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蒙他如此客氣對待,免不了受寵若驚,連忙擡頭搖手道: (19)

關燈
右眼。

“她早就防備我了?叫你守著她?”

法相公子挑眉微笑,

就算是在最低落頹喪的時候,他仍然有三分玩世不恭的自嘲,“她就認定了我不會好好對她?”

而他只是想讓她記得他是法相,而不是江東鱗。

白老虎當然不會回答他的疑問。

三十二條青黑魔索全都消失時,法相身下悄悄浮現出了一個三尺方圓的銀光女媧圖符。

李西雪也半喘了口氣。

她微微張開了雙眼。

法相公子的臉色突變。

他不顧地底浮出的女媧圖符,出手一指點在了她的眉心。

李西雪的雙眸已經變幻成了妖異深濃的紫色,一頭紫發竟然長長了不止一倍,如紫羅蘭花盛開般鋪開了一地。

法相公子甚至看到了她的臉變成了紫燕的鳥嘴。

“……不能睡過去。”

他猛然抱緊了她,祭出內府裏微薄的佛氣,淺淺的佛光包裹住了她,

“妖胎在奪你的元神了!”

……

蟬玉已經感覺不到李西雪的氣息。

她逃得足夠遠了。

“你先走,追在我們後面的魔修裏也許有法相公子,我在這裏設個埋伏捉住他。我有些修煉的事情要問他。捉住他他才不會騙我。”

分開前,李西雪是這樣和她說的。

要不是她堅持如此,蟬玉覺得,她其實是不敢丟下李仙子獨自逃命的。

萬一出事,她怎麽向小魔祖交待?

只不過,追來的魔帥呂成,厲害得遠超出她的想象。

“你要是不願意跟本座回梅山魔宮,今日我也可以放你一馬。”

呂成雙手抱胸,站在了林海邊緣,向西就是通向吐蕃的一片茫茫草原了。

他笑吟吟地瞅著蟬玉。

他手下的魔修四面圍堵,終於把她圍在了此地。

她此時早已經現出原形。

艷魔之相。

呂成見得她的原形,失驚笑道:

“聽說江東鱗喜歡李寶兒的妹妹,居然累得你如此尤物要在那小丫頭面前藏拙至此,真是暴殄天物——”

她銀甲托胸,雕縷魔符,腰下六瓣甲裙盛開。

月光從矮山樺樹間撒落。

她白紗仙裙下的玲瓏魔身仿佛一尾夜海中的美人魚。

她的眼波流轉就是波鱗拍岸,纖細的魚尾在擺動之間綴滿了天空灑落的銀光星屑。

風吹過無邊的春夜長草。

幽幽沙響傳來,仿佛是深海礁石上美人魚遙望星空,唱出的寂寞輕歌……

四面圍著的魔修皆是男子。

不論是舊識還是新人,魔修們眼帶猶豫皆沒有太過向她逼近。

呂成那怕知道這是她施展出來的魔功,神色間也透出三分欣賞和滿意。

“須虎法力衰退,遲早留不住魔帥之位,你還能對他忠心耿耿本座也不勉強於你——”

呂成笑語著,他屬下的魔修都暗自詫異看他。

呂成法力高強,心機深沈。

除了蕭音他還是頭一回對女魔將這般寬容和氣,勸誘蟬玉棄暗投明,

“有朝一日須虎帥帳被撤,你失了立足之地,是否有意投到本帥帳下?”#####

155魔女魔心

“……”

蟬玉暗暗心驚。

她在六欲仙壺中修煉的時日斷斷續續,已近百年。

她的法力根本不是普通魔將能相比,足可以與魔帥相比美。

然而她全力施展之下,呂成仍然是目光清明,絲毫不被他的魔功所迷惑,她知道一個不好今日就要死在此地了。

“你們都下去。”

不等她尋機逃走,呂成把手一擡,四面的魔修都消失了蹤影。

蟬玉僵在了原地。

“他們都不是你的對手,留在這裏只會礙事,被你尋出破綻開溜。”

呂成微微而笑,抱胸雙臂從魔甲上松開,向她稍一攤手,

“怎麽樣,本座確有誠心,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

蟬玉咬了唇。

呂成反是詫異了起來。

“說一句假話暫時騙過我,你都不願意?”

他打量著蟬玉的神色,突然間大笑了起來,

“難不成你和須虎魔帥還是來真的。聽說驪山魔尊讓他把你送到長安城中侍奉法相公子。結果被他拒絕了?”

比起那些為了恢覆法力而叛逃到梅山的驪山魔修,須虎這樣公然違背魔尊的魔帥,他才是一定會被誅滅的。

“……呂帥的好意,我……”

蟬玉知道不能再遲疑了,剛開口說了一句,突然間眼前一晃。

呂成竟然瞬間站在了她的面前。

一聲驚叫還在她的喉嚨裏,卻被蟬玉自己生生地掐斷了,她蒼白著臉控制著本能反應沒有逃走,反是與呂成對視著。

她輕笑了起來。

在呂成的魔眼盯視中,她垂了眼,單腿曲膝在地,施禮道:

“呂帥的法力,小將佩服。”

逃是肯定逃不了的。

“……起來吧。”

呂成看著她游魚般曲折的妙曼腰身,含笑伸出雙手,扶住她的手臂。

六欲仙壺的魔氣噬人魂骨,入手處蟬玉的肌膚如冰似玉,僅是這一瞬間,呂成就感覺到了與這美人魂骨相纏的妙境。

他把她從地上拖了起來,直接攬在了懷裏。

“見到了你,才知道什麽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便是如此也遠不足以形容萬一。

呂成居然也沒有與她交歡馬上占便宜的欲望,只是用指節撫著她如玉臉龐,讚嘆不已,

“我要是須虎,我也舍不得把你交出去送死。”

驪山魔尊的意思是讓她進宮,與法相公子雙修鼎爐魔功。

這於女魔將其實是好事。

但法相公子床上死過女魔將的事,呂成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呂帥……”

蟬玉知道遠不是呂成的對手,然而突然間草卷浪飛,她終於察覺到了一線生機。

她伏在了他的胸口,媚眼如絲仰望著他,

“小將以為,梅山魔尊雖然有和法相公子聯手之事,將來卻是欲除之而後快的吧?”

一陣大笑之後,呂成看向了草海中的一處小山包。

山包上站著一名身形高大,半身卻是血淋淋的受傷魔修。

他一頭長發蓬亂,魔甲破爛,臉上還長著大胡須。

然而銀月之下,他的雙眼赤色如焰,全身膨脹的魔氣一觸即發,旋轉的風壓把深紅色的長發沖上了天空。

草原上波濤狂湧,從那魔修站立之地沖過來一波接一波的魔氣,吹起了呂成的披風。

呂成魔瞳一縮,知道這魔修是蓄勢待發。

他要是對蟬玉不利,就得準備和這魔修同歸於盡了。

“那就是須虎?”

他偏偏低下頭,在蟬玉耳上咬了一口,才輕聲笑問著,

“看他受傷的樣子,怕是被驪山魔尊來收魂了吧?”

蟬玉知道須虎受傷,卻是風輕雲淡,她纖手撫在他的胸口,仰頭媚笑道:

“呂帥也知道小將的處境了,要是蕭魔尊有朝一日除掉了法相公子,小將和須虎魔帥除了來投呂帥,還能去哪裏呢?”

須虎為了她,已經是無處可去了。

“聽說須虎手上有一件法寶是接引寶珠,能隨意變化妖魔仙佛之氣,將來只要他能把寶珠和你一起獻給我梅山魔尊,尊上讓他進梅山氣穴中修煉,日後恢覆法力開帳點將,與我並肩立於魔帥之中,也不是什麽難事。”

呂成說完之後,忽地一把抓住了她如雲秀發。

他眼中閃過厲色魔光,蟬玉臉色慘白,卻笑得如花盛放。

“……”

他最終只是扼緊了她的纖腰,低頭在她膩滑白凈的玉頸上重重咬了一口,含糊著,

“……你欠了本座的人情,下一回要記得還上。”

蟬玉痛得輕叫了一聲,嬌媚至極。

遠處的魔風狂湧而來,呂成在大笑之中輕輕再吻了她一次後,推開了蟬玉。

他身影忽閃而逝,不一會兒就已經遠去了。

“……”

蟬玉這才敢從長草中站起,一邊撫著脖子一邊收起了魔功。

她剛才想暗算呂成,沒料到沒他看破了。

草浪漸平,她轉頭,看向了遠處山包上的魔帥須虎……

她要是進梅山魔宮,呂成是不可能不碰她的。

也許須虎的選擇並沒有錯。

至少於她的鼎爐魔功,是最好的選擇。

“江仙師將來是一定會道魔雙修的。而且他不修煉鼎爐魔功,又極愛李仙子。你在他身邊不僅能借到周紀的仙壺,將來還有可能修煉到鼎爐魔功的至境。”

四大魔尊裏,唯有太湖魔尊是女身。

她修煉的是就是鼎爐魔功。

“蟬玉,你要不要試試看?”

一百年二十年前,須虎找到了她,讓她傳承了蟬玉之名時,他就是用可以在六欲仙壺裏修煉為條件,

“光是采這些魔修的魔陽有什麽用?魔功到了最後一層,都是無魔。你要不要跟我去驪山魔宮見識見識?我們的上一代就是好友,你是我的心腹魔將,我是你的魔帥——你非要采我我也能考慮考慮,誰叫我們交情太好?”

……

“李仙子她一個人布了符陣捉法相公子?她說了什麽?”

她替須虎包紮好了傷口。

兩魔只當呂成完全沒有出現過,並肩向地宮而回。

須虎嘴裏問著李西雪的事,一字不提自己受傷的原因。

從長安回來的魔修身體裏已經被驪山魔尊伏下了收魂之術,他沒有防備所以被傷了。

蟬玉早知道會如此。#####

156不離不棄

“李仙子什麽也沒說。就讓我先離開。”

蟬玉想著這件怪事,跟在須虎身後向林海中飛掠而去。

她沒提她再三勸說過他,姬驪魔尊出世居然不回魔宮,他一定是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驪山魔尊有三名心愛的魔妃,他一向是不會召女魔將雙修進侍的。

而須虎之名在驪山魔宮中傳承千年共計六代,一直是忠心耿耿。

“李仙子這一回出妖洞,難道就是為了捉法相公子?”

須虎想到這裏腳步一頓,錯愕回頭,

“我以為小魔祖向我借了接引寶珠,是和李仙子約好了一起暗算林錕?”

“李仙子不知道林錕設了妖陣差一點殺了小魔祖,所以李仙子絕不會如此。”

蟬玉苦笑了起來,搖頭道:

“他們各自分頭行事,互相都沒有知會,李仙子那邊不好說,我看她最開始出來是擔心小魔祖,後來發現了法相公子,才改了念頭。她是想提高法力,回去才好參加青丘劍會。至於小魔祖那邊——”

“他是想先從林錕手上搶到了李仙子,然後才方便他去地宮裏陪著藍仙子吧?”

須虎大笑出聲,眼中透出大家都是男人我就知道是這樣一定沒錯的猥瑣笑意,

“我們趕緊回驪山迎接藍仙子進宮,蟬玉,你幫我出個主意,怎麽著才能讓藍仙子覺得我以前說的那些流言完全是誤信了周紀這下流魔修,我實在是個無辜上當的正經人呢——”

“……”

蟬玉無語地追在他身後,不自禁就摸了摸胸甲中呂成塞進去的一只小小銀魚耳墜,還有呂成最後咬在她耳邊的笑語,

“要是後悔選他了,就祭化了這銀魚,本座就來接你回梅山魔宮。”

另一只銀魚耳墜就戴在了呂成的右耳上。

蟬玉覺得,她遲早要後悔。

和須虎這廝談什麽不離不棄,那完全就是她眼瞎了。

……

江東鱗帶著接引寶珠出現在了山峰之上時,又是一個夜晚了。

“給你一個期限,青丘劍會之後你要是不能從石磯手中要來那本絕境神書的下半冊,我就直上青城山,向你的師尊松風子要一個交代了。”

林錕在雲層中一閃而過,冷哼聲尤在半空中回蕩,

“要不是看在這接引寶珠居然是真魔器……”

“……”

江東鱗沒有在意這些。

林錕一直在尋找接引寶珠,這當然是從石磯嘴裏聽來的。

他把神識凝入青鱗仙劍,叫著李西雪的名字。

“李師妹——”

他剛才快要發動罡氣妖陣時,突然感覺到劍柄裏的銅鏡一直在顫動

這種顫動他感覺過,就是當初他和法相鬥法,直接抽取了外來妖氣的感覺。

後來他就明白,那是李師妹的妖氣

“林島主——”

他當即看向了妖霧中的林錕。

然而林錕似乎全無所覺,

罡氣妖陣彌漫擴張早已經漫出了佑聖觀,紫霧罡氣陣漸漸轉急,林錕在陣中妖力奔湧,光羽鵬翅伸展,法力何等不凡?

但江東鱗借用接引寶珠把青鱗劍氣轉化成了龐大的妖氣。

足以讓林錕被自己的妖陣困住。

“……林島主,只要島主答應讓我帶走李師妹,我也可以把魂魄壓入青鱗仙中發誓,一定等到李師妹從內府裏分出妖元,歸還島主。”

江東鱗忍著焦慮,畢竟他這些日子早已經計劃妥當。

好不容易才困住林錕。

他借了魔器,探明了龍山門絕境,然後不聲不響回到了佑聖觀,重新恢覆了妖陣。

只要把林錕困在陣中三四天,不愁他不答應放走李師妹。

然而劍倆上的銅鏡越來越灼熱,他甚至第一次感覺到了法相公子的魔氣突然升騰。

江東鱗心中一震。

魔氣居然是從李師妹的妖氣裏滲過來的。

他在這一瞬間甚至想到了最壞的可能:

如果燕娘真的是林錕修煉元女嬰的法器,難道這位妖仙不會從李師妹那邊抽取妖力?

李師妹會不會因此而墮魔?

“……林島主,這次是晚輩得罪了。”

他把腳一跺,仙劍一指接引寶珠。

寶珠藍光入懷,他撤出了妖陣。

“龍門絕境裏的接引寶珠消失五百年,我本來也沒想到落到了驪山魔帥的手上。島主日後如果有用得上這魔器的地方,還請盡管開口,島主設陣殺我,但李師妹卻被島主所救——接引寶珠就算不歸晚輩所有,我要借還是能借來的。”

說罷,他不理臉色難看的林錕,禦劍飛起。

為了這魔器,林錕有八成的可能在他圍困下答應讓他接走李師妹。

但……

妖霧飛散,鳳城上空巨大的紫霧漩渦之中,一雙金色龍眼仙氣乍亮。

青鱗劍靈不需他的召喚,直接沖出劍身,咆哮在了九天之上。

轉瞬間,他駕著青鱗劍靈,橫禦天際。

他飛快趕向龍門絕境的邊緣山峰。

“李師妹——”

越是飛近,他越是感覺到手中劍柄銅境的震顫,還有劍靈青鱗的興奮咆哮。

青鱗感覺到了小夥伴白老虎的氣息。

“……”

林錕隨即出現在了山峰之頂的雲層之間。

他忍耐被戲弄的惱怒,卻疑惑打量著四面,俯視著江東鱗站在山頂的身影。

這小子這樣著急,不會是為了那小女孩子吧?

符陣阻止了林錕的探尋,他沒有察覺到李西雪的妖氣,也沒有發現法相公子的魔氣,他只是看到了李洪幾個魔修的身影罷了……

“看在你是仙劍之主的份上。我今日不馬上殺你。等我去見了石磯,再來問你。”

林錕自語了一句。

並不在意他是為了什麽突然罷手,他確實需要接引寶珠。

他也要石磯手中的半本龍門神書。

既然江東鱗答應了從石磯手上借來神書,林錕也想馬上回去陷坑洞。

除了警告石磯以後不要多嘴,他還想看看李西雪是否平安。

那小女孩子在送他離開梅影小築時,曾經結巴著小聲問過他,道:

“島主,我……我聽說龜靈老仙人手中還有一柄龜甲妖仙,妖仙使用能增加法力。我也想參加青丘劍會。島主要是喜歡那柄劍,我受了島主的大恩我……”

“想要上品的妖劍?我帶你回島去去挑選就好了。赤焰島寶庫中上品妖仙還有十餘柄,你還能慢慢挑一柄最喜歡的。”

“……哦。”

現在想來,當時那小女孩子一臉的沮喪,林錕漸漸才回過味來。

她是想搶到龜甲妖仙,然後送給他?#####

157魔獸白虎

林錕記得,他當時匆匆離開,只隨意笑了她一句道:

“你哥哥和碧游都想要青丘劍,其次就是龜甲劍了。你難道還能打敗你哥哥或是碧游公子?何必去花那個功夫?”

“……”

此時,李西雪在谷底的符陣中,她和林錕一樣回想到了這一幕。

她不論是當時聽到林錕這句話,還是現在深谷之底想起這件事,都覺得全無希望。

青丘仙劍當然是她哥哥的。

然後她難道還會是碧游公子的對手?

真要與他為敵,只需遠遠看著這蛇妖,她就可以盤算怎麽逃走了。

她從沒有忘記過這蛇妖的雙眼。

他半夜持劍站在她的床頭,滿是殺意的雙眼。

所以,不管相識時碧游公子對她怎麽暴躁刻薄,她都覺得挺正常。

後來,他對她越來越好了,她反而覺得不安了。

江師兄都說過,等她有能耐和碧游公子一戰時,她就可以築基。

不知道是何時何日……

……

李西雪扶著樹幹,慢慢從法相懷裏站了起來。

她此時是黑發黑眸,機靈可愛,妖元終於在內府裏安靜下去了。

這座符陣中仍然充斥著魔氣,但魔索都已經消失,只有法相公子斜坐在地上,他背靠著老樹幹,身下銀光浮動。

地面上那一枚三尺方圓的女媧圖符是她早就劃下的。

就為了捉他。

人首蛇身的女媧站在銀光大海邊,十二道銀光符線沖天而起,在老樺林的密葉中結了一個籠網,把法相囚禁住。

只有李西雪可以任意進出。

“你在這裏呆著,原來不是為了江東鱗,而是在等我?”

法相公子雖然中了她的暗算,卻仍是笑意晏宴,他坐在女媧圖符上也只是被困住,根本無法置他於死地。

法相還能一手撐在膝頭側眼看她,笑語著,

“你費了這許多的功夫才設了這個埋伏把我誘進來,難道是太想念我了?其實你只要想見我,對著玉齒劍喚我一聲就好了。我一定比江東鱗來得快。”

“……”

李西雪看著他另一只手。

法相的左手仍然扯著她的裙角,他的淺黃仙衣還披在了她的身上,他的漆黑魔甲半敞著露出胸膛。

剛才她差一點被妖元奪魂時,確實聽到了法相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念著經文。

她醒過來時,他也在緊抱著她。

他一直在說:

“不能睡過去,不能被妖胎奪走元神。不能放棄……”

李西雪突然就感傷了起來。

四歲之前,她就是這樣一夜接一夜聽著老和尚的經文才堅持了過來。

而哥哥接她離開時,曾經向她保證過在禁妖陣中絕不會出事。

但她因為太害怕,仍然悄悄地向老和尚學到了保魂術。

法相也是這樣過來的?

她禁不住回頭去看他。

因為她這一回眸,法相的雙眸一亮,凝視著她。

她要去抽回她的裙角,卻看到他雙唇微動,似乎是想說些什麽,問一些什麽。

她並不願意聽。

她也不可能答應。

“斷了十二條氣脈,趕走妖胎,我也不修煉了就做個凡人。我和你一起離開到鄉間去隱居,你就當我是江東鱗不行嗎?”

她終於靠自己的符氣壓制住了妖元,就聽到了他在她耳邊喃喃著,

“這樣日覆一日,永遠受這種隨時會被奪魂的折磨,江東鱗是不可能明了你的。”

但法相公子能明白她。

他明白她冒著危險,在這裏設下埋伏想辦法困住他,就為了提高自己的法力。

那怕失手時會做了魔胎的鼎爐,她也不能放棄。

“……”

因為她側開了臉,不肯看他,法相公子的眼神便黯淡了下來。

他也知道她是不可能答應的。

她憑什麽要斷了修煉的氣脈,斷了長生之路和他一起去做凡間夫妻,隱居一生?

就因為他喜歡她?

他剛才還差一點弄死了她。

李西雪輕輕抽回了她的裙角,彎腰拾起了玉齒劍。

“老虎,今天多謝你了——”

魔索消失不見,但她身上的血跡尤在,她看向乖乖蹲著的白老虎,正要伸手摸摸他的大腦袋。

一聲虎吼,白老虎突然撲過來沖著她張大了虎嘴。

她感激的話還沒有說完,它咆哮一聲,沖著她露出了一口森寒虎齒。

因為白虎巨大猙獰,她被驚得倒退一步,措不防防地摔坐在地,就連囚籠裏的法相也嚇了一跳。

“小心——!”

法相公子一臉驚色,直接在囚籠裏站了起來。

李西雪倒坐在地,緊抓著玉齒劍。

她和白老虎的兇眼對峙著。

她能看出這老虎琥珀眼中的貪惡之意。

它想吃了她。

以前在妖洞裏,有一次她突然醒來看到這老虎就蹲在床頭,分明也是這樣兇相。

所以她才一直防著這只老虎。

今晚她不僅叮囑了它要記得幫她一把,還暗中設下了女媧符的囚陣。

可是它明明就是幫了她,怎麽又突然翻臉?

“……小心,它不是劍靈。”

極小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法相公子的嘴唇未動,直接用神識與她在溝通。

“……”

比起斷定老虎果然不是劍靈,李西雪更震驚的是:

法相能用神識和她說話,就表示他已經可以脫出女媧符的囚禁了。

危機中她頓時奮起。

她覺得她就是太善良,所以被老虎欺負到頭上來了。

“……”

法相公子目瞪口呆地看著。

……

銀色符光流動。

從樹頂流瀉下來的囚籠如同一道瀑布,李西雪收拾好了老虎,獨自站在囚籠前。

她提著劍,看著被關住的法相。

半晌不語。

“想問我為什麽不出來?”

法相公子早就等著她發現這件事,他確實被囚住了,但要突破出來也並不太難,“這是小事,倒是那只老虎……”

但他此時還被震驚著。

李西雪剛才跳起來,對著空氣把這老虎一頓暴打,那明明很兇暴的大老虎就抱著腦袋趴在地上悄悄消失了。

驚得他現在還沒有回過神來。

他本來還在想,要不要沖出去保護她的。

“……它也許是魔獸。”

李西雪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得幾乎讓他聽不清。

“我猜也是。”

法相公子眼中的笑意浮了起來,他忍了忍,仍然問道:

“江東鱗不讓你和我說話?”

剛才她在內府裏,連心聲都不肯讓他聽到。

“……”

李西雪擡眸看他一眼,“我不願意和你說話。”#####

158月上相逢

江師兄在靜室的時候是曾經和她說過,不要見法相不要和他說話。

但那是擔心她被騙。

“你現在能分得清我和江東鱗了?”

法相公子一點也不被她打擊到,仍然笑吟吟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四面的魔光符陣,

“你想出去找江東鱗了?”

不論是李西雪還是法相,都能聽到江東鱗透過青鱗仙劍發出來的呼喊聲。

“李師妹,李師妹你在哪裏,你是不是受傷了——”

透過符陣的上空,銀光噴灑掃蕩開林海上空的山嵐。

她看到山巔之上有淺金明月高懸。

月光染出浮雲相連,迤邐相連似一條銀河星漢橫亙山峰之間,青鱗游龍盤纏其中,金眼金角的龍頭上站立著一名淩風禦龍的少年劍仙。

“江師兄——!”

李西雪終於忍不住,甩下法相公子,欣喜著就轉身趕去和江東鱗會合。

然而她腳步一滯,凝立不動。

前面是青光魔氣包裹著的符陣,江東鱗找不到她,她也走不出去。

身後,法相還站在了銀符囚籠中。

看似是她禁住了他,然而仍然是他禁住了她。

“你把我囚住,難道不是有話要問我嗎?”

法相放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西雪心中一跳,微微轉頭,側目看他。

飛瀑之後,他一直沒有走出來,他只是隔著絲絲銀帶凝視著他,“你是不是想問問我,我是怎麽能又修煉魔氣又不會影響佛法修煉?”

“……”

她沒有出聲。

上回在宮裏,她為了查清他是不是來騙她的魔修,連女媧圖符都在他幾處要穴埋了下去,怎麽可能沒機會摸清他的氣脈?

只是她沒能耐當時就意識到,他體內不同的兩道氣息分別是魔元和佛元了。

但這一次,她找到機會了。

“你內府裏的妖元雖然沒有吸收你的女媧符氣,但這只是遲早的事情。”

這一夜她查清了法相公子的氣脈流動。

法相也深入內府,早就把她也看透。

李西雪深知,女媧符氣本來是半妖之術,符氣將來要是被妖元吸收讓妖元壯大,她豈不是更危險?

碧游公子就曾經說過:

“不要懈怠道法的修煉。”

她畢竟是個人,不是個真半妖。

“你想妖、道雙修?”

法相公子始終沒有舉步走出囚陣。

因為她一直緊握著那柄能除魔的玉齒劍,黑晶剔透的雙眸中分外緊張,他甚至還盤坐

在了下來。

他和剛才一樣撐著腦袋,半敞著胸膛,側頭看她笑語著,

“你知道我在修煉佛、魔兩道,所以來向我打聽?”

“……”

她終是點了點頭。

法相公子笑了起來,眼神看她時愈加柔和,

“你也只能向我打聽了。你哥哥是道門劍仙,林錕和碧游都是妖仙。道魔雙修最厲害的是蕭清山,你沒地去問他。江東鱗他運氣好,青鱗仙劍在他出生時就重新替他煉就了天生魔修的身體。他現在是一心一意修煉道法就好了——我們倆就可憐了。怎麽修煉都是一個下場——”

“不會的!”

李西雪微微咬唇,禁不住就開了口,,

“你都不怕把十二條氣脈斷掉趕走魔胎,你怎麽還怕修煉不出來?”

她說出來的話,卻像是為了說服自己。

“……誰說我不怕?”

法相盤坐在女媧銀符上,淡淡笑著,看住了她,“不害怕誰又會去修長生?我很怕。所以我才呆在這籠子裏,不敢出來再嚇到你。”

他如果要斷開十二條氣脈,趕走魔胎,他也會害怕。

他想和她在一起。

而不是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在五臺山深處結屋而居。

他不願意在年月流逝中,無聲無息地死去……

李西雪回視著法相。

法相看明白了她眼中的冷漠。

她的道裙上還有血漬,她雖然服了丹,脖子上的淤青尤存。

“剛才老虎想吃我,是因為我身上的魔氣吧?”

她輕輕說著,

“我聽說魔獸是互相吃同類,就能提高法力的。”

她手中的玉齒劍仙光流轉,不停息地把她從內府裏不斷排出來的魔氣消除幹凈。

所以老虎又覺得吃她沒用,抱著腦袋被她打了一頓。

“它剛才回劍裏時,還問了我一句,可不可以吃你。”

“……”

他苦笑著。

面對她的懷疑,他沒辦法咬定剛才在這符陣裏抱著她,想在交歡中把她折磨至死的法相公子僅僅是魔胎。

他也很生氣。

因為她閉著眼不理他,甚至連一句話都不願意向他解釋,說清她那一日在後山並不是想幫著江東鱗置他於死地。

說清她不是故意去宮裏騙他。

他也想過在交歡之後,她至少不可能馬上回江東鱗身邊的。

他好好地對她,她就會留在宮裏了。

“兄長,我救得了你的性命,救不了你的魔心。”

法藏曾經說過的話,突然在他心底響起。

十多年前,是魔胎附在了還是嬰孩的他的身上,還是他的魔心召喚了魔胎?

“……你走吧。”

他擡手,打算解開籠罩符陣的魔光放她離開。

然而她已經撥劍。

玉齒劍掃出一波乳白色的劍光,如同大老虎那雪白我皮毛一般柔和光亮,她一劍刺出讓符陣裂開了一個大縫。

劍光沖天。

李洪等魔修大驚趕過來之前,她已經飛升而起,用風遁之術向林海之外的天空飛去。

風吹雲動,彎月懸空。

“江師兄——”

“李師妹!”

江東鱗看到林海上有李西雪的女媧符光飛揚。

銀符光中李西雪向他招手的那一瞬間,他就禦劍向她飛沖了過去。

金眼青鱗龍身一卷,在林海冠頂上橫掃而過,把樹頂上的李西雪帶上了龍背。

“這……這是怎麽傷的?”

江東鱗聲音發顫,撫摸到了她脖子上沒有好的淤青,他知道李西雪來見他之前一定是服過丹藥了。

繩索扼脖的傷勢卻還是這樣駭人。

“江師兄……”

她有些疲倦,又很是歡喜,緊緊地依偎在了他的胸口,

“江師兄你不要去找林島主好不好?”

“……好。我知道他救了你的。”

江東鱗雙臂抱緊了她,“我只是想讓他知道,我從須虎手上借來的接引寶珠是真魔器,然後我再和他談一談條件,你就不用跟著他去南海了——”

他只是想讓林錕知道,他江東鱗並不是他設下一個妖陣就能殺掉的。

他絕不會把李師妹讓給他。

……#####

159悔不當初

林錕去而覆返,他隱藏在雲層之中,看到了龍背上的少男少女。

他回到陷坑洞沒找到那小女孩子,大驚之後這才趕了過來。

江東鱗帶著李西雪回返了鐵叉山,林錕稍一揣測,就明白李西雪是猜到了江東鱗要來攔他,才趕過來阻止的。

“……”

他心中煩惱,剛才他回陷坑洞時還勉為其難去見了石磯。

“什麽江東鱗不江東鱗。我的徒弟是碧游。我有什麽話當然都要教給碧游。江東鱗他

住在我這裏,每天跟前跑後勤快地很,他偶爾聽到幾句又怎麽樣?你怎麽不去查查你自己身邊的什麽左護法,右護法,誰知道有沒有第二個又癡情又貼心的綠芍夫人把你的底細洩漏出去了?”

“……”

石磯娘娘吊著眼角一番諷刺,堵得他啞口無言。

“要不是你自己身邊的人嘴不穩,你至於把佛寶天天帶在身上嗎——?”

這不就是防著梅山魔宮像暗襲龜靈洞一樣暗襲他赤焰島。

蕭清山需要佛寶鞏固梅山護法大陣,人人皆知。

“……”

林錕深知,他是絕不可能從石磯手上把龍門神書的下冊借過來的。

但要不是這次他在終南道宮遇上了華嚴宗主法藏,互相試探有了一次交手,他也沒想過

他的修煉還用得上那本龍門絕境得來的神書秘冊。

難道就讓燕娘跟著那青城小子回去?

他陰沈著臉,禦風驅雲回了妖洞。

石磯娘娘還在前洞裏,師兄綠袍老祖不在,她代為議事。

“島主,在地宮的人回報,須虎已經回到來了。他現在在地宮中心的仙苑裏清點魔獸,

似乎是在準備迎接藍玉暖。依屬下看,江東鱗要是回來了,也會去地宮。”

林錕和石磯是兩見兩相厭,他索性就帶了幾個妖仙去了地宮。

江東鱗都說了接引寶珠是地宮所出的魔器。

除了是從那個魔帥須虎手中借來的,還能是誰?

其餘的驪山魔修早就走光了。

……

過了好幾日,李西雪才鬼鬼祟祟溜回了梅影小築。

她打聽得林錕去了地宮中,沒功夫來教訓她,難免心中竊喜,匆匆忙忙在房間溫泉裏洗

了澡,換了衣裳,躺回榻上裝病號養新傷。

她好不容易溜出去一趟,本來想回鐵叉山,江東鱗還是陪著她騎龍禦劍,到處玩了一圈。

要不是龍山古劍陣會削弱他們本來就不深厚的法力,絕境又在五百裏之外的黃河壺口附近,李西雪其實很想去見識一下六大絕境之一。

萬一運氣好能撿件寶物回來呢?

“我師父把王母金蓮帶到北海雪窟裏去煉藥了。但這金蓮是林島主向龜老仙借來的。島主把金蓮借給我哥哥,當初說好了就是要帶我回南海。”

但李寶兒為了讓浮游子有興趣從北海回峨嵋一趟,方便她拜師進峨嵋,把金蓮送人了。

她向江東鱗說清了她心裏的煩惱。

“哥哥已經幫我很多了,我不能再去拖累他,我想送一件寶物給島主……”

“我明白的。我只是擔心你又受傷,你上一回的傷勢剛剛養好沒多久——”

江東鱗很是佩服李寶兒的厚臉皮。

要是換了他江東鱗,被龜靈仙問起王母金蓮時,他絕不可能淡定到明知道金蓮進了丹爐,還能正兒八經地說再借上五十年。

“但不要再見法相了。太危險了。”

江東鱗被她脖子上的傷勢嚇到,知道是魔胎控制了法相公子才會把她傷得這樣重。

他就算是有萬般的不高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