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山。

萬萬沒料到是驪山魔尊。

李西雪聽到和江東鱗同行到了棧口的，還有宋明等青城弟子，她就更放心了。

她倒覺得自己糊塗。

她光顧去打聽江師兄、藍師姐有沒有在客舍房間裏，居然對青城弟子少了一大半視而不見。

“不會胡思亂想了？”

江東鱗見得她偷偷吐了舌頭的模樣，只能牽緊了她的手，

“我是回來知會你哥哥的。我怕你聽到消息後為我擔心，所以先過來和你說一聲。李師師，你千萬呆在碧靈妖宮裏不要出去。”

“……”

李西雪吃了一驚，她明白江東鱗的意思。

驪山魔尊突然回地宮，豈不就是有意重開魔宮？

難道千年前魔修們遍布天下的舊況又要重現？

“你別擔心，我們只是去摘朱果。摘了就回來。”

江東鱗搖頭安慰，

“更何況，九幽攝魂鈴我還沒有放回地宮靈穴裏。”

重開魔宮，也要看驪山魔尊有沒有這個本事。

……

夜色深濃。

江東鱗趕去和李寶兒等劍仙商量時，一抹緋紅劍光從巴蜀棧口而出，過了嘉陵江岸，在鐵叉山中微閃而過。

藍玉暖獨自進入了地宮、

而魔將蕭音在紅綃帳後看了看法相公子沈睡的臉，披衣下榻。

屏風外夜明珠幽亮，照出了她曼妙的披紗身段。

幾案上，東倒西歪幾只空空的銅酒壺。

她上前捧了一只，偽作去取玉露酒而溜出他暫居的黑玉殿，她沒看到法相公子在她離開後，突然睜開的雙眼。

在他的擡手示意下，有魔修潛行跟蹤了出去。

蕭音謹慎地使個了魅影術，化成一道流光在地道中七折八拐。

繞了一大圈，她突然出現在了一座僻靜處的溫泉殿室。

“來的是誰？”

宮室中只燃了一團小小的青紅魔焰，她皺眉盯著焰光陰影中站著的高大魔影。

“是尊上派你來的？就憑你怎麽能殺了姬驪？”

“……”

寂靜了一瞬間後，蕭清的雙肩突然被人從身後攬住了，

她大驚之中正要出手，突然就聽到了身後人的聲音：

“是我——”

大喜之中，蕭音連忙轉身，單膝跪倒，

“小將見過呂帥。”

呂成依舊是玉冠魔甲，外披玄色裘披。

他見識過了蟬玉那樣從六欲仙壺裏修煉出來的女魔將，念念難忘。

這陣子回梅山後，只覺得身邊的美人都味同嚼蠟。

但蕭音卻是他確實動過心的美人。

突然與這舊情人再次重逢，他眼中帶笑，但並不敢馬上與蕭音一敘舊情。

他扶起蕭音向她遞了個眼色。

在蕭音的震驚回頭中，小小的宮室中又多了兩團魔焰。

焰光照出她剛才看到的高大魔影。

玄紅色的披風被他單手解開，隨意丟給了身後的宮首彤艷，黑發及地，玄色仙衣下珠履紋繡，蕭音喜出蕭望外。

蕭清山硬玉般的臉龐，唇上輕須，頎長英偉的身軀都是她在夢裏見過的模樣。

梅山魔尊親自來了。

“尊上——”

蕭音敬畏施禮，心裏卻難免冷笑了起來：

蕭清山突然來這裏，不就是為了藍玉暖？

反正不可能是為了見她蕭音。#####

165魔尊厚愛

“他要是真答應把藍玉暖配給了法相公子，那就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蕭音稟告了姬驪進宮後的種種安排，退出了宮室，她一肚子不服氣就只能對呂成傾訴。

“姬驪這回來就只是要索回九幽攝魂鈴。大不了再殺了須虎，結果我們的尊上一聽這消息，居然就親自趕過了！”

蕭清山不會殺法相。

他對姬驪不滿，不就是怕他那寶貝女弟子采不到朱果，保不住道基嗎？

呂成早就聽習慣了蕭音的抱怨。

“行了，藍玉暖本來應該是蘭陵蕭家旁支養女，他才另眼相看不是？你是蕭家一脈裏現在唯一跟隨魔尊的族人，他把你放在法相公子身邊，誰說最後得利的一定是藍玉暖？”

“……”

蕭音也想過這其中的關節，便也閉了嘴，只是心裏仍舊是不服氣輸了藍玉暖一頭。

呂成送了她離宮，在漆黑的石道拐角處與她抵死纏綿了一番後，才啞聲笑道：

“姬驪哪裏是為了九幽鈴？他真在意這魔器。須虎難道還有機會把它送給江東鱗？”

他不緊不慢地替蕭音重新系好裙子，扣上魔甲，在她耳邊輕語著，

“藍玉暖的事咱們不能多說一個字。否則不知道哪一處就惹怒了魔尊。韋氏那樣得寵，不過多說了兩句就被趕回了均州去陪廢帝李顯，更何況，尊上趕過來，可未必是想讓藍玉暖保住道基。”

否則他呂成上一回辛苦跑來種下青雲草，難道都是白忙一場了？

……

“都下去。”

沐浴之後，蕭清山倚坐在了泉池邊的玉榻上，彤艷跪坐在榻前為他輕輕捶腿

夜明珠輝，他揮了揮手，彤艷看著他的臉色連忙一笑，順從地停下了雙手。

她和魔衛們躲進了暗處。

他來得十分匆忙，微閉雙眼稍稍入定休息，突然間神識一動，他的一縷分神飛了出去，輕易就找到了潛入地宮中的藍玉暖。

還有從她身後追過來的另一位仙劍劍主。

“藍師姐?”

江東鱗匆匆和李寶兒說了驪山地宮中的事情後，直接就禦劍來了地宮。

他本想搶個先獨自來查探，再回棧口和宋明等人一起進宮。

沒料到居然發現了鳳羽劍的劍氣。

“藍師姐，你——”

江東鱗苦笑著看著藍玉暖，

“你怎麽一個人來了。”

他明白其中的原因——藍玉暖今晚必須要服食朱果了。

“你不是回碧靈妖宮了？”

藍玉暖也很詫異。

石道獸面玉的閃爍中，她手提著鳳羽劍，玄鐵高冠，如雲的烏發直拖到了身後的玉石道上，一身麻白色的仙衣在散發著微光。

乍一看，看不出她內府裏道氣衰竭的危急。

“師姐，你跟著我。”

江東鱗嘆了口氣，知道不可能趕她回去。

他伸出手。

藍玉暖看了看他，不假思索就把自己的手遞了過去，如今他長得比她高了大半個頭，背上系著青鱗劍搶在前面探路。

地道暗光中，他已經察覺藍玉暖現在不堪一擊，要不是有鳳羽仙劍的支撐她根本來不了地宮。

他緊緊牽著藍玉暖的手，把道氣續了過去，皺眉探路的一雙眼睛如同黑耀石般深遂。

藍玉暖看了看緊牽著的雙手，又神飛天外地自己琢磨。

她自顧自點了點頭，覺得很應該。

松風子師叔今天還問過她。

“小玉，悲風師兄閉關之前就料想過這樣的結果。你萬一道基不穩，李寶兒身為道門宗主不可能再擇你做道侶，但東鱗他是青城弟子，又是我的親傳徒兒。”

江東鱗會願意幫助她重新修煉。

“東鱗與你，畢竟同是青城一脈。”

松風子還嘆息了一句，

“還是師兄想得更為長遠。”

松風子本心希望藍玉暖和李寶兒結為道侶的，但現在看來，悲風祖師的決定更穩妥。

地宮石道中，蕭清山的分神站立於黑暗間。

他淡淡看著這一對珠聯璧合的青城少男少女從他面前走過。

他很容易就想起了多年前同樣的秋日裏，秋棠林紫紅遍野。

再有一月，樹上就要結出酸酸甜甜的鮮紅果子。

他會帶著藍玉暖下山，到下院丈人觀裏吃果子。

而江東鱗還是個小啞巴的時候，就會勤快地準備好了熱水和巾子，等在客院裏

吃飽了的小玉回來嚷牙酸的時候，這小啞巴恰好上前遞熱水給她漱口，遞巾子給她抹嘴。

“你是哪裏人？”

他早就看出這小啞巴是天生魔修，因為料到了悲風祖師將來要收他進門墻的意思，並沒有說破，只是隨意問過他的來歷。

那小啞巴打著手式比劃著說：

他是從小被丟在丈人觀門前，被觀裏收養的棄嬰。

“原來和小玉一樣。”

他故意這樣說著，看向埋頭喝仙乳的小玉，摸著她的頭笑著，

“小玉，這位小師弟和你一樣，你不要欺負他。”

然後又歉然看向江東鱗，

“這孩子也是我親手抱回道宮的。”

他知道，這天生魔修只要去打聽，他就會知道藍玉暖確實和他一樣，是被山裏村人不願意養送到丈人觀來的。

她與道宮裏其他名門、富室出身的內門弟子並不一樣。

所以就算小玉楞頭楞腦地開口，在他懷裏問著這小啞巴道：

“你有師父嗎？”

“……”

這小啞巴雖然不高興，卻還是願意很耐心地向她表示：

他沒有師父，他很羨慕她。

蕭清山偶爾還會把藍玉暖故意放在下觀呆上一兩天，自己出門去辦事。

小玉扁著嘴要哭的時候，他知道這小啞巴總是會主動出現在她的院子外面，一邊掃地一邊在她根本沒註意的地方默默陪著她。

那怕他比小玉還要小。

那怕小玉光顧著哭師父，也許早就不記得這些了……

江東鱗緊握著藍玉暖的手，感覺到她氣脈裏道氣的紊亂。

“師姐，等會到了仙苑要是遇上了魔修，一摘到果子你就服下去，我來給你護法。”

他知道藍玉明已經不可能再等，

“如果我們運氣好，一路順利。我們摘了果子也不要馬上離宮，就先躲到一處殿室裏，等你道基鞏固之後再出來。”

藍玉暖的雙眼也在警惕地觀察四面幢幢的魔影。

她知道道基鞏固後兩人一起闖出去才更穩妥，便點了點頭道：

“好。”#####

166狐女蛇男（上）

江東鱗安慰著藍玉暖，說起李寶兒應該在和綠袍老祖商議，要直接從陷坑洞攻擊魔宮。

“藍師姐，我們正可以裏應外合，要是能殺掉驪山魔尊，青城劍派一定能在道門中再次恢覆當初掃蕩四大魔宮的聲譽。”

嘴上這樣說，江東鱗其實還有些擔心李師妹。

這樣的大事發生，說不定她的第二場比試就要暫緩了。

她一定會為他擔心的。

金陽升起。

水霧冥冥，成都府外的清遠江水倒映著半空中仙光朦朧。

妖仙、劍仙們禦劍來往的身影不絕。

李西雪在妖宮正殿玉階下團團打轉。

“程師兄——！”

她好不容易看到了歐陽子的大徒弟程謙，連忙跑上去堵住，討好陪笑著，

“程師兄，我哥哥出來了沒有？我們現在暫停了青丘劍會，是不要大家一起去陷坑洞準備攻打魔宮？”

程謙沒有躲過去，苦笑道：

“掌門小師叔說，青丘劍會還要照舊。李師妹你還是用心準備和妖仙白鸞的鬥法吧。其餘的事我不能說。”

“……”

李西雪現在哪裏還有心思準備第二場比試？

再說了，現在整個妖宮的年輕妖仙們誰不是和她一樣的心思。

林錕雖然閉關，但她仗著是個半妖的身份，時不時就能溜到妖仙們經常去的南宮仙苑瞎逛。

她來正殿之前，就已經偷窺到了軒轅洞府的白鸞。

她和師姐妹們都在商量，要準備一起去攻打魔宮。

打破魔宮，就可以搶仙寶。

“程師兄，程師兄你就告訴我吧，你們什麽時候去魔宮？”

程謙的嘴很緊，任憑她怎麽糾纏他都沒有透露口風。

“李師妹，掌門小師叔讓你不要離宮，你沒忘記吧？”

他匆匆溜走之前，反倒還要叮囑了她一句。

李西雪只能點了頭。

“我還沒有築基，我要是一個人溜出去只會給哥哥添麻煩。”

這次和她上回溜出陷坑洞找江東鱗不一樣，這是真的要攻打魔宮。

但她畢竟沒死心。

李西雪向程謙逃走的背影吐了吐舌頭，一溜煙回了自己的房間。

林錕閉關，她不可能找到願意帶她去魔宮又法力高強到不在意她是個累贅的人。

哥哥李寶兒更不用提了。

他喜歡的就是藍玉暖那樣的厲害女劍仙。

“真是重色輕妹！”

她嘀咕著，覺得自己一定不能輸。

江師兄也很喜歡藍玉暖。

“老虎——老虎——”

她把門一關，布好沖關的符陣，決定把這些天一直沒理睬的白老虎叫出來。

藍玉暖有鳳靈，她也有老虎！

就算是只魔獸也沒有關系！

白光閃過，白老虎的幻影馬上從劍裏跳出，落到了房中。

基於上一回它沒有控制住食欲，惹怒了本主一直被冷藏，白老虎決定要好好表現。

它很嚴肅很乖巧地蹲著，諂媚地搖晃著長長的虎尾巴。

它瞪大了琥珀虎眼，表示一切都是李西雪說了算，它只管負責幹活。

“……老虎，你的尾巴好奇怪。”

李西雪這時才發現，白老虎的長尾巴是斑點的豹紋，不是白毛皮。

她隱約回想起在峨嵋下院田莊裏讀《《山海經》的時候，李寶兒一邊教她識字，一邊說起瑤池仙境裏的就有這樣長著豹子尾巴的老虎。

她心中一喜，覺得這老虎就算是個魔獸也一定有靈性。

她早就想過，應該給它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老虎，就算你是個魔獸，但上古的魔獸不是有很多很上進很努力？它們也可以修煉不是？吃同類增長法力這是野蠻人，我們要自己修行懂不懂？”

她耐心地教育著它。

她當然不會承認，基於她自己是個不入流沒築基的劍仙，她內心深處偶爾會覺得：

這頭能打贏青鱗的白老虎跟著她，其實挺委屈的。

它偶爾發洩一下不滿情緒，她應該包容才是做劍主的風範。

老虎頻頻地點頭，表示它很上進很努力，以後絕不會再犯錯。

它都沒有吃青鱗!

明明青鱗一分為三，地底有一個，魔胎有一個，劍裏有一個，單獨的劍靈根本不是它的對手。

李西雪同樣基於劍靈青鱗被打得那樣慘也沒有被吃掉的事實，她還是願意相信它。

更何況，她每次打老虎，它都只會抱腦袋從沒有反抗。

“老虎，我要沖關築基，又不能讓師兄們知道，你幫我做護法好不好？”

老虎眼睛一亮，意識到這是本主對它的信任。

它忙不遲地拼命點頭，又揮動白胖胖的爪子表示一定會保護本主，讓本主順利築基。

它站起來，甩著長尾巴，用白爪子拍著碧玉地磚。

磚上凹雕著碧鱗蛇，老虎轉頭向她示意，李西雪一怔之後瞬間理解了它的意思。

“老虎，你好聰明！”

它和她想的完全一樣。

築基沖關雖然難，浮游子遠在北海沒功夫指點她，但在碧靈妖宮裏，如果能利用那座上古女媧妖神的大法陣，她一定沒問題的。

要知道今天在南宮仙苑裏，白鸞還譏諷過她：

“早聽匣釵妹妹說過，李仙子和游道兄同為女媧符主，交情大不一樣。只不過游道兄背上攜的是彌羅仙劍，李仙子非要學他的模樣弄上一柄斷劍，又有什麽意思？”

她很好脾氣地裝著聽不懂，她只是突然引動了仙苑大門前的禁陣，陣中妖風突然把白鸞手中花藍裏的鮮花吹了個底朝天。

在這之後，這狐貍仙子大怒罵道：

“李西雪————你不要逃！你這樣的假半妖背上假劍，以為就會和游道兄一樣有女媧神的血脈嗎？你們兄妹這樣狡猾，拆散了游道兄的姻緣又要送藥裝好人，阻礙他破關！別以為你是李寶兒的妹妹我就會和大慈寺的道凈一樣讓著你——！你等著輸在我手裏吧——！”

狐貍仙子眼力毒辣。

她一眼就看出了玉齒劍本是一柄斷劍，劍中的劍靈已死。

“老虎，我們不能輸！”

李西雪在房間裏握住了老虎的爪子，她知道，她要築基不僅是為了去魔宮。

她是不想在白鸞劍下輸得太難看。

“在仙苑大門口我本來是想把她的裙子吹起來，露出她的狐貍尾巴的！”

她在盤坐入定之前，還在心裏嘀咕著，

“但是——”

白鸞只是被吹走了手中的花藍。

這女妖仙的道行居然能防禦妖宮禁陣的法力了？#####

167狐女蛇男（下）

“白仙子，你暗戀游道兄，你怎麽不敢去和匣釵仙子說？你拿我出氣我才不會被你欺負！”

她在南宮仙苑，因為知道白鸞真是個強敵，才半點也不肯示弱地回了頭沖她吐舌頭，又搖頭晃腦地沖她扭著屁股，

“狐貍仙子暗戀蛇妖仙，狐貍仙子暗戀蛇妖仙——”

氣死白鸞！

回想白天的鬥嘴，李西雪得意笑著，半晌都不能凝神。

因為老虎伏在榻前一直在仰慕地看著她，李西雪馬上冷靜下來，元神漸漸潛入了妖陣。

……

龐大的妖宮大法陣忽隱急現，暗紅符光流動。

宮中六十多處禁陣一起流轉著法力，在上千上萬年間一直阻止四大魔宮的潛入和攻打。

只有取得了碧玉符的魔修才允許進入妖宮參加劍會。

淺綠妖霧中，碧游公子盤坐在後殿仙苑碧玉亭內，江水從江中被吸下來又從亭後假山石頂轟然落下，陽光下銀珠四濺。

八角亭的四面符光流轉的聲音幾乎像清流江的水流聲。

他身下碧玉亭底就是上古妖神大法陣的中心。

李西雪一入定，他馬上感覺到了法力流轉有了變動。

西宮客舍裏有妖怪在直接抽取大法陣的符力。

‘……”

他閉目沒有理會。

在這妖宮裏和他一樣能利用法陣的妖仙只可能是李西雪。

另一位女媧符主。

但李西雪那不入流的法力，隨便一處內殿禁陣慢上一刻鐘就足以支撐她的抽取了。

況且，碧游的頭頂之上正懸著一柄銀光朦朧仙劍。

仙光中不見劍身，只見北鬥七星的司命星氣。

彌羅仙劍。

他也正處在沖關的要害時刻。

“碧游兒，沖關結丹不可急就，有了這柄仙劍相助，你的法力可以直接躍至到金丹期。”

石磯娘娘為徒弟搶來了這柄不需要認主的星宿仙劍。

劍含北鬥七星的司命神力、

只要持劍在手，就可以像鳳羽、青鱗一樣讓劍主的法力躍至另一境界。

有劍在手，他就是金丹妖仙。

但李寶兒也有紫麒仙劍。

他要有勝算，就要看破他因為機緣巧合對李西雪產生的情意。

“……還真是作繭自縛。”

石磯娘娘萬分讚賞徒弟碧游公子，對他想出喜歡上仇人的妹妹這樣的辦法讚不絕口。

不是碧游這樣的天資，豈能想出這樣的法子來看破對史娘子的情意，看破對李寶兒怨恨？

但她萬萬沒料到

當初的刻意為之，眼下反倒是成了阻礙。

碧游公子看不破對李西雪情愛。

“也許是因為喜歡卻得不到，難免又起了執念……”

求而不得，最是難熬。

碧玉亭中，碧游公子突然微微皺眉。

他的神識早就深入妖陣中心，借陣中符氣修煉，不經意間，他居然看到了李西雪的元神身影。

這小妖怪為了沖關也步入了上古大法陣的中心。

他輕嘆了口氣。

“你進陣之前，也不查一查安全不安全？”

他的元神突然出現在了李西雪的身後。

“游道兄——”

她萬分驚喜。

廣大無邊的妖陣中漆黑一片，沒有天，沒有地。

腳頂有深淵，四面看不到邊際，不時有嘶吼和火光閃過，如同天空之外星辰的迸裂。

目光所及，都是運轉著的各種形狀的暗紅符陣。

李西雪萬萬沒料到妖陣裏是這個樣子。

這樣的景像她見過，她小時候被哥哥李寶兒抱著，一起騎在紫麒劍靈身上飛到了九天之外。

“這是盤古開天時設下的遠古大法陣。”

那時，李寶兒指著四面的星辰，向她解說著。

而她在這座妖宮大陣中看到的景像，雖然沒有日月星辰，沒有黑洞星暴，只有一座座流轉不息的陰陽符陣。

但一眼看去，和九天之外的遠古大法陣居然有曲異同工之妙。

上古妖神果然不愧是盤古之後的洪荒主宰。

碧游公子手撚佛珠，站在了有如星辰的符光之間。

她馬上震驚了。

碧游公子的頭發長出來了，深綠的長發紛亂地垂在了他的背後，飄浮在了暗空中。

而且他的眼神也不一樣了。

僧袍赤腳依舊，但他眼中看破紅塵的清淡不見了。

他的眼瞳和四面的夜色一樣漆黑。

她馬上意識到了不安全。

“……游道兄，對不住，我打擾你閉關了？”

比起自己的小命，李西雪壓根不關心他到底要怎麽沖到金丹期，她假惺惺地表示歉然，眼珠子亂轉，準備找路走遠一些。

碧游公子所站之地，就是一座最大的符陣。

他仿佛就在她身後，其實離了她不知道有多遠。

她有機會逃走。

“你想去地宮才來沖關修煉？你幫我沖到金丹期，我就帶你去。”

碧游公子斜眼看她，突然開了口。

她瞪大了眼睛，碧游公子很久都沒斜著眼睛，鄙視她了。

“游道兄，你是不是——”

他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我馬上就要結金丹了，就差你推我一把。”

碧游公子用嫌棄的眼神看著她。

他的身形變幻著，僧衣淡去，銀光披身。

他披上了銀甲綠披，手中的撚珠消失他手持著三股妖叉。

頭戴碧玉銀冠，他雙眼吊起，陰柔俊美。

李西雪仿佛都聽到了那一日在清遠江邊，他踏浪而來的水波聲，他現在完全就是當初在清遠江上初遇的模樣。

“……游道兄，你……你拿出妖叉做什麽？”

她小心翼翼地問著。

她猜出了碧游公子的意思，卻完全不敢置信。

“你不要想要七巧玲瓏心玉？那是上品仙寶，你應該至少要贏上六場才能拿到，到第四場的時候，你就有可能遇上了我——結果你溜了。”

碧游公子完全恢覆了傲慢的原樣，手持妖叉在虛空中微微頓地，

“這樣怕我？”

“……”

李西雪陪笑著，一點也不受他鄙視眼神的影響。

她法力差他這樣多，找關系作弊避開和他鬥法這不是理所當然？

“打贏了我，就帶你去地宮。”

“……”

李西雪覺得碧游公子完全不正常了。

她不想惹麻煩又想去魔宮，病急亂投醫的時候找過李寶兒、林錕，她還求過程謙。

“程師兄，你要去魔宮吧，你帶我去吧——”

程謙只有一臉苦笑，找個借口就逃了。

她也知道，萬一出事程謙連他自己都未必保得住。

她這樣的要求當然是為難這位師兄了。

但即使是這樣，她也沒想過要來找碧游公子。

他在閉關就為了突破到金丹期。

她不想找死。

殺氣漸生。

妖陣中的氣流被碧游公子的殺氣所引動，星辰崩裂，黑洞塌陷，無數隕石流星橫掃而過。

星暴沖湧而至。

她轉身就逃。

碧游公子是真可能殺了她的。#####

168情仇舊怨（上）

“老虎——！”

因為早有準備，在法陣的漆黑天地間，她終於看到了老虎身上的乳白劍光。

宇宙深處的矮星群間還傳來了它的虎吼聲。

她頭都不敢回，使出全部的符力向白光處逃去。

她一個飛躍就跳回到了身體裏。

燈光入眼。

玉帳珠簾，暖香襲面。

她的元神逃回了房間。

她回到了盤坐沖關的床榻上。

四面是靜謐的燈光，透過床側的香木雕窗格子，她能遠眺到燈火點點的成都府。

她被殺氣驚嚇的一顆心終於暖和了一些。

小小的虎吼聲響起，本來伏在榻邊白老虎已經跳到了床上，蹲在她身邊看著她。

玉齒劍在它頭頂懸浮著。

它的劍氣就是引她回來的那道白光。

“老虎，謝謝你——”

李西雪抱著它的大腦袋，抹去了一頭冷汗。

它雖然是個幻像，但她靜下心來時卻是可以觸碰到它的。

這是李寶兒抱著她坐紫麒麟時就教過她的。

劍靈需要用心去觸摸。

它才會以她為主。

只不過，現下她顧不上再多多誇讚老虎，先是跳了起來。

她在房間門窗四面全都貼上了朱砂黃紙破妖符，防止碧游公子殺進來，近百道符紙貼滿了後，她才敢喘了口氣。

她跳回榻上，繼續抱著白老虎的大腦袋安撫自己嚇涼了的心。

早知道碧游公子也在抽取法陣法力沖關，她是絕不會想出這個主意的。

江東鱗告訴過她：

“李師妹，我在鳳城小院親眼看過碧游公子的四個分神，他的僧衣僧相只是其中一個。”

“四個分神裏最後能結金丹的，未必就是這一個。”

“你要小心。”

李西雪明白江東鱗的意思。

她剛才在逃走時，嚇得不敢回頭是因為她看到了他的另一個分神。

銀冠銀甲的碧游公子一直都沒有追她，他站在星空之中，漸漸又變成了另一個模樣。

她只看到了他的一雙妖眼。

漆黑的深夜，持劍站在她床前的那一雙妖眼。

他是來殺她的。

“……”

李西雪抱著玉齒劍，想了又想。

“老虎，我是不是很沒有用？”

她左思右想，再也想不出別的辦法可以提高法力，讓她能築基後跟著李寶兒去魔宮。

白老虎趴在她身邊，用堅定的虎眼示意著：

本主想的都是對的，本主決定的都是沒錯的。

它絕不會覺得很蠢。

“……”

李西雪斜起了眼，鄙視著老虎，然後又在它琥珀玉的眼瞳中看到了她自己哭喪著的臉。

“老虎，白鸞今天被我氣哭了。她肯定是想在大家面前把我打敗一百次，讓我丟光臉的。”

“老虎，我想去找江師兄。我擔心他。”

“老虎，我是真的想築基。”

李西雪握緊了玉齒劍。

在閉目入定中，她帶著劍再一次潛入了上古妖神大符陣。

“李師妹，等你有一天敢和碧游公子鬥法的時候，不論結果如何你就可以築基了。”

“你已經修煉到第二層圖符，最後差的就是心境。”

“畏天，畏地，畏鬼神，唯一不可畏的就是自己。”

妖陣天地還是那樣浩渺，符光如星辰忽近忽遠，旋轉著不時暴出一團火光。

仿佛宇宙的初生。

那雙滿是殺氣的妖眼就在星辰的深處。

持劍而立的碧游公子一直站在那裏，等著她回來。

他玄衣曳地，烏玉簪束發，手中劍光暗寒。

他遙遙地看著她，仿佛那一夜十一歲的她睡到迷糊時，看到了無聲無息潛進來的妖影。

曾經有一度，她以為她看到了妖神。

站在她床頭的妖影對弱小的她而言太過強大，他在她心中就像《山海經》裏記載的，天地傾倒，星辰移位時都不會滅絕的上古妖神。

其實她一點也沒有看錯吧。

他確實有妖神的血脈。

“游道兄……”

她停在了半空中，迎視著那雙妖眼，緩緩撥出了手中的玉齒劍。

“請游道兄賜教。”

她不再是十一歲的小姑娘。

即使不是他的對手，她也能判斷出他的元神紊亂，四個分神在奪取控制權。

與此相同，上古妖神主宰天地的洪荒之世也早已消失在了時光的盡頭。

起因也是妖神之一的共工撞斷了不周山天柱。

玄衣玉簪的碧游公子獰笑了起來。

“李寶兒的妹妹——”

他把這個名字在嘴裏咀嚼著，一步一步踏在了虛空之中，向她走了過來。

李西雪握緊了手中的仙劍。

但她卻聽到了他與妖陣天地回響的心聲。

“我和史娘子在一起並沒有妨礙任何人。我是真的喜歡她。”

“為什麽你哥哥要多管閑事。”

“為什麽逼我傷了她的心，還毀去我多年的苦修，把我的法力從分神打落到了築基前？”

“……”

李西雪要拼盡全力，才能迎著他的怒意站在原地不一步不移。

“我……我是李寶兒的妹妹。”

“我覺得我哥哥沒做錯。”

她在心裏這樣回答著，卻無法出口。

因為她更震驚於碧游公子的憤怒與怨恨。

四年來，他花了多少的功夫和苦修，從築基前恢覆到了煉虛期？

他又熬過了多少的心裏煎熬，才從煉虛期恢覆到了分神頂峰。

面對著這樣的碧游公子，她不能不去懷疑：

哥哥真的沒錯嗎？

真要非要拆散了他和史娘子，才是對的嗎？

在那臘梅小院裏，史娘子雖然一句都沒提起過碧游公子，但越是如此，她李西雪卻越是能清楚明白地看到她的心，看到她心底對碧游公子的情恨：

那怕是與他在一起而身死，她也百折而不悔。

只是不要拋下她。

不要轉頭離開。

這就是碧游公子對李寶兒的恨。

星空無聲。

碧游公子從站立處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他不飛也不急，只是遠遠地走過來，仿佛走過這四年漫長的時光。

走過他四年孤單的煎熬。

李西雪一咬牙趕在自己的手腳被他的妖威僵化之前，叫道：

“接招！”

她搶先攻了過去，一劍刺向了他。

而他仍然在遙遙地盯著他，仿佛那一夜他站在床頭一樣，用殺意的眼久久地盯著他。

她知道，這一次他不會猶豫了。#####

169情仇舊怨（下）

她躍在半空中，劍尖直指碧游，透過手中劍光，已經能看清他發髻上的烏玉簪頭。

他巋然不動。

妖威湧襲，撲面而來，她幾乎忍不住要轉身就逃，叫上一個幫手再來——她進妖陣之前就和老虎商量過：

“老虎，你是劍靈嗎？”

“你能不能藏在我的劍裏，我一叫你，你就出來，然後我們一起撲上去打個措手不及？”

白老虎馬上用爪子拍著胸膛，告訴她完全沒問題。

有它出馬，一定咬死那蛇妖。

不過，它還是從胖虎爪子裏伸出一根趾頭，在她面前晃了晃。

“……”

她明白，它在提醒她：

就算是仙劍之主，靠著劍靈也是不可能築基的。

更何況老虎還在她面前扭頭擺屁股跳了一段舞，用各種不知所雲的姿勢表達出了一個她好不容易弄明白的意思：

它可不是劍靈。

雖然別人是這樣叫它的，但它從沒有承認過。

基於這只魔獸沒有做劍靈的自覺，李西雪果斷放棄和它配合作戰的不可能計劃。

“膽子不小！不像那一晚怕得縮成一團像只小老鼠了——”

碧游公子笑語著，眼中閃過兇光。

他緩緩舉劍要隔擋她的劍尖時，她驀然發出一聲妖嘯。

紫光耀眼，她變成了燕妖的紫羽妖形。

趁著他擡手舉劍的時候，她躥到了他的腳下。

她伸出妖爪，抓起了他腳下恰好踩住的一座小符陣。

憑著女媧符主與妖陣相連的脈動，她把整座小符陣都揭了過來，把沒有防備的碧游公子揭到了半空中。

轟然的震響從妖陣之外傳來。

她知道，是妖宮中的一處內殿禁陣崩潰了。

她向頭下腳上的碧游公子一劍刺去。

正刺中他的左肩。

她成功了——！

碧游公子的身影瞬間遠去，輕易躲開了她的劍，轉眼他的身影又疾撲過來了。

她轉身就逃。

“居然和我一樣是女媧符主——”

殺氣森森的聲音附在她的耳畔，陰寒寒地傳來，

“符法是誰教你的？”

她心裏一沈。

這個分神完全不記得她。

拐過一處黑洞，逃過兩團矮星群，他一直沒有被她擺脫。

金火連波，天際邊有九只三足金鴉的恒星，突然撲入眼中。

她猛然停住，趁著他越前被陽光刺眼的時候，她又是一劍刺去。

他卻輕易閃開，反手一劍就刺穿了她的左肩。

果然她完全不是對手。

就連白老虎都清楚這一點。

“老虎，我要去驪山地宮。所以我一定要築基。”

“我一個人去了。老虎，你不要拉著我——”

她告別了困惑的白老虎，獨自走進了妖陣中心。

到現在，她被刺了十二劍，拖著玉齒劍四處飛逃中卻又再一次被他攔住。

她被他一腳踹在了心口，翻著跟鬥撞碎了星辰。

他的手掌張開向無窮中一抓，暴落的流星隨之落下，數不清的隕石要把她壓在五指山下。

只露出了腦袋。

他一劍就可以斬下她的頭顱。

她勉強擡頭，看到他森然的眼神。

“殺了你，把你的腦袋送去給李寶兒看。”

她一咬牙，奮起全身的餘力。

轟然開裂，她從山底逃出時妖力已經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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