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看到林錕低聲下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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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棲堂裏鋪著淺青色的玉石板,四面各開了兩張垂簾的青色雕窗。

簾子上也倒映了男女的剪影,

男仙是高冠紫衣,俊偉非凡,女仙是紫羽輕裙,純美出塵。

南海妖首林錕低頭彎腰,在愛侶身邊柔聲低語。

“……”

她縮在內府裏,暗暗稀罕著:

她這才發現,以前林島主對她百般遷就還不算是頂好的。現在他腳踏兩條船,對著真正的妖侶燕娘還更寵愛更忍讓。

李西雪在心裏給燕娘打著氣,絕不能讓林島主就這樣含糊下去。

“……好了。我答應你,等她的傷好了,我就送她回南海可好?一定再不讓你傷心。”

林錕顯然也是被燕娘逼得沒辦法,最終還是割舍了石磯娘娘。

他嘆了口氣,左右踱步後坐倒在了椅上,笑著拉著她的雙手。

“我只是有些後悔。當初因為她摔了神玉,我與她爭吵分手。卻沒有問清其中的原因。再者,我那時翻臉,有三四分確實是忌恨她在分神期與東海鯨妖在一起的舊事,畢竟是我心胸狹窄了些——”

他又嘆了口氣,難免惹惱了燕娘,他握緊她生氣要抽回去的手,

“但這些畢竟是過去的事情了。南海的海水流過去,就不會回來,我與她分手後五六十年才和你定了情,哪裏可能會因為這些舊事而後悔和你在一起?”

往事已經追不回來了。

珍惜眼前人才重要。

燕娘瑰麗的紫眸閃亮起來,她站在椅前低首看他,纖手漸漸撫到了他的臉頰上。

林錕亦笑著凝視心愛的妖侶,柔聲問道:

“……李寶兒的妹妹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這幾天在魔宮裏有沒有被蕭清山發現,有沒有受委屈?”

“並沒有……”

燕娘呢語著,低頭把嬌嫩的臉蛋貼在了林錕的臉上。

林錕是什麽感覺李西雪不知道,

她都顧不上鄙視林錕小看她,就震驚於燕妖嗓音的清媚。

她還是第一次聽燕娘在正常的情況下開口說話。同一副嗓子,這位燕妖的聲音怎麽就這樣嬌軟迷人?

燕棲堂外拂曉時最動聽的小鳥唱歌,也不及她萬分之一。

完全不像是她李西雪自己的聲音。

燕娘也開始修煉了?

她瞬間意識到。

“燕娘……”

林錕自然早就為這燕妖著迷了,所以才尋了她二百年,“你的妖元聽來恢覆了不少。李寶兒的妹妹如果能修煉得法。我們很快就能在一起了。”

他伸手把她的臉龐捧近,凝視著她的瑰麗紫眸,正要深吻上去纏綿一番,燕娘的兩指卻封在他的唇上。

“……島主。”

李西雪在關鍵時刻跳了出來,她陪笑眨著漆黑的雙眸,用手指推開他的吻,盡量不惹他生氣地想從他懷裏掙脫出去,

“島主,江師兄會不高興,所以……”

所以她不敢不阻止。

不滿地哼了一聲後,林錕盯著她的眼還有她嫣紅嬌俏的臉,雙手畢竟是緩緩放開了她。

李西雪馬上就退開了三四歲。

南海妖首與妖侶和好後心神放松,卻又無法真正親近一慰相思,他看著眼前粉裙銀紗的美麗少女,一時間也不願意馬上離開。

他懶懶地倚在了座椅上,撐額斜看著李西雪手忙腳亂地折騰。

透過青簾格子,看得到檐下的燕子窩,紫羽翩翩飛在了堂外階下的水池上。

青波水面睡蓮正在盛開。

前堂裏,她心虛地轉身到了睡蓮花盆前,臨水借鏡整理有些散亂的雙垂發髻。

接著,她又仔細抹平著仙衣上與他糾纏時的微微衣痕,放正腰間糾纏亂撞的紫晶佩。

活像是剛剛在外面偷了情要毀屍滅跡的模樣。

“過來……”

他看不下去地招了招手,示意她不要再折磨紫晶佩,免得壞了他的上品仙寶。

李西雪實在扭不開紫晶雲缺上垂著的三串共二十枚鳥形小紫晶墜,只能陪笑著走回了他跟前,因為她不敢當著林錕的面用蠻力扯斷晶絲。

“江東鱗的兩個分神你都見過了?”

他懶懶地坐正了身子,親自伸手替她放順了腰間三串紫晶小墜,又瞥眼笑著,

“他是天生魔修,其中一個分神必定是魔性難抑。你和他相處要記得分寸,明白嗎?”

南海妖首的雙眼盯了過來,帶著警告。#####

233魔修分神

李西雪被他一眼瞪到就發寒。

她覺得,她就算是沒寄情在蕭清山身上,看到林錕也會退避三舍。

她連忙陪笑表示,島主的意思她明白。

她微紅著臉,小聲道:

“島主你放心。流雲子大師兄說,劍會結束後就讓我做內門弟子。然後和江師兄一起下山積累功德,要等我分出燕娘的元神後,我和江師兄才……才能結為道侶。”

妖元還在她內府時,林錕是絕不會答應她和江東鱗有肌膚之親的。

同樣,江師兄那個魔修分神,其實比第一個分神更暴躁,更有獨占欲。

那怕江師兄控制得很好,但她仍然慶幸著:

多虧江師兄和法相公子本是一體,多虧法相公子分走了大半的魔性。

否則江師兄的分神一定也會喜歡上紅鸞。

前幾日,江師兄陪著她一起修煉過招時,放出了分神,恰好紅鸞和居巢子從隔壁落霜居出來,從她的燕棲堂前經過。

她明明就看到,分神盯著紅鸞時,眼神都變了。

……

白鸞站在人堆裏,看著江東鱗和藍玉暖互相謙讓,在觀星閣的擂臺上鬥法。

雖然一龍一鳳的劍靈飛出來,耀眼華麗看起來像是打得萬分激烈,引得年輕劍仙們驚嘆不已,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江東鱗完全沒有和藍玉暖爭奪的心思。

他連分神都沒有放出來。

藍玉暖本來就是金丹仙人,自然就順利得了龜靈劍,得到掌門允許後,轉手就送給了本門中一向關照她的宋明大師兄。

碧游公子因為一開始就點中了七巧玲瓏心玉,所以對龜靈劍沒有興趣,只等著最後一場和李寶兒爭奪青丘劍。

“江仙師。”

青城弟子們隨師尊回返居處,白鸞趁著李西雪不在的時候,抓著妖劍跑了過來。

她銀發白衣,如一樹銀霜亭亭玉立站在了路邊上。

夕陽染艷,霞吹銀紅,路過的仙妖們紛紛傾倒於她的美色。

她期盼的眼神卻看向了人群中的江東鱗。

宋明、蘭珠等師兄師姐都是暗笑,看向了江師弟,師弟師妹們更是在他背後偷笑個不停,就算是松風子等長輩也不忍心太過苛斥這些小晚輩們的情愛糾纏。

“去吧。”

松風子擺了擺手,

“好好勸說她。她自然就死心了。不要和軒轅洞府交惡。”

“是,師尊。”

江東鱗暗嘆口氣,只能離開師兄妹們迎了上去。

“上一回,白仙子特意來向我示警,我還沒有多謝仙子。”

法相公子確實在半路埋伏,白鸞暗中通信的情份他不能不感激。

白鸞欣喜輕笑,連忙道:

“是我多嘴了,還沒有來得及恭喜江師兄的道基鞏固了。”

江東鱗眼神一掃卻是皺了眉。

“白仙子修煉了什麽?”

白鸞沒料到一眼就被他看出來了,難免羞澀遲疑了起來,輕聲道:

“我……我最近兩月學了些苗疆法王那一門的仙術……”

“……最好不要學。”

江東鱗瞬間明白了她的心思。

紅鸞和她交好,他的分神又因為紅鸞這樣的妖魔血脈而頻頻註目。

白鸞如果還沒有死心,只怕就會向紅鸞求教,學一些她紅狐妖的媚功法術。

“白仙子,我和李師妹——”

他想再次說清他和李西雪之間有了道侶之約,他的心上人唯有她一人。但看著白鸞蒼白而倔強的臉色,他便知道這女狐仙並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勸不聽。

“……白仙子不是想去妖城古朝歌?”

他暗嘆了口氣,換了個法子開口。

果然,白鸞的美眸頓亮。

他暗暗慶幸在法陣中破開女媧仙衣,知道了這美麗白狐的心境,便盡力順著她的心意懇切勸說著,

“白仙子何必學那些仙術?聽說古朝歌千年前最後一位皇後蘇氏就是軒轅洞府的妖狐,相來軒轅洞府中一定有妖城的記載,只要仔細研究,不需要心玉地圖。你也一定能進入妖城絕境,得到神術的。”

“可是……”

白鸞遲疑著。

江東鱗看她的臉色就知道自己說的八成沒錯。

“而且,我對紅鸞有些另眼相看,是因為她的男伴居巢子散仙,不是因為她。”

白鸞默默走回了房間。

江東鱗說的是沒錯,但軒轅洞中對妖城的記載並不夠全。

朝歌在一千年前是商朝的京城。她聽說只有長安宮中有歷代古都城的密卷,

仙人除非是做了宮中供奉才有機會查閱

也許兩者合並,能拼出心玉仙寶裏的地圖。。

她剛回到房中,紅鸞又與法相公子吵架了兩回,再次到了白鸞處訴苦。

她上回得了紅鸞暗中通知有魔修圍殺江東鏷的消息,自然也耐心聽她的心聲。

“要送你進宮?”

白鸞正想著宮中的事,就聽到了這樣的消息,詫異問著,“他要帶你回長安城?這不是好事嗎?”

她已經知道居巢子是宮中總供奉法相公子所化。

所以她也相信江東鱗的話。

他關註紅鸞是因為居巢子,而不是因為紅鸞修煉了法王門下的密宗媚功。

“不是的,他是問我要不要去太後身邊做女官,然後太後就會把我送到大興善寺裏出家,再送到房州城裏賜給廢帝李顯,做皇後韋氏等妃子的佛經女師。”

紅鸞哭得泣不成聲,“我早知道,他和我在一起一定有他的目的。我也沒指望過劍會過後他會帶我走。但我沒想到,他要送我去出家做劍尼。”

“……”

白鸞也覺得法相和紅鸞在一起八成不是真心,但絕不是僅看中了紅鸞是法王門下出身,方便做劍尼,難免就勸說一句,“是不是你沒聽完就和他吵了起來?”

“我還聽什麽呢……”

紅鸞點著頭哽咽著,“都說宮裏做供奉如何地好,難道我還稀罕嗎?”

白鸞早勸過她不要和法相公子在一起,現在也知道說什麽也沒用。

只需要聽她訴苦就行了。

但她難免起了心思:

如果紅鸞不願意進宮,她倒是可以試試這個機會?

紅鸞已經教了她一些法王門下的佛經了。

……

“紅鸞回來了?”

法相公子在房間裏,也聽著李洪的稟告。

“是,公子,如公子所料,她又去見了白鸞。”

法相上一回圍殺江東鱗,被白鸞漏洩了消息,除了對紅鸞大發雷霆之外,他早就有心要把白鸞控制在手裏。

現在倒是馬上手到擒來。

李洪亦笑道:

“白鸞沒拿到心玉,又得不到江東鱗的歡心,想來她一定是非常想進宮得到宮中的古朝歌密卷的。”#####

234魔尊下山

情場失意者,難免更專註於修煉。

“她要是不向紅鸞學法王的密宗心法,我還沒有想起她。”

法相笑語站著,把手中符信在仙燈上燒去。

密信來自梅山魔宮。

他安排在梅山的魔修居然查出,廢後韋氏是驪山魔宮的舊魔妃,還與蕭清山關系密切。

這實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再加上蕭音告訴他,姬驪確實是投靠了韋氏。

這一對魔尊魔妃都看中了廢帝李顯。

“既然能得到姬驪的另眼相看,我總要在房州安排個別人料想不到的耳目才行。”

法相公子把玩著手中重修補好的佛圖盒,看著蓮花座上飛天琵琶的戲法。

李洪知道他這回補好了遲早還是要送給李西雪,只是眼前沒有好時機。

江東鱗正和她形影不離。

法相終於看向了李洪,

“聽說葉法善家的族女葉嘉兒,和江東鱗有舊情?

“是,公子,江東鱗應該就是在她身上失了元陽。後來她又被江東鱗抹了記憶,送回家中。如今她修煉的還是青城派的入門道法。必定是關系非淺。”

法相公子早已經查過一些,但畢竟沒有李洪知道得如此清楚。

不愧是千面人魔。

消息靈通。

他精神一振。

“這個葉嘉兒——她現在被葉家送到皇帝李旦身邊做了女官?”

李洪馬上把握住了他的心思,宮裏不就是他法相公子的天下?

要控制葉嘉兒太容易了。

皇妃也不在話下。

“公子,葉嘉兒已經被李旦召了幸,頗有些寵愛,聽說不久就要封正六品寶林了。”

法相公子緩緩點頭。

“那我就再等一等吧。”

按大唐宮制,葉嘉兒受封的寶林不過是一小小禦妻。

其上還有五品才人,六品美人、五品婕妤等二十七世婦,二品昭容、昭儀等九嬪,正一品的四妃夫人們。

最後才是皇後。

葉嘉兒還得慢慢爬上去。

江東鱗盡早要被師父趕下山,入世修功德的。

他也會再遇上葉嘉兒。

只要他敢進宮,他法相就能讓他和葉嘉兒百口莫辯。

到那時,李西雪就會明白江東鱗和他法相沒有什麽區別,就會願意給他機會,讓他送上這只傳遞他情意的佛圖盒?

“接下來——就等白鸞自動找上門來吧。”

他故意和紅鸞提起入宮出家的事,目的本來就不在紅鸞。

而在白鸞。

……

妖道雙修的李西雪有陣子不見蕭清山,就會分外思念。

這兩日的夢裏,她還是一頭快樂的白老虎,馱著魔尊流浪在天涯。

好在她如今明白寄情的原因是從小沒有父母在身邊,有一個解不開的遺憾,所以她馬上決定,趕著去看李寶兒和碧游公子鬥法。

然後要央著哥哥趕緊讓她進內門,兄妹倆一起回家去。

回家見過生身父母,也許就不會想念蕭清山了。

“魔尊好可憐。”

她在李寶兒身邊跟著,嘀嘀咕咕地引得親哥哥都斜眼看她,“暖玉公主已經不在了。他的心結永遠都不解不開了——”

不像她李西雪這樣幸運,還可以回去見生身父母。

“胡說些什麽。”

李寶兒好笑地讓她閉嘴,

“你以為他修道近三百年,還會和你一樣受入道前的兒女之事牽絆嗎?”

李西雪用眼神斜視著雙胞哥哥。

梅山魔尊的守宮魔獸雖然不是老虎狀,也用大眼睛表達著對李寶兒歧視魔修的不滿和不平。

“……”

李寶兒頭一回發現,妖道雙修的胞妹果然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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