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到了妖侶燕娘在她內府裏修煉盤坐的紫影。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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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她的心思。
“好了，你不要再說了。小鸞更是要傷心了——”
柔美嬌嗔的聲音響起，果然讓狴犴閉了嘴，紅鸞也升起了一線希望，向出聲方向看了過去，求道：
“祖娘——”
狴犴的大椅邊還擺著一張雲床，床頭橫倚著著一位較之紅鸞更為美艷的狐姬。
她和紅鸞有三分相似，瓜子臉，黑眸紅唇。
但她五官更為深刻，生著極鮮明的美人輪廓，仿佛只是在水墨美人圖上更添了幾筆，就美得生香活色了起來。
她慵懶斜椅在雲床上，一頭灰紅色的秀發用白玉珠串隨意一綰，落了下來，素白仙衣重疊，和她的紅發一起拖曳在雲床邊撒了開去。
如楓葉飄落在了冬日深雪的湖面。
絢爛過後的清謐幽深。
“好了不用哭了，祖娘和祖上會為你做主的……”
她笑了起來，美色輝照。
狴犴心中一動，便伸手把情人橫抱了過來，摟在了懷中親了又親，低笑著道：
“我當初不過和你拌了幾句嘴，你就和我生氣，到如今才肯見我？”
一千年過去了，子孫無數。
要不是為了讓百越世家重回中原。她也不會重新找上他。
“我哪裏有功夫和你生氣？我不是懶得和你宮裏的那些母魔獸們計較嗎？”
狴犴大笑著直接把她橫抱了起來。
他也懶得再進房，和她一起滾到了雲床上。
“—！”
紅鸞羞紅了臉，顧不得再哭，跺了跺腳就逃出去了。
逃得遠了，她不甘回頭時，看到仙宮雲窗之後，魔修妖侶交頸而纏的朦朧艷影。
她要是有族長那樣的美色，法相還會放棄她嗎？
想到這裏，她漸漸地癡了。
要不是有這位千年紅狐出面，她身為苗疆法王的弟子，並不敢和嶺南魔帥狴犴接近。
宮中人跡不至的角落，流水清淺。
她坐在了玉蘭樹下，輕輕地哭泣了起來。
直到一聲熟悉的輕喚響起。
“紅鸞妹妹？”
她猛一擡頭，卻震驚看到了潛入宮中的白鸞。
“白鸞姐姐你怎麽來了？我不是讓你不要到京城來嗎？”
法相公子正等著她。
……
宮中的玉蘭花開，花香四溢。
點點落花浮在了太液池，沿著宮渠流過宮墻，流入了橫貫長安城的龍首渠。
龍首渠在春明門拐了個彎，就過了終南道觀的後門。
後觀裏的玉蘭落葉也淌進了渠水裏，向常樂坊流過去了。
“李師妹，我送你回去。”
江東鱗不打算去見肖鵬和葉法善。
“……”
李西雪不太情願。
她仗著有仙甲護身，準備騎著老虎去偷窺一下狴犴。
“嶺南魔宮的狴犴三兄弟，其中血脈和魔祖最近那一位就是嶺南魔尊。”
另兩位就是守宮魔帥。
這是大老虎在梅山魔宮裏偶然聽來的魔宮秘聞。
“百越世家，是想重回中原吧？”
碧游和藍玉暖也在低低商議著。
但江東鱗無論如何不答應。
“李師妹，太危險了。不能去。”
她扁嘴撒嬌的時候，卻發現藍玉暖突然轉了頭，正看著她。
“藍……藍師姐？”
金丹女劍仙的眼神呆楞楞地看得她發毛。
她那眼神明明就是：
你不要讓江師弟為難比較好吧？
你不喜歡他嗎？
你不喜歡他就把他讓給我吧？
“……”
李西雪平生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本性不夠善良天真美麗可愛。
她難道是嫉妒成性？
藍玉暖真是這個意思嗎？
“江師兄……”
她小聲地喚著江東鱗，想讓他瞅瞅藍玉暖那眼神。
“李師妹？”
江東鱗正和碧游說話，轉過頭來覺得她有點奇怪。
“我沒有事……”
她這時卻又連忙搖頭。
哥哥前幾天來看她的傷勢時，和她說起過：
“我的事你不要怪藍師妹，她發過誓要為青城劍派清理門戶，就要殺了蕭清山。不論是我還是江東鱗，都是她要擺脫的那一份依戀心。這樣才能真正掃除蕭清山多年對她的影響。”
否則她和梅山魔尊鬥法時，就是死路一條。
“是我自私了一些。她想和我解除道侶之約。我沒有答應。”
藍玉暖一定還會來找他提的。
“……哥哥，那要是藍師姐最後勝了。她就會有真正喜歡的人了嗎？”
“是的。”
哥哥說話時雖然帶著微笑。
但她分明能看出他淡淡的郁色。
哥哥和她心裏想的是一樣的。
李西雪斷定。
她一直相信：
藍師姐如果不喜歡哥哥這樣好的劍仙，那她還能喜歡誰？
只可能是江師兄。
她應該是真的喜歡江師兄。
“李師妹？”
江東鱗扶著她，用很擔心的眼神看她，她連忙搖了搖頭。
“沒有事的。江師兄。”
她清醒得很。
她要是沒有證據就胡亂疑吃醋，江師兄一定會不高興。
她還要為哥哥著想。
“藍師妹很不容易了。我本應該支持她，解除道侶之約的。”
他坐在她的傷榻前，摸著她的頭，嘆著氣，
“只是我真不能放手。”
哥哥太喜歡藍師姐了。
她一定要幫哥哥。
……
她求助般地看向了碧游公子。
剛才藍師姐的眼神，他是不是也看到了？
這蛇妖卻早就回房去了。
只留下了一個“你們的事不關我的事”的背影。
“……”
李西雪馬上打了退堂鼓。
藍玉暖為了彌補哥哥，才弄來七巧玲瓏心玉送給她，心玉剛進了她的法袋。
這是一個良好的重新開始。
哥哥也會高興。
等他來長安城時，就可以借著這件事來見一見藍師姐。
兩個人要是和以前在碧靈妖宮裏一樣，說說話，散散步，手牽手在長安城的東西市裏走一走。
說不定他們又和好了
她絕不能壞事。#####
267劍靈貼心
“江師兄，那我還是回去吧。”
她也怕傷勢支撐不住，便也沒有堅持。
果然，藍玉暖眼睛沒有盯著她了。
李西雪發誓她絕沒看錯。
藍師姐的眼神很失望。
她的意思是在說：
原來你還是喜歡江師弟。
那就算了。
“……”
金丹女劍仙的心思太古怪了。
她一肚子懷疑地轉身，和江東鱗一起要離開的時候，房中的碧游公子突然開口。
他提醒了江東鱗一句，
“你那個分神——”
他今天能奪占本主的身體，下一回抓到機會也一定會奪占。
稍不留意，這身體的主人說不定就不是他江東鱗了。
“只能看看他到底要幹什麽了。”
江東鱗無奈一笑。
光是壓制是沒有用的。
這才是分神期修煉的艱難。
“李師妹，你記著回去後要一直和老虎在一起。”
他牽著李西雪騎上金眼青龍，叫上白老虎一起出發，
“東王性情難測，遇到太危險的時候，你就讓老虎附身吧。只要不摘了定魂珠就沒事的。”
東王至少不會傷害老虎。
江東鱗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江師兄，你別擔心。東王要搶心玉也許只是好玩。”
他應該不是因為討厭她。
他搶走心玉，總不至於是不想看到她美貌青春這樣的理由吧？
李西雪其實也沒把握。
……
青龍飛天，避開了趕來靜蘭院見面的葉法善和肖鵬。
因這魔修分神東王的胡鬧，他來長安城的消息，就等於是確認了。
絕不能讓法相公子知道他的下落。
除了他必定會來襲擊外，他也不想讓法相公子猜到他來長安的真正目標。
……
“江師兄，這就是你要去的青龍寺？”
李西雪靠在他懷裏，和他一起在長安城半空上騎龍游玩。
龍首向東，她還看到了黃河中游的東都洛陽。
牡丹百花盛開之地。
興高采烈的時候，她暫時忘記了藍玉暖的奇怪眼神。
“李師妹，藍師姐的魂魄在仙劍裏，她有時候性情古怪了些。她也不是故意的。你看在我的份上多包涵。”
江師兄很體貼，感覺到了她的不安。
他既然這樣說，她覺得她應該和哥哥一樣忍耐下來。
等她取回魂魄之後再說。
藍玉暖要誅滅梅山魔尊。
這確實是需要這位女劍仙割棄過往一切才能有希望的事。
“江師兄，你看——！”
她在雲層中低頭下視。
隔著絲絮白雲，細看著長安城南的一片接一片相連的裏坊街市。
江師兄要去的青龍寺就在城南的青龍坊。
殿閣相連的宏大寺院隱約在望，足足占據了半個坊的大小方圓。
佛光浮空。
青鱗飛到了青龍寺上空時，李西雪就親眼看到了這佛門八宗之一密宗宗門的護寺佛陣。
一聲佛鐘撞響。
虛空中兩只巨大的佛手結出一個佛印。
佛光四射中，青鱗那龐大的龍軀竟然被狂風吹得倒卷了起來。
它飛不進去了。
要不是江東鱗早有準備把定魂珠掛到她的脖子上，這佛光幾乎要把她的元神打散。
“江師兄！”
江東鱗把她丟到了老虎的背上，讓她躲回了銅鏡裏的時候，她看到他和劍靈一起被佛手壓住，拖進了青龍寺。
“江師兄——！”
她根本都不及為江東鱗擔心。
她在峨嵋道宮天王閣裏的身體也出了差錯。
嶺南魔修果然又開始攻打了。
雷電霹靂，樓閣搖動。
狴犴破開了天王閣的密室大門，李西雪看著他臉上的魔面具就知道：
嶺南的守宮魔帥果然是同胞三兄弟。
否則不可能江東鱗在長安西市見到一位，她又同時在峨嵋道宮見到一位。
如果是分神，絕不可能有法力破開師父浮游子布下的法陣。
“捉到了！”
大笑聲中，狴犴手中的兵器已經當頭罩下。
他的金紅魔眸仿佛燃燒了起來，
“我魔宮中就少了一頭你這樣的西昆侖魔獸白虎！”
“……”
非要捉回去配種不可嗎？
李西雪在內心咆哮著，然而魔鐘轟鳴，巨大的鐘體眼看著就要把她活捉了進去。
而她根本還不來及撥劍。
“找死嗎？還不趕緊讓瑤姬附身？”
就在這時，青鱗劍斜伸而出，劇震聲中直接掃開了魔鐘。
一魔一劍仙就廝殺了起來。
她盤坐在原地，已經驚呆了。
眼前赤衣飛揚，劍光奪目——來救她的人是東王。
他紅衣朱冠，正和狴犴在廝殺。
他怎麽又逃出來了？
她根本來不及多想，就跳起來撥劍上去夾擊。
東王的法力只能勉強和狴犴打個平手。
但她已經明白：
難怪這傻瓜敢闖到碧游公子面前去索要仙寶。
他的法力確實很高。
江師兄在分神中期出現的兩個分神，一位是仙人，一位是天生魔修。
都比本主的法力高明。
江師兄一定很辛苦。
“江師兄呢——？”
她一邊打著，一邊尖叫問著東王。
東王冷笑地哼了哼，斜視了她一眼。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
她一劍紮在了狴犴的側腰上時，覺得東王這傻瓜完全就是莫名其妙。
他那一副“你居然敢變心”的神色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從來就是喜歡江師兄這個本主。
分神只是順帶有沒有？
他從來就是圍著老虎打轉，只喜歡和老虎一起玩，根本懶得理睬她這個劍主不是嗎？
魔面狴犴受傷之後，被隨後趕來的嶺南魔修們接應逃出天王閣。
峨嵋弟子們也紛紛趕至。
李西雪仗著身上紫雲仙甲，手中玉齒仙劍，也算是平安無事，她支撐著和幾位師姐說完
話，轉個頭一看：
東王居然就不見了蹤影。
她實在很擔心江東鱗。
然而她自顧不及。
“李娘子，你傷勢加重了，還請馬上歇息。”
鳳侍宮首親自去了正殿向李寶兒稟告，狴犴的兵器是一口魔鐘和一柄撞鐘的玉杵，李西
雪上回受傷是被他的玉杵擊在了右肩，傷及元神，一直沒有恢覆。
剛才這一場廝殺，讓她站都站不穩了。
天王閣中，月白仙帳低垂，仙香幽幽。
餘下幾位鳳侍給她餵了一輪仙丹仙藥，讓她好好睡下休息。
“老虎，我睡一睡……”
白老虎蹲在了她的床頭，擔心地看著她。
她現在連手都擡不起，只能感激又誇獎地看了它一眼。
老虎不知道自己是劍靈。
它也不喜歡做劍靈。
但它為了幫她，已經很熟練地附到了玉齒仙劍上，讓她刺穿了狴犴的魔甲。#####
268白虎附身（上）
“多謝你了，老虎，等我好了。我們就一起去龍門絕境玩吧……”
她瞇著臉，含糊許諾著。
老虎的琥珀色大眼睛果然亮了。
她沈睡之前，還在擔心這只劍靈。
“你也休息一會兒吧，你一直很沒有精神……”
前些日子它就有氣無力地天天趴在她的床上。
後來是她決定要去龍門絕境，它看起來很高興才振作了起來。
老虎會不會還在生病？
……
鳳侍們放下了仙帳，關閉房門退了出去，李西雪的神識完全沈入睡夢時，東王赤衣朱冠的身影浮動著，漸漸現身出來。
他根本就沒有離開。
“……”
一重重月白垂帳被他揭起，白老虎本來臥在了床榻邊的鶴羽雪毯上，被他伸手摸到了腦袋上，頓時高興地站了起來。
東王向它微微一笑，彎下腰來看了看沈睡的李西雪。
她鵝蛋小臉沒有多少血色，但一頭漆黑秀發被鳳侍們梳直披散在了玉枕邊，在仙燈下浮出銀黑的光。
此時她雙眼緊閉，只看得到白玉般的肌膚，粉色的唇，靜靜翹起的漆黑長睫毛。
仙燈透過月白紗帳，落在她蓮花般的臉龐上。
仿佛是瑤池波光中靜立的朵蓮。
“瑤姬，你的人形是這個樣子嗎？”
他悄聲問著白老虎，白老虎回以懵懂不解的眼神。
它只知道這是它魂魄本主。
“看看你。何必修煉成人形，你什麽都不記得了……”
東王嘆了口氣。
他盤坐在榻邊，凝視著李西雪，努力回想著萬萬年前瑤姬修成人形後的模樣。
瑤姬看到女媧捏出來的小人兒，覺得很有趣，不僅不許他去咬死他們，不知什麽時候她開始，她漸漸從白老虎修煉成人的模樣。
他那時不經常回西昆侖，總是在東昆侖和母龍們玩。
瑤姬很寂寞吧？
所以才會和那些又醜又弱又沒用的人玩在一起……
“……你修煉成人形後，就不太和我說話了。日子過得太久，我都不記得你以前長成什麽樣……”
他不是故意認不出她的。
東王低了頭，輕輕吻了吻她的唇。
他過往的無數美好記憶裏，只記得他是昆侖山頂的一條小角蛇，她是一頭小白虎。
他們總是廝守在一起，同吃同睡同住。
有多少次他或是瑤姬遇上比它們厲害的魔獸，為了搶食物受了重傷，逃回來後他們都會頭靠頭地用身體取暖，互相舔著猙獰的傷口。
等待著最後的死亡或是新生。
如果能看到第二天昆侖絕頂上升起的陽光，他和瑤姬才會有力氣互相依靠著站起來，用舌頭舔著對方的臉，為彼此梳幹凈龍鱗和虎毛。
然後走出洞口，一起看著朝陽普照在洪荒大地上。
“瑤姬，餓了嗎？”
“是你餓了吧，東王。”
只要傷勢還能夠行動，它們就不會坐而待斃。
它們會互相掩護著一起下山，合力埋伏，咬死比它們更加弱小的魔獸，吃了它們的血肉，吞下它們的魔魂。
讓自己生存下去，一天比一天強壯起來。
東王和瑤姬永遠不會分開。
是什麽時候開始疏遠的呢？
東王努力回憶著。
是它們終於強壯起來，咬死了洪荒大地上所有能威脅到它們的魔獸時？
還是有一天它和瑤姬吵了架，獨自外出玩耍，看到東昆侖龍池裏的同類時？
它和漂亮母龍們在一起玩了十多天才回家……
……
白老虎用胖爪子扒拉著東王的胳膊，表示著它對吃魔魂的渴望。
東王由沈思中回神，看著它笑了起來。
他盤坐在鶴羽雪毯上，抱著瑤姬的大腦袋，從懷裏摸出了兩枚黃晶玉的魔魂餵到它的大嘴邊，笑道：
“喏，就知道你餓了。長安城裏的魔修不少。我殺了兩個。”
他在房間裏布了禁陣，外面的鳳侍聽不到床帳裏的動靜。
白老虎完全不在意魔魂從哪裏來的，更不在意他怎麽獨自逃離了青龍寺。
本主李西雪才會關心江東鱗。
它不關心。
它一口兩個，馬上就把魔魂吃了下去。
琥珀色的虎眼睛裏，隱約閃過了赤色的魔光，只不過馬上就被大老虎消化得一幹二凈了。
“還想吃？”
東王大笑著，抱著撲上來的白老虎一起在雪毯上打著滾，
“瑤姬，你又長胖了。”
他笑語著，又馬上閉嘴。
瑤姬修煉成了人形後，就算變回老虎也最不喜歡聽他這樣說。
它喜歡蹲在瑤池池水邊，把它漂亮的虎臉蛋照來照去，他在池裏洗澡時，冒個頭出來說它長胖了，它就會一爪子照臉打過來。
“生氣了？”
他抱住了白老虎，然而白老虎的大眼睛裏完全都只有對魔魂的渴望。
它才不在乎別人說它胖。
就像萬萬年之前，東王的眼裏也只有對吃飽的渴望。
“……”
東王微微發怔之後，嘆了口氣，
“你小心些，瑤姬修煉成人形後就不吃魔魂了。”
白老虎拼命點著頭。
它不就是和本主對著幹，非要吃魔魂吃魔肉，結果被本主從元神中切割出來，趕走了嗎？
它現在一定偷偷吃，不讓本主發現。
東王啞然失笑的時候，終於轉頭。
他坐在雪毯上，再一次凝視著床上沈睡的李西雪。
也許，她和老虎合在一起，才是他記憶裏的瑤姬。
所以，他才要去搶奪七巧玲瓏心玉。
這仙寶能讓時間靜止，就能讓她和白老虎合二為一，不再分開。
“瑤姬，我們一起去龍門絕境吧？”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臉蛋，然後又伸手招了老虎在身邊，笑著和它商量。
它大力點頭支持，表示等本主醒來，大家馬上一起出發。
“不用等了。”
他從懷裏又摸出了一小塊魔魂，誘惑著要餵給它，“喏，趁著她睡著了，你去附了身，我們一起走。龍門絕境裏的魔魂又多又好吃。”
“……”
白老虎驚恐地表示，它要是趁著本主睡著去附身，本主會把它往死裏打。
然後再也不理睬它。
他大笑了起來。
“她現在很喜歡你，不舍得打你的。”
胖老虎還在猶豫。
但東王很確定，他手裏有魔魂，知道這胖家夥一定控制不了食欲會聽他的話。
“我不會害她是不是？”
東王笑著，把魔魂餵給它吃完，“我和她是什麽關系，你最清楚。”
“……”#####
269白虎附身（下）
白老虎覺得，龍門絕境裏有好多魔魂。
附在本主身上，去龍門絕境吃了魔魂就回來，本主不會發現。
白老虎確實沒有抵抗這誘惑。
尤其有東王為它做掩護的時候。
“吃了就帶你回來。”
東王許諾著，看著白老虎催動附身咒化進了李西雪的身體裏。
她便睜開了雙眼。
“咦？”
東王沒料到她這樣的結果。
天王閣的窗格上雕縷著藥鼎，四角是雲狀的藥香，陽光將層層月白紗帳中，玉榻上的她沒有變回老虎魔獸的原形。
李西雪披著長發，一身粉絹單衣半坐了起來，她一臉倦色，眼神茫然看向了東王。
“跟我回去，馬上就為你治傷。”
他連忙把她抱在了懷中，皺眉看著她脖子上的定魂珠。
有這珠子在，她沒有變成白虎。
“……算了，這樣也行。”
摘下珠子是輕而易舉的事，只不過他仔細看清了定魂珠後，發現她極是細心。
她用了一條符繩串著定魂珠。
不經她親自催動的仙咒，定魂珠要摘下來就要觸動她的元神。
她會醒過來。
“你倒是很聽江東鱗的話。這是防著我，還是防著誰？”
他低笑著端詳了她一會兒，看清她的傷勢需要養著，不動內府氣息就不妨事。
放心之後，他輕吻著她的唇，
“不變成瑤姬的樣子也沒關系。我以前都沒有仔細看過你的臉，現在多看看，以後就不會認不出你了。”
他只記得她的虎臉。
不太記得人臉。
床榻邊衣架上撐著仙衣，他順手撈了她的粉裙和銀鈔仙衣，為她穿了起來。
李西雪的意識還在沈睡，白老虎很乖巧地指揮著四肢由著他幫著穿衣，他把紫雲仙甲也替她束起來後，笑道：
“我第一次穿衣，是你給我穿的。你還記得嗎？”
那還是在洪荒之世，他為了讓她高興，也修煉出了一個男子的人形，是她準備了衣裳，追在他身邊讓他穿衣。
其實他一點也不喜歡穿衣。
在東昆侖龍池裏，和母龍們玩的時候都是龍形，誰會穿衣？
好麻煩！
那些泥人也根本沒有仙衣，只是弄幾片樹葉而已。
“好了。”
他好心情地牽著她到了妝臺前，為她用一根發繩束起長發，她在鏡中裏似乎笑了笑，東王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他本來只想帶老虎走。
但現在，他要帶她一起走。
“我們要回東昆侖，還要不要再插一支釵呢。我以前為你插過的。”
他壓根就沒打算去龍門絕境。
這樣的小事就算瑤姬生氣了，都不會用爪子照臉打他。
更何況，它要吃魔魂，東昆侖多的是。
他的雙眼掃過她井井有條的五六只飾品玉盒，禁不住放下玉梳低了頭在她耳邊笑道，
“太少了。瑤池仙境你的仙宮裏，你堆在妝臺上的盒子我都沒有數全過。我偶爾回來一次碰亂了你就要生氣。你要是不喜歡去銅鏡幻鏡裏。我帶你回我的東昆侖魔宮去住吧。你覺得怎麽樣？她們……”
他的姬妾們有很多宮室，每一間宮室裏有精美妝臺。
妝臺上的玉盒應該也是數不清吧？
“都是周紀他們在我替我打理魔宮……”
他握住她的小手，牽著她起身，
“你喜歡那一間宮室，就讓她們搬出來讓給你。”
白老虎果然沒有什麽意見，她側著頭似乎還向他笑了笑，他卻沒有忘記瑤姬以前和他吵過無數次，都是用很嫌棄的神氣讓他滾回去陪母龍。
瑤姬當然不會嫌棄他。
那就是討厭母龍們。
他便想了想，笑道：
“不喜歡她們用過的？那還是我們倆一起住。”
在她的西昆侖瑤池仙境中，也有她為他準備的仙宮。
雖然和她的仙宮相通，但他一點也不喜歡。
瑤姬和東王一直是頭靠頭睡在一起的。
回到瑤池仙宮，他晚上也看不到她。
所以他懶得回去，就住在了東昆侖龍池裏。
漸漸地，也有魔修們為它建起了宏麗壯美的魔宮……
反正都怪女媧弄出來那些泥人，折騰出這些什麽衣裳、宮室，首飾、早知道就應該全都咬死。
青鱗飛起，他牽著她坐在了龍背上。
她在雲霧中回過頭來看著他。
“你這樣很美……”
他摟著她的纖腰，笑了起來，
“以前我沒太註意，你的臉比她們都美……”
她黑發披肩，松松挽就。
曲裙粉裙勾勒出她修長白皙的脖子，還有玲瓏的曲線腰身，那一身寬大飄逸的銀紗長裙閃爍著點點星光，與她茫然又好奇的雙眼交相輝映。
“瑤姬……”
他摟緊了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為什麽老是和我吵呢？我都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而且我每次都和你賠禮了。”
她要怪他錯了，那就錯了。
可是他賠禮了她還是不高興。
“我想你是寂寞了，就想多回來幾次陪你玩，你又叫我滾回去陪她們……”
他嘆著氣。
天空中，去往東昆侖的雲霧飛散，他隱約地回想起龍池魔宮裏的姬妾們。
都有一張美人的臉。
“難怪她們都很羨慕你……”
他輕輕撫起她的臉，仔細看著她精致而無一不恰到好處的眉眼鼻唇。
時光就像是天上的雲絮，飛快地在他的腦海中倒飛著。
洪荒遠古的時光裏，西昆侖的瑤姬修煉成了人形，東昆侖龍池裏的妖龍、母龍們都紛紛效仿。
她們也修煉成了妖嬈美麗的龍女……
不知不覺間，東昆侖魔宮裏就充斥著雙腿人臉的美人，他看著她們這副醜樣子覺得很不高興的時候，它的龍獸血脈已經廣布在洪荒大地上。
魔祖膩味了宮中的美人，周紀那些魔修們就從天下各地挑選絕色的妖女和魔女，不斷進呈宮中……
然而東昆侖魔宮裏的妖魔都知道，天下最美的女子不是龍女，也不是妖神女媧。
而是偶爾會出現在西昆侖絕頂雲霧之中的女仙麗影。
那一位便是西昆侖瑤池金母。
瑤姬。
每到這個時候，魔祖就會離開魔宮，趕去西昆侖陪伴於她。
“你一回到我們原來住的洞穴裏，我就知道你想我了……”
東王也很想念瑤姬。
它們會變回魔獸原形，頭碰頭地在睡在一起。
“我們本來就是魔獸。”
從來都不是人。
更不是仙。
……#####
270流氓東王
東昆侖的魔宮就在雲霧之下。
在上一回的仙魔之戰中，魔宮早已經被司命正神親自出手搗毀。
千年過去，天空中仍然還有彌羅天宮所差的三千值日功曹在日夜巡視。
以防魔修死灰覆燃。
青鱗在他的驅使下沒有停留，而是直向西昆侖絕頂而去。
半山腰上，六大絕境之一的瑤池仙境寂靜無聲，仙光黯淡。
唯有絕頂之上的那一處魔獸洞穴依舊，被夕陽映照得沈默而絢麗。
那是瑤姬和東王的家。
“我們回來了。”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她，微微笑著，
“再也不離開了。”
……
李西雪的元神被驚醒時，就看到定魂珠從她脖子上滾了下來。
滴溜溜地落在了十步外。
符繩被扯斷了。
她發出一聲驚叫，想伸手去抓回定魂珠時，卻看到自己伸出的白胖爪子，聽到了自己嘴裏發出來來的虎吼聲。
“……瑤姬，你醒了？”
呼哧呼哧的聲音傳來，像是深山絕頂上的風響，又像是魔獸的咆哮喘息。
她一顆心狂跳著，回過頭去。
眼前是一處黑漆漆的巨型洞空，鐘乳石的微暗彩光中，她看到了眼前盤著一只金眼金角的青鱗龍。
龍眼中帶著歉意，它還在揮動著龍爪子。
“……我不小心把你的符繩抓斷了。”
“……”
她第一個反應就是要跳起來怒罵一通。
東王這家夥又讓青鱗附身了！
“你想幹什麽？江師兄呢？是不是你騙了老虎，讓它在我身上附身了？”
她生氣地咆哮。
虎吼聲在山洞裏回蕩。
然而她能感覺到自己聲音不那麽有力，內府有些虛弱，眼前的青鱗龍也在勸著她道：
“瑤姬，你還受了傷，我已經給你餵過藥了，你再休息一會兒……”
“……”
她想起了她右肩上的傷。
白老虎臥在了石洞裏，覺得很困乏，它閉著眼想睡一睡又覺得忘記了什麽，李西雪正模糊想著的時候，冰冰冷冷的龍身靠近了過來。
“好冷……”
她喃喃低語著，“東王，好冷……”
這樣的話她似乎曾經說過很多次，在洪荒遠古之時，她受了傷的時候，總是會覺得東王的龍身很冷很冷，一點也不暖和。
“沒關系的，瑤姬，一會兒就好了……”
龍爪子溫柔順著她的虎毛，龍舌頭暖暖地舔著她的臉，她漸漸地放心下來，靠在越來越冷卻很讓她安心的龍身上幾乎睡過去了。
突然間，她想起一件事
定魂珠。
沒有了珠子，她是不是就變不回去了。
滴溜溜的聲音響起，是定魂珠從洞裏滾了出去，滾遠了之後，突然間卟的一聲輕響。
珠子掉進萬丈懸崖下去了。
她嚇得猛然睜眼，這時，卻看到東王整條龍都壓到她身上來了。
“是你故意丟掉定魂珠的！”
她終於意識到了危險。
他想讓她一直做老虎！
呼哧呼哧的風聲又在洞中響起，是金眼青鱗龍獸的喘息聲，他騎到了白老虎的背上，抓起了她的尾巴，
“瑤姬，我們在一起吧……”
他再也不想和瑤姬吵架了。
他們修成人形後就總是吵個不停。
那就一直做老虎和青龍吧。
“你別再生氣了，那一次我們吵架的時候，我不是想咬你……”
他生氣離開了西昆侖的那一次，是因為瑤姬很兇地和他打了一架。
可是那一天早上，他趁她睡著時騎到她背上，並不是想咬她。
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如果我們好好在一起了，就不會有以後的吵架了……”
他就不會和母龍們去玩，也不會有東昆侖魔宮。
她就不會寂寞。
“瑤姬，很簡單的，就是不周山那邊的紫麒麟，你不是見過嗎？”
他們倆結伴一起出去找女媧玩的時候，經常會在不周山下看到十幾只的暴躁紫麒麟。
公母大小都有。
白虎、青龍和這一群紫麒麟打過幾回架，互相知道不好惹之後，決定視而不見，當對方不存在。
不周山離昆侖山很遠。
沒有什麽威脅。
但有一次春天來了，他們又跑到了不周山附近來玩，就看到紫麒麟在做奇怪的事。
成年公獸的正騎在了成年母獸的身上。
東王和瑤姬以為麒麟們在內哄，躲在一起想等它們兩敗俱傷的時候吃他們的魔魂，於是一連著偷看了好幾天……
一無所獲。
瑤姬還很沮喪，覺得這些紫麒麟一定在背後嘲笑它們，以後再看到就直接走開了。
反正沒有魔魂可吃。
但他卻很奇怪地一直記在心裏。
後來又是幾個春天，他每次都來偷看，就終於明白了。
他們是在交配。
這是它抓到了一個小泥人，問這泥人時得到的答案。
所以有一年春花盛開的季節裏，洪荒大地上求偶的獸吼聲總是在半夜把他吵醒，清晨他醒過來覺得很焦躁。
它看到了靠在身邊的白老虎瑤姬。
它突然間也想交配了。
瑤姬是母的。
它是公的。
不是一類應該沒關系吧？
“瑤姬……我想……”
他很老實地用爪子推著熟睡的瑤姬。
東王想和瑤姬在一起。
然而她很生氣，醒過來就照臉給了他一爪子。
她以為他想咬她。
……
李西雪驚悚地發現了東王的意圖。
這家夥在耍流氓。
“瑤姬，我以後不回東昆侖，你就不會寂寞了……”
它低頭想咬住她的後脖子，讓她不能動彈。
他和母龍們在一起就是這樣的。
他現在很熟練了。
一定不會讓她生氣。
“我以後只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滾開——！”
她一個爪子照臉打在了龍臉上，猛地搶回了她的尾巴。
驚恐之中，她跳起來就跑，連懸崖下的定魂珠都不敢去找了。
“瑤姬——”
金眼青龍緊緊追出去的時候，狂風四起，飛沙走石，西昆侖絕頂之上的符陣發動了起來。
東王想起，這是瑤姬布下的符陣。
……
李西雪被這符陣一送，轉眼間已經飛出了上萬裏，她回首而望：
她逃出來的地方難道是西昆侖絕頂？
符風送吹，轉瞬千裏，她低頭下望，便在半空中看到了長安城的裏坊街市和徹夜宮燈。
看到青龍坊半空的佛圖佛光時，她恨不得馬上跳下去。
她要去青龍寺救江師兄。
他的分神那就是個臭流氓。
還甩了本主自己逃。
因為她隱約記得，東王這一路騎龍到西昆侖時對老虎說起：
“江東鱗被困在了青龍寺裏剃光頭，多虧我見機得快，帶著青鱗先逃了出來。”
她的元神那時還在沈睡，卻記得清清楚楚。
東王這家夥完全不羞愧他甩下本主先逃的舉動。
“這可不能怪我。早就和他說過，青龍寺裏有一個老和尚太厲害，叫他不要去，他非要去——他就是想去問清佛魔雙修的事情，和法相鬥到底。”#####
271相擁而眠
東王覺得，法相公子做本主還是江東鱗做本主，他都無所謂。
反正他只是要和瑤姬在一起。
誰也別想管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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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不要再說了。小鸞更是要傷心了——”
柔美嬌嗔的聲音響起，果然讓狴犴閉了嘴，紅鸞也升起了一線希望，向出聲方向看了過去，求道：
“祖娘——”
狴犴的大椅邊還擺著一張雲床，床頭橫倚著著一位較之紅鸞更為美艷的狐姬。
她和紅鸞有三分相似，瓜子臉，黑眸紅唇。
但她五官更為深刻，生著極鮮明的美人輪廓，仿佛只是在水墨美人圖上更添了幾筆，就美得生香活色了起來。
她慵懶斜椅在雲床上，一頭灰紅色的秀發用白玉珠串隨意一綰，落了下來，素白仙衣重疊，和她的紅發一起拖曳在雲床邊撒了開去。
如楓葉飄落在了冬日深雪的湖面。
絢爛過後的清謐幽深。
“好了不用哭了，祖娘和祖上會為你做主的……”
她笑了起來，美色輝照。
狴犴心中一動，便伸手把情人橫抱了過來，摟在了懷中親了又親，低笑著道：
“我當初不過和你拌了幾句嘴，你就和我生氣，到如今才肯見我？”
一千年過去了，子孫無數。
要不是為了讓百越世家重回中原。她也不會重新找上他。
“我哪裏有功夫和你生氣？我不是懶得和你宮裏的那些母魔獸們計較嗎？”
狴犴大笑著直接把她橫抱了起來。
他也懶得再進房，和她一起滾到了雲床上。
“—！”
紅鸞羞紅了臉，顧不得再哭，跺了跺腳就逃出去了。
逃得遠了，她不甘回頭時，看到仙宮雲窗之後，魔修妖侶交頸而纏的朦朧艷影。
她要是有族長那樣的美色，法相還會放棄她嗎？
想到這裏，她漸漸地癡了。
要不是有這位千年紅狐出面，她身為苗疆法王的弟子，並不敢和嶺南魔帥狴犴接近。
宮中人跡不至的角落，流水清淺。
她坐在了玉蘭樹下，輕輕地哭泣了起來。
直到一聲熟悉的輕喚響起。
“紅鸞妹妹？”
她猛一擡頭，卻震驚看到了潛入宮中的白鸞。
“白鸞姐姐你怎麽來了？我不是讓你不要到京城來嗎？”
法相公子正等著她。
……
宮中的玉蘭花開，花香四溢。
點點落花浮在了太液池，沿著宮渠流過宮墻，流入了橫貫長安城的龍首渠。
龍首渠在春明門拐了個彎，就過了終南道觀的後門。
後觀裏的玉蘭落葉也淌進了渠水裏，向常樂坊流過去了。
“李師妹，我送你回去。”
江東鱗不打算去見肖鵬和葉法善。
“……”
李西雪不太情願。
她仗著有仙甲護身，準備騎著老虎去偷窺一下狴犴。
“嶺南魔宮的狴犴三兄弟，其中血脈和魔祖最近那一位就是嶺南魔尊。”
另兩位就是守宮魔帥。
這是大老虎在梅山魔宮裏偶然聽來的魔宮秘聞。
“百越世家，是想重回中原吧？”
碧游和藍玉暖也在低低商議著。
但江東鱗無論如何不答應。
“李師妹，太危險了。不能去。”
她扁嘴撒嬌的時候，卻發現藍玉暖突然轉了頭，正看著她。
“藍……藍師姐？”
金丹女劍仙的眼神呆楞楞地看得她發毛。
她那眼神明明就是：
你不要讓江師弟為難比較好吧？
你不喜歡他嗎？
你不喜歡他就把他讓給我吧？
“……”
李西雪平生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本性不夠善良天真美麗可愛。
她難道是嫉妒成性？
藍玉暖真是這個意思嗎？
“江師兄……”
她小聲地喚著江東鱗，想讓他瞅瞅藍玉暖那眼神。
“李師妹？”
江東鱗正和碧游說話，轉過頭來覺得她有點奇怪。
“我沒有事……”
她這時卻又連忙搖頭。
哥哥前幾天來看她的傷勢時，和她說起過：
“我的事你不要怪藍師妹，她發過誓要為青城劍派清理門戶，就要殺了蕭清山。不論是我還是江東鱗，都是她要擺脫的那一份依戀心。這樣才能真正掃除蕭清山多年對她的影響。”
否則她和梅山魔尊鬥法時，就是死路一條。
“是我自私了一些。她想和我解除道侶之約。我沒有答應。”
藍玉暖一定還會來找他提的。
“……哥哥，那要是藍師姐最後勝了。她就會有真正喜歡的人了嗎？”
“是的。”
哥哥說話時雖然帶著微笑。
但她分明能看出他淡淡的郁色。
哥哥和她心裏想的是一樣的。
李西雪斷定。
她一直相信：
藍師姐如果不喜歡哥哥這樣好的劍仙，那她還能喜歡誰？
只可能是江師兄。
她應該是真的喜歡江師兄。
“李師妹？”
江東鱗扶著她，用很擔心的眼神看她，她連忙搖了搖頭。
“沒有事的。江師兄。”
她清醒得很。
她要是沒有證據就胡亂疑吃醋，江師兄一定會不高興。
她還要為哥哥著想。
“藍師妹很不容易了。我本應該支持她，解除道侶之約的。”
他坐在她的傷榻前，摸著她的頭，嘆著氣，
“只是我真不能放手。”
哥哥太喜歡藍師姐了。
她一定要幫哥哥。
……
她求助般地看向了碧游公子。
剛才藍師姐的眼神，他是不是也看到了？
這蛇妖卻早就回房去了。
只留下了一個“你們的事不關我的事”的背影。
“……”
李西雪馬上打了退堂鼓。
藍玉暖為了彌補哥哥，才弄來七巧玲瓏心玉送給她，心玉剛進了她的法袋。
這是一個良好的重新開始。
哥哥也會高興。
等他來長安城時，就可以借著這件事來見一見藍師姐。
兩個人要是和以前在碧靈妖宮裏一樣，說說話，散散步，手牽手在長安城的東西市裏走一走。
說不定他們又和好了
她絕不能壞事。#####
267劍靈貼心
“江師兄，那我還是回去吧。”
她也怕傷勢支撐不住，便也沒有堅持。
果然，藍玉暖眼睛沒有盯著她了。
李西雪發誓她絕沒看錯。
藍師姐的眼神很失望。
她的意思是在說：
原來你還是喜歡江師弟。
那就算了。
“……”
金丹女劍仙的心思太古怪了。
她一肚子懷疑地轉身，和江東鱗一起要離開的時候，房中的碧游公子突然開口。
他提醒了江東鱗一句，
“你那個分神——”
他今天能奪占本主的身體，下一回抓到機會也一定會奪占。
稍不留意，這身體的主人說不定就不是他江東鱗了。
“只能看看他到底要幹什麽了。”
江東鱗無奈一笑。
光是壓制是沒有用的。
這才是分神期修煉的艱難。
“李師妹，你記著回去後要一直和老虎在一起。”
他牽著李西雪騎上金眼青龍，叫上白老虎一起出發，
“東王性情難測，遇到太危險的時候，你就讓老虎附身吧。只要不摘了定魂珠就沒事的。”
東王至少不會傷害老虎。
江東鱗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江師兄，你別擔心。東王要搶心玉也許只是好玩。”
他應該不是因為討厭她。
他搶走心玉，總不至於是不想看到她美貌青春這樣的理由吧？
李西雪其實也沒把握。
……
青龍飛天，避開了趕來靜蘭院見面的葉法善和肖鵬。
因這魔修分神東王的胡鬧，他來長安城的消息，就等於是確認了。
絕不能讓法相公子知道他的下落。
除了他必定會來襲擊外，他也不想讓法相公子猜到他來長安的真正目標。
……
“江師兄，這就是你要去的青龍寺？”
李西雪靠在他懷裏，和他一起在長安城半空上騎龍游玩。
龍首向東，她還看到了黃河中游的東都洛陽。
牡丹百花盛開之地。
興高采烈的時候，她暫時忘記了藍玉暖的奇怪眼神。
“李師妹，藍師姐的魂魄在仙劍裏，她有時候性情古怪了些。她也不是故意的。你看在我的份上多包涵。”
江師兄很體貼，感覺到了她的不安。
他既然這樣說，她覺得她應該和哥哥一樣忍耐下來。
等她取回魂魄之後再說。
藍玉暖要誅滅梅山魔尊。
這確實是需要這位女劍仙割棄過往一切才能有希望的事。
“江師兄，你看——！”
她在雲層中低頭下視。
隔著絲絮白雲，細看著長安城南的一片接一片相連的裏坊街市。
江師兄要去的青龍寺就在城南的青龍坊。
殿閣相連的宏大寺院隱約在望，足足占據了半個坊的大小方圓。
佛光浮空。
青鱗飛到了青龍寺上空時，李西雪就親眼看到了這佛門八宗之一密宗宗門的護寺佛陣。
一聲佛鐘撞響。
虛空中兩只巨大的佛手結出一個佛印。
佛光四射中，青鱗那龐大的龍軀竟然被狂風吹得倒卷了起來。
它飛不進去了。
要不是江東鱗早有準備把定魂珠掛到她的脖子上，這佛光幾乎要把她的元神打散。
“江師兄！”
江東鱗把她丟到了老虎的背上，讓她躲回了銅鏡裏的時候，她看到他和劍靈一起被佛手壓住，拖進了青龍寺。
“江師兄——！”
她根本都不及為江東鱗擔心。
她在峨嵋道宮天王閣裏的身體也出了差錯。
嶺南魔修果然又開始攻打了。
雷電霹靂，樓閣搖動。
狴犴破開了天王閣的密室大門，李西雪看著他臉上的魔面具就知道：
嶺南的守宮魔帥果然是同胞三兄弟。
否則不可能江東鱗在長安西市見到一位，她又同時在峨嵋道宮見到一位。
如果是分神，絕不可能有法力破開師父浮游子布下的法陣。
“捉到了！”
大笑聲中，狴犴手中的兵器已經當頭罩下。
他的金紅魔眸仿佛燃燒了起來，
“我魔宮中就少了一頭你這樣的西昆侖魔獸白虎！”
“……”
非要捉回去配種不可嗎？
李西雪在內心咆哮著，然而魔鐘轟鳴，巨大的鐘體眼看著就要把她活捉了進去。
而她根本還不來及撥劍。
“找死嗎？還不趕緊讓瑤姬附身？”
就在這時，青鱗劍斜伸而出，劇震聲中直接掃開了魔鐘。
一魔一劍仙就廝殺了起來。
她盤坐在原地，已經驚呆了。
眼前赤衣飛揚，劍光奪目——來救她的人是東王。
他紅衣朱冠，正和狴犴在廝殺。
他怎麽又逃出來了？
她根本來不及多想，就跳起來撥劍上去夾擊。
東王的法力只能勉強和狴犴打個平手。
但她已經明白：
難怪這傻瓜敢闖到碧游公子面前去索要仙寶。
他的法力確實很高。
江師兄在分神中期出現的兩個分神，一位是仙人，一位是天生魔修。
都比本主的法力高明。
江師兄一定很辛苦。
“江師兄呢——？”
她一邊打著，一邊尖叫問著東王。
東王冷笑地哼了哼，斜視了她一眼。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
她一劍紮在了狴犴的側腰上時，覺得東王這傻瓜完全就是莫名其妙。
他那一副“你居然敢變心”的神色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從來就是喜歡江師兄這個本主。
分神只是順帶有沒有？
他從來就是圍著老虎打轉，只喜歡和老虎一起玩，根本懶得理睬她這個劍主不是嗎？
魔面狴犴受傷之後，被隨後趕來的嶺南魔修們接應逃出天王閣。
峨嵋弟子們也紛紛趕至。
李西雪仗著身上紫雲仙甲，手中玉齒仙劍，也算是平安無事，她支撐著和幾位師姐說完
話，轉個頭一看：
東王居然就不見了蹤影。
她實在很擔心江東鱗。
然而她自顧不及。
“李娘子，你傷勢加重了，還請馬上歇息。”
鳳侍宮首親自去了正殿向李寶兒稟告，狴犴的兵器是一口魔鐘和一柄撞鐘的玉杵，李西
雪上回受傷是被他的玉杵擊在了右肩，傷及元神，一直沒有恢覆。
剛才這一場廝殺，讓她站都站不穩了。
天王閣中，月白仙帳低垂，仙香幽幽。
餘下幾位鳳侍給她餵了一輪仙丹仙藥，讓她好好睡下休息。
“老虎，我睡一睡……”
白老虎蹲在了她的床頭，擔心地看著她。
她現在連手都擡不起，只能感激又誇獎地看了它一眼。
老虎不知道自己是劍靈。
它也不喜歡做劍靈。
但它為了幫她，已經很熟練地附到了玉齒仙劍上，讓她刺穿了狴犴的魔甲。#####
268白虎附身（上）
“多謝你了，老虎，等我好了。我們就一起去龍門絕境玩吧……”
她瞇著臉，含糊許諾著。
老虎的琥珀色大眼睛果然亮了。
她沈睡之前，還在擔心這只劍靈。
“你也休息一會兒吧，你一直很沒有精神……”
前些日子它就有氣無力地天天趴在她的床上。
後來是她決定要去龍門絕境，它看起來很高興才振作了起來。
老虎會不會還在生病？
……
鳳侍們放下了仙帳，關閉房門退了出去，李西雪的神識完全沈入睡夢時，東王赤衣朱冠的身影浮動著，漸漸現身出來。
他根本就沒有離開。
“……”
一重重月白垂帳被他揭起，白老虎本來臥在了床榻邊的鶴羽雪毯上，被他伸手摸到了腦袋上，頓時高興地站了起來。
東王向它微微一笑，彎下腰來看了看沈睡的李西雪。
她鵝蛋小臉沒有多少血色，但一頭漆黑秀發被鳳侍們梳直披散在了玉枕邊，在仙燈下浮出銀黑的光。
此時她雙眼緊閉，只看得到白玉般的肌膚，粉色的唇，靜靜翹起的漆黑長睫毛。
仙燈透過月白紗帳，落在她蓮花般的臉龐上。
仿佛是瑤池波光中靜立的朵蓮。
“瑤姬，你的人形是這個樣子嗎？”
他悄聲問著白老虎，白老虎回以懵懂不解的眼神。
它只知道這是它魂魄本主。
“看看你。何必修煉成人形，你什麽都不記得了……”
東王嘆了口氣。
他盤坐在榻邊，凝視著李西雪，努力回想著萬萬年前瑤姬修成人形後的模樣。
瑤姬看到女媧捏出來的小人兒，覺得很有趣，不僅不許他去咬死他們，不知什麽時候她開始，她漸漸從白老虎修煉成人的模樣。
他那時不經常回西昆侖，總是在東昆侖和母龍們玩。
瑤姬很寂寞吧？
所以才會和那些又醜又弱又沒用的人玩在一起……
“……你修煉成人形後，就不太和我說話了。日子過得太久，我都不記得你以前長成什麽樣……”
他不是故意認不出她的。
東王低了頭，輕輕吻了吻她的唇。
他過往的無數美好記憶裏，只記得他是昆侖山頂的一條小角蛇，她是一頭小白虎。
他們總是廝守在一起，同吃同睡同住。
有多少次他或是瑤姬遇上比它們厲害的魔獸，為了搶食物受了重傷，逃回來後他們都會頭靠頭地用身體取暖，互相舔著猙獰的傷口。
等待著最後的死亡或是新生。
如果能看到第二天昆侖絕頂上升起的陽光，他和瑤姬才會有力氣互相依靠著站起來，用舌頭舔著對方的臉，為彼此梳幹凈龍鱗和虎毛。
然後走出洞口，一起看著朝陽普照在洪荒大地上。
“瑤姬，餓了嗎？”
“是你餓了吧，東王。”
只要傷勢還能夠行動，它們就不會坐而待斃。
它們會互相掩護著一起下山，合力埋伏，咬死比它們更加弱小的魔獸，吃了它們的血肉，吞下它們的魔魂。
讓自己生存下去，一天比一天強壯起來。
東王和瑤姬永遠不會分開。
是什麽時候開始疏遠的呢？
東王努力回憶著。
是它們終於強壯起來，咬死了洪荒大地上所有能威脅到它們的魔獸時？
還是有一天它和瑤姬吵了架，獨自外出玩耍，看到東昆侖龍池裏的同類時？
它和漂亮母龍們在一起玩了十多天才回家……
……
白老虎用胖爪子扒拉著東王的胳膊，表示著它對吃魔魂的渴望。
東王由沈思中回神，看著它笑了起來。
他盤坐在鶴羽雪毯上，抱著瑤姬的大腦袋，從懷裏摸出了兩枚黃晶玉的魔魂餵到它的大嘴邊，笑道：
“喏，就知道你餓了。長安城裏的魔修不少。我殺了兩個。”
他在房間裏布了禁陣，外面的鳳侍聽不到床帳裏的動靜。
白老虎完全不在意魔魂從哪裏來的，更不在意他怎麽獨自逃離了青龍寺。
本主李西雪才會關心江東鱗。
它不關心。
它一口兩個，馬上就把魔魂吃了下去。
琥珀色的虎眼睛裏，隱約閃過了赤色的魔光，只不過馬上就被大老虎消化得一幹二凈了。
“還想吃？”
東王大笑著，抱著撲上來的白老虎一起在雪毯上打著滾，
“瑤姬，你又長胖了。”
他笑語著，又馬上閉嘴。
瑤姬修煉成了人形後，就算變回老虎也最不喜歡聽他這樣說。
它喜歡蹲在瑤池池水邊，把它漂亮的虎臉蛋照來照去，他在池裏洗澡時，冒個頭出來說它長胖了，它就會一爪子照臉打過來。
“生氣了？”
他抱住了白老虎，然而白老虎的大眼睛裏完全都只有對魔魂的渴望。
它才不在乎別人說它胖。
就像萬萬年之前，東王的眼裏也只有對吃飽的渴望。
“……”
東王微微發怔之後，嘆了口氣，
“你小心些，瑤姬修煉成人形後就不吃魔魂了。”
白老虎拼命點著頭。
它不就是和本主對著幹，非要吃魔魂吃魔肉，結果被本主從元神中切割出來，趕走了嗎？
它現在一定偷偷吃，不讓本主發現。
東王啞然失笑的時候，終於轉頭。
他坐在雪毯上，再一次凝視著床上沈睡的李西雪。
也許，她和老虎合在一起，才是他記憶裏的瑤姬。
所以，他才要去搶奪七巧玲瓏心玉。
這仙寶能讓時間靜止，就能讓她和白老虎合二為一，不再分開。
“瑤姬，我們一起去龍門絕境吧？”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臉蛋，然後又伸手招了老虎在身邊，笑著和它商量。
它大力點頭支持，表示等本主醒來，大家馬上一起出發。
“不用等了。”
他從懷裏又摸出了一小塊魔魂，誘惑著要餵給它，“喏，趁著她睡著了，你去附了身，我們一起走。龍門絕境裏的魔魂又多又好吃。”
“……”
白老虎驚恐地表示，它要是趁著本主睡著去附身，本主會把它往死裏打。
然後再也不理睬它。
他大笑了起來。
“她現在很喜歡你，不舍得打你的。”
胖老虎還在猶豫。
但東王很確定，他手裏有魔魂，知道這胖家夥一定控制不了食欲會聽他的話。
“我不會害她是不是？”
東王笑著，把魔魂餵給它吃完，“我和她是什麽關系，你最清楚。”
“……”#####
269白虎附身（下）
白老虎覺得，龍門絕境裏有好多魔魂。
附在本主身上，去龍門絕境吃了魔魂就回來，本主不會發現。
白老虎確實沒有抵抗這誘惑。
尤其有東王為它做掩護的時候。
“吃了就帶你回來。”
東王許諾著，看著白老虎催動附身咒化進了李西雪的身體裏。
她便睜開了雙眼。
“咦？”
東王沒料到她這樣的結果。
天王閣的窗格上雕縷著藥鼎，四角是雲狀的藥香，陽光將層層月白紗帳中，玉榻上的她沒有變回老虎魔獸的原形。
李西雪披著長發，一身粉絹單衣半坐了起來，她一臉倦色，眼神茫然看向了東王。
“跟我回去，馬上就為你治傷。”
他連忙把她抱在了懷中，皺眉看著她脖子上的定魂珠。
有這珠子在，她沒有變成白虎。
“……算了，這樣也行。”
摘下珠子是輕而易舉的事，只不過他仔細看清了定魂珠後，發現她極是細心。
她用了一條符繩串著定魂珠。
不經她親自催動的仙咒，定魂珠要摘下來就要觸動她的元神。
她會醒過來。
“你倒是很聽江東鱗的話。這是防著我，還是防著誰？”
他低笑著端詳了她一會兒，看清她的傷勢需要養著，不動內府氣息就不妨事。
放心之後，他輕吻著她的唇，
“不變成瑤姬的樣子也沒關系。我以前都沒有仔細看過你的臉，現在多看看，以後就不會認不出你了。”
他只記得她的虎臉。
不太記得人臉。
床榻邊衣架上撐著仙衣，他順手撈了她的粉裙和銀鈔仙衣，為她穿了起來。
李西雪的意識還在沈睡，白老虎很乖巧地指揮著四肢由著他幫著穿衣，他把紫雲仙甲也替她束起來後，笑道：
“我第一次穿衣，是你給我穿的。你還記得嗎？”
那還是在洪荒之世，他為了讓她高興，也修煉出了一個男子的人形，是她準備了衣裳，追在他身邊讓他穿衣。
其實他一點也不喜歡穿衣。
在東昆侖龍池裏，和母龍們玩的時候都是龍形，誰會穿衣？
好麻煩！
那些泥人也根本沒有仙衣，只是弄幾片樹葉而已。
“好了。”
他好心情地牽著她到了妝臺前，為她用一根發繩束起長發，她在鏡中裏似乎笑了笑，東王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他本來只想帶老虎走。
但現在，他要帶她一起走。
“我們要回東昆侖，還要不要再插一支釵呢。我以前為你插過的。”
他壓根就沒打算去龍門絕境。
這樣的小事就算瑤姬生氣了，都不會用爪子照臉打他。
更何況，它要吃魔魂，東昆侖多的是。
他的雙眼掃過她井井有條的五六只飾品玉盒，禁不住放下玉梳低了頭在她耳邊笑道，
“太少了。瑤池仙境你的仙宮裏，你堆在妝臺上的盒子我都沒有數全過。我偶爾回來一次碰亂了你就要生氣。你要是不喜歡去銅鏡幻鏡裏。我帶你回我的東昆侖魔宮去住吧。你覺得怎麽樣？她們……”
他的姬妾們有很多宮室，每一間宮室裏有精美妝臺。
妝臺上的玉盒應該也是數不清吧？
“都是周紀他們在我替我打理魔宮……”
他握住她的小手，牽著她起身，
“你喜歡那一間宮室，就讓她們搬出來讓給你。”
白老虎果然沒有什麽意見，她側著頭似乎還向他笑了笑，他卻沒有忘記瑤姬以前和他吵過無數次，都是用很嫌棄的神氣讓他滾回去陪母龍。
瑤姬當然不會嫌棄他。
那就是討厭母龍們。
他便想了想，笑道：
“不喜歡她們用過的？那還是我們倆一起住。”
在她的西昆侖瑤池仙境中，也有她為他準備的仙宮。
雖然和她的仙宮相通，但他一點也不喜歡。
瑤姬和東王一直是頭靠頭睡在一起的。
回到瑤池仙宮，他晚上也看不到她。
所以他懶得回去，就住在了東昆侖龍池裏。
漸漸地，也有魔修們為它建起了宏麗壯美的魔宮……
反正都怪女媧弄出來那些泥人，折騰出這些什麽衣裳、宮室，首飾、早知道就應該全都咬死。
青鱗飛起，他牽著她坐在了龍背上。
她在雲霧中回過頭來看著他。
“你這樣很美……”
他摟著她的纖腰，笑了起來，
“以前我沒太註意，你的臉比她們都美……”
她黑發披肩，松松挽就。
曲裙粉裙勾勒出她修長白皙的脖子，還有玲瓏的曲線腰身，那一身寬大飄逸的銀紗長裙閃爍著點點星光，與她茫然又好奇的雙眼交相輝映。
“瑤姬……”
他摟緊了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為什麽老是和我吵呢？我都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而且我每次都和你賠禮了。”
她要怪他錯了，那就錯了。
可是他賠禮了她還是不高興。
“我想你是寂寞了，就想多回來幾次陪你玩，你又叫我滾回去陪她們……”
他嘆著氣。
天空中，去往東昆侖的雲霧飛散，他隱約地回想起龍池魔宮裏的姬妾們。
都有一張美人的臉。
“難怪她們都很羨慕你……”
他輕輕撫起她的臉，仔細看著她精致而無一不恰到好處的眉眼鼻唇。
時光就像是天上的雲絮，飛快地在他的腦海中倒飛著。
洪荒遠古的時光裏，西昆侖的瑤姬修煉成了人形，東昆侖龍池裏的妖龍、母龍們都紛紛效仿。
她們也修煉成了妖嬈美麗的龍女……
不知不覺間，東昆侖魔宮裏就充斥著雙腿人臉的美人，他看著她們這副醜樣子覺得很不高興的時候，它的龍獸血脈已經廣布在洪荒大地上。
魔祖膩味了宮中的美人，周紀那些魔修們就從天下各地挑選絕色的妖女和魔女，不斷進呈宮中……
然而東昆侖魔宮裏的妖魔都知道，天下最美的女子不是龍女，也不是妖神女媧。
而是偶爾會出現在西昆侖絕頂雲霧之中的女仙麗影。
那一位便是西昆侖瑤池金母。
瑤姬。
每到這個時候，魔祖就會離開魔宮，趕去西昆侖陪伴於她。
“你一回到我們原來住的洞穴裏，我就知道你想我了……”
東王也很想念瑤姬。
它們會變回魔獸原形，頭碰頭地在睡在一起。
“我們本來就是魔獸。”
從來都不是人。
更不是仙。
……#####
270流氓東王
東昆侖的魔宮就在雲霧之下。
在上一回的仙魔之戰中，魔宮早已經被司命正神親自出手搗毀。
千年過去，天空中仍然還有彌羅天宮所差的三千值日功曹在日夜巡視。
以防魔修死灰覆燃。
青鱗在他的驅使下沒有停留，而是直向西昆侖絕頂而去。
半山腰上，六大絕境之一的瑤池仙境寂靜無聲，仙光黯淡。
唯有絕頂之上的那一處魔獸洞穴依舊，被夕陽映照得沈默而絢麗。
那是瑤姬和東王的家。
“我們回來了。”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她，微微笑著，
“再也不離開了。”
……
李西雪的元神被驚醒時，就看到定魂珠從她脖子上滾了下來。
滴溜溜地落在了十步外。
符繩被扯斷了。
她發出一聲驚叫，想伸手去抓回定魂珠時，卻看到自己伸出的白胖爪子，聽到了自己嘴裏發出來來的虎吼聲。
“……瑤姬，你醒了？”
呼哧呼哧的聲音傳來，像是深山絕頂上的風響，又像是魔獸的咆哮喘息。
她一顆心狂跳著，回過頭去。
眼前是一處黑漆漆的巨型洞空，鐘乳石的微暗彩光中，她看到了眼前盤著一只金眼金角的青鱗龍。
龍眼中帶著歉意，它還在揮動著龍爪子。
“……我不小心把你的符繩抓斷了。”
“……”
她第一個反應就是要跳起來怒罵一通。
東王這家夥又讓青鱗附身了！
“你想幹什麽？江師兄呢？是不是你騙了老虎，讓它在我身上附身了？”
她生氣地咆哮。
虎吼聲在山洞裏回蕩。
然而她能感覺到自己聲音不那麽有力，內府有些虛弱，眼前的青鱗龍也在勸著她道：
“瑤姬，你還受了傷，我已經給你餵過藥了，你再休息一會兒……”
“……”
她想起了她右肩上的傷。
白老虎臥在了石洞裏，覺得很困乏，它閉著眼想睡一睡又覺得忘記了什麽，李西雪正模糊想著的時候，冰冰冷冷的龍身靠近了過來。
“好冷……”
她喃喃低語著，“東王，好冷……”
這樣的話她似乎曾經說過很多次，在洪荒遠古之時，她受了傷的時候，總是會覺得東王的龍身很冷很冷，一點也不暖和。
“沒關系的，瑤姬，一會兒就好了……”
龍爪子溫柔順著她的虎毛，龍舌頭暖暖地舔著她的臉，她漸漸地放心下來，靠在越來越冷卻很讓她安心的龍身上幾乎睡過去了。
突然間，她想起一件事
定魂珠。
沒有了珠子，她是不是就變不回去了。
滴溜溜的聲音響起，是定魂珠從洞裏滾了出去，滾遠了之後，突然間卟的一聲輕響。
珠子掉進萬丈懸崖下去了。
她嚇得猛然睜眼，這時，卻看到東王整條龍都壓到她身上來了。
“是你故意丟掉定魂珠的！”
她終於意識到了危險。
他想讓她一直做老虎！
呼哧呼哧的風聲又在洞中響起，是金眼青鱗龍獸的喘息聲，他騎到了白老虎的背上，抓起了她的尾巴，
“瑤姬，我們在一起吧……”
他再也不想和瑤姬吵架了。
他們修成人形後就總是吵個不停。
那就一直做老虎和青龍吧。
“你別再生氣了，那一次我們吵架的時候，我不是想咬你……”
他生氣離開了西昆侖的那一次，是因為瑤姬很兇地和他打了一架。
可是那一天早上，他趁她睡著時騎到她背上，並不是想咬她。
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如果我們好好在一起了，就不會有以後的吵架了……”
他就不會和母龍們去玩，也不會有東昆侖魔宮。
她就不會寂寞。
“瑤姬，很簡單的，就是不周山那邊的紫麒麟，你不是見過嗎？”
他們倆結伴一起出去找女媧玩的時候，經常會在不周山下看到十幾只的暴躁紫麒麟。
公母大小都有。
白虎、青龍和這一群紫麒麟打過幾回架，互相知道不好惹之後，決定視而不見，當對方不存在。
不周山離昆侖山很遠。
沒有什麽威脅。
但有一次春天來了，他們又跑到了不周山附近來玩，就看到紫麒麟在做奇怪的事。
成年公獸的正騎在了成年母獸的身上。
東王和瑤姬以為麒麟們在內哄，躲在一起想等它們兩敗俱傷的時候吃他們的魔魂，於是一連著偷看了好幾天……
一無所獲。
瑤姬還很沮喪，覺得這些紫麒麟一定在背後嘲笑它們，以後再看到就直接走開了。
反正沒有魔魂可吃。
但他卻很奇怪地一直記在心裏。
後來又是幾個春天，他每次都來偷看，就終於明白了。
他們是在交配。
這是它抓到了一個小泥人，問這泥人時得到的答案。
所以有一年春花盛開的季節裏，洪荒大地上求偶的獸吼聲總是在半夜把他吵醒，清晨他醒過來覺得很焦躁。
它看到了靠在身邊的白老虎瑤姬。
它突然間也想交配了。
瑤姬是母的。
它是公的。
不是一類應該沒關系吧？
“瑤姬……我想……”
他很老實地用爪子推著熟睡的瑤姬。
東王想和瑤姬在一起。
然而她很生氣，醒過來就照臉給了他一爪子。
她以為他想咬她。
……
李西雪驚悚地發現了東王的意圖。
這家夥在耍流氓。
“瑤姬，我以後不回東昆侖，你就不會寂寞了……”
它低頭想咬住她的後脖子，讓她不能動彈。
他和母龍們在一起就是這樣的。
他現在很熟練了。
一定不會讓她生氣。
“我以後只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滾開——！”
她一個爪子照臉打在了龍臉上，猛地搶回了她的尾巴。
驚恐之中，她跳起來就跑，連懸崖下的定魂珠都不敢去找了。
“瑤姬——”
金眼青龍緊緊追出去的時候，狂風四起，飛沙走石，西昆侖絕頂之上的符陣發動了起來。
東王想起，這是瑤姬布下的符陣。
……
李西雪被這符陣一送，轉眼間已經飛出了上萬裏，她回首而望：
她逃出來的地方難道是西昆侖絕頂？
符風送吹，轉瞬千裏，她低頭下望，便在半空中看到了長安城的裏坊街市和徹夜宮燈。
看到青龍坊半空的佛圖佛光時，她恨不得馬上跳下去。
她要去青龍寺救江師兄。
他的分神那就是個臭流氓。
還甩了本主自己逃。
因為她隱約記得，東王這一路騎龍到西昆侖時對老虎說起：
“江東鱗被困在了青龍寺裏剃光頭，多虧我見機得快，帶著青鱗先逃了出來。”
她的元神那時還在沈睡，卻記得清清楚楚。
東王這家夥完全不羞愧他甩下本主先逃的舉動。
“這可不能怪我。早就和他說過，青龍寺裏有一個老和尚太厲害，叫他不要去，他非要去——他就是想去問清佛魔雙修的事情，和法相鬥到底。”#####
271相擁而眠
東王覺得，法相公子做本主還是江東鱗做本主，他都無所謂。
反正他只是要和瑤姬在一起。
誰也別想管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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