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感覺到他是個真正的妖首。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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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我可沒和魔修一樣……”
“蕭清山的魔功是怎麽修煉的？他的道法修煉得脫塵絕俗，栽培徒弟的寄情方法比你哥哥種花種草還要高明，這樣一來，他修煉魔功時就越是肆無忌憚……”
她終於聽楞了。
“可是我來這裏之前，我就已經這樣了——”
她看了看自己被他抓住的手。
她在妖宮鬥法時，不就接近過碧游公子嗎？
“你沒覺得現在你壓根不在乎了嗎？”
碧游提醒她。
摸一把算什麽？
李西雪瞬間也被自己心底的囂張嚇住了。
“可是我——”
她又不是真的這樣，她是變成老虎才這樣，李西雪覺得這是誤會，“對不住，下次我變人時一定註意的。你松開我吧，免得我又惹你生氣了——”
上回被他抓住衣領向石林尖摔過去，其實她還真被嚇了一跳。
他看了她半晌，這一回卻沒有松手。
他嘆了口氣，竟然側頭輕吻在了她的手心，喃喃低語著道：
“怎麽會蠢到挑中了蕭清山，早知道這樣……”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他忍耐一下陪著她。
大不了過上兩月再分手，甩掉她就行了。
“江東鱗閉關修煉最多也就是兩三個月吧”
他笑著。
李西雪疑惑看他。
經過了上一次，她覺得碧游公子拒絕她的正常反應應該是直接把她摔出去。
他在她手心留下一吻過後，松開了她的腰，退開了兩步。
“好了，魔獸都修煉完了。”
他們站在一處拐角凹墻裏，外面魔獸們離開的腳步聲響起，李西雪卻看了看被他吻過的手心，又在遲疑看著他，道：
“你沖上金丹期的時候，如果有一個分神喜歡我。就會一直這樣？”
碧游公子微愕。
“看你這樣厚臉皮，什麽話都敢問了。誰喜歡你？還敢說你沒跟著蕭清山學了？”
她現在也知道，守內寢的魔獸工作確實讓她有些不一樣。
魔尊床上每天換人，對她有潛移默化的影響。
偷窺習慣了，就壓根不會紅臉了。
她索性雙手叉了腰。
“我摸你，你把我摔出去就行了。你不是只喜歡史娘子？”
“這是我的事，你送上門來我為什麽不享著？。”
他譏笑著，然後倚在洞壁上很坦然地點了頭，
“確實如此。我突破金丹期時和你太密切。你要是太主動了我有些不好拒絕。”
承認事實後他倒是心情平靜，又想了想，
“我結了元嬰後，應該就不會這樣了。”
“……”
她有些無語。
碧游公子那樣古怪地修煉居然還敢指望著和神術一樣結元嬰，他不是在做夢吧？
他卻還在戲笑著，斜眼道：
“我對你心軟的時候不多了，你好好珍惜吧。”
“……”
她深刻反省著。
她現在越來越厚的臉皮，其實就是和碧游公子相處多了的原因吧？
突然她回想起了討厭的分神。
碧游公子以前的分神裏有一個喜歡她，本主就會喜歡她。
那她討厭陰森森的分神，是不是就是討厭江師兄？
但她怎麽可能討厭江師兄？
她想起了每次和分神吵架時，他急怒又難過的眼神。
她頓時也難過了起來。
她把他丟下跑出來是不是錯了？
“想起誰了？”
碧游公子倚著洞壁，斜睨著她。
她要回嘴時卻看得微呆。
因為這蛇妖在魔宮進出，換了一身墨綠色的妖甲，頭束著墨碧冠。
他身形高大壯美，眉眼俊柔，一頭綠色長發偶爾有幾絲落在了他身邊的三股銀妖叉上。
在斜照的星光下，俊美得像是峨嵋山中的魃夜山神。
她忍不住就上前一步。
“你註意些，別走過來。”
碧游公子提醒她。
“……”
李西雪卻被自己嚇了一跳。
要知道她最怕山神。
現在她看著碧游公子，居然聯想起了九九八十一位峨嵋山神裏最好看的那一位。
她甚至還想著，回峨嵋時一定要見見這山神。
摸他一把，她以前被山神捉妖受到恐嚇就算是扯平了。
“游道兄，我是不是——”
她被自己的囂張嚇到了，再要撲到他懷裏求安慰的時候，卻猛然間意識到了不能再自動送上門去被嘲笑。
就在她連忙縮手，退後一步沒有摸到他時，碧游公子眼神微閃。
他難得地想要誇她一句：
有長進。
這時，他卻在星光下看到她一雙黑眸變幻。
圈著她眼瞳的紫白色兩道劍氣，突然大亮。
妖道雙修的劍氣居然瞬間結為了銀色。
“是劍元！”
李西雪狂喜。
就在這時，她內府有了一絲真正凝結的劍元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游道兄——我不怕山神了。我把他們當成普通好看的男神，還有長得醜我不喜歡的男神。我就一點也不怕他們了。”
她歡喜得幾乎手舞足蹈。
修煉了這麽久，直到現在在她心中，峨嵋護山大法陣裏的八十一位山神才不那麽可怕了。
他們和她的關系只在於，她有興趣摸一把和沒興趣摸一把。
而不是司山正神和小妖怪。
“我心境突破了是吧？游道兄是這樣吧，所以我結了一點點劍元？”
碧游公子卻皺起了眉。
“雖然讓你心境突破了——”
但這樣不把男女關系當回事的厚臉皮真的沒關系嗎？
李西雪才不在乎。
她變回了白老虎歡快地跑出洞，但耳邊畢竟回響碧游公子的提醒。
“蕭清山修煉的是魔功。講究的是逆天改命，不懼天理不畏天道。這固然有他的道理但他做事是有魔性的，你再這樣跟著學下去就麻煩了——”
他和女魔修們肆無忌憚也罷了。
但他卻是把同門和十二劍派的長輩殺了，奪了金丹，把紅顏知已龜靈女仙殺了奪了妖丹。
又建起了四大魔宮之外的梅山魔宮，自稱了魔尊。
沒有誰修煉魔功和蕭清山一樣徹底。
四大魔尊都不及他。
假以時日，他甚至能與魔祖相提並論。
“你馬上跟我回妖宮。再這樣下去你想變成他那樣嗎？”#####
229寄情於魔（下）
在洞裏，她被這個可能嚇到了。
好在她馬上反應過來。
“魔尊對藍玉暖很好的。”
說完了她又明白了。
她不可能和蕭清山一樣，只對藍玉暖心軟。
她有很多喜歡的人，江師兄，哥哥，林島主，大師兄，游道兄，她還很喜歡終南劍派的葉瑩珠、武明祟他們——她做了峨嵋劍仙後，還要回老家見爹爹和媽媽。
“你不怕司山正神了。下一回再遇上時，你是不是就會動手殺他們了？”
“不會的，我——”
碧游公子是個蛇妖，他在洞中說起來的話讓她聽得很驚心。
“他們是司山正神，捉妖是份內的事。”
“你要不想往旁門左道上走，你就記住，你來這裏不是為了學成這副厚臉皮，你得想想，蕭清山怎麽就偏偏對藍玉暖起了栽培之心。”
碧游公子見她不肯回去，懶得理她決定獨自離開。
他耐性有限。
結果，她一邊想著一邊跑回到了內殿，反正沒人攔它，分心思考的結果就是它身為守宮魔獸居然打擾了魔尊行樂，馬上就被罵了。
“出去！”
蕭清山的聲音冷厲。
它茫然一擡頭，就看到了紗帳後彤艷恨不得一劍宰了它的表情。
前幾天習慣做魔尊看書時的枕頭，它看到燈光就不知不覺走進屏風裏了。
玉榻薄紗之後，彤艷今晚被召寢了。
她的肌膚在燈下掛著如玉的汗珠，四肢攀住了蕭清山，也許正是最親密的時候，她發顫
的紅唇還狠狠咬在了魔尊的肩上。
“……”
它嗷的一聲叫，轉頭就逃。
以前她是在屏風後守著，經常偷窺蕭清山每天召了什麽人侍寢。
經常會看到蕭清山和她們牽著手，摸一摸親一親什麽的。
但她絕沒敢去偷看他們之間的床第之事。
而且虎耳朵很好用，屏風後有什麽聲音傳出來時，把耳朵一耷拉，就什麽都聽不到了。
她照舊能睡得香甜。
一路逃出來，它胖大的老虎體形跌跌撞撞不知撞翻了多少殿中的擺設。
等它逃出殿時，當然就驚動了殿中魔衛去詢問尊上是否安好。
“……”
因為寢殿喧嘩了起來，轉眼間內外宮室都燈火通明。
然後輪值守宮的魔帥出來了。
他到了寢殿外詢問尊上是不是有什麽吩咐。
看到這一片熱鬧景像，它蹲在了高高的小山亭裏，很淒涼地想著，
彤艷明天一定會給她好多小鞋穿。
魔尊還會當成沒看到。
它死定了。
蕭清山被敗了興致，打發走了不甘心的彤艷後，又隨口問了青丘劍會最後一場時間。
他讓輪值魔帥馬上安排魔修去半路攔截碧游公子，殺了這狂妄小輩。
然後，他要思考今晚要不要再召人來侍寢？
最近沒有他特別感興趣的女魔修，蟬玉雖然可人，一則是她在修煉和碧宵一樣的魔功。
二則，呂成也沒有碰她。
礙著心腹魔帥的面子，他現在不好召蟬玉來侍寢。
至於這女魔將暗中和驪山魔修們還有勾結的心機，那是呂成要操心的事。
她是他帳下的魔將。
一時失了夜間樂趣的魔尊，披衣賞月也走了出來。
他獨自在宮中行走，結果就看到那只胖老虎在小山亭裏躲著。
涼風吹得它額頭上虎毛搖曳，它躲在了亭柱子邊，趴在地上可憐地用胖爪子捧著大毛臉，
望著月亮不知道在淒涼什麽。
“……瑤姬。”
蕭清山不知道這寵物腦子裏每天在想什麽。
難道是被彤艷每天虐待，所以有些不正常了？
“艷兒欺負你了？”
李西雪大驚轉頭，看到蕭清山在月下飄飄而來的豐姿妙影。
她知道時不可待，機不再來。
它的巨大虎軀橫飛了出去，摔在了他的腳下，它抱住了他的腿，用嗷嗷嗷的虎吼表達著
它對明天天亮後的害怕。
彤艷是宮首，寢殿是她的地盤。
尊上不聽它告狀的時候，它會被魔衛們群毆至死的。
“……”
蕭清山看它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樣，顯然這頭母魔獸王得了他的寵愛後，它在寢殿裏過日
子不是那樣容易。
“……所以我才讓你和雲狡匹配。”
他好笑地嘆了口氣，
“他庇護你，艷兒自然就不和你計較了。”
李西雪抹著眼淚，覺得今天的魔尊有些不一樣。
他走進亭子倚在了欄座上，仰望著明月。
它覺得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好看，上一回她和江師兄一起把古神玉拿出來，看到那位叫碧
宵的仙女時，也是這樣的月色。
這樣的月色讓她有膽子再一次偷偷地爬到了他的腳邊。
他低了頭，向它微笑著。
它馬上心領神會也跳上了欄座。
“蟬玉只餵過你幾口食物，也不知道你是什麽時候出生的。”
蕭清山摸著它的大毛臉，它瞇著虎眼睛，把腦袋伸進了他的懷裏，
“你在驪山地宮裏應該也只有五六歲吧？還是個孩子……”
他誇讚著它天生修煉的資質，
“應該是仙獸之後無疑了。可惜沒能留在瑤池仙境……”
它習慣蕭清山在獨處時，會不時提起六大絕境之一的瑤池。
它的名字叫瑤姬。
蕭清山對瑤池仙境有情結。
巨大的虎身橫臥在了欄座上，它的大腦袋靠著魔尊。
毛毛的頭頂被他的溫暖手心緩緩地撫摸。
在這樣快要飄起來的舒適中，李西雪感覺到了她一直留在魔宮裏，不願意離開的原因。
蕭清山安靜的時候，她很喜歡他。
比喜歡江師兄還要喜歡。
也許是因為他道魔雙修的道氣？
“瑤姬這名字，你喜歡嗎？”
嗷。
它表示比小白這名字優美華麗多了。
“小玉也很喜歡自己的名字……”
他輕輕地笑著。
它全身都緊張了起來，這是它第一次聽蕭清山提到藍玉暖。
它在他懷裏擡頭，看到了他仰望著月光的側臉。
撇去他修煉了幾百年的尊者氣質不提，他黑長飛揚的眉，黑晶的眼，他生著懸膽挺柱的鼻，血紅而棱角分明的雙唇。
他和江師兄真的很像。
彤艷想獨占魔尊的心思李西雪勉強能體會。
但她也就想起了李寶兒不時對她的叮囑：
藍玉暖喜歡江師兄，是因為江師兄這樣的天生魔修和她的師父有著同樣的魔性。
“她現在願意和我一起，也是因為我的道氣與蕭清山相似。”
李寶兒苦笑著。
“我修煉到了金丹之上，她才對我有了些好感。”
因為更像魔尊了。
哥哥說，她要是真的喜歡江師兄就不能吃以前的醋。
要對江師兄和藍師姐有包容之心。
他們現在並沒有在一起。
“你妖道雙修時，要定魂守一，不可以因為不高興就生外心。”#####
230父母之情
李寶兒把定魂珠掛到她脖子上時，這樣叮囑著。
“這是為了你自己好。道門仙侶，本來就要互相扶助，如此才能一起上窺天道，修長生之境。”
可是……
她想起這些，卻伸了爪子，緊緊地抓著蕭清山的衣襟，呼吸著他懷裏的空氣，閉著雙眼把腦袋塞在他的懷裏。
她真的很喜歡他。
如果他不要成百上千地殺滅那些不服號令的魔修，又派人去抓了李孝逸八字皆陰的小堂妹做魔藥。她願意一直做老虎，跟在他的身邊。
她可以不回峨嵋的。
“……小玉剛生下來的時候，山陰郡上呈了一張白虎皮到了宮中，倒是和你有些像……”
可惜蕭清山不知道老虎的少女心，下一句就把她嚇得魂不附體。
不要剝它的皮！
它昂起頭，驚恐地看著蕭清山.。
蕭清山失笑的時候慢慢地撫摸著它，講述著三百年前他還沒有入道時，他身為元德太子膝下曾經有過的唯一子嗣。
暖玉公主。
“小玉她……”
這時她才明白，原來小玉並不是藍玉暖。
而是魔尊是個凡人時有過的孩子。
它不奇怪，他從不在漂亮的女魔修們面前說這些。
梅山魔尊寵愛她這頭魔獸是因為，早知道它不可能修成人形張嘴說話。
他可以對著它偶爾發出一些感慨……
“瑤姬……”
他摸著它的大腦袋，它也在他的雙眼裏看到了自己的大毛臉，還有那雙懵懂的虎眼睛。
“瑤姬是在思念父母嗎？生下來時沒有見過它們嗎？”
魔尊把握到了魔獸的眼神。
他伸手從仙果樹梢召來了果子，餵給它吃。
它用胖爪子捧著，埋頭啃著。
不時，它會用琥珀色的大眼睛憨憨地看他一眼。
這頭魔獸從一開始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的，所以他今晚被敗了興致，發現它在這裏
賞月時，沒有一腳踹飛了這不長眼的守宮魔獸。
他還停留在心魔之境。
無法突破。
多年前，小小的藍玉暖也是這樣看著他，到處來找師父。
“……”
李西雪吃著果子，望著蕭清山硬玉般的臉龐。
他唇上漆黑的一字微須，還長著遠比江師兄成熟淡然，看盡世情的雙眼。
她吃完果子，昂著臉享受魔尊給她抹嘴時，聽到他為了它的嘆息。
“不記得父母了嗎？”
它瞇著眼睛感受著他掌心的溫暖，把抹幹凈的臉伸到他懷裏時就在迷迷糊糊想著：
她沒有思念爹爹和媽媽。
有魔尊就好了。
她不會思念把她送給了老和尚的人。
她還沒有見過他們呢。
……
圓月之中，江東鱗騎著金眼青鱗，飛在了梅山魔宮的九九歸元大陣之上。
透過陣法的霧氣，他看到了小山亭上的魔影。
他是來接李師妹的。
“你要小心點。她開始寄情到蕭清山身上了。”
碧游公子在回途中被魔修伏擊，剛巧遇上了江東鱗路過。
聯手突圍之後，那蛇妖總算是開口提醒了他。
“蕭清山對藍玉暖寄以師徒之情，必定是因為他心裏有一處遺憾，想要呵護小女孩。”
碧游公子果然不愧是金丹妖仙，和梅山魔尊同樣的修煉奇材。
他這幾句話讓江東鱗瞬間想起了藍玉暖提起過的暖玉小公主，
“我在梅山十進十出，聽說他在魔宮中召寢的女子，不分妖魔仙佛，但他從不召幸少
女模樣的魔修或是女仙。”
比如蟬玉。
這精明的女魔將來到梅山就一直保持著翠裙雙辮的少女模樣。
江東鱗能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李西雪就是漂亮可愛的少女。
她一定也會發現蕭清山對她這樣的女子沒有威脅。
“蕭清山和你一樣有魔性，你能吸引藍玉暖，蕭清山當然也很容易得李西雪的親
近，你們唯一不一樣的地方……”
唯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年紀。
“她沒有爹娘，聽說她在鐵叉山就見過了蕭清山？”
她必定是第一眼看到蕭清山時就產生了孺慕之情。”
碧游公子用不可思議的語氣自語了一句。
“真是瘋了。”
然後轉身離開，回返妖宮，
空中傳來這蛇妖以前完全沒有料想到，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明悟。
“算她運氣好，能用上這樣的辦法寄情。”
因為她心裏一直有遺憾。
在她眼中，蕭清山成了父母的代替品。
這一夜，大老虎在魔尊的懷裏睡得很香甜。
……
第二日過去，李西雪把魔鈴摘下來用禁魔符封好，放在法袋裏。
蕭清山到前殿議事的時候，白老虎借著被彤艷虐待的機會嗷嗷吼著逃出了寢殿。
她變回人形，利用紫晶佩逃出了梅山魔宮。
紫白色的劍光披帛泛著劍元的銀光，仿佛是梅山的雲海用銀線精繡在了她的仙披上，粉
裙銀紗的仙衣在風中揚飛，她呼雲駕霧，飛離了梅山之巔。
偷窺到一點點蕭清山修煉的法門，她不敢再久留。
而且昨天夜裏，它在魔尊的懷裏睡著了。
她一直夢見了江師兄。
夢見的是分神。
每一次她很不耐煩地和分神吵架時，不肯聽他說話時，讓他走遠些快些讓江師兄出來時，
分神的眼神都很受傷。
她知道他很喜歡她。
她也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討厭他。
她只是不那麽喜歡他。
她和江師兄已經認識兩年了，但她才剛剛遇上分神。
突然間，李西雪在梅山與長江相接的一處小山谷裏按落了雲頭。
因為劍靈白虎突然提醒她。
它看到青鱗了。
金眼青鱗盤張著在樹頂上，不知道劍主江東鱗站在山谷裏到底在找什麽。
“……這是送給李師妹的。”
他彎著腰，在山谷溪泉邊摘著野花。
受魔陣的影響，這山谷裏的時節與外面不一樣，有秋日裏未落的秋海棠花。
兩三個月前，李西發在妖宮燕棲堂裏種了好多海棠花，說是要學李寶兒一樣種花寄情。
“江師兄你說種什麽才好？”
“海棠花很好看。”
他當時想也沒想就這樣回答。
那會兒，她呆了呆，沒有說什麽，果然就順著他的心意去選了海棠花來種。
這幾日他才突然回想起，他曾經和李師妹說起過藍玉暖喜歡秋海棠樹，說起藍師姐每年來丈人觀吃海棠果子的事。
藍玉暖最喜歡海棠樹。
李西雪自己喜歡的卻是峨嵋下院田莊湖邊的粉荷花。
這山谷的溪水裏正生長著粉蓮。
在晨光下，荷花粉瓣上還綴著水晶般剔透的露珠水霧。
“我摘幾朵去送給李師妹。”
他彎腰在水中摘花，嘴裏還對樹上的劍靈說著，
“回妖宮後，我幫她種在燕棲堂裏。”
他不能光想著李師妹為什麽離宮出走，為什麽不喜歡他的分神。
他要對李師妹更好一些。
他來接她回去。#####
231雙侶同歸
“江師兄，你猜猜我是誰。”
突然間，他的雙眼被柔軟的小手蒙住了。
在狂喜之中，他聽出了李師妹的聲音，他確定是她不僅是因為她身上帶著上品仙寶紫晶佩，可以讓他發現不了她的氣息。
還因為他站在溪水中彎腰摘花時，從水面倒影中看到了她躡手躡腳走近的可愛身影。
“李師妹！”
他握住了她放在他雙眼上的手，李師妹一定是想他所以要回去了，他想要轉過來身來告訴她，她不喜歡的分神已經被他吸收了。
他現在到了分神中期，新出來的兩位分神他會控制得更熟練。
她不用離開妖宮的。
“江師兄，你是來找我的嗎？”
李西雪遇上江東鱗，一顆心也是歡喜得亂跳個不停。
她踩在淺水中站在他的身後，抱著了他的腰。
“江師兄，我有話和你說，你就暫時這樣靜靜聽我說好不好？”
當然好。
一輩子都是這樣他也願意。
江東鱗在心裏說著。
“江師兄，是我不好。”
李西雪以為眼前的江東鱗還是分神，分神是來接她回去。
“我沒和你實話——”
這兩三個月，她很努力想要把分神當成本主來喜歡。
可是她一直做不到，所以她很焦躁很生氣。
她就沖著分神發脾氣。
都怪他。
他要不存在就不會有這樣的事。
“你就這樣討厭我嗎？”
分神總是氣得全身發抖，這樣吼問著，然後她就更生氣，嚷得比他更大聲：
“我就是討厭你，你管得著嗎——！”
……
“可是我不討厭你的。”
她把臉貼在他的背心上，小聲地說著，“我只喜歡江師兄，但你也是江師兄，我怎麽可能討厭你？我亂發脾氣是我不好——”
江東鱗的心像是浮在了這山谷的溪水中，載沈載浮，卻又舒暢無比。
“李師妹，沒有關系的。我——”
他轉過身來抱住了她，“是我的錯——”
他不應該一開始就以為李西雪一定會喜歡分神。
她根本都不認識分神。
她卻又推開了他一些，羞澀卻又認真地看著他道：
“我們先做朋友吧？我和江師兄也是先做朋友的，要不我們找一天去成都府玩？我和江師兄認識的第一天就溜出去玩了，這樣我們一定能相處好的——”
她嘰嘰咕咕說著要和分神拉近距離，互相了解，做不了小情侶但一定可以試著做朋友，這樣至少他們不會再天天吵架啦。
江東鱗笑著靜聽，漸漸地，她疑惑著看著江東鱗。
她伸手摸著他的臉，終於看出了不對勁。
“分神——你真的是分神嗎？”
江東鱗見她完全能分得清，心中更是歡喜，低頭撫著她的臉蛋，笑道：
“李師妹，是我。我已經突破到分神中期了。”
“江師兄——！”
李西雪欣喜若狂，剛要撲到他懷裏去親他，突然間卻看以江東鱗的身體浮光搖晃，在她嚇呆的時候，她看到江東鱗的臉變成了分神的臉。
雖然是一個長相，但神情完全不一樣。
她馬上就判斷出來了。
“分神？”
江東鱗的分神向著她微微一笑，漸漸又沈寂回到本主的內府裏去了。
“江師兄，這是怎麽回事？”
她連忙摸著他的腕脈，幫著查看他的氣脈流動，江東鱗卻是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笑道：“你不用擔心。是我的道基穩定下來了。本來我收了分神回元神裏是很不穩定的。”
正常情況，應該是本主和分神相安無事。
“也許到了分期頂峰，他會再次出來吧，只不過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說完之後，江東鱗看谷林深處看了一眼。
法相公子的魔修一直跟著他。
當然就是等待他道基不穩，分神亂躥的時刻再來圍攻。
他自然不會把這些事告訴李西雪，她一心為他歡喜，兩人一起收拾了十來朵睡蓮花種，借著兩只劍靈的神通匆匆逃出了梅山魔宮的地界。
在他們身後的山林裏，法相公子陰沈著臉色，冷笑著一擺手，讓隨行的供奉們不用再追。
他自語道：
“江東鱗新出來的兩個分神更麻煩，我倒要看看這兩人還能不能繼續好下去。”
說罷，在供奉們的不安騷動中，他慢條斯理轉身。
龐大的魔威籠罩山谷，半空的晨霧中，梅山魔尊蕭清山的身影半隱半現。
李西雪以為她能用禁魔符封住脖子上摘下來的魔鈴，但蕭清山的手段自然遠比她要高明得多，她一出魔宮地界就被魔尊察覺，瞬間追過來了。
“師尊。”
法相公子很是恭敬地和向蕭清山施禮，但他身邊的供奉們卻都暗中戒備。
梅山魔尊和法相公子之間很古怪。
雖然是師徒之禮，但法相也是時刻防備著被蕭清山奪走魔祖之身。
這是蕭清山突破心魔境界，修煉到無魔之境的最好辦法。
“那是……？”
蕭清山皺眉看向白虎背上的少女身影，還有和她騎龍並行的少年江東鱗，
“是李寶兒的妹妹？”
法相公子沒吭聲。
倒不是他以為不出聲就能替她隱瞞過去，而是在梅山魔尊說話的這一瞬間，他震驚感覺到了這位魔尊神情氣質的改變。
“原來如此。”
蕭清山仿佛自語般說了一句，他原本淩厲清艷如月上真仙的傲然氣質突然間消失了。
山林中幻影連轉，光影詭離。
不僅是法相，還有他身後的宮中供奉們都看得目瞪口呆。
在蕭清山的心眼中，遠去的那位少女，變幻成了白老虎，魔獸在山亭裏那雙憨憨的大眼睛，轉眼就變成了藍玉暖哭著找師父的淚眸。
接著，那雙眼卻屬於二三百年前，建康舊宮中那小小的孩子。
“本來早就忘記了。”
山谷風動中，蕭清山居然輕笑了起來，自語著，
“為了修煉心魔之境，刻意把這孩子回想起來，竟然把自己困住了，真是……”。
魔尊的龐大的魔威完全消失，引起了樹枝和長草的紛飛亂揚。
一瞬間，仿佛是最後一根索線被壓斷，蕭清山身上飛出了一重又一重的魔影，竟然像是魔元崩散的樣子。
在法相駭然後退之時，成千上萬條暗紅的魔影從他身上驅飛而出，碎葉紛亂。
風靜聲清。
蕭清山沒有形神俱形，眼前只有一位披發白衣的俊美男子。
根本就不像魔修。
他站在彌漫的山霧中，仿佛只是一個路過的中年白衣書生，長發與仙衣一起輕揚，再無一絲魔氣。
他溫和微笑著看了法相公子一眼，道：
“你可以放心了。”
說罷，他就消失了。
法相公子驚呆了。
蕭清山突破心魔之境了？
這就是無魔？
……
梅宮夜色之中，魔旨頻傳。
蟬玉被蕭清山傳去寢殿的時候，包括呂成在內的眾魔都以為是魔尊終於召她侍寢，然而她見過蕭清山回來，反倒是一臉驚恐意外。
她被梅山魔尊嚇得不行。
“……尊上讓你陪著在殿後仙苑裏散了一會兒步，什麽話也沒有說？”
“就是這樣。”
蟬玉也覺得蕭清山完全變了。
變得根本不像是魔修。
但她又說不清。
然而她畢竟安慰了呂成。#####
232妖鵬不悅
她詫異於他難看的臉色，纖手撫著他的漆黑胸甲，笑道：
“你是他的心腹，居然都沒看出來他的性情？他哪裏會看上我？”
她從沒有去蕭清山面前獻媚。
蕭清山只會召有意於他的女魔修。
呂成嘆了口氣。
他求見蕭清山被拒絕了，所以不太明白蟬玉嘴裏魔尊不一樣的意思。
盡管他也覺得魔尊叫上蟬玉在仙苑裏輕松散步很古怪。
這實在是不像是蕭清山的習慣。
除了陰麗等女魔帥和得力的女魔將，他入夜後召來女魔修就是為了上床解悶。
“我確實以為他不會對你起意的，但……”
他把清純翠裙的她攬進披風裏，撚了她的清香發辮放在唇邊輕吻，嘆道：
“你不明白，他在心魔之境停滯，沒辦法突破到無魔至境，又遲遲沒有去奪法相或是江東鱗的魔身來修煉。誰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
……
“後悔了？”
過了幾日，蕭清山再一次相召蟬玉時，她已經不太害怕了，隨著寢殿魔衛離開前，她還俏笑著回頭看著呂成。
呂成卻是大笑了起來。
就算她與須虎仍然藕斷絲連，暗中有些密謀，他又豈會後悔？
讓她留在驪山魔宮，誰知道她和那廢物須虎到底是打算怎麽個海枯石爛……
“只要魔尊不老是召你說話散步，我本來一定不會後悔。”
送走了蟬玉，呂成獨自嘆息著。
他已經見過了蕭清山了。
他一眼就看出，殿上那位這淡浙寧靜的白衣男子開始踏入無魔之境。
難道就因為寢殿裏逃走了一頭白老虎？
魔尊就開悟了？
……
李西雪回到了碧靈妖宮，她當然不知道蕭清山不僅發現了她的身份。
他也開始突破到了魔功至境。
她縮頭縮腦站在燕棲堂裏，望著堂上臉色難看的林錕，她只能一邊陪笑一邊暗暗罵著江師兄沒有義氣。
爭奪龜靈劍很重要嗎？
這一場鬥法是他和藍玉暖的比試，贏的不是他就是她。
反正這仙劍一定是屬於青城劍派了。
結果林島主在的時候，他居然不陪著她——不怕她寄情到林錕身上嗎？
李西雪正嚴重懷疑江東鱗對她的感情時，林錕忍著氣開了口道：
“你去魔宮這兩月——燕娘這幾日有說些什麽？”
林錕生氣的原因，當然是她一聲擡呼都不打就偷溜出了妖宮，還在出了名風流無度沒下限的梅山魔尊床腳睡了兩個月。
她馬上把頭搖和潑浪鼓似的，狗腿地道：
“島主你放心。燕娘一直在我的內府裏，什麽事都沒有——”
她為了讓林錕息怒，摘下脖子上的定魂珠，喚來劍靈白虎讓林錕觀賞一二，林錕意外打量時她卻無恥地變成了胖老虎。
“……”
林錕聽著它嗷嗷地表達著，她一直是用老虎的樣子替魔尊守床角，誰都不知道她是誰。
這樣的話，一點也不會讓島主的妖侶受委屈。
更重要的是，蕭清山也根本不可能染指島主的妖侶。
“行了，別用這樣子對著我。”
林錕沒好氣地一擺手，讓胖老虎趕緊變回去，省得他更心煩——誰願意看自己的心愛妖侶變成了母老虎？。
“島主……”
燕棲堂中還斜插著粉蓮，竹影從青簾橫格中落入。
李西雪變回粉裙銀紗的女仙模樣，一面腆著臉向脖子上掛著定魂珠，一面鬼祟地偷窺著他的臉色，“島主，求你別和我哥哥說……”
他微微冷哼，伸手要了她的仙劍細看。
李西雪知道他現在精力有限。
他又要照顧石磯娘娘又要和燕娘吵架，應該沒心思理會她的劍靈怎麽能附體。
只要確認這仙劍不會傷害燕娘，林島主才不管她李西雪的死活呢。
她正是嘀咕的時候，林錕突然把劍丟回給了她。
“你勸過她了嗎？”
意外分開了兩個月，他又親自來燕棲堂見她，結果她內府裏的燕娘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還在和林錕冷戰。
“……勸過了，當然勸過了。”
她背上劍連忙回答著，迎接的卻是林錕森冷的妖眸。
他壓根就不信。
“……”
受到妖威脅迫，唯恐被遷怒的李西雪縮回了內府，用劍氣把燕娘的元神丟了出去。
她在內府裏看到燕娘顯出妖形，紫羽紫眸，板著一張俏臉，林錕連忙站起過來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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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清山的魔功是怎麽修煉的？他的道法修煉得脫塵絕俗，栽培徒弟的寄情方法比你哥哥種花種草還要高明，這樣一來，他修煉魔功時就越是肆無忌憚……”
她終於聽楞了。
“可是我來這裏之前，我就已經這樣了——”
她看了看自己被他抓住的手。
她在妖宮鬥法時，不就接近過碧游公子嗎？
“你沒覺得現在你壓根不在乎了嗎？”
碧游提醒她。
摸一把算什麽？
李西雪瞬間也被自己心底的囂張嚇住了。
“可是我——”
她又不是真的這樣，她是變成老虎才這樣，李西雪覺得這是誤會，“對不住，下次我變人時一定註意的。你松開我吧，免得我又惹你生氣了——”
上回被他抓住衣領向石林尖摔過去，其實她還真被嚇了一跳。
他看了她半晌，這一回卻沒有松手。
他嘆了口氣，竟然側頭輕吻在了她的手心，喃喃低語著道：
“怎麽會蠢到挑中了蕭清山，早知道這樣……”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他忍耐一下陪著她。
大不了過上兩月再分手，甩掉她就行了。
“江東鱗閉關修煉最多也就是兩三個月吧”
他笑著。
李西雪疑惑看他。
經過了上一次，她覺得碧游公子拒絕她的正常反應應該是直接把她摔出去。
他在她手心留下一吻過後，松開了她的腰，退開了兩步。
“好了，魔獸都修煉完了。”
他們站在一處拐角凹墻裏，外面魔獸們離開的腳步聲響起，李西雪卻看了看被他吻過的手心，又在遲疑看著他，道：
“你沖上金丹期的時候，如果有一個分神喜歡我。就會一直這樣？”
碧游公子微愕。
“看你這樣厚臉皮，什麽話都敢問了。誰喜歡你？還敢說你沒跟著蕭清山學了？”
她現在也知道，守內寢的魔獸工作確實讓她有些不一樣。
魔尊床上每天換人，對她有潛移默化的影響。
偷窺習慣了，就壓根不會紅臉了。
她索性雙手叉了腰。
“我摸你，你把我摔出去就行了。你不是只喜歡史娘子？”
“這是我的事，你送上門來我為什麽不享著？。”
他譏笑著，然後倚在洞壁上很坦然地點了頭，
“確實如此。我突破金丹期時和你太密切。你要是太主動了我有些不好拒絕。”
承認事實後他倒是心情平靜，又想了想，
“我結了元嬰後，應該就不會這樣了。”
“……”
她有些無語。
碧游公子那樣古怪地修煉居然還敢指望著和神術一樣結元嬰，他不是在做夢吧？
他卻還在戲笑著，斜眼道：
“我對你心軟的時候不多了，你好好珍惜吧。”
“……”
她深刻反省著。
她現在越來越厚的臉皮，其實就是和碧游公子相處多了的原因吧？
突然她回想起了討厭的分神。
碧游公子以前的分神裏有一個喜歡她，本主就會喜歡她。
那她討厭陰森森的分神，是不是就是討厭江師兄？
但她怎麽可能討厭江師兄？
她想起了每次和分神吵架時，他急怒又難過的眼神。
她頓時也難過了起來。
她把他丟下跑出來是不是錯了？
“想起誰了？”
碧游公子倚著洞壁，斜睨著她。
她要回嘴時卻看得微呆。
因為這蛇妖在魔宮進出，換了一身墨綠色的妖甲，頭束著墨碧冠。
他身形高大壯美，眉眼俊柔，一頭綠色長發偶爾有幾絲落在了他身邊的三股銀妖叉上。
在斜照的星光下，俊美得像是峨嵋山中的魃夜山神。
她忍不住就上前一步。
“你註意些，別走過來。”
碧游公子提醒她。
“……”
李西雪卻被自己嚇了一跳。
要知道她最怕山神。
現在她看著碧游公子，居然聯想起了九九八十一位峨嵋山神裏最好看的那一位。
她甚至還想著，回峨嵋時一定要見見這山神。
摸他一把，她以前被山神捉妖受到恐嚇就算是扯平了。
“游道兄，我是不是——”
她被自己的囂張嚇到了，再要撲到他懷裏求安慰的時候，卻猛然間意識到了不能再自動送上門去被嘲笑。
就在她連忙縮手，退後一步沒有摸到他時，碧游公子眼神微閃。
他難得地想要誇她一句：
有長進。
這時，他卻在星光下看到她一雙黑眸變幻。
圈著她眼瞳的紫白色兩道劍氣，突然大亮。
妖道雙修的劍氣居然瞬間結為了銀色。
“是劍元！”
李西雪狂喜。
就在這時，她內府有了一絲真正凝結的劍元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游道兄——我不怕山神了。我把他們當成普通好看的男神，還有長得醜我不喜歡的男神。我就一點也不怕他們了。”
她歡喜得幾乎手舞足蹈。
修煉了這麽久，直到現在在她心中，峨嵋護山大法陣裏的八十一位山神才不那麽可怕了。
他們和她的關系只在於，她有興趣摸一把和沒興趣摸一把。
而不是司山正神和小妖怪。
“我心境突破了是吧？游道兄是這樣吧，所以我結了一點點劍元？”
碧游公子卻皺起了眉。
“雖然讓你心境突破了——”
但這樣不把男女關系當回事的厚臉皮真的沒關系嗎？
李西雪才不在乎。
她變回了白老虎歡快地跑出洞，但耳邊畢竟回響碧游公子的提醒。
“蕭清山修煉的是魔功。講究的是逆天改命，不懼天理不畏天道。這固然有他的道理但他做事是有魔性的，你再這樣跟著學下去就麻煩了——”
他和女魔修們肆無忌憚也罷了。
但他卻是把同門和十二劍派的長輩殺了，奪了金丹，把紅顏知已龜靈女仙殺了奪了妖丹。
又建起了四大魔宮之外的梅山魔宮，自稱了魔尊。
沒有誰修煉魔功和蕭清山一樣徹底。
四大魔尊都不及他。
假以時日，他甚至能與魔祖相提並論。
“你馬上跟我回妖宮。再這樣下去你想變成他那樣嗎？”#####
229寄情於魔（下）
在洞裏，她被這個可能嚇到了。
好在她馬上反應過來。
“魔尊對藍玉暖很好的。”
說完了她又明白了。
她不可能和蕭清山一樣，只對藍玉暖心軟。
她有很多喜歡的人，江師兄，哥哥，林島主，大師兄，游道兄，她還很喜歡終南劍派的葉瑩珠、武明祟他們——她做了峨嵋劍仙後，還要回老家見爹爹和媽媽。
“你不怕司山正神了。下一回再遇上時，你是不是就會動手殺他們了？”
“不會的，我——”
碧游公子是個蛇妖，他在洞中說起來的話讓她聽得很驚心。
“他們是司山正神，捉妖是份內的事。”
“你要不想往旁門左道上走，你就記住，你來這裏不是為了學成這副厚臉皮，你得想想，蕭清山怎麽就偏偏對藍玉暖起了栽培之心。”
碧游公子見她不肯回去，懶得理她決定獨自離開。
他耐性有限。
結果，她一邊想著一邊跑回到了內殿，反正沒人攔它，分心思考的結果就是它身為守宮魔獸居然打擾了魔尊行樂，馬上就被罵了。
“出去！”
蕭清山的聲音冷厲。
它茫然一擡頭，就看到了紗帳後彤艷恨不得一劍宰了它的表情。
前幾天習慣做魔尊看書時的枕頭，它看到燈光就不知不覺走進屏風裏了。
玉榻薄紗之後，彤艷今晚被召寢了。
她的肌膚在燈下掛著如玉的汗珠，四肢攀住了蕭清山，也許正是最親密的時候，她發顫
的紅唇還狠狠咬在了魔尊的肩上。
“……”
它嗷的一聲叫，轉頭就逃。
以前她是在屏風後守著，經常偷窺蕭清山每天召了什麽人侍寢。
經常會看到蕭清山和她們牽著手，摸一摸親一親什麽的。
但她絕沒敢去偷看他們之間的床第之事。
而且虎耳朵很好用，屏風後有什麽聲音傳出來時，把耳朵一耷拉，就什麽都聽不到了。
她照舊能睡得香甜。
一路逃出來，它胖大的老虎體形跌跌撞撞不知撞翻了多少殿中的擺設。
等它逃出殿時，當然就驚動了殿中魔衛去詢問尊上是否安好。
“……”
因為寢殿喧嘩了起來，轉眼間內外宮室都燈火通明。
然後輪值守宮的魔帥出來了。
他到了寢殿外詢問尊上是不是有什麽吩咐。
看到這一片熱鬧景像，它蹲在了高高的小山亭裏，很淒涼地想著，
彤艷明天一定會給她好多小鞋穿。
魔尊還會當成沒看到。
它死定了。
蕭清山被敗了興致，打發走了不甘心的彤艷後，又隨口問了青丘劍會最後一場時間。
他讓輪值魔帥馬上安排魔修去半路攔截碧游公子，殺了這狂妄小輩。
然後，他要思考今晚要不要再召人來侍寢？
最近沒有他特別感興趣的女魔修，蟬玉雖然可人，一則是她在修煉和碧宵一樣的魔功。
二則，呂成也沒有碰她。
礙著心腹魔帥的面子，他現在不好召蟬玉來侍寢。
至於這女魔將暗中和驪山魔修們還有勾結的心機，那是呂成要操心的事。
她是他帳下的魔將。
一時失了夜間樂趣的魔尊，披衣賞月也走了出來。
他獨自在宮中行走，結果就看到那只胖老虎在小山亭裏躲著。
涼風吹得它額頭上虎毛搖曳，它躲在了亭柱子邊，趴在地上可憐地用胖爪子捧著大毛臉，
望著月亮不知道在淒涼什麽。
“……瑤姬。”
蕭清山不知道這寵物腦子裏每天在想什麽。
難道是被彤艷每天虐待，所以有些不正常了？
“艷兒欺負你了？”
李西雪大驚轉頭，看到蕭清山在月下飄飄而來的豐姿妙影。
她知道時不可待，機不再來。
它的巨大虎軀橫飛了出去，摔在了他的腳下，它抱住了他的腿，用嗷嗷嗷的虎吼表達著
它對明天天亮後的害怕。
彤艷是宮首，寢殿是她的地盤。
尊上不聽它告狀的時候，它會被魔衛們群毆至死的。
“……”
蕭清山看它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樣，顯然這頭母魔獸王得了他的寵愛後，它在寢殿裏過日
子不是那樣容易。
“……所以我才讓你和雲狡匹配。”
他好笑地嘆了口氣，
“他庇護你，艷兒自然就不和你計較了。”
李西雪抹著眼淚，覺得今天的魔尊有些不一樣。
他走進亭子倚在了欄座上，仰望著明月。
它覺得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好看，上一回她和江師兄一起把古神玉拿出來，看到那位叫碧
宵的仙女時，也是這樣的月色。
這樣的月色讓她有膽子再一次偷偷地爬到了他的腳邊。
他低了頭，向它微笑著。
它馬上心領神會也跳上了欄座。
“蟬玉只餵過你幾口食物，也不知道你是什麽時候出生的。”
蕭清山摸著它的大毛臉，它瞇著虎眼睛，把腦袋伸進了他的懷裏，
“你在驪山地宮裏應該也只有五六歲吧？還是個孩子……”
他誇讚著它天生修煉的資質，
“應該是仙獸之後無疑了。可惜沒能留在瑤池仙境……”
它習慣蕭清山在獨處時，會不時提起六大絕境之一的瑤池。
它的名字叫瑤姬。
蕭清山對瑤池仙境有情結。
巨大的虎身橫臥在了欄座上，它的大腦袋靠著魔尊。
毛毛的頭頂被他的溫暖手心緩緩地撫摸。
在這樣快要飄起來的舒適中，李西雪感覺到了她一直留在魔宮裏，不願意離開的原因。
蕭清山安靜的時候，她很喜歡他。
比喜歡江師兄還要喜歡。
也許是因為他道魔雙修的道氣？
“瑤姬這名字，你喜歡嗎？”
嗷。
它表示比小白這名字優美華麗多了。
“小玉也很喜歡自己的名字……”
他輕輕地笑著。
它全身都緊張了起來，這是它第一次聽蕭清山提到藍玉暖。
它在他懷裏擡頭，看到了他仰望著月光的側臉。
撇去他修煉了幾百年的尊者氣質不提，他黑長飛揚的眉，黑晶的眼，他生著懸膽挺柱的鼻，血紅而棱角分明的雙唇。
他和江師兄真的很像。
彤艷想獨占魔尊的心思李西雪勉強能體會。
但她也就想起了李寶兒不時對她的叮囑：
藍玉暖喜歡江師兄，是因為江師兄這樣的天生魔修和她的師父有著同樣的魔性。
“她現在願意和我一起，也是因為我的道氣與蕭清山相似。”
李寶兒苦笑著。
“我修煉到了金丹之上，她才對我有了些好感。”
因為更像魔尊了。
哥哥說，她要是真的喜歡江師兄就不能吃以前的醋。
要對江師兄和藍師姐有包容之心。
他們現在並沒有在一起。
“你妖道雙修時，要定魂守一，不可以因為不高興就生外心。”#####
230父母之情
李寶兒把定魂珠掛到她脖子上時，這樣叮囑著。
“這是為了你自己好。道門仙侶，本來就要互相扶助，如此才能一起上窺天道，修長生之境。”
可是……
她想起這些，卻伸了爪子，緊緊地抓著蕭清山的衣襟，呼吸著他懷裏的空氣，閉著雙眼把腦袋塞在他的懷裏。
她真的很喜歡他。
如果他不要成百上千地殺滅那些不服號令的魔修，又派人去抓了李孝逸八字皆陰的小堂妹做魔藥。她願意一直做老虎，跟在他的身邊。
她可以不回峨嵋的。
“……小玉剛生下來的時候，山陰郡上呈了一張白虎皮到了宮中，倒是和你有些像……”
可惜蕭清山不知道老虎的少女心，下一句就把她嚇得魂不附體。
不要剝它的皮！
它昂起頭，驚恐地看著蕭清山.。
蕭清山失笑的時候慢慢地撫摸著它，講述著三百年前他還沒有入道時，他身為元德太子膝下曾經有過的唯一子嗣。
暖玉公主。
“小玉她……”
這時她才明白，原來小玉並不是藍玉暖。
而是魔尊是個凡人時有過的孩子。
它不奇怪，他從不在漂亮的女魔修們面前說這些。
梅山魔尊寵愛她這頭魔獸是因為，早知道它不可能修成人形張嘴說話。
他可以對著它偶爾發出一些感慨……
“瑤姬……”
他摸著它的大腦袋，它也在他的雙眼裏看到了自己的大毛臉，還有那雙懵懂的虎眼睛。
“瑤姬是在思念父母嗎？生下來時沒有見過它們嗎？”
魔尊把握到了魔獸的眼神。
他伸手從仙果樹梢召來了果子，餵給它吃。
它用胖爪子捧著，埋頭啃著。
不時，它會用琥珀色的大眼睛憨憨地看他一眼。
這頭魔獸從一開始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的，所以他今晚被敗了興致，發現它在這裏
賞月時，沒有一腳踹飛了這不長眼的守宮魔獸。
他還停留在心魔之境。
無法突破。
多年前，小小的藍玉暖也是這樣看著他，到處來找師父。
“……”
李西雪吃著果子，望著蕭清山硬玉般的臉龐。
他唇上漆黑的一字微須，還長著遠比江師兄成熟淡然，看盡世情的雙眼。
她吃完果子，昂著臉享受魔尊給她抹嘴時，聽到他為了它的嘆息。
“不記得父母了嗎？”
它瞇著眼睛感受著他掌心的溫暖，把抹幹凈的臉伸到他懷裏時就在迷迷糊糊想著：
她沒有思念爹爹和媽媽。
有魔尊就好了。
她不會思念把她送給了老和尚的人。
她還沒有見過他們呢。
……
圓月之中，江東鱗騎著金眼青鱗，飛在了梅山魔宮的九九歸元大陣之上。
透過陣法的霧氣，他看到了小山亭上的魔影。
他是來接李師妹的。
“你要小心點。她開始寄情到蕭清山身上了。”
碧游公子在回途中被魔修伏擊，剛巧遇上了江東鱗路過。
聯手突圍之後，那蛇妖總算是開口提醒了他。
“蕭清山對藍玉暖寄以師徒之情，必定是因為他心裏有一處遺憾，想要呵護小女孩。”
碧游公子果然不愧是金丹妖仙，和梅山魔尊同樣的修煉奇材。
他這幾句話讓江東鱗瞬間想起了藍玉暖提起過的暖玉小公主，
“我在梅山十進十出，聽說他在魔宮中召寢的女子，不分妖魔仙佛，但他從不召幸少
女模樣的魔修或是女仙。”
比如蟬玉。
這精明的女魔將來到梅山就一直保持著翠裙雙辮的少女模樣。
江東鱗能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李西雪就是漂亮可愛的少女。
她一定也會發現蕭清山對她這樣的女子沒有威脅。
“蕭清山和你一樣有魔性，你能吸引藍玉暖，蕭清山當然也很容易得李西雪的親
近，你們唯一不一樣的地方……”
唯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年紀。
“她沒有爹娘，聽說她在鐵叉山就見過了蕭清山？”
她必定是第一眼看到蕭清山時就產生了孺慕之情。”
碧游公子用不可思議的語氣自語了一句。
“真是瘋了。”
然後轉身離開，回返妖宮，
空中傳來這蛇妖以前完全沒有料想到，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明悟。
“算她運氣好，能用上這樣的辦法寄情。”
因為她心裏一直有遺憾。
在她眼中，蕭清山成了父母的代替品。
這一夜，大老虎在魔尊的懷裏睡得很香甜。
……
第二日過去，李西雪把魔鈴摘下來用禁魔符封好，放在法袋裏。
蕭清山到前殿議事的時候，白老虎借著被彤艷虐待的機會嗷嗷吼著逃出了寢殿。
她變回人形，利用紫晶佩逃出了梅山魔宮。
紫白色的劍光披帛泛著劍元的銀光，仿佛是梅山的雲海用銀線精繡在了她的仙披上，粉
裙銀紗的仙衣在風中揚飛，她呼雲駕霧，飛離了梅山之巔。
偷窺到一點點蕭清山修煉的法門，她不敢再久留。
而且昨天夜裏，它在魔尊的懷裏睡著了。
她一直夢見了江師兄。
夢見的是分神。
每一次她很不耐煩地和分神吵架時，不肯聽他說話時，讓他走遠些快些讓江師兄出來時，
分神的眼神都很受傷。
她知道他很喜歡她。
她也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討厭他。
她只是不那麽喜歡他。
她和江師兄已經認識兩年了，但她才剛剛遇上分神。
突然間，李西雪在梅山與長江相接的一處小山谷裏按落了雲頭。
因為劍靈白虎突然提醒她。
它看到青鱗了。
金眼青鱗盤張著在樹頂上，不知道劍主江東鱗站在山谷裏到底在找什麽。
“……這是送給李師妹的。”
他彎著腰，在山谷溪泉邊摘著野花。
受魔陣的影響，這山谷裏的時節與外面不一樣，有秋日裏未落的秋海棠花。
兩三個月前，李西發在妖宮燕棲堂裏種了好多海棠花，說是要學李寶兒一樣種花寄情。
“江師兄你說種什麽才好？”
“海棠花很好看。”
他當時想也沒想就這樣回答。
那會兒，她呆了呆，沒有說什麽，果然就順著他的心意去選了海棠花來種。
這幾日他才突然回想起，他曾經和李師妹說起過藍玉暖喜歡秋海棠樹，說起藍師姐每年來丈人觀吃海棠果子的事。
藍玉暖最喜歡海棠樹。
李西雪自己喜歡的卻是峨嵋下院田莊湖邊的粉荷花。
這山谷的溪水裏正生長著粉蓮。
在晨光下，荷花粉瓣上還綴著水晶般剔透的露珠水霧。
“我摘幾朵去送給李師妹。”
他彎腰在水中摘花，嘴裏還對樹上的劍靈說著，
“回妖宮後，我幫她種在燕棲堂裏。”
他不能光想著李師妹為什麽離宮出走，為什麽不喜歡他的分神。
他要對李師妹更好一些。
他來接她回去。#####
231雙侶同歸
“江師兄，你猜猜我是誰。”
突然間，他的雙眼被柔軟的小手蒙住了。
在狂喜之中，他聽出了李師妹的聲音，他確定是她不僅是因為她身上帶著上品仙寶紫晶佩，可以讓他發現不了她的氣息。
還因為他站在溪水中彎腰摘花時，從水面倒影中看到了她躡手躡腳走近的可愛身影。
“李師妹！”
他握住了她放在他雙眼上的手，李師妹一定是想他所以要回去了，他想要轉過來身來告訴她，她不喜歡的分神已經被他吸收了。
他現在到了分神中期，新出來的兩位分神他會控制得更熟練。
她不用離開妖宮的。
“江師兄，你是來找我的嗎？”
李西雪遇上江東鱗，一顆心也是歡喜得亂跳個不停。
她踩在淺水中站在他的身後，抱著了他的腰。
“江師兄，我有話和你說，你就暫時這樣靜靜聽我說好不好？”
當然好。
一輩子都是這樣他也願意。
江東鱗在心裏說著。
“江師兄，是我不好。”
李西雪以為眼前的江東鱗還是分神，分神是來接她回去。
“我沒和你實話——”
這兩三個月，她很努力想要把分神當成本主來喜歡。
可是她一直做不到，所以她很焦躁很生氣。
她就沖著分神發脾氣。
都怪他。
他要不存在就不會有這樣的事。
“你就這樣討厭我嗎？”
分神總是氣得全身發抖，這樣吼問著，然後她就更生氣，嚷得比他更大聲：
“我就是討厭你，你管得著嗎——！”
……
“可是我不討厭你的。”
她把臉貼在他的背心上，小聲地說著，“我只喜歡江師兄，但你也是江師兄，我怎麽可能討厭你？我亂發脾氣是我不好——”
江東鱗的心像是浮在了這山谷的溪水中，載沈載浮，卻又舒暢無比。
“李師妹，沒有關系的。我——”
他轉過身來抱住了她，“是我的錯——”
他不應該一開始就以為李西雪一定會喜歡分神。
她根本都不認識分神。
她卻又推開了他一些，羞澀卻又認真地看著他道：
“我們先做朋友吧？我和江師兄也是先做朋友的，要不我們找一天去成都府玩？我和江師兄認識的第一天就溜出去玩了，這樣我們一定能相處好的——”
她嘰嘰咕咕說著要和分神拉近距離，互相了解，做不了小情侶但一定可以試著做朋友，這樣至少他們不會再天天吵架啦。
江東鱗笑著靜聽，漸漸地，她疑惑著看著江東鱗。
她伸手摸著他的臉，終於看出了不對勁。
“分神——你真的是分神嗎？”
江東鱗見她完全能分得清，心中更是歡喜，低頭撫著她的臉蛋，笑道：
“李師妹，是我。我已經突破到分神中期了。”
“江師兄——！”
李西雪欣喜若狂，剛要撲到他懷裏去親他，突然間卻看以江東鱗的身體浮光搖晃，在她嚇呆的時候，她看到江東鱗的臉變成了分神的臉。
雖然是一個長相，但神情完全不一樣。
她馬上就判斷出來了。
“分神？”
江東鱗的分神向著她微微一笑，漸漸又沈寂回到本主的內府裏去了。
“江師兄，這是怎麽回事？”
她連忙摸著他的腕脈，幫著查看他的氣脈流動，江東鱗卻是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笑道：“你不用擔心。是我的道基穩定下來了。本來我收了分神回元神裏是很不穩定的。”
正常情況，應該是本主和分神相安無事。
“也許到了分期頂峰，他會再次出來吧，只不過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說完之後，江東鱗看谷林深處看了一眼。
法相公子的魔修一直跟著他。
當然就是等待他道基不穩，分神亂躥的時刻再來圍攻。
他自然不會把這些事告訴李西雪，她一心為他歡喜，兩人一起收拾了十來朵睡蓮花種，借著兩只劍靈的神通匆匆逃出了梅山魔宮的地界。
在他們身後的山林裏，法相公子陰沈著臉色，冷笑著一擺手，讓隨行的供奉們不用再追。
他自語道：
“江東鱗新出來的兩個分神更麻煩，我倒要看看這兩人還能不能繼續好下去。”
說罷，在供奉們的不安騷動中，他慢條斯理轉身。
龐大的魔威籠罩山谷，半空的晨霧中，梅山魔尊蕭清山的身影半隱半現。
李西雪以為她能用禁魔符封住脖子上摘下來的魔鈴，但蕭清山的手段自然遠比她要高明得多，她一出魔宮地界就被魔尊察覺，瞬間追過來了。
“師尊。”
法相公子很是恭敬地和向蕭清山施禮，但他身邊的供奉們卻都暗中戒備。
梅山魔尊和法相公子之間很古怪。
雖然是師徒之禮，但法相也是時刻防備著被蕭清山奪走魔祖之身。
這是蕭清山突破心魔境界，修煉到無魔之境的最好辦法。
“那是……？”
蕭清山皺眉看向白虎背上的少女身影，還有和她騎龍並行的少年江東鱗，
“是李寶兒的妹妹？”
法相公子沒吭聲。
倒不是他以為不出聲就能替她隱瞞過去，而是在梅山魔尊說話的這一瞬間，他震驚感覺到了這位魔尊神情氣質的改變。
“原來如此。”
蕭清山仿佛自語般說了一句，他原本淩厲清艷如月上真仙的傲然氣質突然間消失了。
山林中幻影連轉，光影詭離。
不僅是法相，還有他身後的宮中供奉們都看得目瞪口呆。
在蕭清山的心眼中，遠去的那位少女，變幻成了白老虎，魔獸在山亭裏那雙憨憨的大眼睛，轉眼就變成了藍玉暖哭著找師父的淚眸。
接著，那雙眼卻屬於二三百年前，建康舊宮中那小小的孩子。
“本來早就忘記了。”
山谷風動中，蕭清山居然輕笑了起來，自語著，
“為了修煉心魔之境，刻意把這孩子回想起來，竟然把自己困住了，真是……”。
魔尊的龐大的魔威完全消失，引起了樹枝和長草的紛飛亂揚。
一瞬間，仿佛是最後一根索線被壓斷，蕭清山身上飛出了一重又一重的魔影，竟然像是魔元崩散的樣子。
在法相駭然後退之時，成千上萬條暗紅的魔影從他身上驅飛而出，碎葉紛亂。
風靜聲清。
蕭清山沒有形神俱形，眼前只有一位披發白衣的俊美男子。
根本就不像魔修。
他站在彌漫的山霧中，仿佛只是一個路過的中年白衣書生，長發與仙衣一起輕揚，再無一絲魔氣。
他溫和微笑著看了法相公子一眼，道：
“你可以放心了。”
說罷，他就消失了。
法相公子驚呆了。
蕭清山突破心魔之境了？
這就是無魔？
……
梅宮夜色之中，魔旨頻傳。
蟬玉被蕭清山傳去寢殿的時候，包括呂成在內的眾魔都以為是魔尊終於召她侍寢，然而她見過蕭清山回來，反倒是一臉驚恐意外。
她被梅山魔尊嚇得不行。
“……尊上讓你陪著在殿後仙苑裏散了一會兒步，什麽話也沒有說？”
“就是這樣。”
蟬玉也覺得蕭清山完全變了。
變得根本不像是魔修。
但她又說不清。
然而她畢竟安慰了呂成。#####
232妖鵬不悅
她詫異於他難看的臉色，纖手撫著他的漆黑胸甲，笑道：
“你是他的心腹，居然都沒看出來他的性情？他哪裏會看上我？”
她從沒有去蕭清山面前獻媚。
蕭清山只會召有意於他的女魔修。
呂成嘆了口氣。
他求見蕭清山被拒絕了，所以不太明白蟬玉嘴裏魔尊不一樣的意思。
盡管他也覺得魔尊叫上蟬玉在仙苑裏輕松散步很古怪。
這實在是不像是蕭清山的習慣。
除了陰麗等女魔帥和得力的女魔將，他入夜後召來女魔修就是為了上床解悶。
“我確實以為他不會對你起意的，但……”
他把清純翠裙的她攬進披風裏，撚了她的清香發辮放在唇邊輕吻，嘆道：
“你不明白，他在心魔之境停滯，沒辦法突破到無魔至境，又遲遲沒有去奪法相或是江東鱗的魔身來修煉。誰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
……
“後悔了？”
過了幾日，蕭清山再一次相召蟬玉時，她已經不太害怕了，隨著寢殿魔衛離開前，她還俏笑著回頭看著呂成。
呂成卻是大笑了起來。
就算她與須虎仍然藕斷絲連，暗中有些密謀，他又豈會後悔？
讓她留在驪山魔宮，誰知道她和那廢物須虎到底是打算怎麽個海枯石爛……
“只要魔尊不老是召你說話散步，我本來一定不會後悔。”
送走了蟬玉，呂成獨自嘆息著。
他已經見過了蕭清山了。
他一眼就看出，殿上那位這淡浙寧靜的白衣男子開始踏入無魔之境。
難道就因為寢殿裏逃走了一頭白老虎？
魔尊就開悟了？
……
李西雪回到了碧靈妖宮，她當然不知道蕭清山不僅發現了她的身份。
他也開始突破到了魔功至境。
她縮頭縮腦站在燕棲堂裏，望著堂上臉色難看的林錕，她只能一邊陪笑一邊暗暗罵著江師兄沒有義氣。
爭奪龜靈劍很重要嗎？
這一場鬥法是他和藍玉暖的比試，贏的不是他就是她。
反正這仙劍一定是屬於青城劍派了。
結果林島主在的時候，他居然不陪著她——不怕她寄情到林錕身上嗎？
李西雪正嚴重懷疑江東鱗對她的感情時，林錕忍著氣開了口道：
“你去魔宮這兩月——燕娘這幾日有說些什麽？”
林錕生氣的原因，當然是她一聲擡呼都不打就偷溜出了妖宮，還在出了名風流無度沒下限的梅山魔尊床腳睡了兩個月。
她馬上把頭搖和潑浪鼓似的，狗腿地道：
“島主你放心。燕娘一直在我的內府裏，什麽事都沒有——”
她為了讓林錕息怒，摘下脖子上的定魂珠，喚來劍靈白虎讓林錕觀賞一二，林錕意外打量時她卻無恥地變成了胖老虎。
“……”
林錕聽著它嗷嗷地表達著，她一直是用老虎的樣子替魔尊守床角，誰都不知道她是誰。
這樣的話，一點也不會讓島主的妖侶受委屈。
更重要的是，蕭清山也根本不可能染指島主的妖侶。
“行了，別用這樣子對著我。”
林錕沒好氣地一擺手，讓胖老虎趕緊變回去，省得他更心煩——誰願意看自己的心愛妖侶變成了母老虎？。
“島主……”
燕棲堂中還斜插著粉蓮，竹影從青簾橫格中落入。
李西雪變回粉裙銀紗的女仙模樣，一面腆著臉向脖子上掛著定魂珠，一面鬼祟地偷窺著他的臉色，“島主，求你別和我哥哥說……”
他微微冷哼，伸手要了她的仙劍細看。
李西雪知道他現在精力有限。
他又要照顧石磯娘娘又要和燕娘吵架，應該沒心思理會她的劍靈怎麽能附體。
只要確認這仙劍不會傷害燕娘，林島主才不管她李西雪的死活呢。
她正是嘀咕的時候，林錕突然把劍丟回給了她。
“你勸過她了嗎？”
意外分開了兩個月，他又親自來燕棲堂見她，結果她內府裏的燕娘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還在和林錕冷戰。
“……勸過了，當然勸過了。”
她背上劍連忙回答著，迎接的卻是林錕森冷的妖眸。
他壓根就不信。
“……”
受到妖威脅迫，唯恐被遷怒的李西雪縮回了內府，用劍氣把燕娘的元神丟了出去。
她在內府裏看到燕娘顯出妖形，紫羽紫眸，板著一張俏臉，林錕連忙站起過來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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