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法相看，她馬上收回了視線，涎著臉嘻嘻地沖著他笑。

“江師兄你說得太對了。”

“……”

江東鱗見她討好，也拿她沒法子。

她再仔細打量江東鱗的神色，察覺他是真沒有把紅鸞放在心上，馬上就把這件事丟在了腦後。

她偷偷摸摸四處張望。

“江師兄，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因為那個分神我一直沒來及開口。”

李西雪從法袋摸出一塊拙美古玉。

“這是老虎給我的。”

地宮火柱下的青玉臺，江東鱗和她都來過一次。

他被她拉到了禁魔陣之外。

青玉殿上的護陣法神已經消失，但新換上的道門法器還在支撐著禁魔陣法。

大妖、大仙們都在青玉殿內商議大事，江東鱗雙手向禁魔陣打了個符法手式，青光漫過他們兩人就被法陣所掩。

不用擔心被滿洞的仙人們看到她手中古神玉的微光。

“老虎說，要是在月夜裏，月光一照就會有仙女出來傳授神術。”

李西雪有些得意洋洋。

她一聽就覺得，這東西很稀罕很好玩。

她更清楚從這一千年前青城劍派禁魔陣裏拿出來的一定是很厲害的仙寶。

說不定是那位天生大魔修的寶物？

那本來就應該給江師兄。

“我問了蟬玉，姬驪這回來，本來是想從禁魔陣裏拿走一塊古玉。”

說不定就是這一塊。

江東鱗初時並沒有察覺是古神玉，因為形狀和石磯娘娘手中的半塊並不一樣。

只不過為了李西雪開心，他很會看眼色地好好誇了她兩句，在她一臉欣喜中他笑著接過了玉塊。

手指觸動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了內府裏《魔書人冊》的驀然震動。

“怎麽了，江師兄？”

李西雪發現了他臉上的僵硬和驚喜。

“我內府裏有魔侶雙修的魔書。”

江東鱗終於找到機會，把他和藍玉暖是怎麽修煉魔侶雙修，怎麽突破到了分神期的事向李西雪說了個一清二楚。

李西雪頓時感動了起來。

“江師兄，我哥哥說用胎息功很危險，別人要殺你你根本不能反抗。”

“沒關系的。李師妹……”

江東鱗抱緊了懷裏的她。

他一直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麽修煉。

師尊松風子問過他和藍師姐這一次雙修的事。

然後傳了他青城本門分神期的仙決，卻松風子覺得他不適合再單獨修煉，最好是和藍玉暖結為道侶後繼續魔侶雙修。

現在李寶兒天天帶著藍玉暖，雙修是完全不可能。

松風子只能說沒有什麽可以再指點他的。

讓他自己參悟。

“我正犯愁呢。”

他苦笑著。

他壓根不知道要怎麽參悟。

以前還有本《魔書人冊》可以天天翻看，現在他要去看什麽？

“那我們今晚就去山頂上看月亮，看有沒有仙女從古玉裏出來？”

李西雪連忙說著。

江東鱗看出她早就想偷溜出去玩，拿著這玉做個借口，他當然不會掃她的興。

他們商量已定，說好了半夜相會的地方。

江東鱗就被掌教松風子叫去，參加青玉殿裏的大事商議。

他站在師尊身後，冷冷地看著法相，居然也覺得他佛相端嚴。

就算是五臺宗棄徒卻也是佛緣深厚。

他身上果然有一件好厲害的佛器。

甚至苗疆法王因為深通吐蕃一帶的歡喜佛法，對法相公子身為武太後情夫的身份還多有讚賞。

在苗疆法王眼中，武太後不可能是鼎爐，卻當然是極難得的歡喜天女。

趁著法王和法相公子討論佛法，李寶兒私下向江東鱗稍稍提了一句。

“佛門北地四宗對武太後一力支持，五臺宗似乎已經被華嚴宗主法藏出面說服了。”

又頓了頓，

“你要好自為之。”

“是，李師兄。”

江東鱗察覺出，李寶兒身邊道門將來的宗主，不僅對法相體內的魔胎防備極深。

他還得考慮佛門南北八宗借武太後之勢興起，對道門十二劍派的威脅。

“悲風祖師臨去前有符信給我，你是魔祖逃魂的事掌教們閉關前都已經知曉，以後我也自有處斷。”

這讓江東鱗松了口氣。

他不願讓本門師兄妹們知道他這一層身份，又擔心道門十二劍派對魔祖毫無防備。

現在不用左右為難了。

“玉暖的事，多謝江師弟你了。”

李寶兒意味深長地一笑，“小妹倒是好眼光。”

而後，他才點頭示意，讓他回到松風子身邊去。

“……”

江東鱗知道，李寶兒總算對他有一絲好感了。

以前只是看在李西雪的面子上，對他保持著疏遠和客氣。

也許是這回，他寧可用胎息功也沒有占藍玉暖的便宜，才得了這位李師兄青眼。

這是同意他和李西雪道侶之約的意思？

他歡喜不已，恨不得馬上就跑出殿去和李西雪商量。

恰在此時，藍玉暖古怪地轉頭看了他一眼。

“……”

他安靜了下來，心裏卻是暗驚。

因為魔侶雙修的原因，藍玉暖應該是能馬上察覺到他的心情。

就像他不需要和這位師姐交談，也能感覺到了她對李寶兒的那一份莫名熟悉的依賴。

李寶兒向她微微一笑，就像是年幼時，那光彩照人的師尊從遠方仙山回來，向委屈的她伸出的雙手，笑喚道：

“小玉，猜猜師父給你帶了什麽禮物——”

……

月上中天，眾仙都在地宮中靜坐休息。

江東鱗半夜溜到一處約好的天坑邊與李西雪會合。

沒料到，他發現李西雪不見人影。

她只在坑邊青石上留了兩行字給他。

她發現魔修了。

……

李西雪能發現魔修，當然不是憑她自己的本事，而是林錕留給她的妖寶。

他接到了受傷的石磯娘娘，從妖宮傳了妖訊給她時，就叮囑了她隨身帶著他以前在梅影小築送給她的那一枚雲缺紫晶佩。

這是上品仙寶，有移形換位和隱藏身法的妙用。

所以這晶佩很及時地發出聲音提醒了她，有很厲害的魔修從天坑外路過。

李西雪先是發現了月光下艷麗妖美的紅鸞。

她像一朵紅雲飄了出去。

晶佩竟然示警，李西雪這才意識到，聽說紅鸞身上有魔帥血脈是千真萬確。

然後她看到了法相公子。

他沒有戴佛器，所以完全不用看他的臉，只要看他的身影，她就能分辨法相和江東鱗了。

她曾經還得意和江師兄笑過，以前約定過識別暗號，看來是用不上了。

待她看到法相牽起了紅鸞的手，才徹底震驚了。#####

200月夜私情

紅鸞雖然生氣甩開，卻分明是背地裏和法相公子有情意時，她終於想起了紅鸞家中本來是嶺南魔宮的外門護法。

法相公子的目標很明確。

紫霧彌漫，與山間的夜嵐一起飄浮，借著林錕那枚雲缺紫晶佩的掩護，她一路跟蹤過去想偷聽他們商議些什麽。

然而密林深處，法相公子把紅鸞壓倒在了翠草中。

在月光下，她還能看紅鸞羞紅的粉面，困惑又無法拒絕的迷戀眼神，還有她的衣裳被撕開後冰肌玉骨的雪臂和長腿。

李西雪驚呆了。

“你……你明明不理我，現在又……”

她還聽到了紅鸞的含淚嬌嗔聲，

“你走開！”

“所以你剛才故意冷淡我？看到我來了也不理我？你就這樣不信我，既如此，你何必又再回頭拉我？”

法相公子的聲音透著又傷心又傲慢的勁兒。

李西雪都禁不住開始懷疑他是真喜歡紅鸞了。

接下來，親吻笑聲裏雜著紅鸞掙紮推拒的衣裳摩擦聲，還有她輕輕的哀求聲。

“不成的。你是青城劍仙，又是劍主。我們以後……”

“你只說依不依我？不依我我就當你心裏沒有我——”

“……”

紅鸞嬌憐的呻吟聲傳來，她早就不敢再偷聽偷看下去，轉身就溜。

剛才她滿耳朵裏都是紅鸞含糊拒絕的聲音，要不就是法相的喘息聲，她哪裏敢細聽，完全都沒註意到她嘴裏的青城劍仙。

更沒註意到法相公子今晚在月光下木簪束發，披著一身飄逸出塵的素白仙衣。

遠比他平常玉冠杏衣的華麗宮裝要素上許多。

法相公子比紅鸞法力高強，隱約是察覺到了有人跟蹤，應該是劍仙一流。

但他正巴得不得江東鱗和紅鸞的事被人流傳出去。

好叫江東鱗在李西雪面前百口莫辨。

他哪裏會去在意被偷窺？

他絕沒料到會是李西雪。

甚至他在紅鸞嬌軀上索取無度時，心裏還暗暗發著狠：

看李西雪和江東鱗在一起粘著不放，心裏沒留給他半分，他也用不著把一腔情意都對著她。

要是他能移情到紅鸞身上，他何嘗不願意！

他也不願意天天想著她！

……

李西雪無意中察覺了法相公子和紅鸞的偷情私事，連忙往回逃，沒料到還只逃出了二三裏，她還沒有遇上本應該來找她的江東鱗。

她突然就忐忑不安了。

她蹲在了草叢裏，苦著臉回想著剛才看到的綺靡之色，回想著魔男妖女在月光下糾纏呻吟的羞人事情。

她費神苦思法相公子那張熟悉的臉。

是法相公子一定沒錯吧？

一定不是江師兄吧？

她突然就有些害怕。

因為紅鸞那羞紅臉龐和妖繞玉體，不知道是因為紅狐的媚氣還是艷魔的血脈，她的冰肌玉膚在月光下會泛出朦朦的攝人艷光。

突然看去，連她都看呆了。

真的很美。

誰都會動心的。

比白鸞要美，甚至比平常穿著仙衣的藍玉暖也要美。

因為太不安，她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了。

會不會是江師兄出來找她，然後遇上了紅鸞，然後他們就……

“不會的！一定不會是江師兄。”

她自我安慰著。

不穿衣服的藍玉暖一定比紅鸞還要好看，江師兄不是也完全沒動心，沒有和她雙修？

他說過的：

他只喜歡她！

她喃喃自語給自己打氣完畢，開始羞愧她居然不相信江師兄，她果斷跳起來就要趕回去找江東鱗，不讓他看到紅鸞，讓自己更踏實一些。

突然，她感覺到了魔眼視線向她藏身之處掃了過來。

甚至聽到了有人冷叱道：

“什麽人？”

有厲害的魔修！

她猛然間縮成了一團。

魔帥呂成。

她雖然不認得呂成，看著他在月光下魔甲裘披的移位身影，本能就知道絕不是對手。

更何況，這看起來很厲害的男魔修竟然能看透紫晶佩的法力。

他察覺了躲在雜草裏的她。

“什麽人？”

他又問了一聲，立在了草尖上，魔眼在半裏外就橫掃了過來。

她縮在草叢中，頸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根本不敢站起，飛快在草地裏爬著。

奇怪的是，呂成居然也沒有追來，而是停在了原地，她回頭時還看到他恭敬低頭，不知道是在向誰施禮。

可恨她耳朵太好使，聽到他在說道：

“小將見過尊上。”

尊上？

有魔尊在這裏？

所以她一回頭，遠遠就看到了山峰之巔的蕭清山。

驪山魔尊在這一世是一位法力衰退的老宦官，而世上另一位魔尊當然就只有梅山魔宮的蕭清山了。

她趴在秋日的長草裏，瞪大眼睛看著月光山巔上的魔尊。

這是第一次看到蕭清山。

她幾乎不相信這般風儀的男子居然也會是魔修。

碩大的金黃圓月懸掛在山頭。

比起明月，高傲的魔尊亦是一條高挑細小的漆黑人影，鑲嵌在銀白月面。

他仿佛是站在月宮寒階上，撫欄低看人間。

他頭頂束發的是一頂白玉道冠，漆黑仙披下分明是一身深紅的仙衣，和藍玉暖一樣烏亮漆黑的長發飛起，在月宮中劃出一抹飄逸烏光。

他稍一側頭，硬玉般的臉龐上長眉淡目，漆黑眼眸懾人心魂，在他面前，月色中的廣寒仙宮都黯然失色。

就算廣寒宮中的月陰正神姮娥仙子，也不能與他的風儀比美吧？

李西雪張大了嘴巴：

這就是道魔雙修？

她在這一瞬間，感覺到了體內妖元和道氣的同時顫動。

僅僅是看了他一眼，她幾乎就能體悟出她自己妖道雙修的玄奧之處。

她的心底一沈。

先時林錕傳來的妖訊裏除了讓她攜帶晶佩護身，還曾經提醒過她一句：

不要妖道雙修，小心走火入魔。

除非有人願意指點她。

但她怎麽可能去找梅山魔尊來指點？

魔尊如劍的眼光向呂成這一面看了過來。

毛骨悚然間，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應變。

這一瞬間，她喚出了劍靈。

在下一刻，蕭清山突然出現在了她面前時，她已經老老實實地變成了一頭魔獸大老虎。

她完全沒有羞恥心地蹲在了山頂夜草中間，吐著虎舌頭向魔尊陪笑示好。

“原來是這頭魔獸。小將剛才也發現有異了。”

呂成同時飛近稟告著，

“尊上，它應該是從地宮仙苑裏逃出去的，是仙苑的魔獸王。”

他能知道這頭白老虎，當然是因為蟬玉。

地宮仙苑有一頭白老虎救了蟬玉，逃進了地底。#####

201魔尊魔獸

蕭清山沒表情地瞟了這古怪的魔獸一眼。

因為林錕的晶佩，他確實不能確定躲在這裏的是劍仙還是魔獸。

驪山地宮就在附近。

半夜從宮裏溜出一頭修煉有成的魔獸老虎，蹲在山頂上吸取月魂精華似乎並沒有什麽值得疑心。

李西雪還特意把豹子尾巴坐到了大屁股底下。

免得被看到。

江東鱗今天就曾經說過。

“你的劍靈也許是瑤池仙獸修煉而成。”

《山海經》上有這樣的豹尾虎頭白毛仙獸記載，是西王母身邊的仙獸。

所以她覺得：

在蕭清山面前還是冒充魔獸更安全。

蕭清山把手伸了過來，她很老實地臥趴著，把腦袋湊到他手掌下，表示它完全徹底地沒有不自量力攻擊魔尊的意圖。

那怕蕭清山要捉它當馱獸，她也要表現出萬分榮幸的感激之情。

她一定盡職盡責地完成這個艱巨的工作。

它絕不會像鄙視法相公子一樣鄙視他的。

好在梅山魔尊壓根沒空多觀察它。

畢竟千年鵬妖林錕突然就出現在了對面的山峰上。

蕭清山瞬間消失，李西雪看到山頂上林錕的身影時，簡直是熱淚盈眶。

就算林島主沒發現是她，她也覺得不那麽孤單不那麽害怕了。

她要是死了，江師兄一定會喜歡上紅鸞的。

她不要這樣。

呂成奇怪一瞥，看著這古怪的白老虎用胖爪子在抹著眼淚。

“不用怕，跟我們回梅山魔宮，蟬玉會喜歡你的。”

“……”

這和蟬玉又有什麽關系？

但她是不是可以不用做馱獸馱著蕭清山了？

李西雪繼續熱淚盈眶。

“李師妹！？”

江東鱗在半路上遇上了一些差錯，遇上白鸞後晚了一步。

他懸著一顆心沿著李西雪留下的標記趕過來。

禦劍半空時他就發現林島主和蕭清山在兩座山峰上遙遙對峙，。

接著他看到了中間山頭上的白老虎李西雪。

然而他根本不可能松口氣。

它很沒防備心地蹲在了一位魔帥身邊。

李西雪當然不是自願的。

它扭頭看向半空中的江東鱗，她激動的眼神表示她一點也不想留在這裏。

她只是不敢逃。

呂成只比蕭清山差了一點點，隨時生了疑心隨時可以拍爛她的虎腦袋。

“江師兄，你快走——”

它拼命向天上眨著虎眼睛。

江東鱗不敢再喚，免得她被看穿了身份，但他也更不可能丟下她離開。

劍風吹草，月光碎散。

他禦劍剛落到了它的身邊，魔帥呂成的雙眼就瞥了過來。

兩座山峰上的蕭清山和林錕也同時看向了他。

其實他早被發現了。

只是這三位都沒料到他會不怕死地靠近。

“……”

江東鱗和它交換了無奈的眼神，只當和眼前的大老虎是素不相識，默默撥劍，長笑一聲，

“我來為林島主壓陣。”

蕭清山帶著呂成，林錕技高膽大一個幫手也沒帶，兩下裏要鬥法當然不公平。

雖然和魔修講公平很可笑。

但暗算石磯娘娘的梅山魔尊沒功夫出聲，林錕更不會趕他走，江東鱗和呂成順理成章地默默對峙著。

李西雪夾在中間，這個時候，她才覺得自己這一夜跟蹤魔修有些太冒失了。

這樣連累了江師兄。

但她完全沒料到跟蹤一下紅鸞就會出這樣的事。

她只是怕有魔修暗襲，想給哥哥李寶兒做個暗哨。

所以她徹底不敢看江東鱗，免得被呂成懷疑她認識他，她老實看著半空中妖光魔氣，沖撞得地動山搖，林錕和蕭清山的法力高強叫她看得目瞪口呆。

甚至到了林錕落在下風時，她都強忍著。

她沒有撲上去幫著林錕，咬死蕭清山。

這樣太冒失。

說不定還會連累江師兄。

她應該裝老虎蹲在這裏，萬一這個厲害魔帥攻擊江師兄，她就撲上去偷襲他。

然而彤艷突然出現暗襲林錕時，她終於暴怒了。

太卑鄙了！

林島主救過她的命，她不能袖手旁觀。

她要幫林島主！

恰在這時，呂成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躁動之氣，丟給了它一個眼色，又隨手結了幾個她能看明白的魔功符法手式。

她瞬間領悟，這魔帥不會攻擊江師兄。

他站在這裏就是負責布符陣，讓這場大妖和大魔的鬥法不至於驚動地宮裏的劍仙們。

免得被圍攻。

他的意思是讓它不要亂動，光看著就行。

林錕存心要試探蕭清山是不是修煉過古主上的神術，一直留著後手。

但他確實也沒料到彤艷的暗算。

他皺眉作好了受傷後脫身的準備，卻突然發現一頭白老虎魔獸向彤艷撲了過來。

林錕還沒有察覺到燕娘的妖氣，虎吼聲中，李西雪一爪子向彤艷扇了過去。

叫你不要臉偷襲！

彤艷本來是魔帥的身份，怎麽會怕一頭魔獸？

就算是措不及防間，彤艷反手一劍。

藍光如波掃來，李西雪變成魔獸後比剛剛築基的劍仙強了不知多少倍，它張嘴就是連著十幾團魔光噴了過去。

青色魔光擊毀了小魔劍的藍光，倒叫在場的魔、妖包括江東鱗都有些意外。

李西雪和彤艷打著打著，絲毫不落下風。

在彤艷的震驚中，它全身熱血漸漸沸騰了起來。

“是瑤池仙獸？”

蕭清山一邊和林錕過招，一邊皺眉看到了她的豹子金色尾巴。

林錕也有沒有用全力，因為晶佩的關系，他還沒察覺到燕娘的妖氣，卻察覺到了晶佩的仙寶之氣。

怎麽在這老虎身上？

呂成就是來為魔尊鬥法掠陣，在四面布下了符陣免得驚動了地宮裏的那些劍仙們，再者他不是魔衛首領，完全沒有必要出手。

他更沒興致去攻擊江東鱗這小輩。

他還在震驚那頭白老虎是不是傻的，他剛才的眼神示意是讓它不要看到便宜就去撿，以為林錕快要敗了就去咬一口好增加法力。

魔獸再通靈，都改不了骨子裏的獸性。

但這老虎怎麽傻得完全領悟錯了？

還是它本來就是林錕養的？

他還在猶豫要不要提醒彤艷別殺了這老虎，他打算帶它給蟬玉養著，討她的歡心。

江東鱗卻察覺出李西雪有些不對勁。

白老虎全身魔氣四溢，腦海裏卻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她要是吃了彤艷，她的法力可以馬上提高！

山頂上響過了一聲震耳的魔音虎吼。

彤艷一個大意，竟然被這魔音震得倒退一步，吐出了一口魔血。

李西雪抓到這個破綻，琥珀大眼閃過了赤色魔光，它張開血盆大口就向她腦袋咬了過去。

它要吃掉她####

202分神情怨

“小心——！”

飛劍來救的不僅是呂成，還有江東鱗！

江東鱗一劍擋開了呂成的魔劍，他忍住了馬上要叫出來的那一聲：

“李師妹，你怎麽了？”

李西雪是絕不可能想吃魔修的。

他一連三劍不要命地逼退呂成，反是丟開青鱗仙劍，合身撲了上去。

他一把抱住了白老虎的大腦袋。

他本就是天生魔修，又用道氣在它耳邊沈聲低喝了一聲。

“李師妹，是我。”

正沖著他露出兇意的虎眼頓時一滯，魔光黯淡了下去。

李西雪還在糊塗的時候，鐵叉山頂金月高懸。

青鱗仙劍被江東鱗丟到半空，催化成龍形擺尾沖了過來。

呂成快要抓到江東鱗背心，龍嘯聲中，青鱗背著劍主和白老虎飛進月夜雲霧中，逃得了個無影無蹤。

林錕終於察覺出了不對勁。

他從那頭白老虎身上感覺到了燕娘的妖氣。

然而等他擊傷了彤艷，準備追著青鱗過去看看時，他突然想起了石磯娘娘。

“昆吾……”

她傷勢沈重，被他抱到妖宮榻床上用妖氣續命。

她終是喚了他的表字，含淚問了一句話。

“你……你這些年修煉古玉上的神術，是不是……是不是為了那古玉裏的碧宵？”

“當然不是！”

林錕知道她恨燕娘，卻絕沒料到她會提起碧宵，意外之後，他猛然想起，

“當初你就為了這個猜疑和我爭吵，摔了古玉不讓我修煉這神術？”

他失聲站起，在榻前看著她，

“我游歷在外，偶爾尋找與她長相相似的女子是為了查一查這神術到底是不是西王母所寫！龍門絕境裏不是有舊書記載，這古玉裏的碧宵是瑤池仙境裏被逐出來的女仙？”

他和石磯之所以決裂，就是因為他一心修煉，想上窺妖神之道。

石磯卻不願意。

“可是……可是他們都說碧宵是太湖的女魔尊……”

石磯含著淚，繼續說著，

“你在分神期的時候，就曾經把執不住有了外心，我雖然……”

她雖然恨極了和他爭吵不休，但她自己在分神期也有過幾位俊美情人，後來都被林錕殺了，所以她心裏最放不下的就是古玉裏的那名叫碧宵的女子。

林錕對她太過念念不忘了。

“既然知道她墮成了魔修，你又為什麽非要與我爭吵搶走一半的古玉？”

林錕實在不願意舊事重提，但他心中這二百年來亦有不少怨意，

“我那時年輕氣盛，偶爾有一兩回與女妖仙有染，惹你傷心。後來我不是改了嗎？我難道還會與女魔修有什麽茍且？更何況我根本沒有真正見過她！”

石磯卻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女子吵得他煩不勝煩、

“可是你居然看上了一只小妖怪，誰知道你會不會為了修煉成妖神和女魔修在一起？所以我才摔了那古玉。那……那燕娘……燕娘她……”

石磯娘娘氣息微弱，生機難保。

林錕再是埋怨她，畢竟也是初戀多年曾經心愛的妖侶，連忙坐下來為她續氣。

她再次醒過來時，只覺得下一次也許就不能睜眼了。

她平常掩蓋傷心的驕傲倔強終是卸下，淚水流淌著問出了心裏的話。

“燕娘……燕娘她是你二百年前尋來修煉這神術的元嬰法器？還是你真的喜歡她？我不信你真的喜歡她……”

“……”

林錕沈默著，到底是沒有回答她。

……

“林島主好高明的修為。”

蕭清山趁他分神，劈手一道魔光把他攔下，林錕看不透他的深淺不敢大意，也就失去了追上去的機會。

蕭清山與林錕交手，也吃驚於這大鵬妖仙千年來修煉的法力，

“難怪碧宵一直欽慕林道友。”

他微微笑著。

林錕頓時大吃一驚。

他這幾百年雖然日日攜帶半塊古玉，卻確實從未真正見過太湖女魔尊碧宵。

呂成為彤艷療傷，遠望著魔尊和南海妖首停下來。

兩人在半空中低語了幾句，不知道在商量什麽。

林錕從蕭清山嘴裏聽來了幾句不是是真是假的古玉傳聞，又定下半年後索回石磯那半塊古神玉的約定。

林錕再要想去尋找江東鱗時，這青城小子當然早就不見了蹤影。

魔修們離開後，林錕一時間站立在鐵叉山頭，進退兩難。

他不知是回去看望石磯的傷勢，還是去地宮裏見燕娘。

他對燕娘……

是真心喜歡的。

但要是石磯當初不為古神玉和他爭吵，摔了神玉妨礙他修煉妖神的大事，惹得他大怒，他其實並不願意與她分道揚鑣的。

石磯畢竟是他的初戀。

……

江東鱗拖上白老虎，躲到了深山密林中，讓李西雪恢覆成蓮冠銀裙的人形。

“李師妹，有沒有不適的地方？”

江東鱗在盤根老樹下，扶抱著李西雪。

她恢覆過來後還有些不清醒，腦子裏各種模糊的影像。

“李師妹——你的眼睛——”

他震驚發現，她明明沒有受魔傷也沒有墮魔，眼中卻閃過了赤色魔光。

他連忙探查著她內府。

“李師妹，以後你不想再讓那只劍靈附體了！”

他大是後悔，沒有早些提醒李西雪。

劍靈不能占據劍主的身體。

這白老虎分明就是一頭沒有修煉完全的魔獸，他卻疏忽了。

“李師妹，我問過蟬玉，她聽周紀說過魔祖的魔宮就在西昆侖。這並不是偶然。她說瑤池仙境裏的仙獸在幾代之前都是洪荒魔獸修煉而成的。這白老虎雖然像是仙獸，但——”

但還是很危險。

“江師兄……”

李西雪模糊著，雙眼半睜半閉。

在他的道氣游走她十二氣脈之後，她眼中魔光終於徹底消失，她清醒了過來。

“江師兄，我有些不對勁。”

她費力回想，終於從剛才模糊的腦海裏發現了一個老宦官的魔修身影，她還記起了火穴洞品前那一片茂盛眼熟的火芭蕉樹林，

“我剛才好像感覺到驪山魔尊了——對了！我想起來了——！”

她終於想起，她在火芭蕉林裏救下蟬玉逃到地底時，雖然很順利卻被姬驪盯了一眼。

“他知道我不是老虎！”

姬驪一定看出她原形是李西雪了。

“他的眼神是青金色的，一定是魔功。”

像是把她整個人都看穿了一樣。#####

203兩小無猜

“老虎，老虎，是不是這樣——？”

她一邊和江東鱗說著，她自己的神識還在叫著白老虎。

發現自己又闖了禍的老虎，正抱著腦袋撅著屁股準備被她一頓暴打，這時聽她提起了驪山魔尊，它連忙又擡起頭來，揮著爪子比劃著：

那個老魔修有一雙特別厲害的魔眼，當時就看穿她的原形了。

他還通過魔眼註了一道魔氣到她的身上。

被它吃了。

“怎麽可能？姬驪根本沒有碰到我——”

李西雪轉述著老虎的話，江東鱗卻是一震。

他回想起了蕭清山無聲無息註入他身體裏的那一縷魔氣。

他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她那想吃人的異狀並不是全由白老虎引起的。

反而是白老虎吃掉了魔氣，保護了她。

現在只要把她十二氣脈裏的殘餘魔氣掃除幹凈就好。

“李師妹，你累不累，靠著我休息一會兒吧。”

他一番解釋後，李西雪也心驚地答應再不讓老虎附體，免得入了魔。

“江師兄，我剛才不是故意的，我逃的時候看到了魔尊——”

李西雪委屈著。

除了變老虎，她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保命了。

“好了，不是你的錯……”

靠著老樹幹，江江鱗讓她偎在了懷中。

銀月光華灑落，青鱗、玉齒兩柄仙劍斜插在李西雪的銀鈔仙裙腳邊。

劍身被密葉間星星點點的月光輝映著。

李西雪已經舍不得再打白老虎，見它幻化出來，乖巧蹲在了她的身邊，他伸手摸著它的大腦袋，煩惱地咬唇想著：

她不應該老是變成魔獸。

還被林島主發現了。

哥哥李寶兒知道了一定要罵她的。

“……別怕，有我呢。”

江東鱗也知道林錕一定能從妖氣上看穿她，說不定還會告訴李寶兒，“我會和李師兄說的，李師妹，今天李師兄還找了我說話。我們的事……”

他把李寶兒的那幾句細細轉述了，果然讓李西雪聽得笑顏逐開。

“哥哥的意思，是答應了？”

“我猜應該是。”

江東鱗也沒敢打包票，畢竟現在他還是天生魔修，而她還是半妖。

變數太多。

所以李師妹心裏很不安，他完全能明白，其實他也很不安。

“江師兄，你覺得紅鸞漂亮，還是白鸞漂亮？”

“……反正都不及你好看。”

江東鱗笑著回答。

和李師妹吵過幾回架之後，他已經知道遇上這個問題時應該怎麽回答才萬無一失。

李西雪頓時笑了。

被她抱著親著臉蛋的時候，江東鱗也很高興。

他覺得還是少說幾句，不用非告訴李師妹，剛才她出地宮時被白鸞跟著，結果反倒是他遇上白鸞了。

所以他才來晚了。

李西雪轉著眼珠子。

江師兄來晚了，卻完全不說來晚的原因。

但和紅鸞在一起的是一定是法相公子。

絕不可能是江師兄吧？

“喏，我說它們一定認識的。”

他奇怪李西雪一臉的煩惱，好笑指了指樹頂，喚她一起看。

樹頂上盤著一直沒敢下來的金眼青鱗。

他們又看了看老實臥在她銀紗仙裙邊的大白虎。

“老虎，你怎麽不和青鱗去玩？”

李西雪摸著它的光滑漂亮白皮毛，“你不是一直嫌我沒功夫多陪你玩嗎？”

現在有小玩伴了。

白老虎明顯翻了個白眼，不屑理睬盤在樹頂上的青鱗。

“……”

江東鱗大笑的時候，李西雪突然開始了解法相公子的心情了。

這老虎是公的還是母的？

怎麽看起來是母的……

她一直以為胖乎乎傻楞楞就一定是公的。

“好了，它和青鱗認識就不會有問題。”

玉齒劍是鎮魔之劍。

“否則這樣能附體的劍靈我實在有些擔心。”

江東鱗笑著不再理睬劍靈之間的小矛盾，青鱗和白虎能玩在一起最好，要是不能一起玩只要不來妨礙他和李師妹也行。

他只用手指輕輕分開了她咬紅的粉唇。

“別咬破了。”

“江師兄……”

她迷惘地仰頭看著他，

“多謝你一直為我擔心了。江師兄。”

她近來完全沒有防備白老虎了，就算是以前也總覺得在這老虎在一起一定不會有危險。

江東鱗卻一直為她憂心。

雖然沒有殘留魔光，但她雙眸中的斑斕幻麗卻叫他心神悸動。

他不自禁抱緊她，漸漸深吻。

“……還沒有看古玉……”

她撒嬌的字句被他吞下下去，稍稍推拒的小手被他握在了掌心。

“以後再說……”

他本就是為了和她親近才偷溜出來的，可不是為了看古玉。

耳鬢廝磨間，她還聽到了他的含糊低語。

“等我修煉到分神中期時，那個你討厭的分神還會出來，你記得不要和他說話……”

“嗯……好……”

“也不能喜歡他。”

“……我只喜歡你，江師兄……”

星光迷離劍影浮動，江東鱗和她滾倒在了長草中擁吻時，法相公子已然在密林中披衣坐起，和紅鸞有了交歡之事。

他還順嘴答應了絕不和李西雪結為道侶。

他當然不會讓江東鱗和李西雪結為道侶。

否則他憑什麽要趕走姬驪，以師禮尊服蕭清山？

不就是要修煉佛魔雙修？

有了梅山魔尊的指點，他才能順利修煉，而有了他法相的指點，李西雪的妖道雙修當然才能免去走火入魔之險。

她盡早會明白離不開他的。

“小鸞，你師尊苗疆法王說得一點也沒有錯……”

紅鸞實是在上品的鼎爐，她嬌弱著美好的身體，從身後依戀抱住他脖子的時候，法相公子沒忍住，他抱著她再次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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