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看到了妖侶燕娘在她內府裏修煉盤坐的紫影。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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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去看看吧……”
李西雪可沒想到，她漂亮又貼心的老虎劍靈遇上東王後，就開始變壞了。
她更不知道老虎鬼頭鬼腦在盤算什麽。
她正在擔心江東鱗。
元神和身體分離盡管很危險，她應該馬上回峨嵋道宮去，但她還是決定先去附近找一找江師兄。
四面山峰起伏。
剛才她從松樹頂冠看出去，看得到山邊的江水環繞，漁燈點點。
這裏是岷山地界，她已經發現了。
“剛才我們在仙陣裏，是不是看到江師兄了？”
老虎跟在她身邊，嚴肅地點頭。
它確實也看到了。
山裏有一座很厲害的仙陣。
青鱗劍主是剛才那座陰陽太極仙陣的陣主之一。
另一位是漂亮的藍仙子。
因為本主對藍仙子的心情很古怪，有一陣子幾乎每天入睡前都要和它嘀咕，說她很嫉妒藍仙子，因為她長得比本主漂亮，又搶走了本主的哥哥。
本主的江師兄也很喜歡她。
白老虎決定裝傻。
反正本主又沒有問起藍玉暖。
李西雪得到了它的肯定，更加相信自己沒看錯。
剛才她在黑白道氣裏被絞得快喘不上氣的時候，明明還看到了江師兄盤坐在陰極符上，似乎在療傷的身影……
她很擔心他。
他的傷怎麽樣了？
他這樣危險地在除魔，她在道宮裏做夢時居然還夢到他喜歡上了神玉裏的碧宵仙子，還和她手牽手。
這真是太不應該了。
……
仙陣中，江東鱗的元神在外視時，看到了懷中青鱗劍仙的銅鏡裏飛出了一只白老虎。
他連忙就要進銅鏡去看看。
他不知道這只白老虎是李師妹和劍靈的合體。
但畢竟也有些奇怪。
然而不僅是青鱗劍靈被困在了銅鏡洪水裏召喚不出來，他自己的元神也被困在了陰極太極圖符中，整個內府都被黑白劍氣纏絞著緩緩修覆著重傷。
他無法動彈。
藍玉暖就坐在了他的對面。
在無邊無限的仙陣中，她所在的陽極符看起來似乎很遙遠。
然而岷山深處的夜色山泉卻並不太大。
她帶著他來療傷的那一眼冰火泉，就是驪山地宮中最華麗的砌玉池泉一般方圓。
泉坑四面是密密生長著的高大香松木，青松枝葉模糊倒映在池水間。
翠透了滿眼。
冰泉與暖泉之間的土埂生長著一叢叢數不清的雪白觀音蓮，觀音蓮的青色莖梗有尺許高，馬蹄樣的白花向天空怒放著。
雪色花瓣與淺銀色的月光交相輝映。
點點的螢光飛舞，如流金在夜色中劃過。
觀音蓮後的女子人影就是美冠天下的女劍仙。
“藍師姐？”
江東鱗總算徹底醒了過來。
同一時間，李西雪的元神在夜晚的深山密林裏飄浮著，她帶著老虎劍靈在松林裏摸索著方向，向泉池而來。
江東鱗的身體也終於睜開了雙眼。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雪色花叢對面的藍玉暖。
接著，他又看了看四面，馬上就想明白藍師姐是在用魔侶雙修為他療傷。
他只能苦笑了起來。
“你醒了？”
藍玉暖的聲音傳來。
在夜風中比鳥兒的清唱還在悅耳，他就看到了月色中她那張比觀音蓮還要皎潔的美麗臉龐，一對讓星辰失色的璀璨雙眸。
“……多謝師姐。”
他的傷勢好了大半，兩個分神也不需要再用本身的法力來支撐本主，各自安靜下來沈睡，但真正煩心的事卻讓江東鱗有些頭大。
“師姐，回去後要是李師兄問起……”
黑白道氣已經自行消散，他從泉中站了起來。
沒有束冠的黑發披到了腰下，一身白色仙衣自然幹透了在風中吹拂。
他苦笑著看向同樣起身的藍玉暖。
“師姐，你答應過李師兄不再修煉這法術。我也答應過李師妹……”
上回在地宮裏突破到了分神期，他把魔侶雙修的事和李師妹說過。
李師妹剛開始又感動又很擔心他，因為他用了胎息功，過了一陣子，她的高興勁過了後再細問這件事時，她就發現了一個大問題。
他和藍師姐以後如果還要修煉這魔侶雙修，當然是不用結為道侶了。
但還得泡在了一個池子裏。
當時李師妹看著他，眼睛眨呀眨了半晌，然後委屈地撇嘴。
他覺得李師妹真是太可愛了。
“好了。我以後不修煉這法術了好不好？”
他笑著許諾過的。
悲風祖師希望他們結為道侶，是因為修煉時難免過於親近。
松風子師尊見得李師兄願意和藍師姐結為道侶，就完全沒再提讓他和藍師姐再修煉這魔侶雙修的事。
這個許諾並不難做到。
“可是，江師兄你的修煉……”
李師妹當時有些掙紮不安。
李寶兒這樣要求，難道不是妨礙了他和藍玉暖的修行？
“李師妹，你放心。我是很喜歡藍師姐。但那和喜歡李師妹你不一樣。”
他對藍玉暖，除了理所當然地感激，還有對她刻苦修煉的敬佩。
其他，就是對她經常不通世事的苦笑擔憂，也許還有深切的羨慕和更深的同情……
羨慕她有一位法力高強又關愛於她的仙人師尊。
同情她被師尊拋棄。
藍玉暖被蕭清山利用了。
沒有梅山魔尊，她根本不需要刻苦修行，她本來的命運就是被官宦人家收為養女，在膝下無女的養母跟前被精心養育成人，衣食無憂。
這樣的出身，再加上她那樣的容貌一定可以配一位很好的夫婿。
平安快樂地渡過這一生。
八字皆陰者，當享人世安樂。
現在，她卻不得不把魂魄壓入仙劍之中，用誓言來保護著青城劍派的千年清譽，甚至有一天她要親手殺死把她撫養成人的師尊……
江東鱗很為她擔心。
她確實不應該修行得太快。
現在的金丹頂峰已經太快了。
李寶兒是天生道胎，她可不是。
“我是天生魔修，就更不應該急於求成，反而容易墮入魔道。”
這些話讓李師妹聽得萬分開心。
要不是這一次來了岷山除魔，又事出突然……
他是不想讓李師妹覺得他不守承諾的。
“李師妹會吃醋吧？”
另一面泉坑中的藍玉暖反倒不著急，她站在泉水中，歪著頭，“但她很喜歡你。我覺得你受了重傷，她一定不會介意的。”
“……”
江東鱗也覺得，藍玉暖和李師兄在一起後，腦子清楚多了。
但他站在泉坑中，還是在頭痛。
李寶兒非常喜歡藍玉暖，他既然開口請她不要再魔侶雙修，不僅是為了她的修行，也是很不願意接受他和藍師姐這樣親近修煉的。#####
248寄情之愛
藍玉暖獨自離開後，江東鱗默默在泉坑邊沈思著。
他雖然想出法子在李寶兒面前解釋，卻被她接下來說的話驚呆了。
“江師弟，我想和李師兄解除道侶之約。”
“……”
不僅是江東鱗嚇呆了。
連松林裏剛剛走到附近的李西雪也嚇呆了。
“……師……師姐，這是……這是……”
一向沈穩鎮定的江東鱗都結巴了起來。
他絕沒有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話。
李師兄和藍玉暖在一起時候，不是很好很開心嗎？
“我喜歡江師弟你——是因為你是天生魔修，你感覺上和師父很像，後來我明白是魔性。”
藍玉暖一開口，就把林子裏的李西雪驚得要喘不上氣，接下來的解釋轉折，又讓江東鱗總算敢擡手，抹了抹額頭的冷汗。
他微微看看了藍玉暖身後的那一處密密松林，他已經感覺到李師妹來了。
青鱗告訴他，白虎劍靈應在對面。
李師妹來找他了。
“師姐……”
他苦笑著，本心不想再和藍玉暖說下去，但李師妹既然在松子裏聽著，他要是不讓她把話說完，李師妹一定會起疑心。
“我也很喜歡李師兄——”
藍玉暖站在暖泉池中，仰頭看向上天上的彎月，“現在我才想明白。也是因為李師兄他很像以前的師父，很像以前的蕭清山。”
江東鱗沈默不語。
他早就發現了。
李西雪此時卻是終於明白了江師兄以前說過的話，藍玉暖看到哥哥，就會想起以前的青城劍派掌門大弟子，想起那位被無數仙人敬佩簇擁著的劍仙尊者。
蕭清山曾經是道門十二劍派裏最出眾的人物。
“小玉要努力，好好修煉，做一名軟妖除魔的好劍仙！”
“是！師父！”
這是蕭清山教給藍玉暖的。
也是李寶兒從小就教給她這個妹妹的。
那怕她內府裏附有妖胎，哥哥李寶兒也從沒有嫌棄過她。
他一聽說了她的事，就獨自下山把她接到了身邊，因為不能接進道宮，他就把她安排住在了峨嵋下院田莊裏。
他用禁妖陣保護她，時常下山來陪她說話，手把手教她丹法、符法等道術，鼓勵她修行。
“小妹，要努力修煉，將來做一個好劍仙。”
“是，哥哥！”
李寶兒是一位法力高強，胸懷寬廣的道門劍仙。
以前的蕭清山也是。
至少，在藍玉暖的心中，蕭清山曾經與天生道胎的李寶兒沒有區別。
日月泉邊，她輕輕望月低語。
“我選道侶的時候，也是在分神期。如果我喜歡江師弟你只是分神期的修煉寄托，那我喜歡李師兄，和他結為道侶，難道不也是寄托？”
藍玉暖轉過頭來，凝視著對面沈默的江東鱗。
她仿佛僅僅是在自言自語，
他欲言又止，她卻先說了出來。
“……其實都不對。”
江東鱗和李寶兒這兩位劍仙都不是她真心喜歡的人。
她只是在他們身上尋找蕭清山的影子。
尋找狠心拋棄了她的師父。
尋找著可以繼續呵護她的那一份撫養之情。
“我這樣說，也許會讓李師兄難過……”
藍玉暖總算也低了頭，有些不安，
“但……”
但道門仙侶，互托真心才是最重要。
她和李寶兒的道侶之約，她得再想想。
“江師弟，你覺得……我有沒有想錯了？”
牽涉到了真心對她的李寶兒，還牽涉到了青城派和峨嵋劍派，藍玉暖顰著眉，用不確定的眼神看著江東鱗，
“這件事我不方便問宋師兄，也不能直接問李師兄，所以——”
所以她想問問他。
“……師姐。”
江東鱗嘆息著。
這時，他就無比懷念悲風祖師。
祖師若在，藍玉暖一定會去向祖師討教，絕不會把這個難題拿來和他商量。
他半晌無語。
他知道，李師妹如果在林子裏看著，他這個時候應該勸阻藍玉暖。
藍師姐對李寶兒有感情。
李寶兒又喜歡她，這就足夠了。
她那些理由也容易駁倒。
比如藍師姐之所以沒有選擇他江東鱗，不是對他沒真心喜歡，當然是因為他和李師妹已經有了道侶之約。
他和藍師姐沒有緣份。
李寶兒和藍師姐才是真緣份。
況且，只要看藍玉暖希冀的眼神，他就知道，她也很沒有把握。
她不擅長思考這樣的事。
只要他勸說幾次，她說不定就打消這個念頭了。
但他開了不了這個口。
不僅藍玉暖那雙璀璨星眸正看著他，正盼望著他的認同和支持，也因為他想起了李師妹。
李師妹妖道雙修，居然寄情在蕭清山的身上。
這就讓他徹底明白了一件事：
藍師姐對他江東鱗的感覺，其實就像是李師妹喜歡蕭清山一樣。
李師妹思念的是在破廟前轉身離開的那一對夫妻背影，藍師姐忘不了的是丈人觀外的秋海棠林中，總是會把她高高舉起，讓她吃飽果子的那個人。
藍師姐和李師妹一樣都在尋找著——尋找她們不曾真正擁有過的父母撫養之情。
這就是她分神期的修煉。
這一點，在驪山地宮幻現的楓葉小院中，在他中了幻術，一邊掃著漫天紅葉一邊聽著藍玉暖哭著找師父的時候，他就隱約意識到了。
他只是不願意說破。
因為她突破到金丹期了。
還因為李寶兒很喜歡藍師姐。
藍師姐有了李寶兒做道侶，下一回就能順利接任青城掌教之位。
這本是她應得的。
“師姐……”
他嘆了口氣，
“師姐不論如何決定，師姐也是青城劍派的下一任掌教。我是青城的青鱗劍主，我當然是支持師姐的。”
他本來還想和李師兄解釋：
這一次她幫他治傷，是他受傷時神智不清，擔心傷勢太重法力被打落，所以求藍師姐為他療傷。
藍師姐不好拒絕才會與他魔侶雙修。
這樣就不會讓李師兄對藍師姐有所不滿。
沒想到，這個法子用不上了。
“金丹境界，本就是回歸初心才能胎結元丹的劍仙至境了。”
他現在，也算是隱約體悟到了松風子的教導，
“小玉的金丹境界沒有圓通之前，這掌教之位是不敢讓她繼承的。”
藍玉暖以前並不是這樣的性情。
除了修煉，其他的事她根本懶得去多想。
結道侶也是為了好好修煉。
現在她開始學著思索別的事情，他不能不支持她。
這也是為了青城劍派。
他不能辜負祖師的托付。
“東鱗，要和小玉一起光大我青城一脈！”
他不能和藍師姐結為道侶，但只要有助於她道心修煉，他就一定要支持她。
……#####
249爭吵傷心
藍玉暖好不容易獨自思考決定了一回人生大事，又得到了同門劍主的無條件支持。
她高高興興地謝過了江師弟。
然後先行離開了。
因為江東鱗還要在泉水裏再修煉一下。
“李師妹——？”
藍玉暖走得不見影了，他定了定神，看向了泉邊的月輝灑落的松林裏，試探著喚著，“李師妹，是不是你？”
“……”
李西雪站在了松林裏，還在發呆。
聽了藍玉暖的話，她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她很生氣。
她的雙胞哥哥李寶兒那樣喜歡她，她怎麽能這樣對他！？
都是因為江師兄沒阻止她！
明明訂下了道侶之約，居然還反悔！
兩顆淚珠從她眼中落下，李西雪狠從心頭起，惡向膽迦生，她沖出了松林，站在了泉邊叉著腰。
她瞪著江東鱗一邊哭一邊大聲嚷著，叫道：
“我要分手！我要和你分手！”
這話她早就想說了，但蕭清山太可怕，她一直都忍著，只敢在心裏嘀咕。
這回終於說出來了。
然而嚷完了之後，她就更傷心了。
她根本不想和江師兄分手的。
“你怎麽不勸她——！我哥哥那樣喜歡她——！你不幫我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傷之至極的她猛地蹲了下來，用胳膊圈了腦袋，嗷嗷哭著，
“你不喜歡我了！你明明就喜歡她！你是不是也要和她一樣，我們說過一起做道侶的話你是不是也要反悔了？”
想到這裏，她被東王這分神差點吃掉的委屈完全發洩了出來，擡起頭又是一聲淒慘哭喊，
“我不稀罕！你要反悔，我就和你分手——！我和哥哥兩個人一起過一輩子！”
這叫聲驚飛了不知多少夜鳥，也讓江東鱗哭笑不得。
她抱著腦袋，繼續嗚咽哭泣，
“哥哥……”
藍玉暖要把哥哥甩了。
他那樣喜歡她都沒有用，她好狠心。
江師兄也好狠心。
她這樣喜歡他的。
“……”
劍靈白老虎傻呆呆地蹲著，看著大哭的本主，又看了看跺腳嘆氣的江東鱗。
“……李師妹……”
江東鱗本來也有些惱怒了。
就算早有準備猜到她要生氣，然而聽著她什麽都不說就鬧著要分手，他自然來了火氣想吼幾句讓她閉嘴。
分手就分手！
這樣鬧著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有話不會好好說？
然而見得她抱著腦袋哭得傷心，全身彩光流動還是元神的浮體，江東鱗就覺得，李師妹是不顧危險趕到岷山來看他的。
她這個樣子，他不能和她計較。
他只能趕過去，先用一縷道氣圈護住了她的元神，然後苦笑蹲下抱住了她，
“……李師妹。你怎麽來了？誰跟你說的我受傷了？”
剛才，他字字句句都是仔細斟酌，隨便那一句都不可能扯到什麽他喜歡藍玉暖。
他更沒有一個字說到他和李師妹的道侶之約要反悔。
“是不是遇上危險了？怎麽能讓元神離體……”
他柔聲問著，李師妹平常溫柔體貼又可愛，這樣激動起來一定是她已經很累很難過，“我聽說林島主去道宮養傷了——”
就在這時，他猛然間閃過了一個念頭，急問著，
“你從峨嵋道宮逃出來的？蕭清山去找你了？”
至少她是絕不會因為害怕林錕而逃出來的。
李西雪本來正傷心著，完全不稀罕理睬他。
直到她感覺到他的擔心，她的一顆心才漸漸安穩下來，接著突然被他一問，她難免就心虛了起來。
“……”
前些日子在峨嵋山，她收了魔尊的一簍子新摘的山花。
她還吃了魔尊在山腳小攤上買的兩碗豆腐花和四串糖耳朵。
峨嵋河邊的樹梢上掛著她放飛去晦的雙飛燕小風箏，竹蜻蜓真的很好玩，她都沒舍得丟，放在了房間裏做老虎的玩具……
就算梅山魔尊很嚇人，但她也應該做到威武不能屈的堅貞不是？
別提是要做道門仙侶，凡夫俗女不都是這樣學的？
想到這些說不出口的事，她眼中的淚雖沒有止住，卻沒敢再發脾氣，只是靠在他懷裏委屈地抹淚道：
“你怎麽不勸她？你不幫我哥哥……”
不幫她哥哥就是不喜歡她。
“……”
江東鱗陪著她一起蹲著，苦笑著，
“我能勸什麽？你想想你自己在分神期的事，藍師姐不過是和你一樣，她提起要和我做道侶，不也就是分神期？”
她瞪大了含淚的雙眼。
到這時，她才想起了這個問題。
藍玉暖也曾經在分神期？
月光下，李西雪的元神無法觸摸。
只見得一團人形的光彩流動，但江東鱗的法力足夠高。
他好笑地先用道氣圈住免得萬一元神飛散，再把她扶起來。
他和她一起並肩站在了泉邊觀音蓮的花叢中。
“江師兄一點兒也沒有想我……”
她嘀嘀咕咕地埋怨著，江東鱗吻著她的額頭。
“誰說的，我天天在想你……”
四面點點金色的螢光繞飛，他先捉了幾只螢蟲子哄了她破涕為笑，才捧起她沾滿淚珠的鵝蛋臉龐，責備著她亂發脾氣，
在她的不服氣中，他微微笑著。
“李師妹，你在梅山甘心做了兩個月守宮魔獸……”
她難道還是真喜歡蕭清山？”
“當然不是！”
面對這個問題，她知道搖頭的速度一定要快。
她恨不得和老虎一樣長出一條尾巴同時搖著，表示她對江師兄絕對是一心一意。
她絕沒有見異思遷。
在江東鱗的好笑輕吻中，她仍然忍不住爭辯著。
“可是我哥哥是天生道胎不是魔修，蕭清山道魔雙修的風儀很像我哥哥不是嗎？藍師姐喜歡我哥哥是理所當然才對。我害怕魔修才不會喜歡他們呢。”
江東鏷見她還沒有轉過彎來，簡直是無語，只能嘆道：
“那我呢？”
“什麽？”
她茫然回望，他有些嘀笑皆非。
“你這樣快就忘記了？”
見得她元神浮動的模樣，他到底不放心，從懷裏取出丹瓶。
倒了兩枚養元丹餵到了她的嘴邊，仙丹一碰即與元神合為一體，化成十色彩光沿著她的咽喉流入內府。
李西雪的元神浮動果然平穩了下來。
她就回想起：
青城悲風祖師本是想讓藍師姐和江師兄結為道侶？
她在鳳城時，還為了這件事不安傷心了好一陣子。
“江師兄……”
“我雖然不是天生道胎，但在藍師姐眼裏，我和李師兄其實沒有什麽區別。”江東鱗說得淡定無比，“她和誰結為道侶也不差什麽。”
在藍玉暖眼裏，他難道就一定不如李寶兒？#####
250魔尊分神
“啊——！”
她猛然間回過神來。
她第一眼看到梅山魔尊時就生了仰慕之心。
只因鐵叉山月光下的他如芝蘭玉樹，輝照山巔。
除了魔尊超然物外讓人心折的道家風儀，她分明也感覺到了：
他硬玉般的面容透出濃艷的魔魅俊美。
艷麗得連他身後的淺銀月光都被抹了一層紅。
這俊美她很熟悉。
熟悉得讓她不用害怕。
因為他很像江師兄。
蕭清山很像是路過青城山下的艷紅秋棠林。
這次劍會結束時，江師兄帶著她去看過的，青城丈人觀外每年都要盛開的艷紅秋棠樹林……
藍玉暖要是堅持和她哥哥李寶兒在一起，豈不是也能堅持選上江師兄？
李西雪簡直驚呆了。
“你要我怎麽勸？”
見得她終於想通了這件事，江東鱗才放了心，嘆息著，“藍師姐能在這樣的大事上拿得定主意，這其實是好事。”
放棄李寶兒這樣的天生道侶，對藍玉暖當然是極大的損失。
“……”
李西雪撇了撇嘴，惹得他失笑。
她暗暗在肚子裏嘀咕著
江師兄這樣想，當然是為了青城劍派。
藍玉暖越能自作主張，歷練出來後就更適合做青城女掌教。
但她是峨嵋弟子。
這些不是她份內的事，她只想著不願讓哥哥李寶兒難過傷心，更不希望李寶兒對江師兄有了不滿。
“你放心，李師兄辦事的分寸可比我們老成多了。”
江東鱗這樣說著，半點也安慰不了她。
她的哥哥她明白。
藍玉暖親自去和他說清楚，李寶兒再不願意也會對她退讓。
因為他傾心於藍玉暖。
但他並不是沒有脾氣，心裏難過的時候，他能怪誰？
不就只有青城劍派？
只有江師兄？
江東鱗卻還在愁著，要怎麽和李師妹提起他馬上就要去長安的事。
月色之上，岷山青衣峰的夜影深濃。
龜靈洞中的廝殺仿佛還在傳來。
……
“蕭清山今晚就會放棄龜靈洞？”
李西雪吃了一驚。
他點了點頭。
“李師妹，我先送你回去。”
不然他不放心。
藍玉暖剛才離去前提了魔修撤離這件事。
他隱約知道確是如此。
“江師兄——”
李西雪覺得還是小心為妙。
“什麽？他也在峨嵋道宮？”
聽得她這樣說，江東鱗也是臉色變了。
他和蕭清山交過手。
僅是分神已經讓他和藍玉暖聯手之後，仍然沒有還手之力了。
全靠東王那分神一直在支撐。
……
藍玉暖趕回龜靈洞時，魔修們果然早已退去。
畢竟也是一場大勝，龜靈老仙作為主人，狂喜著命眾小妖清掃洞府，又請各位來助戰的妖仙、劍仙們入內歇息。
藍玉暖這樣的身份，可以在百廢待興的仙洞中四處行走。
她也就看到了仙洞深處，幾處難以除去的魔符陣法。
這也就是蕭清山撤離的原因。
他的目的達成了。
龜靈洞鐘乳奇美，乳光百色繽紛，她揭起一掛子天然石珠彩簾，琳瑯滿眼。
簾後的俊美公子轉過頭來，微笑看她。
“藍仙子。”
碧游公子受了傷，臉色稍稍有些蒼白。
不過他一身妖甲銀鎧，綠發用銀繩高束在腦後垂下，颯爽英姿傾倒無數女妖。
他早就收起了妖叉，手提著彌羅仙劍亦在觀看洞底四面的魔符魔陣。
石珠輕撞，藍玉暖走近他身邊，皺眉細看他面前的灰石洞墻。
裏面還有幾十位妖仙。
小妖們高舉著火把，把藍玉暖高挑玲瓏的身影投影在了詭奇符陣的一角。
碧游公子不好盯著人家女劍仙的影子看，側目隨意瞥了她一眼。
她與他並肩而立。
這金丹女劍仙的側影美如初開的白蘭花，眼神漆黑剔透，跳躍著火把焰心，倒叫他想起了當初在梅山腳下的初遇。
想起，他在一條橫過山路的小溪邊，初遇上她時的情景。
那時，她蹲在了溪邊，伸手掬水洗面。
溪水清洌。
她的側影倒映在水面，在片片粉色春花飄落間，亦是美得如眼前般的驚心動魄。
他碧游公子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搭話的。
那怕目的是找人出氣。
和她爭路。
沒料到，他居然與這一看就是道門劍仙完全可以用來欺負的美貌女子打了個平手。
……
藍玉暖仰頭看著魔符，神情仔細。
不時，她還轉過頭和他低聲議論幾句。
見得她大方得體，他稍一斟酌，還是問了她，道：
“你和李寶兒……”
看起來不像是能長久的樣子？
況且能氣一氣李寶兒他完全不介意，他笑道：
“昨天你和我說的事，我答應了。”
他一向覺得，藍玉暖傻歸傻，但一到修煉、鬥法的時候這女劍仙的腦子就精明得可怕。
再說她法力也高強。
他和她鬥過兩次都沒占到上風。
勉強願意高看她一眼，
“你下山歷世時要是不和李寶兒一起，我倒也不介意和你同路……”
藍玉暖要去長安城。
他也要去。
所以，她昨日就出言邀請了他一起同行。
劍仙下山經歷，至少有一個夥伴同行，可以分開行動但一定要有互相配合的同路人。
“你怎麽不找江東鱗？”
碧游公子不懷好意地笑著，抱劍在胸，沒料到藍玉暖當即反問了一
“你是想和李師妹同路嗎？”
她同樣歪頭看他
“所以讓我去找江師弟同路？你還喜歡李師妹？”
“……多久前的事了。還提？”
碧游公子懷疑她是不是真的傻。
讓他得不到欺負傻瓜的樂趣。
雖然還是奇怪於她居然沒找上江東鱗作伴，他當然也不介意看到李西雪那小半妖氣得跳腳，但碧游公子這時也沒功夫理會這些。
他要指揮同來的妖仙們聚焦法力，毀去洞底的四重魔陣。
妖光齊閃，打開了一處龜靈仙都不曾發現的道門仙洞。
此外，他還看到了一抹劍光從外洞而來。
江東鱗趕來了。
他那樣的重傷竟然完全好了。
碧游公子震驚不已。
“游道兄。”
江東鱗在簾外停步，拱手一禮後才揭簾而入。
碧游公子打量著臉色正常的他。
這就是魔侶雙修？
“師姐，大師兄。”
江東鱗停步在了藍玉暖身邊。
和走過來的宋明打完招呼後，他笑著沒搭理宋明暗示詢問的眼神。
這位大師兄一臉的愁苦，顯然已經知道藍玉暖要和李寶兒分開了。
這位大師八成是在猜：
這難道是為了江師弟？
江東鱗覺得需要冷處理。
“大師兄，我的分神不穩，所以耽誤了一會。”
他岔開了話題。
“……”
宋明只能吩咐他好好養傷，藍玉暖在一邊聽著沒出聲。
她是金丹劍仙，就算當時不能斷定泉邊松林裏的一縷元神就是有李西雪，卻早就發現了異樣，現在，她見得江師弟快天明的時候才一臉是笑地回來。
她當然就明白松林裏的人是誰。
他施法先送走了李西雪。
這才放心回來。
江東鱗一邊看著魔符，一邊皺眉。
他在思索分神東王。
“李師妹，你是說，東王在銅鏡裏和青鱗合二為一了？”
這才讓他吃驚不已。
他的元神也進過幻鏡，也嘗試過讓青鱗附體。
畢竟李師妹被劍靈白虎附體後，法力高了不止十倍百倍。
還能在蕭清山眼皮底下裝了兩個月老虎。
但他一直沒有成功。
分神東王居然可以？
“江師兄，我親眼看到了。東王還說青鱗以前和老虎一樣是魔獸。”
他知道這事要親自問東王才行。
但這天生魔修的分神為本主療傷時耗盡了法力。
他現在正在他的內府中沈睡。
多虧這樣，這分神也暫時不會出來壞事。
他實在頭痛於分神暗算林錕的胡作非為。
除了他還要向林錕再賠一次罪。
還會連累李師妹。
“李西雪跑來找你了，也沒有問你？”
碧游公子的聲音突然傳來。
“……”
江東鱗並不吃驚。
這蛇妖是女媧符主，李師妹突然來了鐵叉山這樣近的地方，他一定能察覺到。
以前他還對這事頗為不滿，現在他不能計較了。
“游道兄好眼力。”
他轉頭笑道，
“我已經送李師妹回去了。”
“……”
碧游公子倒是詫異。
江東鱗以前被他刺激時，總是板著臉生悶氣，現在居然沒反應了。#####
251宮妃葉氏（上）
碧游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這青城小子。
“咦？”
從這蛇妖微變的臉色上，江東鱗知道：
他看出這魔侶雙修的奇妙之處了，它與女媧符有曲異同工的地方。
碧游公子的蛇眸在他和藍玉暖之間逡巡了一圈。
他終於發現：
江東鱗和藍玉暖的道氣越來越相似了。
她是鳳靈赤紅道氣。
他是青鱗碧光道氣。
本來是截然不同。
現在，紅、碧兩色道氣都開始泛灰，眼看著要向黑白色變化。
過不了多久，這兩人的道氣豈不是完全一樣了？
有區別的僅是法力高低。
得出這個結論後，碧游公子笑了起來，斜視江東鱗，道：
“這倒也好。免得你老是看我不順眼。”
“……”
江東鱗無話可說。
這蛇妖完全沒有他沒事找事，他才煩他的自覺。
他還沒敢把這事告訴李師妹呢。
“游道兄要去長安城？”
他決定和蛇妖維持表面客氣的關系。
李師妹萬一生氣了，不是還要這位蛇妖出面勸說幾句？
魔侶雙修和女媧符完全不一樣。
但修煉者互相之間有感應的結果他控制不了。
就像李師妹不修煉女媧符氣也不可能。
他和李師妹只能互相忍一忍。
他可以向她保證，他以後也不會因為碧游公子老是來刺激他而吃醋生氣。
這蛇妖就是故意的。
他和李師妹一樣是喜歡欺負人的性子。
“江道友到了長安城，打算去哪一座道觀落腳，終南劍派的終南觀嗎？”
碧游公子抱劍微笑著。
他明白江東鱗的動機。
反正都要下山歷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說不定有朝一日還要聯手對敵。
果然，江東鱗答得很幹脆。
“我和葉法善約定過，到了長安城就去他家的家觀。”
這小子笑語解釋著。
那是因為玉齒劍還有一副劍袋在葉法善手上，就寄在了家觀中。
“喔——”
碧游亦笑了起來。
藍玉暖肯定按十二劍派劍仙慣例去終南觀掛名的。
江東鱗是特意避開。
免得李西雪吃醋。
雖說如此，藍玉暖突然向江東鱗看了一眼，他立有所感地回望了過去。
“藍師姐，怎麽了？”
話音剛落，蛇妖的低低笑聲傳來。
“……”
江東鱗也醒了神。
他只能在心裏嘆氣。
其實李師妹已經發現這個奇怪的地方了。
“江師兄，藍師姐的心事，你怎麽知道得這樣牛情楚？”
她在泉坑邊就發脾氣了。
“你就當你不知道，去勸她一兩句也不成嗎、”
“……”
他沒敢直說。
確實沒有別的原因。
魔侶雙修自然心意相通。
“江師兄你要去長安城就去吧，一定要修煉得比法相公子強十倍。”
這樣才不會被吞回去。
李師妹離開時這樣說著，很通情達理，只是她用小眼神狡猾地瞅著他，“江師兄到了長安城，要住在哪裏？”
“……我幫你去向葉法善要玉齒劍的劍袋。就不去終南道觀住了。”
當時的回答，真是太機智了。
李師妹笑開了花。
她這才高興地騎著老虎回去了。
江師兄不和藍師姐一起住就好。
至於葉家的小道姑葉嘉兒……
她當然知道葉嘉兒不僅被迷離仙網抹去了記憶，還已經進宮做了皇帝的新妃子。
完全不會是威脅。
……
“去稟告叔父，嘉兒到前殿進過香之後，就去拜見肖師叔。”
掖庭宮四品美人葉嘉兒輕舒玉手，在內侍們的簇擁中下了宮轎。
她頭戴大小各六的金釵琉璃花冠，黛眉紅唇，雙目流盼。
她在六欲仙壺中的魔艷之色，已經被這一年多來修煉的青城道氣掩蓋。
如同盛開在游仙觀內外的白牡丹花。
陽光照出她宮裙上團鳥紋的繡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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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西雪可沒想到，她漂亮又貼心的老虎劍靈遇上東王後，就開始變壞了。
她更不知道老虎鬼頭鬼腦在盤算什麽。
她正在擔心江東鱗。
元神和身體分離盡管很危險，她應該馬上回峨嵋道宮去，但她還是決定先去附近找一找江師兄。
四面山峰起伏。
剛才她從松樹頂冠看出去，看得到山邊的江水環繞，漁燈點點。
這裏是岷山地界，她已經發現了。
“剛才我們在仙陣裏，是不是看到江師兄了？”
老虎跟在她身邊，嚴肅地點頭。
它確實也看到了。
山裏有一座很厲害的仙陣。
青鱗劍主是剛才那座陰陽太極仙陣的陣主之一。
另一位是漂亮的藍仙子。
因為本主對藍仙子的心情很古怪，有一陣子幾乎每天入睡前都要和它嘀咕，說她很嫉妒藍仙子，因為她長得比本主漂亮，又搶走了本主的哥哥。
本主的江師兄也很喜歡她。
白老虎決定裝傻。
反正本主又沒有問起藍玉暖。
李西雪得到了它的肯定，更加相信自己沒看錯。
剛才她在黑白道氣裏被絞得快喘不上氣的時候，明明還看到了江師兄盤坐在陰極符上，似乎在療傷的身影……
她很擔心他。
他的傷怎麽樣了？
他這樣危險地在除魔，她在道宮裏做夢時居然還夢到他喜歡上了神玉裏的碧宵仙子，還和她手牽手。
這真是太不應該了。
……
仙陣中，江東鱗的元神在外視時，看到了懷中青鱗劍仙的銅鏡裏飛出了一只白老虎。
他連忙就要進銅鏡去看看。
他不知道這只白老虎是李師妹和劍靈的合體。
但畢竟也有些奇怪。
然而不僅是青鱗劍靈被困在了銅鏡洪水裏召喚不出來，他自己的元神也被困在了陰極太極圖符中，整個內府都被黑白劍氣纏絞著緩緩修覆著重傷。
他無法動彈。
藍玉暖就坐在了他的對面。
在無邊無限的仙陣中，她所在的陽極符看起來似乎很遙遠。
然而岷山深處的夜色山泉卻並不太大。
她帶著他來療傷的那一眼冰火泉，就是驪山地宮中最華麗的砌玉池泉一般方圓。
泉坑四面是密密生長著的高大香松木，青松枝葉模糊倒映在池水間。
翠透了滿眼。
冰泉與暖泉之間的土埂生長著一叢叢數不清的雪白觀音蓮，觀音蓮的青色莖梗有尺許高，馬蹄樣的白花向天空怒放著。
雪色花瓣與淺銀色的月光交相輝映。
點點的螢光飛舞，如流金在夜色中劃過。
觀音蓮後的女子人影就是美冠天下的女劍仙。
“藍師姐？”
江東鱗總算徹底醒了過來。
同一時間，李西雪的元神在夜晚的深山密林裏飄浮著，她帶著老虎劍靈在松林裏摸索著方向，向泉池而來。
江東鱗的身體也終於睜開了雙眼。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雪色花叢對面的藍玉暖。
接著，他又看了看四面，馬上就想明白藍師姐是在用魔侶雙修為他療傷。
他只能苦笑了起來。
“你醒了？”
藍玉暖的聲音傳來。
在夜風中比鳥兒的清唱還在悅耳，他就看到了月色中她那張比觀音蓮還要皎潔的美麗臉龐，一對讓星辰失色的璀璨雙眸。
“……多謝師姐。”
他的傷勢好了大半，兩個分神也不需要再用本身的法力來支撐本主，各自安靜下來沈睡，但真正煩心的事卻讓江東鱗有些頭大。
“師姐，回去後要是李師兄問起……”
黑白道氣已經自行消散，他從泉中站了起來。
沒有束冠的黑發披到了腰下，一身白色仙衣自然幹透了在風中吹拂。
他苦笑著看向同樣起身的藍玉暖。
“師姐，你答應過李師兄不再修煉這法術。我也答應過李師妹……”
上回在地宮裏突破到了分神期，他把魔侶雙修的事和李師妹說過。
李師妹剛開始又感動又很擔心他，因為他用了胎息功，過了一陣子，她的高興勁過了後再細問這件事時，她就發現了一個大問題。
他和藍師姐以後如果還要修煉這魔侶雙修，當然是不用結為道侶了。
但還得泡在了一個池子裏。
當時李師妹看著他，眼睛眨呀眨了半晌，然後委屈地撇嘴。
他覺得李師妹真是太可愛了。
“好了。我以後不修煉這法術了好不好？”
他笑著許諾過的。
悲風祖師希望他們結為道侶，是因為修煉時難免過於親近。
松風子師尊見得李師兄願意和藍師姐結為道侶，就完全沒再提讓他和藍師姐再修煉這魔侶雙修的事。
這個許諾並不難做到。
“可是，江師兄你的修煉……”
李師妹當時有些掙紮不安。
李寶兒這樣要求，難道不是妨礙了他和藍玉暖的修行？
“李師妹，你放心。我是很喜歡藍師姐。但那和喜歡李師妹你不一樣。”
他對藍玉暖，除了理所當然地感激，還有對她刻苦修煉的敬佩。
其他，就是對她經常不通世事的苦笑擔憂，也許還有深切的羨慕和更深的同情……
羨慕她有一位法力高強又關愛於她的仙人師尊。
同情她被師尊拋棄。
藍玉暖被蕭清山利用了。
沒有梅山魔尊，她根本不需要刻苦修行，她本來的命運就是被官宦人家收為養女，在膝下無女的養母跟前被精心養育成人，衣食無憂。
這樣的出身，再加上她那樣的容貌一定可以配一位很好的夫婿。
平安快樂地渡過這一生。
八字皆陰者，當享人世安樂。
現在，她卻不得不把魂魄壓入仙劍之中，用誓言來保護著青城劍派的千年清譽，甚至有一天她要親手殺死把她撫養成人的師尊……
江東鱗很為她擔心。
她確實不應該修行得太快。
現在的金丹頂峰已經太快了。
李寶兒是天生道胎，她可不是。
“我是天生魔修，就更不應該急於求成，反而容易墮入魔道。”
這些話讓李師妹聽得萬分開心。
要不是這一次來了岷山除魔，又事出突然……
他是不想讓李師妹覺得他不守承諾的。
“李師妹會吃醋吧？”
另一面泉坑中的藍玉暖反倒不著急，她站在泉水中，歪著頭，“但她很喜歡你。我覺得你受了重傷，她一定不會介意的。”
“……”
江東鱗也覺得，藍玉暖和李師兄在一起後，腦子清楚多了。
但他站在泉坑中，還是在頭痛。
李寶兒非常喜歡藍玉暖，他既然開口請她不要再魔侶雙修，不僅是為了她的修行，也是很不願意接受他和藍師姐這樣親近修煉的。#####
248寄情之愛
藍玉暖獨自離開後，江東鱗默默在泉坑邊沈思著。
他雖然想出法子在李寶兒面前解釋，卻被她接下來說的話驚呆了。
“江師弟，我想和李師兄解除道侶之約。”
“……”
不僅是江東鱗嚇呆了。
連松林裏剛剛走到附近的李西雪也嚇呆了。
“……師……師姐，這是……這是……”
一向沈穩鎮定的江東鱗都結巴了起來。
他絕沒有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話。
李師兄和藍玉暖在一起時候，不是很好很開心嗎？
“我喜歡江師弟你——是因為你是天生魔修，你感覺上和師父很像，後來我明白是魔性。”
藍玉暖一開口，就把林子裏的李西雪驚得要喘不上氣，接下來的解釋轉折，又讓江東鱗總算敢擡手，抹了抹額頭的冷汗。
他微微看看了藍玉暖身後的那一處密密松林，他已經感覺到李師妹來了。
青鱗告訴他，白虎劍靈應在對面。
李師妹來找他了。
“師姐……”
他苦笑著，本心不想再和藍玉暖說下去，但李師妹既然在松子裏聽著，他要是不讓她把話說完，李師妹一定會起疑心。
“我也很喜歡李師兄——”
藍玉暖站在暖泉池中，仰頭看向上天上的彎月，“現在我才想明白。也是因為李師兄他很像以前的師父，很像以前的蕭清山。”
江東鱗沈默不語。
他早就發現了。
李西雪此時卻是終於明白了江師兄以前說過的話，藍玉暖看到哥哥，就會想起以前的青城劍派掌門大弟子，想起那位被無數仙人敬佩簇擁著的劍仙尊者。
蕭清山曾經是道門十二劍派裏最出眾的人物。
“小玉要努力，好好修煉，做一名軟妖除魔的好劍仙！”
“是！師父！”
這是蕭清山教給藍玉暖的。
也是李寶兒從小就教給她這個妹妹的。
那怕她內府裏附有妖胎，哥哥李寶兒也從沒有嫌棄過她。
他一聽說了她的事，就獨自下山把她接到了身邊，因為不能接進道宮，他就把她安排住在了峨嵋下院田莊裏。
他用禁妖陣保護她，時常下山來陪她說話，手把手教她丹法、符法等道術，鼓勵她修行。
“小妹，要努力修煉，將來做一個好劍仙。”
“是，哥哥！”
李寶兒是一位法力高強，胸懷寬廣的道門劍仙。
以前的蕭清山也是。
至少，在藍玉暖的心中，蕭清山曾經與天生道胎的李寶兒沒有區別。
日月泉邊，她輕輕望月低語。
“我選道侶的時候，也是在分神期。如果我喜歡江師弟你只是分神期的修煉寄托，那我喜歡李師兄，和他結為道侶，難道不也是寄托？”
藍玉暖轉過頭來，凝視著對面沈默的江東鱗。
她仿佛僅僅是在自言自語，
他欲言又止，她卻先說了出來。
“……其實都不對。”
江東鱗和李寶兒這兩位劍仙都不是她真心喜歡的人。
她只是在他們身上尋找蕭清山的影子。
尋找狠心拋棄了她的師父。
尋找著可以繼續呵護她的那一份撫養之情。
“我這樣說，也許會讓李師兄難過……”
藍玉暖總算也低了頭，有些不安，
“但……”
但道門仙侶，互托真心才是最重要。
她和李寶兒的道侶之約，她得再想想。
“江師弟，你覺得……我有沒有想錯了？”
牽涉到了真心對她的李寶兒，還牽涉到了青城派和峨嵋劍派，藍玉暖顰著眉，用不確定的眼神看著江東鱗，
“這件事我不方便問宋師兄，也不能直接問李師兄，所以——”
所以她想問問他。
“……師姐。”
江東鱗嘆息著。
這時，他就無比懷念悲風祖師。
祖師若在，藍玉暖一定會去向祖師討教，絕不會把這個難題拿來和他商量。
他半晌無語。
他知道，李師妹如果在林子裏看著，他這個時候應該勸阻藍玉暖。
藍師姐對李寶兒有感情。
李寶兒又喜歡她，這就足夠了。
她那些理由也容易駁倒。
比如藍師姐之所以沒有選擇他江東鱗，不是對他沒真心喜歡，當然是因為他和李師妹已經有了道侶之約。
他和藍師姐沒有緣份。
李寶兒和藍師姐才是真緣份。
況且，只要看藍玉暖希冀的眼神，他就知道，她也很沒有把握。
她不擅長思考這樣的事。
只要他勸說幾次，她說不定就打消這個念頭了。
但他開了不了這個口。
不僅藍玉暖那雙璀璨星眸正看著他，正盼望著他的認同和支持，也因為他想起了李師妹。
李師妹妖道雙修，居然寄情在蕭清山的身上。
這就讓他徹底明白了一件事：
藍師姐對他江東鱗的感覺，其實就像是李師妹喜歡蕭清山一樣。
李師妹思念的是在破廟前轉身離開的那一對夫妻背影，藍師姐忘不了的是丈人觀外的秋海棠林中，總是會把她高高舉起，讓她吃飽果子的那個人。
藍師姐和李師妹一樣都在尋找著——尋找她們不曾真正擁有過的父母撫養之情。
這就是她分神期的修煉。
這一點，在驪山地宮幻現的楓葉小院中，在他中了幻術，一邊掃著漫天紅葉一邊聽著藍玉暖哭著找師父的時候，他就隱約意識到了。
他只是不願意說破。
因為她突破到金丹期了。
還因為李寶兒很喜歡藍師姐。
藍師姐有了李寶兒做道侶，下一回就能順利接任青城掌教之位。
這本是她應得的。
“師姐……”
他嘆了口氣，
“師姐不論如何決定，師姐也是青城劍派的下一任掌教。我是青城的青鱗劍主，我當然是支持師姐的。”
他本來還想和李師兄解釋：
這一次她幫他治傷，是他受傷時神智不清，擔心傷勢太重法力被打落，所以求藍師姐為他療傷。
藍師姐不好拒絕才會與他魔侶雙修。
這樣就不會讓李師兄對藍師姐有所不滿。
沒想到，這個法子用不上了。
“金丹境界，本就是回歸初心才能胎結元丹的劍仙至境了。”
他現在，也算是隱約體悟到了松風子的教導，
“小玉的金丹境界沒有圓通之前，這掌教之位是不敢讓她繼承的。”
藍玉暖以前並不是這樣的性情。
除了修煉，其他的事她根本懶得去多想。
結道侶也是為了好好修煉。
現在她開始學著思索別的事情，他不能不支持她。
這也是為了青城劍派。
他不能辜負祖師的托付。
“東鱗，要和小玉一起光大我青城一脈！”
他不能和藍師姐結為道侶，但只要有助於她道心修煉，他就一定要支持她。
……#####
249爭吵傷心
藍玉暖好不容易獨自思考決定了一回人生大事，又得到了同門劍主的無條件支持。
她高高興興地謝過了江師弟。
然後先行離開了。
因為江東鱗還要在泉水裏再修煉一下。
“李師妹——？”
藍玉暖走得不見影了，他定了定神，看向了泉邊的月輝灑落的松林裏，試探著喚著，“李師妹，是不是你？”
“……”
李西雪站在了松林裏，還在發呆。
聽了藍玉暖的話，她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她很生氣。
她的雙胞哥哥李寶兒那樣喜歡她，她怎麽能這樣對他！？
都是因為江師兄沒阻止她！
明明訂下了道侶之約，居然還反悔！
兩顆淚珠從她眼中落下，李西雪狠從心頭起，惡向膽迦生，她沖出了松林，站在了泉邊叉著腰。
她瞪著江東鱗一邊哭一邊大聲嚷著，叫道：
“我要分手！我要和你分手！”
這話她早就想說了，但蕭清山太可怕，她一直都忍著，只敢在心裏嘀咕。
這回終於說出來了。
然而嚷完了之後，她就更傷心了。
她根本不想和江師兄分手的。
“你怎麽不勸她——！我哥哥那樣喜歡她——！你不幫我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傷之至極的她猛地蹲了下來，用胳膊圈了腦袋，嗷嗷哭著，
“你不喜歡我了！你明明就喜歡她！你是不是也要和她一樣，我們說過一起做道侶的話你是不是也要反悔了？”
想到這裏，她被東王這分神差點吃掉的委屈完全發洩了出來，擡起頭又是一聲淒慘哭喊，
“我不稀罕！你要反悔，我就和你分手——！我和哥哥兩個人一起過一輩子！”
這叫聲驚飛了不知多少夜鳥，也讓江東鱗哭笑不得。
她抱著腦袋，繼續嗚咽哭泣，
“哥哥……”
藍玉暖要把哥哥甩了。
他那樣喜歡她都沒有用，她好狠心。
江師兄也好狠心。
她這樣喜歡他的。
“……”
劍靈白老虎傻呆呆地蹲著，看著大哭的本主，又看了看跺腳嘆氣的江東鱗。
“……李師妹……”
江東鱗本來也有些惱怒了。
就算早有準備猜到她要生氣，然而聽著她什麽都不說就鬧著要分手，他自然來了火氣想吼幾句讓她閉嘴。
分手就分手！
這樣鬧著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有話不會好好說？
然而見得她抱著腦袋哭得傷心，全身彩光流動還是元神的浮體，江東鱗就覺得，李師妹是不顧危險趕到岷山來看他的。
她這個樣子，他不能和她計較。
他只能趕過去，先用一縷道氣圈護住了她的元神，然後苦笑蹲下抱住了她，
“……李師妹。你怎麽來了？誰跟你說的我受傷了？”
剛才，他字字句句都是仔細斟酌，隨便那一句都不可能扯到什麽他喜歡藍玉暖。
他更沒有一個字說到他和李師妹的道侶之約要反悔。
“是不是遇上危險了？怎麽能讓元神離體……”
他柔聲問著，李師妹平常溫柔體貼又可愛，這樣激動起來一定是她已經很累很難過，“我聽說林島主去道宮養傷了——”
就在這時，他猛然間閃過了一個念頭，急問著，
“你從峨嵋道宮逃出來的？蕭清山去找你了？”
至少她是絕不會因為害怕林錕而逃出來的。
李西雪本來正傷心著，完全不稀罕理睬他。
直到她感覺到他的擔心，她的一顆心才漸漸安穩下來，接著突然被他一問，她難免就心虛了起來。
“……”
前些日子在峨嵋山，她收了魔尊的一簍子新摘的山花。
她還吃了魔尊在山腳小攤上買的兩碗豆腐花和四串糖耳朵。
峨嵋河邊的樹梢上掛著她放飛去晦的雙飛燕小風箏，竹蜻蜓真的很好玩，她都沒舍得丟，放在了房間裏做老虎的玩具……
就算梅山魔尊很嚇人，但她也應該做到威武不能屈的堅貞不是？
別提是要做道門仙侶，凡夫俗女不都是這樣學的？
想到這些說不出口的事，她眼中的淚雖沒有止住，卻沒敢再發脾氣，只是靠在他懷裏委屈地抹淚道：
“你怎麽不勸她？你不幫我哥哥……”
不幫她哥哥就是不喜歡她。
“……”
江東鱗陪著她一起蹲著，苦笑著，
“我能勸什麽？你想想你自己在分神期的事，藍師姐不過是和你一樣，她提起要和我做道侶，不也就是分神期？”
她瞪大了含淚的雙眼。
到這時，她才想起了這個問題。
藍玉暖也曾經在分神期？
月光下，李西雪的元神無法觸摸。
只見得一團人形的光彩流動，但江東鱗的法力足夠高。
他好笑地先用道氣圈住免得萬一元神飛散，再把她扶起來。
他和她一起並肩站在了泉邊觀音蓮的花叢中。
“江師兄一點兒也沒有想我……”
她嘀嘀咕咕地埋怨著，江東鱗吻著她的額頭。
“誰說的，我天天在想你……”
四面點點金色的螢光繞飛，他先捉了幾只螢蟲子哄了她破涕為笑，才捧起她沾滿淚珠的鵝蛋臉龐，責備著她亂發脾氣，
在她的不服氣中，他微微笑著。
“李師妹，你在梅山甘心做了兩個月守宮魔獸……”
她難道還是真喜歡蕭清山？”
“當然不是！”
面對這個問題，她知道搖頭的速度一定要快。
她恨不得和老虎一樣長出一條尾巴同時搖著，表示她對江師兄絕對是一心一意。
她絕沒有見異思遷。
在江東鱗的好笑輕吻中，她仍然忍不住爭辯著。
“可是我哥哥是天生道胎不是魔修，蕭清山道魔雙修的風儀很像我哥哥不是嗎？藍師姐喜歡我哥哥是理所當然才對。我害怕魔修才不會喜歡他們呢。”
江東鏷見她還沒有轉過彎來，簡直是無語，只能嘆道：
“那我呢？”
“什麽？”
她茫然回望，他有些嘀笑皆非。
“你這樣快就忘記了？”
見得她元神浮動的模樣，他到底不放心，從懷裏取出丹瓶。
倒了兩枚養元丹餵到了她的嘴邊，仙丹一碰即與元神合為一體，化成十色彩光沿著她的咽喉流入內府。
李西雪的元神浮動果然平穩了下來。
她就回想起：
青城悲風祖師本是想讓藍師姐和江師兄結為道侶？
她在鳳城時，還為了這件事不安傷心了好一陣子。
“江師兄……”
“我雖然不是天生道胎，但在藍師姐眼裏，我和李師兄其實沒有什麽區別。”江東鱗說得淡定無比，“她和誰結為道侶也不差什麽。”
在藍玉暖眼裏，他難道就一定不如李寶兒？#####
250魔尊分神
“啊——！”
她猛然間回過神來。
她第一眼看到梅山魔尊時就生了仰慕之心。
只因鐵叉山月光下的他如芝蘭玉樹，輝照山巔。
除了魔尊超然物外讓人心折的道家風儀，她分明也感覺到了：
他硬玉般的面容透出濃艷的魔魅俊美。
艷麗得連他身後的淺銀月光都被抹了一層紅。
這俊美她很熟悉。
熟悉得讓她不用害怕。
因為他很像江師兄。
蕭清山很像是路過青城山下的艷紅秋棠林。
這次劍會結束時，江師兄帶著她去看過的，青城丈人觀外每年都要盛開的艷紅秋棠樹林……
藍玉暖要是堅持和她哥哥李寶兒在一起，豈不是也能堅持選上江師兄？
李西雪簡直驚呆了。
“你要我怎麽勸？”
見得她終於想通了這件事，江東鱗才放了心，嘆息著，“藍師姐能在這樣的大事上拿得定主意，這其實是好事。”
放棄李寶兒這樣的天生道侶，對藍玉暖當然是極大的損失。
“……”
李西雪撇了撇嘴，惹得他失笑。
她暗暗在肚子裏嘀咕著
江師兄這樣想，當然是為了青城劍派。
藍玉暖越能自作主張，歷練出來後就更適合做青城女掌教。
但她是峨嵋弟子。
這些不是她份內的事，她只想著不願讓哥哥李寶兒難過傷心，更不希望李寶兒對江師兄有了不滿。
“你放心，李師兄辦事的分寸可比我們老成多了。”
江東鱗這樣說著，半點也安慰不了她。
她的哥哥她明白。
藍玉暖親自去和他說清楚，李寶兒再不願意也會對她退讓。
因為他傾心於藍玉暖。
但他並不是沒有脾氣，心裏難過的時候，他能怪誰？
不就只有青城劍派？
只有江師兄？
江東鱗卻還在愁著，要怎麽和李師妹提起他馬上就要去長安的事。
月色之上，岷山青衣峰的夜影深濃。
龜靈洞中的廝殺仿佛還在傳來。
……
“蕭清山今晚就會放棄龜靈洞？”
李西雪吃了一驚。
他點了點頭。
“李師妹，我先送你回去。”
不然他不放心。
藍玉暖剛才離去前提了魔修撤離這件事。
他隱約知道確是如此。
“江師兄——”
李西雪覺得還是小心為妙。
“什麽？他也在峨嵋道宮？”
聽得她這樣說，江東鱗也是臉色變了。
他和蕭清山交過手。
僅是分神已經讓他和藍玉暖聯手之後，仍然沒有還手之力了。
全靠東王那分神一直在支撐。
……
藍玉暖趕回龜靈洞時，魔修們果然早已退去。
畢竟也是一場大勝，龜靈老仙作為主人，狂喜著命眾小妖清掃洞府，又請各位來助戰的妖仙、劍仙們入內歇息。
藍玉暖這樣的身份，可以在百廢待興的仙洞中四處行走。
她也就看到了仙洞深處，幾處難以除去的魔符陣法。
這也就是蕭清山撤離的原因。
他的目的達成了。
龜靈洞鐘乳奇美，乳光百色繽紛，她揭起一掛子天然石珠彩簾，琳瑯滿眼。
簾後的俊美公子轉過頭來，微笑看她。
“藍仙子。”
碧游公子受了傷，臉色稍稍有些蒼白。
不過他一身妖甲銀鎧，綠發用銀繩高束在腦後垂下，颯爽英姿傾倒無數女妖。
他早就收起了妖叉，手提著彌羅仙劍亦在觀看洞底四面的魔符魔陣。
石珠輕撞，藍玉暖走近他身邊，皺眉細看他面前的灰石洞墻。
裏面還有幾十位妖仙。
小妖們高舉著火把，把藍玉暖高挑玲瓏的身影投影在了詭奇符陣的一角。
碧游公子不好盯著人家女劍仙的影子看，側目隨意瞥了她一眼。
她與他並肩而立。
這金丹女劍仙的側影美如初開的白蘭花，眼神漆黑剔透，跳躍著火把焰心，倒叫他想起了當初在梅山腳下的初遇。
想起，他在一條橫過山路的小溪邊，初遇上她時的情景。
那時，她蹲在了溪邊，伸手掬水洗面。
溪水清洌。
她的側影倒映在水面，在片片粉色春花飄落間，亦是美得如眼前般的驚心動魄。
他碧游公子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搭話的。
那怕目的是找人出氣。
和她爭路。
沒料到，他居然與這一看就是道門劍仙完全可以用來欺負的美貌女子打了個平手。
……
藍玉暖仰頭看著魔符，神情仔細。
不時，她還轉過頭和他低聲議論幾句。
見得她大方得體，他稍一斟酌，還是問了她，道：
“你和李寶兒……”
看起來不像是能長久的樣子？
況且能氣一氣李寶兒他完全不介意，他笑道：
“昨天你和我說的事，我答應了。”
他一向覺得，藍玉暖傻歸傻，但一到修煉、鬥法的時候這女劍仙的腦子就精明得可怕。
再說她法力也高強。
他和她鬥過兩次都沒占到上風。
勉強願意高看她一眼，
“你下山歷世時要是不和李寶兒一起，我倒也不介意和你同路……”
藍玉暖要去長安城。
他也要去。
所以，她昨日就出言邀請了他一起同行。
劍仙下山經歷，至少有一個夥伴同行，可以分開行動但一定要有互相配合的同路人。
“你怎麽不找江東鱗？”
碧游公子不懷好意地笑著，抱劍在胸，沒料到藍玉暖當即反問了一
“你是想和李師妹同路嗎？”
她同樣歪頭看他
“所以讓我去找江師弟同路？你還喜歡李師妹？”
“……多久前的事了。還提？”
碧游公子懷疑她是不是真的傻。
讓他得不到欺負傻瓜的樂趣。
雖然還是奇怪於她居然沒找上江東鱗作伴，他當然也不介意看到李西雪那小半妖氣得跳腳，但碧游公子這時也沒功夫理會這些。
他要指揮同來的妖仙們聚焦法力，毀去洞底的四重魔陣。
妖光齊閃，打開了一處龜靈仙都不曾發現的道門仙洞。
此外，他還看到了一抹劍光從外洞而來。
江東鱗趕來了。
他那樣的重傷竟然完全好了。
碧游公子震驚不已。
“游道兄。”
江東鱗在簾外停步，拱手一禮後才揭簾而入。
碧游公子打量著臉色正常的他。
這就是魔侶雙修？
“師姐，大師兄。”
江東鱗停步在了藍玉暖身邊。
和走過來的宋明打完招呼後，他笑著沒搭理宋明暗示詢問的眼神。
這位大師兄一臉的愁苦，顯然已經知道藍玉暖要和李寶兒分開了。
這位大師八成是在猜：
這難道是為了江師弟？
江東鱗覺得需要冷處理。
“大師兄，我的分神不穩，所以耽誤了一會。”
他岔開了話題。
“……”
宋明只能吩咐他好好養傷，藍玉暖在一邊聽著沒出聲。
她是金丹劍仙，就算當時不能斷定泉邊松林裏的一縷元神就是有李西雪，卻早就發現了異樣，現在，她見得江師弟快天明的時候才一臉是笑地回來。
她當然就明白松林裏的人是誰。
他施法先送走了李西雪。
這才放心回來。
江東鱗一邊看著魔符，一邊皺眉。
他在思索分神東王。
“李師妹，你是說，東王在銅鏡裏和青鱗合二為一了？”
這才讓他吃驚不已。
他的元神也進過幻鏡，也嘗試過讓青鱗附體。
畢竟李師妹被劍靈白虎附體後，法力高了不止十倍百倍。
還能在蕭清山眼皮底下裝了兩個月老虎。
但他一直沒有成功。
分神東王居然可以？
“江師兄，我親眼看到了。東王還說青鱗以前和老虎一樣是魔獸。”
他知道這事要親自問東王才行。
但這天生魔修的分神為本主療傷時耗盡了法力。
他現在正在他的內府中沈睡。
多虧這樣，這分神也暫時不會出來壞事。
他實在頭痛於分神暗算林錕的胡作非為。
除了他還要向林錕再賠一次罪。
還會連累李師妹。
“李西雪跑來找你了，也沒有問你？”
碧游公子的聲音突然傳來。
“……”
江東鱗並不吃驚。
這蛇妖是女媧符主，李師妹突然來了鐵叉山這樣近的地方，他一定能察覺到。
以前他還對這事頗為不滿，現在他不能計較了。
“游道兄好眼力。”
他轉頭笑道，
“我已經送李師妹回去了。”
“……”
碧游公子倒是詫異。
江東鱗以前被他刺激時，總是板著臉生悶氣，現在居然沒反應了。#####
251宮妃葉氏（上）
碧游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這青城小子。
“咦？”
從這蛇妖微變的臉色上，江東鱗知道：
他看出這魔侶雙修的奇妙之處了，它與女媧符有曲異同工的地方。
碧游公子的蛇眸在他和藍玉暖之間逡巡了一圈。
他終於發現：
江東鱗和藍玉暖的道氣越來越相似了。
她是鳳靈赤紅道氣。
他是青鱗碧光道氣。
本來是截然不同。
現在，紅、碧兩色道氣都開始泛灰，眼看著要向黑白色變化。
過不了多久，這兩人的道氣豈不是完全一樣了？
有區別的僅是法力高低。
得出這個結論後，碧游公子笑了起來，斜視江東鱗，道：
“這倒也好。免得你老是看我不順眼。”
“……”
江東鱗無話可說。
這蛇妖完全沒有他沒事找事，他才煩他的自覺。
他還沒敢把這事告訴李師妹呢。
“游道兄要去長安城？”
他決定和蛇妖維持表面客氣的關系。
李師妹萬一生氣了，不是還要這位蛇妖出面勸說幾句？
魔侶雙修和女媧符完全不一樣。
但修煉者互相之間有感應的結果他控制不了。
就像李師妹不修煉女媧符氣也不可能。
他和李師妹只能互相忍一忍。
他可以向她保證，他以後也不會因為碧游公子老是來刺激他而吃醋生氣。
這蛇妖就是故意的。
他和李師妹一樣是喜歡欺負人的性子。
“江道友到了長安城，打算去哪一座道觀落腳，終南劍派的終南觀嗎？”
碧游公子抱劍微笑著。
他明白江東鱗的動機。
反正都要下山歷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說不定有朝一日還要聯手對敵。
果然，江東鱗答得很幹脆。
“我和葉法善約定過，到了長安城就去他家的家觀。”
這小子笑語解釋著。
那是因為玉齒劍還有一副劍袋在葉法善手上，就寄在了家觀中。
“喔——”
碧游亦笑了起來。
藍玉暖肯定按十二劍派劍仙慣例去終南觀掛名的。
江東鱗是特意避開。
免得李西雪吃醋。
雖說如此，藍玉暖突然向江東鱗看了一眼，他立有所感地回望了過去。
“藍師姐，怎麽了？”
話音剛落，蛇妖的低低笑聲傳來。
“……”
江東鱗也醒了神。
他只能在心裏嘆氣。
其實李師妹已經發現這個奇怪的地方了。
“江師兄，藍師姐的心事，你怎麽知道得這樣牛情楚？”
她在泉坑邊就發脾氣了。
“你就當你不知道，去勸她一兩句也不成嗎、”
“……”
他沒敢直說。
確實沒有別的原因。
魔侶雙修自然心意相通。
“江師兄你要去長安城就去吧，一定要修煉得比法相公子強十倍。”
這樣才不會被吞回去。
李師妹離開時這樣說著，很通情達理，只是她用小眼神狡猾地瞅著他，“江師兄到了長安城，要住在哪裏？”
“……我幫你去向葉法善要玉齒劍的劍袋。就不去終南道觀住了。”
當時的回答，真是太機智了。
李師妹笑開了花。
她這才高興地騎著老虎回去了。
江師兄不和藍師姐一起住就好。
至於葉家的小道姑葉嘉兒……
她當然知道葉嘉兒不僅被迷離仙網抹去了記憶，還已經進宮做了皇帝的新妃子。
完全不會是威脅。
……
“去稟告叔父，嘉兒到前殿進過香之後，就去拜見肖師叔。”
掖庭宮四品美人葉嘉兒輕舒玉手，在內侍們的簇擁中下了宮轎。
她頭戴大小各六的金釵琉璃花冠，黛眉紅唇，雙目流盼。
她在六欲仙壺中的魔艷之色，已經被這一年多來修煉的青城道氣掩蓋。
如同盛開在游仙觀內外的白牡丹花。
陽光照出她宮裙上團鳥紋的繡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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