀拉攏過來了。

“煩請去和周紀說一聲,找個不顯眼的人去軒轅別府……”

把李師妹領到西市邊芙蓉圃後的小私宅裏去。

醫官周平趕向長安城的時候,法相公子已經牽著她的手,帶著她回了宮中。

她全身的法力都被他輕易禁住,知道她妖道雙修已經遠遠比不上他佛魔雙修。

她沈著臉坐在了屏風前的短榻上。

玉齒劍被掛在了墻上,法相公子這時心情倒是不錯,還有心哄著她,坐在她身邊笑道:

“免不了的。我就是想到了有魔胎難免魔氣過重,所以才從一開始選了密宗歡喜禪入手修煉,你就算是心境上有了突破,移情到了蕭清山身上,但修煉上的法力卻是不能取巧的,還是得想個辦法平衡起來才行……”

殿中綃紗重重,宮燈幽亮。

低垂半掛的紅綃還是和當初她第一回進宮時那樣鮮艷,她披散的秀發卻已經長了,披散垂到了短榻的羽墊上。

看著她不高興的樣子,他笑著低頭就要吻到她唇上。

“我幫著你吸一些妖氣……”

她偏頭就躲了開去,怒視於他。

他大笑了起來。

“我是說真的,你不想修煉嗎……”

他攬她入懷,她連忙推了開來,法相倒也不急,倚倒在方形榻枕上笑著看她。

她也冷靜得很。

殿中並不是只有她和法相,前後綃帳間還有人影進出,把她平常要用的女子精巧用具一一放置到了他的寢殿裏。

一看就知道,這是長期關著她了。

“你到底想怎麽樣?”

她忍著怒氣。

用她把江師兄誘進宮來,然後殺了江師兄,吞了他的魂嗎?

她現在開始懊悔。

她太大意了。

自從妖道雙修修煉出了劍元,又有了老虎可以附身後,她的膽子越來越大,一點也沒有想過:

她和江師兄一起來長安,法相公子隨時可以利用她設陷阱害死江師兄。

“我能怎麽樣……”

法相只看她的臉色就知道她在想什麽,

“你覺是我是這個意思嗎?”

“……”

她用懷疑的眼神看他。

她現在還能鎮定坐在這裏,就是因為法相離開軒轅別府的時候,布置得極是小心。

“我們多相處幾日,你就知道我的好了。何必讓江東鱗來打擾我們?”

這是他在軒轅別府她房間裏說過的話。

“公子。”

他早有準備,有宮中供奉暗中從元邱的書房裏取了四冊妖書,送了過來。

她親眼看到,那四冊妖書分別記載著龍門絕境,南海海眼,北海雪窟、瑤池仙境的地點和傳說。

他當時瞅了瞅她,還坐下提了筆,飛快替她抄了幾頁書。

然後用色筆圈點比較,留在了枕下。

“放回去吧。”

“是,公子。”

宮中供奉把妖書放回了書房,按他的吩咐,還要放得會被人發現這四冊妖書被她動過。

她這一路之所以沒掙紮地被帶進宮,就在反覆想著:

江師兄要是看到這幾頁書抄和圈點,會以為她為了不回峨嵋山,去南海找林島主去了。

她要去闖南海海眼。

至少江師兄不會來宮中中埋伏。

她咬著唇。

她還有時間想辦法離開。

見她的臉色稍稍好了一些,法相公子慢悠悠地說著。

“我接你過來,不就是想幫你修煉,讓你知道我對你到底有多少情意?”

她都來不及在肚子裏撇嘴,他就撐著額頭看她,笑嘆著,

“好啦。我知道我有些拈花惹草,自命風流,你一定不高興的。但我這不是打算改嗎。你天天守著我,我再要偷吃你還不看在眼裏?”

……

一連幾天,李西雪都睡在了他的寢殿裏。

漆畫大屏的後殿裏垂下了三四重高低不一的薄透綃帳子,隔開了並列的兩張地榻。

她的地榻在內側,榻邊墻角是放置物品的四五只相連的烏木鎏金矮櫃。#####

280同殿相守

到了宮燈熄滅時,她和他各自歇下。

平常,他白日會出去辦事,忙到半夜回來解衣就寢時才有空在那一面笑著道:

“妖氣不是越來越重嗎?真不要我幫你吸一些?江東鱗是幫不了你的……”

“……”

她寸步不能離開,也只能修煉。

不是她沒想辦法離開,而是她的修煉如他所料,出問題了。

“我不讓人盯著你,你也出不了這宮城。”

妖胎導致妖氣太重,她也早就知道,但她以前沒想過會這樣嚴重。

她必須得找人幫她吸走妖氣?

她盤坐在地榻上,全力用道氣壓制妖氣。

腦海中,卻反覆閃過了林錕和碧游公子的身影。

江師兄是天生魔修,隨時可能會入魔,他不可能再有餘力幫她吸妖氣。而她早初之所以容易對林錕或是碧游公子動心思,就是因為他們都是大妖仙。

如果與他們任何一位雙修,按妖仙那不不算墮魔的鼎爐妖術進行修煉,他們都能幫她吸走多餘的妖氣。

她本能地就會移情於法力高強的妖仙。

但她選擇了蕭清山。

突破了這一重依賴的心境。

“你知道你現在只有一條路嗎?”

法相公子偶爾會站在了她的綃帳外,負手看著盤坐靜默的她,“我現在放你出去,你都不敢離開吧?”

帳後的她,已經是紫發紫眸,紫羽妖裙了。

就是這幾天,妖氣重到無法控制了。

裙下的雙足開始變成鳥足了。

哥哥就在長安城。

她不敢這樣妖怪樣子出去,讓哥哥丟臉。

“我算到這幾天你就要這樣了。才接你進宮。修煉並不是只有心境突破就足夠的。你本應該在峨嵋山修煉一百年道術才有資格下山的。”

“……”

她冷冷地瞪著他。

為了來長安城,她原是打算去闖龍門絕境,以換取峨嵋劍派的下山資格。

東王騙了老虎,她才機緣巧合直接來了長安城。

“小妹,你不能下山。馬上回峨嵋去。”

哥哥沒到長安城之前,就傳來了符信,讓她回峨嵋。

她就是舍不得江師兄,才一直拖著沒走,甚至在紫雲樓接了哥哥後就直接溜回了軒轅別府,沒敢跟著他去樓臺觀。

她這樣的弱點被法相公子看穿,就是她修煉不足,擅自下山的結果了。

“……怎麽不說話了?”

在綃帳後問了這一句,他終是擡手挑簾,緩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宮室四角裏的九枝宮燈幽亮,照出她巴掌大的美麗臉龐。

燕妖的小臉生著晶瑩剔透的雪白肌膚,紫羅蘭般的妖眸,花瓣般的唇,微卷的紫發與紫羽妖裙同時綻放,盛開在鋪了雪絹的地榻上。

她的額頭還墜著極細一枚淚珠紫晶,與她的妖眸輝映。

饒是法相公子早就聽聞過林錕的妖侶燕妖美貌,此時也禁不住微楞。

他止步打量著她,一時沒有說出話來。

過了半晌,也只是道:

“難怪林錕盯著你們……”

只要沒把這燕妖的妖元分割出去,就算她和江東鱗結為了妖侶,也是別指望能有肌膚之親的。

林錕不會答應。

說完,他仍然止步不前,也不出聲。

他只是打量著她。

李西雪竟然猜到了他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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