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完全沒辦法溝通。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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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已經去岷山了。
“我的事自己會處理好的。魔尊來了，我正好有機會繼續偷窺怎麽妖道雙修呢。”
蕭清山修煉無魔之境，如果不能自己突破心境，就會去搶江師兄的魔身。
這是哥哥告訴她的。
她要保護江師兄。
魔尊在峨嵋，就不會去岷山。
江師兄就不會有危險。
李西雪為了壯膽，才在蕭清山眼前變成了白老虎。
除了老虎的法力比她高，它還很召魔修們的喜歡——她已經發現了。
“你這樣任由劍靈附體，總有一天會出差錯。”
魔尊很溫和地指點著她，
“變不回來時，誰也幫不了你。”
“什麽？”
她的老虎臉都嚇黑了。
出了大法陣外的林子，走在峨嵋山腳的峨嵋河邊，河畔花瓣浮水，繞山不絕。
春日裏來踏青、上香的游客絡繹不斷。
法鈴聲中道歌悠悠。
蕭清山白衣素巾，腳套布履，與路過進山的州縣學學子們別無二致。
他神色謙和而又自然，遇上來打招呼的書生會互通學名，說起府城教諭舉辦的學子春宴在哪一座道觀，然後指點路徑。
遇上乞討的可憐人，他還會丟上幾枚銅板。
她不敢再變成老虎，亦是粉裙垂髻的少女打扮，盡管梅山魔尊表示：
他追求一個人時只會喜歡對方的心靈。
完全不在意是對方的長相是母老虎還是美少女。
李西雪對魔尊無比正直的戀愛觀表示萬分欽佩之餘，畢竟被他嚇了一跳。
“會變不回去？一直做老虎？”
魔尊大人的眼光她是絕不會置疑的，當即就變了回來。
“不過你有這定魂珠，就不用擔心。”
蕭清山看到了她脖子上掛著的的寶珠，知道她在魔宮裏把這仙寶藏了起來，“但上回你沒戴珠子還能變回來，是你的運氣。”
她摸了摸寶珠，放心了。
魔尊自然很滿意她這樣相信他。
這是發展一段真誠感情的良好開端。
關系他是否能徹底破去心魔。
梅山魔尊就像把以前的事都忘了，把他修煉魔功，從第一層魔身修煉到魔心，從第二層魔心修煉到心魔的過往當成完全不存在。
他一路殺過去的長輩、愛侶甚至背叛師門那些事，仿佛也早已成煙。
成熟英俊的白衣書生很自然地和她一邊聊天，一邊在湖光水色中散步了起來，
李西雪只能配合著一起不記得。
她知道，魔尊蕭清山和碧游公子一樣是修煉的奇材。
他們才不會墮落到法相公子一樣的水平，一見面就那樣那樣。
他們喜歡來一段真感情。
然後再甩了她。
陽光從湖畔花枝間斜照了過來，讓它老虎脖子上的那顆拳頭大小的透明寶珠晶瑩可愛。
“這仙寶是你哥哥送給你的？”
“……是劍會的獎品。”
她沒敢提起在魔宮裏殺了個十進十出的碧游公子。
“聽說這定魂珠本來是浣花溪裏一只吸血蛭妖的元丹，被碧游公子所殺才被奪了過來煉制成了仙寶。”
蕭清山果然見多識廣，
“他應該是奪來送給他那位心上人凡女，保住她不被妖氣所侵。沒料現在送給了你。”
因為史娘子用不上定魂珠了。
她暗地裏腹誹著，史娘子用得上的心玉，碧游直接就搶走了。
她連看上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尊上說得對。”
她陪笑附合著，免得那蛇妖引起了魔尊的怒意，讓她倒了楣。
不把碧游公子宰上十回，魔尊是不會消氣。
擊傷了他根本都不算什麽。
她這樣唯恐惹怒他的態度，實在不符合蕭清山的需要。
因為魔尊大人臉色的無奈，也因為有這定魂珠的保護，她在路攤子上喝光了兩碗豆腐花啃完了四串糖耳朵，開始盤算起來。
魔尊大人居然掏腰包給她買了小風箏和竹蜻蜓後，李西雪舉著風箏開始深思。
要怎麽樣才能和平分手呢？
剪斷了風箏送了晦，她悄悄拍著吃撐了的小肚子，閑逛走到了湖光深處。
她覺得還是應該變成老虎。
反正有定魂珠。
背著江師兄和別人約會逛街吃東西，她很有罪惡感。
必須得趕緊分手。
果然，她一變成老虎。膽子就壯了起來。
她用胖爪子推了推魔尊，又指了指湖上的大船。
“想坐船？”
蕭清山溫和地笑著，“我去雇一條。”
她躲在了蘆葦叢中，遠遠看著他離開。
他討價還價，從碼頭的香客頭目手上雇了一條很大的畫舫。
而它在蘆葦叢裏奔跑著，船開了很久，開到了她隱藏的偏遠湖面。
一眼望得過去的鱗波水面上船影皆無，只有山林倒影波光，層層疊翠。
她跳上船，囂張地臥在船頭。
它瞇著虎眼睛，感覺著湖面上帶著涼意的燦爛陽光。
魔獸老虎的法力比李西雪本人強多了。
她變成老虎魔獸的時候，就算不是蕭清山的對手，她也覺得沒有那樣害怕。
蕭清山似乎也覺得很滿意。
他坐在船頭，把頭靠在了她的老虎背上，在陽光下翻看著一冊龜妖密書。
仿佛又回到了梅山魔宮寢殿，她做守宮魔獸的時光。
李西雪竊喜於他送上門來。
他道魔雙修的法門，這樣最方便她偷窺。
但他一定也知道。
“……”
李西雪想不明白。
她只能覺得，無魔境界的魔尊真是單純又善良。
她都不忍心想辦法鬧分手了。
魔尊送的花，她實在沒膽子拒絕。
她對不起江師兄。
李西雪本著占了大便宜的心思，盡職盡責地作著魔尊的枕頭，默默分辨著他十二條氣脈的流動方式……
漸漸地，一波接一波的銀色光波套著金色色光波向湖面擴散了開去，她毫無察覺。
銀光是她的妖道雙修的劍元。
金光是蕭清山的劍元。
蕭清山本就是喜歡看書睡覺的時候修煉。
與她不謀而合。
她在道魔雙修的平靜氣流中，結結實實地睡著了。
夢裏，她沿著清遠江游去岷山。
又見到了江師兄……
……#####
240妖鵬潛回
夕陽將落時，蕭清山側頭看著睡得流口水的大老虎。
他微微一笑。
他暫時還不急著和她分手。
她和他也不太適合。
但一段感情既然已經開始，至少要為此而努力過以後才不會後悔。
……
李西雪不知道魔尊的戀愛觀總是無比正直。
寧可耽誤他自己不多的青春都不忍心馬上甩了她。
幾天之後，她被一個惡夢嚇醒的時候，發現自己還是在峨嵋道宮的大丹室裏。
窗外星空漫漫。
赤紅爐火跳躍，眼前的丙號丹爐還在煉制清心丹。
她暗暗慶幸，剛才她在夢裏看到岷山群峰，朝陽初升，金燦燦的朝霞裏江師兄和漂亮的碧宵仙女手牽手，走在一起看風景——這果然只是夢。
大約是她好幾天沒見著分神了。
她有些擔心。
“你怎麽一頭汗，做惡夢了？”
半夜的大丹室裏，有三座丹爐在煉藥，卻只有她一個峨嵋弟子在用功，旁邊打坐陪著她的只是一個分神——鵬妖林錕的分神。
半撐開的欞窗邊，星光悄落，高冠紫衣的分神盤坐在丹爐前，身影輕薄。
林錕俊眼柱鼻只能依稀可見，仿佛是被星光映透。
他的本體還在李寶兒的紫麒閣裏養傷。
他又刻意減少了法力，讓分神的身影不容易被發現。
蕭清山天天旁若無人進出峨嵋道宮。
“不應該如此，你最近修煉是不是出差錯了？”
林錕皺眉看著她。
分神期的劍仙已經無夢。
修煉者深潛於心底的種種不可知的念頭、性情不再由夢境呈現，而是由分神很直接地表現出來。
比如江東鱗的魔修分神、仙人分神。
分神期的修煉就是要定魂守一。
把不同的自己整合在一起。
“你的妖道雙修看起來有些長進了，修煉時也和分神期無異。怎麽會還有夢？”
他詫異於李西雪居然被夢嚇醒。
她的法力進步是清晰可辯的。
丹室天頂倒映著跳動的火焰，朱砂色的符陣在白玉爐中轉動不休。
這丹室裏三座丹爐從昨天晚上開始燒了一天一夜，都由她一個人的三味真火來控制。
她最初在青羊觀用海眼水煉仙丹時，獨自一人煉一爐就很勉強了。
“……島主，你受傷了別為我費神。”
李西雪馬上把碧宵甩到了腦後。
她心喜於被誇讚有長進。
這幾天，她對蕭清山用了冷暴力逼他分手的辦法，那就是約會時變老虎蒙頭睡大覺。
順便得到的好處就是法力更容易提升。
然而這未必一定是好事。
她有些憂心。
她低頭看著自己袖子裏的指尖，指尖透出紫色說明她的妖氣更重了。
道氣卻沒有太多的進步。
她的修煉出錯了？
“怎麽了？”
林錕察覺出她有心事。
她當然想請教一一下南海妖首，然而看著他盤坐在丹爐的分神法力稀薄，明顯是受傷後法力受損的原因。
她覺得現在不是時候。
林錕受傷了。
還是被蕭清山所傷。
她站起去另兩座丹爐前看火候，又含糊笑道：
“島主，可能是因為梅山魔尊太讓我害怕了吧。我就是睡迷了。沒事的。”
爐裏她為林錕治傷的兩種丹藥。
前天夜裏，鵬妖突然潛到峨嵋道宮的時候，她正和蕭清山相處到了第五天。
“蕭清山在峨嵋道宮，在你這裏？”
林錕亦是大驚。
在龜靈洞中，他剛和蕭清山交過手，受了比碧游公子還重的傷。
“在龜靈洞的只是蕭清山的分神！？”
這不僅讓他和她都很震驚，李西雪也意識到梅山魔尊的法力難道也在提高？
林錕搖頭否認了她的猜測。
“他還剛剛踏入無魔之境，要提高很難。”
他本來就是這樣厲害。
所以李寶兒在碧靈妖宮拒絕了和妖仙們聯手奪回龜靈洞的計劃。
他覺得蕭清山的道魔雙修深不可測。
但妖首們同仇敵愾，就算沒有十二劍派相助也不可能放棄了。
所以才有了這樣的結果。
……
林錕的傷很難治。
爐火映著她的鵝蛋小臉，還有她微顰的細眉。
她有些犯愁。
除了擔心自己的修煉，她問起江師兄在岷山的事，林島主的反應也很奇怪。
“江東鱗一切都好。”
聽到這樣的簡單答案，她疑惑了。
林島主都受傷了，江師兄不可能一切都好吧？
“李師妹，這一次我去岷山助陣，應該還有岷山雙峰道長的面子。”
江師兄還和她悄悄說起了望仙樓裏的火工老道，
“雙峰道長與我的師尊是多年好友。龜靈老仙答應了他，要是能幫助妖仙們收回龜靈洞，就讓出一半的氣脈，讓岷山劍派重新建立一座上院道宮。”
在這樣的條件下，流雲子大師兄也被雙峰老道說動，他和青羊觀主、歐陽子等幾位師叔伯商量後，飛劍去詢問了雲游在外的李寶兒。
然後，他帶著青羊觀法力最高的七個師弟都去了。
大師兄說這是為了岷山劍派，為了道門十二劍派，那江師兄他一定和林島主一樣賣力。
也一樣危險。
所以她才會做怪夢？
仙人分神已經好幾天沒見影子了。
“島主，江師兄是不是也受傷了？”
她今晚又追問了一次。
“……”
林錕果然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含糊說了幾句江東鱗立了不少功搶了不少魔品仙寶的情況，然後馬上就說起了他自己的傷。
李西雪覺得一定出事了。
老虎也很奇怪。
“老虎，有沒有和青鱗打聽出消息？江師兄怎麽樣了？”
她早就讓老虎和劍靈去探聽消息了。
“……”
但老虎用很憂愁很左右為難的眼神看著她：
它什麽都不知道，千萬不要再問它了。
居然和林島主一樣的反應。
……#####
241東王白虎
李西雪擔心江師兄是不是也受傷了。
林錕卻在苦笑。
他的傷是蕭清山的手筆，卻也是一時疏忽被江東鱗誤傷的結果。
他的那個魔修分身真是不省心。
李西雪不知道這些，她憂心仲仲地取了新出爐的丹藥，和林錕的分神一起回到了紫麒閣裏。
“老虎，有沒有好好保護林島主？”
白老虎從紫麒閣裏跑出來，嗷嗷地迎接本主。
它也知道魔修東王借著和林島主並肩圍攻蕭清山時，出手暗算了林錕。
他一直就想殺林錕。
“真是廢物。”
魔修因為這件事被本主江東鱗封禁在了銅鏡幻鏡裏，不時就會對它發洩對本主的不滿，白老虎天天聽，耳朵都聽起繭了，
“殺了林錕，他不是馬上就能把那醜半妖弄到了手了？弄到手了，不就可以去挑幾個紅鸞那樣的美人做鼎爐？以前那個葉嘉兒我也早就看中了——虧我把這事辦得天衣無縫！”
然後，東王表示還是法相公子的風格更合的心意。
他要去投靠法相公子。
“……”
老虎覺得，這些話還是不要讓李西雪知道為好。
因為她一直在和它嘀咕東王在清遠江上要吃她的事情。
“老虎，你不要被他騙了，東王他現在看起來像個傻瓜，但在清遠江上他很厲害的，就像是梅山魔尊一樣的感覺。”
白老虎也知道本主討厭法相公子，絕不會讚同東王去投奔法相。
所以它張著血盆大口，瞪著眼睛，李西雪問什麽都是一問搖頭三不知。
至於東王還說了什麽江東鱗和藍玉暖又一起手牽手魔侶雙修，那它就更用不著說了。
藍玉明的事它不太清楚。
那是它吃過一小塊魔魂醒過來以前的事了？
它只記得魔魂真好吃。
在銅境幻境裏，它也和東王說著悄悄話。
絕不能讓本主知道的話。
“你還要吃？下一回我挖到了再餵你。”
東王摸著它的頭，這樣大笑著說過的。
白老虎一心一意都在暢想美味的魔魂，而在林錕眼裏，魔修東王確實手段高明。
龜靈洞之戰中，這東王先殺了兩個圍攻他林錕的魔將，在混戰中接近了他。
幫著護住側翼。
結果，又趁著他和蕭清山鬥法時，直接賣了個破綻給蕭清山。
他這才受了傷。
接著東王又在千鈞一發之際擋開了蕭清山最後的殺著，救下了他。
連他手下的南海妖仙們都沒能看出什麽不對勁。，
反倒覺得這位江劍主果然是真心相助龜靈仙，要幫他奪回龜靈洞。
連龜老仙都親自來謝過了兩回。
心知肚明吃了暗虧的只有他林錕。
南海妖首要弄死這魔修分神的辦法多得很，只是還在選擇用哪一個……
直接殺了江東鱗嗎？
……
“島主，我們到了。”
峨嵋道宮中，李西雪的臉湊到了他的眼前，擔心著，
“你累了？”
林錕的分神一笑，轉頭看向了紫麒閣的深處。
……
仙閣裏自然是仙燈翠羽，琥珀晶簾。
紫麒閣表面看去只是一座前後雙樓飛橋相連的精致閣樓。
走進去後卻被一層一層相接的道門仙陣擴大為一座三宮九殿的雲上仙宮，仿佛高懸在了峨嵋金頂之上。
仙逸出塵之處絲毫不遜於碧靈妖宮。
“李娘子。”
李寶兒出游在外，宮中鶴童白衣，鳳女彩裙，容貌清秀妍麗不下百人。
“各位姐姐客氣了。”
李西雪連忙也擺出一張笑顏如花的臉，討好地看向了仙閣裏中的仙侍宮首們。
玉階層層直上，聳立的仙宮中浮出白雲霞光，仙影幢幢。
虹橋伸出，迎出來的仙仆都是已經修煉成人形的仙獸。
李寶兒剛一出生，天靈祖師夜觀天像，親自從峨嵋仙苑中把它們挑選出來，安排進紫麒閣中做了侍奉天生道胎的仙仆。
已經十幾多年了。
李西雪每回一進這仙閣，就得感嘆一下雙胞兄妹不同命。
她小時候可是住在山腳破廟裏，吃齋喝粥，天天跟著老和尚念經。
頭一回被哥哥接到紫麒閣裏玩時，還因為是半妖，驚得白鶴、單鳳所化的仙侍們到處亂飛——不過江師兄說得對。
“李師兄這樣疼愛你。”
她覺得以後不能再向江師兄訴苦，說什麽爹爹媽媽嫌棄她是個妖怪不要她。
江師兄自己還是孤兒，連哥哥都沒有。
“燕娘。”
妖影相疊，分神回到了林錕體內，內殿的客房紫幕高挽，露出仙侍簇擁中的白玉榻。
南海妖首沒有束冠，他長眉俊目，紫發披肩，高大的妖身只披了一襲寬大的雪白寢衣。
他微微睜眼，紫色妖眸果然恢覆了懾人神采，含笑看她。
“我已經好多了。”
他還是叫她燕娘，李西雪也不在意。
林錕對她習慣的稱呼是李寶兒的妹妹。
這個名字太長了。
“島主，昨天晚上的藥有效嗎？”
她關心地看著他。
紫麒閣裏有天靈子賜給李寶兒的仙寶養元玉液池。
李寶兒從小就是在裏面泡大的，對治傷也很用。
她昨天給他服下的丹藥也是配合了養元池的仙氣。
林錕笑著點頭。
他察覺出這小女孩子在丹法上確實學得精妙。
盡管流雲子那小道士慫恿他回峨嵋道宮來養傷求醫，完全就是不懷好意。
這小道士自己不敢回來。
因為江東鱗和藍玉暖的事。
“不愧是浮游子道友的高足。”
他微笑著，用安撫部屬、妖眾的手腕和這小女孩子打交道，李西雪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輕易被他誇得眉開眼笑，虛偽地連連謙虛。
林錕面上若無其事。
心裏卻是拿定主意不能再寬饒了江東鱗這個本主。
他控制不了魔修分神，又和李西雪太親密。
如此一來，這小女孩子內府裏的妖元就危險了。
燕娘就危險了。
側目看著李西雪，南海妖首突然覺得燕娘附在她的身上，並不是沒有原因。
長相輪廓有一二分相似，甚至是性情相似，這一回燕娘和他為石磯娘娘爭吵，他當然知道這小女孩子在背後支持燕娘。
都是一樣的愛吃醋。
眼裏不揉沙子。
或者——林錕突然悚然發現：
她的妖氣更重了。#####
242燕氣深濃
“你最近是，是不是經常用老虎附身？”
他伸手撚起了鳳侍玉盤中一顆仙丹，緩緩服下。
“是……”
李西雪捧著琉璃盞仙乳，很奇怪。
“不要再這樣了。小心變不回來。”
她已經被蕭清山提醒，連忙笑著感謝著，又拿出了脖子上掛著的定魂珠給他看。
林錕知道定魂珠的作用，稍稍放了心。
但他皺眉沈思。
見她顰著眉，又給他切脈的歪頭模樣，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難道是因為他受了傷心神不定的原因？
他把飲完的琉璃盞遞回給她，在她側身時調出了內府妖氣，凝神細看著她。
她坐在榻前的玉凳上，側手放下了盞杯。
月光從仙宮的天窗落下，落在了琉璃盞上。
琉璃光幻，在墻面上勾勒出一道如月的夢幻光影。
是李西雪的側影。
她今日仍然是一身峨嵋弟子的曳地粉裙，烏發梳起束著八瓣玉雕蓮花道冠，月光中，粉裙與蓮冠交輝，她整個人就是一朵盛開的夜色幽蓮。
紫白色的劍氣披帛在玉石地板上流浙而去，林錕的眼神一個模糊，她仿佛就披了一頭淺紫色的妖發，坐在了茫茫的銀光大海之上。
深夜的海面靜謐幽遠。
唯有她一人坐在星空下，流動的一圓圓的銀波在她的腳邊向四面撒了開去……
她不是越來越像燕娘了？
林錕駭然一驚。
她的妖氣修煉太快了。
“島主，怎麽了？”
她察覺到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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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自己會處理好的。魔尊來了，我正好有機會繼續偷窺怎麽妖道雙修呢。”
蕭清山修煉無魔之境，如果不能自己突破心境，就會去搶江師兄的魔身。
這是哥哥告訴她的。
她要保護江師兄。
魔尊在峨嵋，就不會去岷山。
江師兄就不會有危險。
李西雪為了壯膽，才在蕭清山眼前變成了白老虎。
除了老虎的法力比她高，它還很召魔修們的喜歡——她已經發現了。
“你這樣任由劍靈附體，總有一天會出差錯。”
魔尊很溫和地指點著她，
“變不回來時，誰也幫不了你。”
“什麽？”
她的老虎臉都嚇黑了。
出了大法陣外的林子，走在峨嵋山腳的峨嵋河邊，河畔花瓣浮水，繞山不絕。
春日裏來踏青、上香的游客絡繹不斷。
法鈴聲中道歌悠悠。
蕭清山白衣素巾，腳套布履，與路過進山的州縣學學子們別無二致。
他神色謙和而又自然，遇上來打招呼的書生會互通學名，說起府城教諭舉辦的學子春宴在哪一座道觀，然後指點路徑。
遇上乞討的可憐人，他還會丟上幾枚銅板。
她不敢再變成老虎，亦是粉裙垂髻的少女打扮，盡管梅山魔尊表示：
他追求一個人時只會喜歡對方的心靈。
完全不在意是對方的長相是母老虎還是美少女。
李西雪對魔尊無比正直的戀愛觀表示萬分欽佩之餘，畢竟被他嚇了一跳。
“會變不回去？一直做老虎？”
魔尊大人的眼光她是絕不會置疑的，當即就變了回來。
“不過你有這定魂珠，就不用擔心。”
蕭清山看到了她脖子上掛著的的寶珠，知道她在魔宮裏把這仙寶藏了起來，“但上回你沒戴珠子還能變回來，是你的運氣。”
她摸了摸寶珠，放心了。
魔尊自然很滿意她這樣相信他。
這是發展一段真誠感情的良好開端。
關系他是否能徹底破去心魔。
梅山魔尊就像把以前的事都忘了，把他修煉魔功，從第一層魔身修煉到魔心，從第二層魔心修煉到心魔的過往當成完全不存在。
他一路殺過去的長輩、愛侶甚至背叛師門那些事，仿佛也早已成煙。
成熟英俊的白衣書生很自然地和她一邊聊天，一邊在湖光水色中散步了起來，
李西雪只能配合著一起不記得。
她知道，魔尊蕭清山和碧游公子一樣是修煉的奇材。
他們才不會墮落到法相公子一樣的水平，一見面就那樣那樣。
他們喜歡來一段真感情。
然後再甩了她。
陽光從湖畔花枝間斜照了過來，讓它老虎脖子上的那顆拳頭大小的透明寶珠晶瑩可愛。
“這仙寶是你哥哥送給你的？”
“……是劍會的獎品。”
她沒敢提起在魔宮裏殺了個十進十出的碧游公子。
“聽說這定魂珠本來是浣花溪裏一只吸血蛭妖的元丹，被碧游公子所殺才被奪了過來煉制成了仙寶。”
蕭清山果然見多識廣，
“他應該是奪來送給他那位心上人凡女，保住她不被妖氣所侵。沒料現在送給了你。”
因為史娘子用不上定魂珠了。
她暗地裏腹誹著，史娘子用得上的心玉，碧游直接就搶走了。
她連看上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尊上說得對。”
她陪笑附合著，免得那蛇妖引起了魔尊的怒意，讓她倒了楣。
不把碧游公子宰上十回，魔尊是不會消氣。
擊傷了他根本都不算什麽。
她這樣唯恐惹怒他的態度，實在不符合蕭清山的需要。
因為魔尊大人臉色的無奈，也因為有這定魂珠的保護，她在路攤子上喝光了兩碗豆腐花啃完了四串糖耳朵，開始盤算起來。
魔尊大人居然掏腰包給她買了小風箏和竹蜻蜓後，李西雪舉著風箏開始深思。
要怎麽樣才能和平分手呢？
剪斷了風箏送了晦，她悄悄拍著吃撐了的小肚子，閑逛走到了湖光深處。
她覺得還是應該變成老虎。
反正有定魂珠。
背著江師兄和別人約會逛街吃東西，她很有罪惡感。
必須得趕緊分手。
果然，她一變成老虎。膽子就壯了起來。
她用胖爪子推了推魔尊，又指了指湖上的大船。
“想坐船？”
蕭清山溫和地笑著，“我去雇一條。”
她躲在了蘆葦叢中，遠遠看著他離開。
他討價還價，從碼頭的香客頭目手上雇了一條很大的畫舫。
而它在蘆葦叢裏奔跑著，船開了很久，開到了她隱藏的偏遠湖面。
一眼望得過去的鱗波水面上船影皆無，只有山林倒影波光，層層疊翠。
她跳上船，囂張地臥在船頭。
它瞇著虎眼睛，感覺著湖面上帶著涼意的燦爛陽光。
魔獸老虎的法力比李西雪本人強多了。
她變成老虎魔獸的時候，就算不是蕭清山的對手，她也覺得沒有那樣害怕。
蕭清山似乎也覺得很滿意。
他坐在船頭，把頭靠在了她的老虎背上，在陽光下翻看著一冊龜妖密書。
仿佛又回到了梅山魔宮寢殿，她做守宮魔獸的時光。
李西雪竊喜於他送上門來。
他道魔雙修的法門，這樣最方便她偷窺。
但他一定也知道。
“……”
李西雪想不明白。
她只能覺得，無魔境界的魔尊真是單純又善良。
她都不忍心想辦法鬧分手了。
魔尊送的花，她實在沒膽子拒絕。
她對不起江師兄。
李西雪本著占了大便宜的心思，盡職盡責地作著魔尊的枕頭，默默分辨著他十二條氣脈的流動方式……
漸漸地，一波接一波的銀色光波套著金色色光波向湖面擴散了開去，她毫無察覺。
銀光是她的妖道雙修的劍元。
金光是蕭清山的劍元。
蕭清山本就是喜歡看書睡覺的時候修煉。
與她不謀而合。
她在道魔雙修的平靜氣流中，結結實實地睡著了。
夢裏，她沿著清遠江游去岷山。
又見到了江師兄……
……#####
240妖鵬潛回
夕陽將落時，蕭清山側頭看著睡得流口水的大老虎。
他微微一笑。
他暫時還不急著和她分手。
她和他也不太適合。
但一段感情既然已經開始，至少要為此而努力過以後才不會後悔。
……
李西雪不知道魔尊的戀愛觀總是無比正直。
寧可耽誤他自己不多的青春都不忍心馬上甩了她。
幾天之後，她被一個惡夢嚇醒的時候，發現自己還是在峨嵋道宮的大丹室裏。
窗外星空漫漫。
赤紅爐火跳躍，眼前的丙號丹爐還在煉制清心丹。
她暗暗慶幸，剛才她在夢裏看到岷山群峰，朝陽初升，金燦燦的朝霞裏江師兄和漂亮的碧宵仙女手牽手，走在一起看風景——這果然只是夢。
大約是她好幾天沒見著分神了。
她有些擔心。
“你怎麽一頭汗，做惡夢了？”
半夜的大丹室裏，有三座丹爐在煉藥，卻只有她一個峨嵋弟子在用功，旁邊打坐陪著她的只是一個分神——鵬妖林錕的分神。
半撐開的欞窗邊，星光悄落，高冠紫衣的分神盤坐在丹爐前，身影輕薄。
林錕俊眼柱鼻只能依稀可見，仿佛是被星光映透。
他的本體還在李寶兒的紫麒閣裏養傷。
他又刻意減少了法力，讓分神的身影不容易被發現。
蕭清山天天旁若無人進出峨嵋道宮。
“不應該如此，你最近修煉是不是出差錯了？”
林錕皺眉看著她。
分神期的劍仙已經無夢。
修煉者深潛於心底的種種不可知的念頭、性情不再由夢境呈現，而是由分神很直接地表現出來。
比如江東鱗的魔修分神、仙人分神。
分神期的修煉就是要定魂守一。
把不同的自己整合在一起。
“你的妖道雙修看起來有些長進了，修煉時也和分神期無異。怎麽會還有夢？”
他詫異於李西雪居然被夢嚇醒。
她的法力進步是清晰可辯的。
丹室天頂倒映著跳動的火焰，朱砂色的符陣在白玉爐中轉動不休。
這丹室裏三座丹爐從昨天晚上開始燒了一天一夜，都由她一個人的三味真火來控制。
她最初在青羊觀用海眼水煉仙丹時，獨自一人煉一爐就很勉強了。
“……島主，你受傷了別為我費神。”
李西雪馬上把碧宵甩到了腦後。
她心喜於被誇讚有長進。
這幾天，她對蕭清山用了冷暴力逼他分手的辦法，那就是約會時變老虎蒙頭睡大覺。
順便得到的好處就是法力更容易提升。
然而這未必一定是好事。
她有些憂心。
她低頭看著自己袖子裏的指尖，指尖透出紫色說明她的妖氣更重了。
道氣卻沒有太多的進步。
她的修煉出錯了？
“怎麽了？”
林錕察覺出她有心事。
她當然想請教一一下南海妖首，然而看著他盤坐在丹爐的分神法力稀薄，明顯是受傷後法力受損的原因。
她覺得現在不是時候。
林錕受傷了。
還是被蕭清山所傷。
她站起去另兩座丹爐前看火候，又含糊笑道：
“島主，可能是因為梅山魔尊太讓我害怕了吧。我就是睡迷了。沒事的。”
爐裏她為林錕治傷的兩種丹藥。
前天夜裏，鵬妖突然潛到峨嵋道宮的時候，她正和蕭清山相處到了第五天。
“蕭清山在峨嵋道宮，在你這裏？”
林錕亦是大驚。
在龜靈洞中，他剛和蕭清山交過手，受了比碧游公子還重的傷。
“在龜靈洞的只是蕭清山的分神！？”
這不僅讓他和她都很震驚，李西雪也意識到梅山魔尊的法力難道也在提高？
林錕搖頭否認了她的猜測。
“他還剛剛踏入無魔之境，要提高很難。”
他本來就是這樣厲害。
所以李寶兒在碧靈妖宮拒絕了和妖仙們聯手奪回龜靈洞的計劃。
他覺得蕭清山的道魔雙修深不可測。
但妖首們同仇敵愾，就算沒有十二劍派相助也不可能放棄了。
所以才有了這樣的結果。
……
林錕的傷很難治。
爐火映著她的鵝蛋小臉，還有她微顰的細眉。
她有些犯愁。
除了擔心自己的修煉，她問起江師兄在岷山的事，林島主的反應也很奇怪。
“江東鱗一切都好。”
聽到這樣的簡單答案，她疑惑了。
林島主都受傷了，江師兄不可能一切都好吧？
“李師妹，這一次我去岷山助陣，應該還有岷山雙峰道長的面子。”
江師兄還和她悄悄說起了望仙樓裏的火工老道，
“雙峰道長與我的師尊是多年好友。龜靈老仙答應了他，要是能幫助妖仙們收回龜靈洞，就讓出一半的氣脈，讓岷山劍派重新建立一座上院道宮。”
在這樣的條件下，流雲子大師兄也被雙峰老道說動，他和青羊觀主、歐陽子等幾位師叔伯商量後，飛劍去詢問了雲游在外的李寶兒。
然後，他帶著青羊觀法力最高的七個師弟都去了。
大師兄說這是為了岷山劍派，為了道門十二劍派，那江師兄他一定和林島主一樣賣力。
也一樣危險。
所以她才會做怪夢？
仙人分神已經好幾天沒見影子了。
“島主，江師兄是不是也受傷了？”
她今晚又追問了一次。
“……”
林錕果然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含糊說了幾句江東鱗立了不少功搶了不少魔品仙寶的情況，然後馬上就說起了他自己的傷。
李西雪覺得一定出事了。
老虎也很奇怪。
“老虎，有沒有和青鱗打聽出消息？江師兄怎麽樣了？”
她早就讓老虎和劍靈去探聽消息了。
“……”
但老虎用很憂愁很左右為難的眼神看著她：
它什麽都不知道，千萬不要再問它了。
居然和林島主一樣的反應。
……#####
241東王白虎
李西雪擔心江師兄是不是也受傷了。
林錕卻在苦笑。
他的傷是蕭清山的手筆，卻也是一時疏忽被江東鱗誤傷的結果。
他的那個魔修分身真是不省心。
李西雪不知道這些，她憂心仲仲地取了新出爐的丹藥，和林錕的分神一起回到了紫麒閣裏。
“老虎，有沒有好好保護林島主？”
白老虎從紫麒閣裏跑出來，嗷嗷地迎接本主。
它也知道魔修東王借著和林島主並肩圍攻蕭清山時，出手暗算了林錕。
他一直就想殺林錕。
“真是廢物。”
魔修因為這件事被本主江東鱗封禁在了銅鏡幻鏡裏，不時就會對它發洩對本主的不滿，白老虎天天聽，耳朵都聽起繭了，
“殺了林錕，他不是馬上就能把那醜半妖弄到了手了？弄到手了，不就可以去挑幾個紅鸞那樣的美人做鼎爐？以前那個葉嘉兒我也早就看中了——虧我把這事辦得天衣無縫！”
然後，東王表示還是法相公子的風格更合的心意。
他要去投靠法相公子。
“……”
老虎覺得，這些話還是不要讓李西雪知道為好。
因為她一直在和它嘀咕東王在清遠江上要吃她的事情。
“老虎，你不要被他騙了，東王他現在看起來像個傻瓜，但在清遠江上他很厲害的，就像是梅山魔尊一樣的感覺。”
白老虎也知道本主討厭法相公子，絕不會讚同東王去投奔法相。
所以它張著血盆大口，瞪著眼睛，李西雪問什麽都是一問搖頭三不知。
至於東王還說了什麽江東鱗和藍玉暖又一起手牽手魔侶雙修，那它就更用不著說了。
藍玉明的事它不太清楚。
那是它吃過一小塊魔魂醒過來以前的事了？
它只記得魔魂真好吃。
在銅境幻境裏，它也和東王說著悄悄話。
絕不能讓本主知道的話。
“你還要吃？下一回我挖到了再餵你。”
東王摸著它的頭，這樣大笑著說過的。
白老虎一心一意都在暢想美味的魔魂，而在林錕眼裏，魔修東王確實手段高明。
龜靈洞之戰中，這東王先殺了兩個圍攻他林錕的魔將，在混戰中接近了他。
幫著護住側翼。
結果，又趁著他和蕭清山鬥法時，直接賣了個破綻給蕭清山。
他這才受了傷。
接著東王又在千鈞一發之際擋開了蕭清山最後的殺著，救下了他。
連他手下的南海妖仙們都沒能看出什麽不對勁。，
反倒覺得這位江劍主果然是真心相助龜靈仙，要幫他奪回龜靈洞。
連龜老仙都親自來謝過了兩回。
心知肚明吃了暗虧的只有他林錕。
南海妖首要弄死這魔修分神的辦法多得很，只是還在選擇用哪一個……
直接殺了江東鱗嗎？
……
“島主，我們到了。”
峨嵋道宮中，李西雪的臉湊到了他的眼前，擔心著，
“你累了？”
林錕的分神一笑，轉頭看向了紫麒閣的深處。
……
仙閣裏自然是仙燈翠羽，琥珀晶簾。
紫麒閣表面看去只是一座前後雙樓飛橋相連的精致閣樓。
走進去後卻被一層一層相接的道門仙陣擴大為一座三宮九殿的雲上仙宮，仿佛高懸在了峨嵋金頂之上。
仙逸出塵之處絲毫不遜於碧靈妖宮。
“李娘子。”
李寶兒出游在外，宮中鶴童白衣，鳳女彩裙，容貌清秀妍麗不下百人。
“各位姐姐客氣了。”
李西雪連忙也擺出一張笑顏如花的臉，討好地看向了仙閣裏中的仙侍宮首們。
玉階層層直上，聳立的仙宮中浮出白雲霞光，仙影幢幢。
虹橋伸出，迎出來的仙仆都是已經修煉成人形的仙獸。
李寶兒剛一出生，天靈祖師夜觀天像，親自從峨嵋仙苑中把它們挑選出來，安排進紫麒閣中做了侍奉天生道胎的仙仆。
已經十幾多年了。
李西雪每回一進這仙閣，就得感嘆一下雙胞兄妹不同命。
她小時候可是住在山腳破廟裏，吃齋喝粥，天天跟著老和尚念經。
頭一回被哥哥接到紫麒閣裏玩時，還因為是半妖，驚得白鶴、單鳳所化的仙侍們到處亂飛——不過江師兄說得對。
“李師兄這樣疼愛你。”
她覺得以後不能再向江師兄訴苦，說什麽爹爹媽媽嫌棄她是個妖怪不要她。
江師兄自己還是孤兒，連哥哥都沒有。
“燕娘。”
妖影相疊，分神回到了林錕體內，內殿的客房紫幕高挽，露出仙侍簇擁中的白玉榻。
南海妖首沒有束冠，他長眉俊目，紫發披肩，高大的妖身只披了一襲寬大的雪白寢衣。
他微微睜眼，紫色妖眸果然恢覆了懾人神采，含笑看她。
“我已經好多了。”
他還是叫她燕娘，李西雪也不在意。
林錕對她習慣的稱呼是李寶兒的妹妹。
這個名字太長了。
“島主，昨天晚上的藥有效嗎？”
她關心地看著他。
紫麒閣裏有天靈子賜給李寶兒的仙寶養元玉液池。
李寶兒從小就是在裏面泡大的，對治傷也很用。
她昨天給他服下的丹藥也是配合了養元池的仙氣。
林錕笑著點頭。
他察覺出這小女孩子在丹法上確實學得精妙。
盡管流雲子那小道士慫恿他回峨嵋道宮來養傷求醫，完全就是不懷好意。
這小道士自己不敢回來。
因為江東鱗和藍玉暖的事。
“不愧是浮游子道友的高足。”
他微笑著，用安撫部屬、妖眾的手腕和這小女孩子打交道，李西雪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輕易被他誇得眉開眼笑，虛偽地連連謙虛。
林錕面上若無其事。
心裏卻是拿定主意不能再寬饒了江東鱗這個本主。
他控制不了魔修分神，又和李西雪太親密。
如此一來，這小女孩子內府裏的妖元就危險了。
燕娘就危險了。
側目看著李西雪，南海妖首突然覺得燕娘附在她的身上，並不是沒有原因。
長相輪廓有一二分相似，甚至是性情相似，這一回燕娘和他為石磯娘娘爭吵，他當然知道這小女孩子在背後支持燕娘。
都是一樣的愛吃醋。
眼裏不揉沙子。
或者——林錕突然悚然發現：
她的妖氣更重了。#####
242燕氣深濃
“你最近是，是不是經常用老虎附身？”
他伸手撚起了鳳侍玉盤中一顆仙丹，緩緩服下。
“是……”
李西雪捧著琉璃盞仙乳，很奇怪。
“不要再這樣了。小心變不回來。”
她已經被蕭清山提醒，連忙笑著感謝著，又拿出了脖子上掛著的定魂珠給他看。
林錕知道定魂珠的作用，稍稍放了心。
但他皺眉沈思。
見她顰著眉，又給他切脈的歪頭模樣，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難道是因為他受了傷心神不定的原因？
他把飲完的琉璃盞遞回給她，在她側身時調出了內府妖氣，凝神細看著她。
她坐在榻前的玉凳上，側手放下了盞杯。
月光從仙宮的天窗落下，落在了琉璃盞上。
琉璃光幻，在墻面上勾勒出一道如月的夢幻光影。
是李西雪的側影。
她今日仍然是一身峨嵋弟子的曳地粉裙，烏發梳起束著八瓣玉雕蓮花道冠，月光中，粉裙與蓮冠交輝，她整個人就是一朵盛開的夜色幽蓮。
紫白色的劍氣披帛在玉石地板上流浙而去，林錕的眼神一個模糊，她仿佛就披了一頭淺紫色的妖發，坐在了茫茫的銀光大海之上。
深夜的海面靜謐幽遠。
唯有她一人坐在星空下，流動的一圓圓的銀波在她的腳邊向四面撒了開去……
她不是越來越像燕娘了？
林錕駭然一驚。
她的妖氣修煉太快了。
“島主，怎麽了？”
她察覺到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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