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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蒙他如此客氣對待,免不了受寵若驚,連忙擡頭搖手道: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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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侍奉在他身邊,她太清楚煉虛期頂峰的劍仙——江東鱗的道心現在正是最脆弱的時候。

就是歐陽子離開後他第二次暈睡時,她分明聽他在夢中叫了一聲:

藍師姐。

後來她才知道,歐陽子來此是和他說起藍玉暖和李寶兒應該結為道侶之事。

江師兄他心底真正在意的明明是藍玉暖。

不是李西雪。

“江師兄,多謝江師兄送給我的仙寶。”

“……不單是送給你一個人的。”

江東鱗知道說這些無意,卻仍是平靜講述,

“我受傷的時候,多虧了瑩珠、明祟和你三人照顧,我各送你們一件仙寶以表謝意,是理所當然。並沒有別的意思。”

送給武明祟的是一雙避火仙履,送給葉瑩珠的是一塊他從驪山地宮得來的龍鱗。

送給葉嘉兒的是一瓶中品仙丹。

本來他是想把迷離仙網送給她防身的,當初藍玉暖把這件小仙寶塞給他,就是想讓他轉送給李師妹然後斷絕關系。

他一直記著這件事。

把迷離仙網送給葉嘉兒,也就是再不相見的意思了。

但想著她上回故意撞破了他的符陣,他就知道她死心不息。

如果不是聽說了武太後有意招攬他做國師,她不會急於在那日清晨來打探消息。

今日她又打斷了他。

“……江師兄,我想參加這次的青丘劍會,長長見識後就回長安城。”

她遠遠站在了內室門口,斂袖施禮。

她換了一身素色衣裙,沒有染仙香,也沒有化宮妝。

但她在房中鏡前仔細打扮過。

月光從門窗間微洩而入。

她烏發盤髻,雪色羅裙,腰間一條手織游蛇紋的三纏天藍色絳帶。

這身打扮能讓她白皙瓜子臉自然嬌艷,柳眉杏眼天然出色。

“……”

江東鱗再次確認,她果然是道基全毀。

但她內府裏始終殘留著幾縷透明似魔似道的氣息。

讓她行為如此出格。

內室烏木雕圓門前,卷起了柳青色的紗帳。

燈光映出了交織的人影。

“嘉兒師妹,你過來。”

江東鱗很平靜地說著。

她雖然是俗家女子的素凈打扮,但也果然和蟬玉一樣,僅是腳態身姿間已經有了一股天然的風流妙美。

驚喜不敢完全擡頭時,她走近榻前,稍露半邊玉臉紅唇,就引人暇思。

“江師兄……”

江東鱗沒有刻意壓制全身的魔氣湧動。

他內府的傷又覆發了。

“江師兄,我……你要不要再服一次仙丹?”

清香徐起。

葉嘉兒連忙取了榻邊幾案上的丹瓶,送到他的面前。

迎著他凝視的眼光,她心中亂跳,她能感應到江東鱗身上的魔氣被她牽動。

還有他對她註目打量的露骨視線。

如後山那一夜。

他和法相公子鬥法重傷後,眼帶赤光,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如果當時沒有周紀、蟬玉橫加阻攔,她一定能得償所願。

江師兄是想和她雙修,修煉鼎爐魔功的。

她咬唇看他的時候,江東鱗避開了她的哀求眼神,他一指點出,外間半開的房門在他的指風下悄然關閉。

廊口正在觀望的武明祟見得如此,得意一笑,也離開了。

“江師兄……”

江東鱗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一拉。

她踉蹌斜倒在了榻上。#####

145愛恨迷離(下)

白玉丹瓶滾在了錦褥之間,他盤坐著從上俯視葉嘉兒。

她媚眼中帶著淚珠,就如同地宮泉池邊的那一夜,她被他從池中抱起,壓到了池邊玉榻上欲要纏綿,又被他無情推開。

從那時到現在,她從未有過一句埋怨他負心的話。

果然是分外柔憐。

“江師兄,我……我知道你真正喜歡的是藍師姐,但我也能和李娘子一樣,我不在乎的,我可以在長安城一直陪著你……”

她含淚抓住了他的衣角。

“……”

江東鱗在一瞬間,竟然無話可說。

在葉嘉兒面前,他總是有一絲難以面對的羞愧之意。

不是因為對她動心,而是因為她看到了他最陰暗最無力的內心。

她看到了他絕不願意對李師妹展露出來的那一面。

“江師兄……”

她扶著他的肩,輕輕地仰起頭來。

他看著她在燈光下的粉面,嬌艷欲滴的唇,終於又一次明白:

他和她終究是道魔相隔。

“明天,你就好了。”

他避開了她帶著魔氣的吻,緊握著她的手腕,道氣從她的腕脈直透過去,控制住了她全身經脈。

然後他伸手,隔衣直接按在了她的內府上。

葉嘉兒杏眼大睜,她感覺到了他手心一道淩厲的道氣絲毫不顧忌地撞進了內府。

她本就被毀得空蕩蕩的內府再一次劇烈攪動了起來。

“不要!江師兄我要留著這些魔氣——!”

她驚恐地看向江東鱗平靜的雙眼,終於明白了他的意圖。

然而她還來不及哀求,內府裏道氣掃蕩的痛就已經讓她尖叫了起來。

仙壺魔氣能讓她嬌顏麗色更勝當初。

她不要失去這些魔氣。

但她的咽喉早就被控制住。

即使魔氣被他的道氣趕出了她的內府,在體內亂躥,她痛得甚至想打滾尖叫,也只

能是僵硬倒在榻邊。

“好痛!”

她雙唇顫抖張合著,向江東鱗無聲嘶喊。

她眼中終於閃過了怨毒之色。

江東鱗凝視著她。

“是我對不住你,當初讓你中了埋伏陷進了仙壺,後來又把受傷的你丟了壺裏。”

他低下了頭。

江東鱗的雙唇,輕輕覆在了她痛得發白的唇上。

葉嘉兒雙眼大睜。

她的腦中瞬間空白一片,清淚從眼中流淌了出來。

江東鱗直接從她唇中吸出了她十二經脈裏亂躥的魔氣。

“回家去,以後不要再見我了。我也不會再見你。”

……

吸去了她的魔氣後,他把她攔腰抱起。

在月光下靜靜走過長長的廊道,他把她送回到了輪值的房間。

葉瑩珠早就避開,葉嘉兒被他放在床上。

她在哭泣中,只看到迷離仙網的光影從他手中向她罩了下來。

她認得這件仙寶。

“江師兄!”

她在暈睡之前,瘋狂掙紮,無聲嘶喊著,

“我不要忘記你!”

“你明明就不喜歡李西雪,為什麽非要趕走我!?”

“江師兄,你是為了藍玉暖嗎?!!是為了藍玉暖嗎——!?”

……

江東鱗耗去了道氣,又吸進了魔氣,剛回到自己房間服下丹藥就傷勢覆發了。

偏偏他又有些清醒的意識。

他知道自己暈沈做夢時,老是夢到了以前的藍玉暖。

他會夢到,她四五歲時到丈人觀來吃秋棠果的情形,

夢到他失手打碎她琉璃盞的驚嚇,

還有她第一次站在丈人觀三清殿上冷冷看著他的樣子。

藍玉暖很呆笨,但他從來也不明白藍玉暖在想什麽。

她願意不願意去峨嵋呢?

她喜歡李寶兒嗎?

歐陽子的話,還有後來李寶兒和他說過的話,他是能明白。

她只有和李寶兒結為道侶,青城的長輩們才會相信她這個魔尊的女弟子。

但他從來沒有問過她:

她喜歡李寶兒嗎?

她願意嗎?

難道他就這樣丟下她不管了?

“東鱗,你要和小玉一起光大我青城一脈……”

悲風祖師慈愛的面容,嘆息的聲音,還有他遠隔千裏把青鱗仙劍賜給他時的沈重寄望,總是會在睡夢時,在他面前一次次地出現。

……

“葉師侄要是不方便參加青丘劍會,回長安城無妨。我會和肖師兄說是我讓你回

去的。”

四五天後,他終於靠自己的道氣控制住了傷勢。

聽到葉嘉兒在房門外向他告辭,他平靜無波擺出了內門長輩劍仙的架子,隔門說著,

“既然和渭城白家的白奇馬上就要訂親了,早些回去成親這是理所當然,我賜你一

篇內門心法,你回家後用心修煉便可延年益壽,也不枉你盡心侍奉我一場。”

“是,弟子多謝江師叔。”

門外的葉嘉兒受了迷離仙網所惑,已經忘卻了和江東鱗那一段愛恨難明的舊事。

葉瑩珠和武明祟多少看出了一點端倪。

但葉瑩珠想著這對葉嘉兒未必是壞事,武明祟卻是不打算惹怒了江東鱗。

兩人一徑地閉口不言。

葉嘉兒並不滿意白奇將要訂親的未婚夫婿。

但她因為出來游歷而遭遇魔修,以致道基全毀,實在也沒什麽可挑剔。

“多謝江師叔厚賜。”

她受賜了一篇可保青春,可延壽命的內門心法之後,感激磕頭,在門外起身退去。

內門劍仙不見俗人,隔門賜語已經是看在她盡心侍傷的情份上了。

在她心裏,江師叔是一位年輕俊美而法力高強的劍仙,其他就是世外劍仙的冷淡了。

走了幾步,她總覺得心中有一絲莫名牽掛,正要轉身對那緊閉的房門再留下一抹回

眸時,就聽得身後廊口方向傳來一聲清涼的女聲。

來人帶著困惑道:

“你是魔修?咦?你的魔氣已經除了——”

不僅是葉嘉兒吃驚莫名,江東鱗在房門裏也霍然擡頭。

仙壺魔氣不是普通魔氣。

來者不是金丹道士不可能這樣看穿葉嘉兒。

他一指點過,滿園春風吹過半扇雕門。

幾步之外的春陽水光中,藍玉暖玄冠黑發,美艷絕塵的身影出現在了廊上。

“藍師姐?”

江東鱗萬萬沒料到她會在今日恰好到來。

宋明送來的木箱裏還附了符紙密信。

有魔修潛進青城想殺掉關押的陰兵丘明,還傷了幾位青城長輩,所以她沒有急於出

行,他本來還想見過林錕後,摘了朱果送回青城的。#####

146重修魔功

門外的葉瑩珠、武明祟幾人都已經看呆。

藍玉暖背負鳳羽劍,一雙星眸大眼裏全是困惑,正看著葉嘉兒。

她在青城山中看不出法相公子的魔祖之身,但看穿葉嘉兒卻完全沒問題。

她站在門前,四面精舍裏的彩柱雕窗,春花艷草仿佛都消失了蹤影,只留下了星空浩渺,恒古長空中唯有她飄然而立。

這就是金丹境界?

江東鱗大喜過望。

藍玉暖這一次果然突破了十年不變的分神頂峰,直接到了金丹初期了?

只是,她似乎和李寶兒那樣的金丹劍仙又有所不同……

和石磯、林錕也不同。

江東鱗皺眉打量著。

藍玉暖的道基果然不穩……

眼看著這位師姐顰著眉,伸指向葉嘉兒眉心點去要直接試探她的內府元神,江東鱗猛地回神。

“藍師姐——”

江東鱗到底覺得葉嘉兒不該再受此驚嚇,也不想傳出流言讓她回長安家中難以自處,誤了姻緣,

“這位葉娘子並不是魔修——”

他連忙從床榻上起身,要去為她辯解。

李西雪換了一身衣裳,從泉園潛出,她追在蟬玉身後進入地宮時,就拿定了主意要去終南道宮追林錕。

她不能讓江師兄一個人去。

不管他在信上寫了多少讓她放心的話。

但她進了地宮,突然發現了法相可能出現的蹤影時,她馬上就慫了。

“李仙子?”

蟬玉遠出了一段石道,突然發現身後沒有動靜了,禁不住回頭一看。

李西雪換了一身兩截式的灰衣道裙,白嫩嫩的臉蛋,抓了一個團發髻,黑發黑眸機靈可愛。她正躲在一處拐角,鬼頭鬼腦地四處打量。

“李仙子,怎麽了?”

蟬玉忍笑詢問,又安慰著,

“雖然有梅山魔宮的魔修出沒,但他們是不敢對我出手的。”

敢進地宮的魔修大半都是驪山魔宮的叛變舊部,除非是有魔尊蕭清山下令,他們完

全沒必要和舊友交惡,免得惹出了驪山魔尊姬驪收拾他們這些叛徒。

“……不是。”

李西雪微一猶豫,看了看緊跟在她身邊的大老虎。

白老虎立時也向她看來,用虎爪子努力拍著自己的胸膛。

“……”

李西雪覺得,白胖胖的大老虎雖然沒什麽用,但一雙虎眼在黑暗中如夜明珠一般,高高大大的威猛樣子莫名就讓人安心。

所以李西雪緊握了握手裏在無聲顫鳴的玉齒劍。

她跟著蟬玉繼續向地宮深處而去。

橫過地宮就橫過了秦嶺,向北再去幾百裏就是終南山脈的地界了。

玉齒劍鳴,並不一定表示法相公子就在附近。

說不定就是在警告四面魔修很多呢。

但她是女媧符主,就算來一個兩個魔將她也不怕。

……

地宮深處,在蟬玉和她的身影穿過了地炎仙苑時,魔帥呂成化成一股漆黑魔煙從七八棵結果累累的九幽朱果樹後顯身出來。

“那是……”

他身後跟著的五六名魔將裏,有兩名是從彤艷手中借來的,立時有一名上前稟告道:

“呂帥,後面那一位年輕女子雖然是一身尋常道服,但應該是青城女弟子。蟬玉她隨須虎魔帥投靠了江東鱗,既然藍玉暖要來,必定會先有青城弟子進地宮來查探路徑才對。”

“……原來是那位有名的艷魔蟬玉?”

呂成笑了起來。

他對李西雪這樣法力低微的“青城女弟子”完全不感興趣。

他卻是一眼看出了蟬玉在六欲仙壺裏修煉過。

“看著不太像?”

剛才她們從百步外掠過,蟬玉媚骨天成,但那身小家碧玉的打扮實在是太素凈樸實了,呂成楞是沒看出她的來歷才沒有馬上出手。

她這樣也是鼎鼎大名的艷魔?

答話的那魔將顯然也覺得見了鬼,卻還是苦笑道: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也許是投靠了江東鱗,所以投其所好?”

“江東鱗喜歡的是這一類型?”

呂成難免詫異,

“就算不偏愛艷姬,他難道不應該是偏好藍玉暖那一類的清艷出塵?”

他也聽說過,這蟬玉不僅是鼎爐魔功修煉得極好,收了無數裙下之臣保得法力不退,她還是魔帥須虎跟前最有心計的魔將,須虎法力衰退之後更是對她言聽計從。

“去盯著她,我把魔尊交代的事情辦完後就去親自勸說,請她回梅山。”

“是。”

答話的魔修熟悉地宮,立時化煙遠遠地跟了過去。

呂成的話,他當然明白。

蟬玉這樣術有專精的女魔將,到哪個魔宮裏都能有一席之地,得人另眼相看。

要麽是呂成這魔帥收服後讓她在帳下聽命。

要麽就是呂帥打了主意想要把她獻給魔尊蕭清山做鼎爐。

那也是大功一件。

須虎和周紀交情好,替蟬玉借來了六欲仙壺修煉魔功,驪山魔修都曾隱約聽說。

……

呂成留在仙苑裏,指揮著魔修尋到了青雲草,又把青雲草從仙苑這一頭運到了另一頭,種在了上百株相連而生的九幽果樹下。

魔氣升騰,就在種下青根之後那一瞬間,透過薄土,呂成看到青雲草的根系轉眼之間就在地底纏住了九幽果樹,暗綠色的魔氣絲絲滲進了九幽朱果深紅色的魔氣裏。

然後魔氣消失。

青雲草仿佛就成了仙苑裏最常見的普通雜草。

呂成琢磨著魔尊蕭清山的意圖,指揮著魔修們厚厚填土,把動土的地面恢覆原樣。

藍玉暖要來地宮裏采九幽朱果,驪山魔修們已經知道了。

自然也就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魔尊真是算無遺策。”

蕭清山早知道藍玉暖會來。

呂成自語著。

……

等到他辦完了這件事,也不需派人留守,立時帶人離開去追蹤蟬玉。

螳螂捕蟬,卻有黃雀在後。

在他的身後,法相公子頭戴玉冠,一身淺黃仙衣,無聲無息出現在九幽果樹下。

他擡頭看了看枝葉中鮮紅魔果。

這果實他上回來時他也吃過,確實有利於培養魔元。

最有趣的是,這果實裏的元氣同樣能被修道修佛中人吸收而不至入魔。

像藍玉暖那樣八字皆陰的命數,又要逆天改命修煉道法以求長生,她要不是有蕭清

山這道魔雙修的師父,要不是這師父想出了用九幽果給她鞏固道基的方法,她還真不可能被培養成金丹女劍仙。

但青雲草……

法相公子笑了起來。

加了青雲草就不一樣了。

“尊上,這是?”

跟在他身邊的李洪是驪山魔修出身,都百思不得其解,“這青雲草種在這裏有什麽用?這草既不能毀道基,也不能毀魔元,它就是能固土培水的用處。種在仙苑四面讓魔樹長得更好一些罷了。”

“你也不知道?”

法相公子畢竟有魔身,馬上看透了這雜草種在朱果下的作用。

“其實只是讓朱果長得更好一些罷了。”

他伸手摘了一個咬了幾口,馬上能感覺到果實裏的元氣增加了,相伴的也是魔氣增加了。

看似對藍玉暖沒什麽壞處,但她要是還按以前的份量吃就會被毀了道蔡。

她就只有一條路可選:

叛出道門,重修魔功。#####

147見異思遷

“尊上——”

李洪無奈地出現在他身後,

“巴蜀的青丘劍會馬上就要開了。我們何不早去巴蜀……”

“幹什麽?我不是已經向蕭清山求過親了,還親自去青城山和藍玉暖相過親,讓她見過我了?我現在閑逛一下不行?李寶兒剛到了終南道宮,青丘劍會不等他回來根本不會開始——”

“……”

李全知道他確實是在巴蜀四處游玩,偶爾聽說藍玉暖要來地宮後就提前過來了。

他這樣想接近藍玉暖,他這心腹當然是很高興的。

但這位小魔祖發現那女媧符主李西雪也在地宮裏時,就開始心思不定了。

“……我們走。”

法相公子突然掠出,向呂成離開的方向追去。

李洪早知道會這樣,只能和五六個魔修跟在其後。

法相回頭看了他一眼,低罵了一句。

“你知道什麽!難道要我摻合到蕭清山的破事裏?藍玉暖以後知道了,你以為她

不會懷疑我有份毀了她的道基?到那時她一劍宰了我都不解恨,還會和我結為道侶?”

李洪微怔。

法相公子對藍玉暖是一見傾心。

對於這一點,他這老魔將一點也不懷疑。

“她長得漂亮,性情又單純可愛,絕不會騙我耍著我玩!我喜歡她有什麽奇怪?江

東鱗一定更喜歡她。”

法相公子還這樣冷笑不屑過,

“等我和藍玉暖結為道侶,江東鱗指不定巴不得被我收魂。將來有她哭的時候。”

“……”

李洪知道,小魔祖嘴裏的她,就是李寶兒的妹妹。

而法相公子有了李洪這老魔將帶路,又對玉齒劍有感應,他們一行人趕在呂成之前就離開了仙苑,遠遠追在了李西雪的身後。

他甚至都看到了她手中玉齒劍。

當李西雪在地宮邊緣停下來時,法相公子也遠遠停下了。

不需李洪提醒,他就感覺到終南山脈與秦嶺山脈相連的百谷之地,果然是傳說中阻斷靈氣的上古古戰場之地。

法力高強的劍仙最忌憚不知情地被引到這樣的地方。

在這裏,剛築基的小妖怪都有可能打敗金丹期的大劍仙。

“聽說四百年前道門宗主寶道人就是死在了這一處龍門山古劍陣裏?”

法相公子不知道李西雪和那女魔將躲在這裏是為了什麽。

他反正閑著沒事幹,便和李西雪一樣在密林中結了一個陣法,點火燒柴,擡眼觀星。

等著隨行的魔修們打來了新鮮野物,燒烤起來給他吃。

李洪憂心仲仲,擔心在這樣的古戰場裏,李西雪是故意引法相來暗算。

“她八成是為了江東鱗。江江鱗八成忍不了她一直跟著林錕。”

法相公子一言中的,他揣測著江東鱗也許是埋伏在這裏等林錕回來。

所以,李西雪過來幫他?

他冷哼一聲。

他重重把野雞骨頭甩在火堆裏,皺眉看向李洪。

“行了你不用勸了!”

他不耐煩地揮手,

“你也不想想,我將來要與藍玉暖結為魔侶,一起魔侶雙修,那怕她讓蕭清山出面提條件,我都可以答應她從此絕不碰別的女魔修——”

火堆邊,他身邊的魔修人人側目。

他追在李寶兒的妹妹身後,到底什麽圖謀他當大家不知道麽?

“所以,藍玉暖要恨就去恨蕭清山吧。我為什麽要在地宮擔上一個被懷疑的名頭?”

他一指四面的五六個魔修,最後指到了李洪頭上。

“你們都可以作證,她要是吃了青雲草的魔氣被毀道基,這可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要知道,指不定他以後要擺脫魔胎的控制,還需要藍玉暖幫他。

所以他還是避開為妙。

他是一心想和藍玉暖結為道侶,做恩愛夫妻的。

在李洪的沈思點頭中,有魔修突然詫異出聲。

“蟬玉走了。”

眾魔同時看去。

只見得一縷似魔非魔的煙氣從五百步外的密林裏飄了起來,有法相公子在此,他們

都知道那就是修煉過的仙壺魔氣。

而魔氣飄起處就是李西雪在半個時辰前布下的棲身符陣。

“應該是蟬玉發現呂成追過來了,想要把他們引開,免得讓梅山魔宮的人察覺李寶

兒的妹妹在此。”

李洪經驗老到。

蟬玉不是呂成的對手,但她也沒有性命之憂。

李西雪就未必了。

呂成畢竟是梅山魔宮中法力最為高強的魔帥。

眼看著蟬玉化煙向密林深處逃遠了,接著又是呂成等魔修的身影如風刮過。

他們果然沒有理睬李西雪的藏身小符陣。

“……”

李洪見得此情形,都忍不住動了心思。

要不要趁機把李玉兒的妹妹圍殺了?

然而想起她那一手女媧符法,李洪當初在驛館裏沒有敢動手,現在更覺得不是時機。

法相公子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眼看著他身影波動,化成一道煙就要向李西雪結的禁魔陣摸去,李洪連忙攔住了他。

“尊上——”

他想幹什麽?

不是要對藍玉暖一心一意,情深意重的嗎?

“幹什麽?我去搶你沒敢從她手裏搶過來的玉齒劍!”

法相公子用極度鄙視的眼神打敗了李洪,在眾魔修的無語中,他理直氣壯地罵著,

“我去搶玉齒劍,就連李寶兒的妹妹也可以給我作證。我這幾天根本不在地宮!”

更何況,彤艷還被關押在長城皇宮裏時,她就代蕭清山向姬驪轉達過兩個答應親事

的條件。

第一,搶到青鱗劍。

第二,殺了女媧符主李西雪。

“我不搶到仙劍,我怎麽動手?”

法相公子覺得他偷偷摸摸去見李西雪,真是太有理有據了。

趁著她孤身一人的時候,不就是搶劍的大好時機?

“……”

李洪雖然知道他心思並不是如此,但也想看看他為了藍玉暖能不能下定決心。

總比將來兩位魔尊把親事說成,藍玉暖也歸服梅山魔宮,結果這位小魔祖來個臨陣

反悔要好得多。

他便也沒有再勸,只道:

“尊上還請不要忘記蕭清山的條件就好。更何況藍仙子畢竟是道門第一美人,如今

聽說又是金丹劍仙,蕭清山只有她這一個親傳弟子,只要她歸順,他將來怕還是想讓這個徒弟坐上青城掌教之位——”

她可沒理由答應你隨便花心,左搖右擺的。

法相公子一哼,化成一道青色魔煙飄遠了。

轉眼飄出了五百步,他潛到了符陣外圍。

看到禁魔陣法中間盤坐的李西雪時,他還有功夫認真思索:

為了搶到能壓制魔胎的玉齒劍,他是直接沖進去動手,還是改扮成江東鱗,先把劍

騙到手再論其他?#####

148相處之道

符陣中,玉齒劍無聲顫動,但李西雪已經習慣了。

它從進地宮裏就在顫動,結果眼前來來去去的都是魔修,劍鳴示警太正常了。

就連白老虎都打了個哈欠,回到劍裏睡覺去了。

法相公子輕易破開了禁魔符陣時,緩步走向了陣中心的李西雪,而她的神識正站在了女媧圖符第二層的銀光大海邊。

她望著茫茫海波,腦子裏卻突然回想起了別的事情。

她想起上回在銅鏡幻境裏看到的女子人影。

江師兄離開時,站在他房門前叩門的人……

她沒看錯的話,就是那位讓江師兄動了元陽的葉小娘子葉嘉兒吧?

“不會再有下次了。”

江師兄是這樣和她說的。

……

江東鱗從銅鏡出來後,吸了葉嘉兒的魔氣又使用了迷離仙網,內府傷勢覆發。

見得藍玉暖突然到來,他本想起身為葉嘉兒解釋一句。

沒料到稍稍一動就開始雙眼赤光亂晃,以前愈合傷口滲血開裂,魔氣四彌……

仙壺魔氣遠比他想象的要厲害。

不僅江東鱗震驚,連他的青鱗仙劍也在床頭顫鳴不已。

“江師弟——”

隨藍玉暖來到的青城弟子們皆是大驚,蘭珠等人連忙湧進房中替他餵藥治傷。

一團混亂中,藍玉暖沈穩地停在門前沒有擠過去,但她原本盯著葉嘉兒的眼神也轉向了屋中的江東鱗。

她也就聽信了江東鱗的話。

“……師姐,這位葉娘子是羅浮葉家的子弟,她受了魔傷,道基全毀,我本來還想請師姐指點她重新修煉。”

“……”

藍玉暖點了點頭,覺得這是小事。

她還正好可以借著指點,查查這小娘子的內府。

她舉步進了房門。

葉嘉兒全身一輕,覺得自己的意識回來了,僵硬的四腳突然恢覆了靈活。

她剛才就像淹在了汪洋大海中快要被溺斃的半死之人,生死全在藍玉明的控制之中。

這樣的感覺讓她幾乎是跌著腳步扶墻逃開。

她自然是萬分感謝房中那位為她出聲解圍,又法力高強的長輩劍仙江師叔。

“你等一等。”

藍玉暖這一聲突然傳來,不僅是葉嘉兒,連江東鱗也是冷汗涔涔。

因為藍玉暖站在門裏,她的剔透星眸先落在了江東鱗臉上打了個轉,又轉頭看向了葉嘉兒,然後又落到了江東鱗臉上。

“師姐——”

江東鱗突然就改變了心思。

他不怕藍玉暖看穿了葉嘉兒。

藍玉暖剛才收了手,就表示她並不認為葉嘉兒真是個要一劍宰了的魔修。

但他實在怕藍玉暖突然又冒出什麽讓他只能鉆地縫的話。

“你就是江師弟喜歡的另一位師妹?”

藍玉暖的話一出口,果然惹來了蘭珠等師兄妹的竊笑。

“……”

葉嘉兒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她只是疑惑不解地看向了房裏的長輩劍仙江東鱗,又陪笑看向藍玉暖道:

“這位師姑,晚輩羅浮葉家出身,輩份低微,並不敢與江師叔以師兄妹相稱——”

藍玉暖一聽她自報家門,就知道她沒猜錯。

江東鏷卻已經出了聲。

“葉師侄,你回房準備,馬上回長安吧。”

“是,師叔。”

腳步聲匆忙遠去,江東鱗打發走了葉嘉兒之後,向門前尤勝春光的藍玉暖辯解道:

“師姐,並不是。我和這位葉小娘子一起去地宮,只是恰逢其會。”

“哦。”

和蘭珠等人一樣,藍玉暖站在房中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

“……”

江東鱗這時擔心的倒不是藍玉暖。

而是這一番話當著青城師兄妹說出去,李師妹不定又會聽到什麽亂七八糟的風聲。

他深知李西雪的底線。

李師妹對著藍玉暖或許會忍一忍,但要是再知道葉嘉兒什麽流言,她一定會很生氣。

所以他才忍無可忍對葉嘉兒出手。

江東鱗咬著牙,索性一骨腦都說了道:

“上回師姐說我動了元陽的事。也和這位葉小娘子無關。”

這件事他早就想和藍玉暖說清了。

免得李西雪每次說起這事,他說不清惱起來的時候,她都是嘟著嘴不高興,臉色是:

這話是藍師姐說的不是我說的,藍師姐冤枉你了你怎麽不去找她說?

你不說你就不是被冤枉的!

你有本事不要沖我擺臉色!

說完,江東鏷就閉上了眼。

他希望李師妹能高興。

以後不要再為他和藍師姐要做道侶的那些流言而煩惱不安。

“……”

等得蘭珠等人目瞪口呆又忍著笑紛紛離了房,腳步聲響,剛覺得說出了心裏話的江

東鱗睜眼,茫然看到房門都被關上。

眾人只留了藍玉暖在他房裏。

藍玉明眨了眨眼,同樣茫然地和他面面相覷。

江東鱗就知道完了。

蘭珠師姐他們都以為他是為了藍玉暖才厚著臉皮費力解釋。

“師姐,我的意思是——”

眼看著藍玉暖還呆楞楞地沒有反應過來,江東鱗頓時覺得他還有掙紮的餘地。

然而他剛開了口,就看到藍玉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看著他遲疑道:

“你的意思是,不是她,難道你是和李師妹?”

“不是!絕不是和李師妹——!”

江東鱗色變之中,絕口否認和李西雪私下有了雙修之事。

他的聲音裏已經帶了怒意。

然而藍玉暖顰著眉,瞅著他,似乎覺得他明明在說謊,她已經順著他的意思說了,他

怎麽還不滿意?

藍玉暖覺得和人好好相處真是一個技術活。

江師弟當面扯謊她都不能揭穿。

“……”

江東鱗只覺得又是一肚子惱火沒地方發洩。

他不可能再和藍玉暖把什麽元陽的話再說下去,但他也實在沒辦法沖著藍玉暖發火。

對著葉嘉兒他可以直接冷臉,讓葉嘉兒滾蛋。

難道他能這樣對藍玉暖?

藍師姐性格有缺陷他早就知道了。

“那……那是我看錯了……”

藍玉暖委屈的聲音傳來,江東鱗吃驚擡頭看她。

她明明覺得自己不可能看錯,美麗的雙眼卻還是期盼地看著他,似乎在說如果我承認我錯了,你就會和我好好相處了吧?

“師姐……不是這樣……”

江東鱗艱難地說著。

他感受到了她的示好。

然而他太清楚,藍玉暖這樣委曲求全也並不是和人好好交往的法子。

至少他從沒想過,要藍玉暖這樣退讓。

他反而時刻準備好了,向這位死腦筋的師姐多多退讓。#####

149真身真情

“師姐——”

江東鱗深吸了一口氣。

他覺得,身為師弟必須得和藍玉暖好好談一談。

把話說清對藍玉暖是好事,李師妹出關後也一定會很高興。

他撐著披衣從床榻上站了起來,只覺得根根骨頭都痛,實在忍不住看了一眼五步外的藍玉暖。

他無法端坐在床上,和一直教導他修煉的師姐正兒八經說為人的道理。

她卻低著頭,釘子一般站在房子一動不動。

居然都不知道來扶他一把。

“……”

江東鱗看出來了,她在生氣。

她都願意睜眼說瞎話,順著他說她完全看錯了,他根本沒有動元陽。

但他還是不滿意。

“……師姐,我並沒有說你看錯了。你也沒看錯。”

在如此尷尬的事情上和藍玉暖談心,做一個教導師姐處事為人的師弟,江東鱗覺得很辛酸,“但是,但是這些話你可以私下和我說。或者你最好先和祖師或是我師尊提一提,讓他們來和我說——”

藍玉暖一聽就擡起了頭,臉上帶了困惑,但更多的是釋然的笑,

“好。”

“……”

江東鱗覺得她真是太好哄了。

盡管他嚴重懷疑,她下一次遇上這樣的事還是不會明白要怎麽辦才合適。

“掌門小師弟擔心藍師妹對他無意,所以在道侶之事上才如此隱忍。他一心只為了藍師妹,必定是能用心陪伴於她的。”

歐陽子是這樣說的。

歐陽子說得沒錯,他聽說此事後也曾為李寶兒對她之心而震動。

然而凝視著眼前的藍玉暖,江東鱗同樣知道:

他未必就會比李寶兒做得差。

“小玉呆笨,只與東鱗你時常說上幾句話。你在她的身邊與她結為道侶我才放心。”

悲風祖師的嘆息聲在他耳邊響起……

“東鱗,你一定要和小玉一起光大我青城一脈。”

悲風祖師的心意他明白:

他江東鱗和藍玉暖同是青城弟子。

鳳羽、青鱗兩柄仙劍都留在青城道宮,才能有朝一日掃蕩梅山魔宮,恢覆青城劍派一千年來的清譽。

林錕從終南道宮而回,路過了天下六大絕境之一的龍山門古劍陣邊緣。

他突然間就察覺到了李西雪的妖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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