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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蒙他如此客氣對待,免不了受寵若驚,連忙擡頭搖手道: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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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顯然對碧游公子很感興趣,壓根沒有縮頭回劍裏的打算。

碧游公子也沒有發現墻上有個白皮花斑,虎眼骨碌碌轉個不停的巨型虎腦袋。

難道真是劍靈?

她心裏竊喜陶醉著:

劍靈只有她一個人看得到,她是不是也能像哥哥一樣做劍主?

她能和江師兄一樣。

更重要,有了可以進進出出別人看不到的劍靈,她就能有人幫她去找江師兄了。

江師兄有兩天沒來了。

一邊這樣想著,她一邊扶著桌子走近了些。

碧游公子以目示意,讓她坐在旁邊。

“……”

她總算又看出了大蛇妖目中無人的本性,安心地坐了下來。

按他的無聲示意,她把右腕氣穴露出來,放在桌上讓他搭脈查看。

“游道兄,你是不是修了閉口禪?”

李西雪幾乎要懷疑起來。

“……我不是已經給了你第二層的女媧圖符,怎麽不繼續修煉?”

他修長的碧眉顰起,終於又開了口。

於是她才恍然。

他只是懶得和她廢話。

“快兩個月沒有修煉圖符,你就裝病懶成這樣?打算跟著林錕回南海了?”

他睨視著她。

李西雪戴著淺紫面紗捂得嚴密,她用露出來的兩只眼睛鄙視著碧游公子。

她覺得,碧游公子這樣幸運兒完全不能理解她。

他拜了一個碧靈妖君做師父就可以修煉到分神頂峰,比自己的師傅還厲害,又拜了一個石磯娘娘做師父就為了指點他突破金丹。

石磯娘娘在陷坑洞最喜歡做的事情,除了譏諷林錕,就是誇獎她的新徒弟。

人人都知道,他超過第二位師傅只是時間問題。

他完全不能理解她這種倒黴蛋的辛酸。

“妖胎不敢吸收我修煉的符氣,我再修煉下去,她受不了的。”

燕娘的妖胎現在太虛弱,會被女媧符氣弄死。

“再說,島主他也沒有讓我繼續修煉……”

“……你自己不修煉,林錕當然不會催促你。”

碧游公子用眼神藐視著她,

“你不修煉就要依靠他的妖氣養傷,李寶兒來了好幾天,他不就是為了你一直沒開口幫著終南劍派向林錕索要仙劍?再說,女媧圖符是上古妖術,符氣只對妖胎有利怎麽會有害?”

但妖胎根本不敢吸收女媧符氣!

她不服氣地看著他。

她知道她又拖累哥哥了,但如果符氣對妖胎有利,她怎麽能修煉女媧圖符?

那不就是和她前十幾年修煉道氣一樣,白便宜了妖胎?

“妖胎吸收道氣習慣了。它自然就避開你的符氣。”

碧游公子耐心地解說著,

“你修煉女媧圖符,絕不會傷了妖胎,你也不用擔心林錕來找你算帳。”

“真的?”

李西雪顧忌地當然就是林錕。

別看他現在對她百般用心,千般寵愛。

但那都是對著附胎的燕娘,可不是為了她李西雪。她要是敢對燕娘不利,林錕才不會和她客氣。

……

碧游公子離開後,李西雪獨坐在床榻上。

傷重以來,她第一次修煉女符圖符。

白老虎雖然沒人理睬,但因為本主就坐在了屋子裏,它也就沒有縮回去。

它兩只琥珀色的虎眼轉動著,直楞楞地看著本主。

她在修煉。

它能看出來。

所以他很老實地沒有掙脫玉齒劍上的破魔符,盡管它想跳出劍來和本主一起玩。

它和青鱗相伴了十幾年,突然被小夥伴趕出來,好淒涼。

李西雪剛運起符氣,在十二經脈運行了一周天,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好多了。

再多的仙藥和妖氣每日不停輸灌,也比不上她內府自行修煉。

然而她一時間又定不下心來。

她看著碧游公子留在小圓玉案上的一盅彩泉仙乳。

“江東鱗讓我帶給你的。”

他輕描淡寫,

“我師尊留了他在聽禪室,說不定還能指點他修煉。”

……#####

135天經地義

江東鱗自然不願意讓碧游公子有機會在李西雪跟前露臉。

但他被石磯娘娘留在了左洞聽禪室裏。

石磯娘娘答應送一盅仙乳給他,條件卻是要解下他的青鱗仙劍讓她看上三日。

仙劍絕不離身,更不可能假於妖仙之手。

但江東鱗為了求藥,眼睛都不眨地便應了。

“你這小子倒是個爽快人,不像李寶兒那樣說句話能挖上十七八個坑,龜靈仙問起峨嵋借去的王母金蓮,他都能厚著臉皮說再借五十年。”

“……”

江東鱗只是笑。

他要不是去找李寶兒打聽了石磯娘娘的性情為人,他也不會直接求藥。

看著石磯娘娘清艷出塵的臉,再想想她雖然刻薄卻直爽到魯莽的性情,他難免覺得林錕也太挑剔了些。

這樣的妖侶有什麽不好?

得了仙劍在手,石磯娘娘決定要善待林錕的情敵江東鱗,

江東鱗委婉表示借劍不是問題,但他法力低微沒有仙劍不方便進出陷坑洞,林錕萬一發現他豈不是小命不保。

石磯娘娘聞弦歌而知雅意,直接帶他進了聽禪室客舍,指了一處靜室讓他住下,

“在我這裏,林錕也不能來找你的麻煩。”

身為綠袍老祖的師妹,石磯娘娘傲然一笑,

“你想住幾日就住幾日。我也能慢慢看劍。”

“……”

江東鱗的目的雖然達到,但這位金丹女妖仙果然也是有便宜就占。

他要在聽禪室住多久,他的仙劍就要供她細看多久。

“島主,左洞聽禪室那邊……”

雖然林錕絕不可能踏進聽禪室一步,但江東鱗公然受到石磯娘妨庇護的事,還是轉眼

就轉到了南海妖首的耳朵裏。

“不用理睬。”

林錕聽得紅衣妖仆稟告時,他正在前洞裏與李寶兒、軒轅墳主閑談。

“如今松風子做了青城掌教,江東鱗又是松風子徒弟,我何必公然為難他一個小輩?”

林錕只當自己設妖陣置江東鱗於死地的事從沒發生過,江東鱗也絕不可能說出來討公道,“這小子畢竟是青城劍仙,石磯讓他留在妖洞是小事,難道還能讓他隨意離開聽禪室?”

陷坑洞主綠袍老洞豈能容忍?

至於李西雪是不是見過了江東鱗,他不是很在意。

她正忙著修煉女媧圖符。

每日裏清靜打坐,江東鱗來了能見他的時間也有限。

他一直攔著她和李寶兒相見,她心裏已經不高興,他也不想讓那小女孩子太生氣。

更何況,石磯娘娘的性情他太清楚。

她最喜歡得寸進尺。

“小妹還要向師兄討個人情。”

果然,當著李寶兒和肖鵬的面,她沒過幾日就公然在前洞向綠袍老祖索要彌羅仙劍,

“我那新收的徒兒碧游要參加青丘劍會,師兄把彌羅劍暫借我那徒兒幾日如何?”

“……”

綠袍老祖尚且有些尷尬,肖鵬的臉色更是難看得不行。

李寶兒淡定地微笑。

“這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此話一出,在座的劍仙和妖仙們皆是側目。

在這位將來的道門宗主嘴裏,怎麽事事可商量?

只要條件合適。

好事傳千裏,李西雪在後洞,都轉眼聽說了彌羅劍要落到碧游公子手上的消息。

“什麽?彌羅仙劍不需要認主就能使用?”

她忙於修煉女媧圖符的時候,也忍不住通過符紙和江東鱗暗中通話。

“是。彌羅仙劍是四百年前道門宗主寶道人的佩劍,聽說是星宿之劍。與峨嵋紫麒,

青城鳳羽、青鱗這樣的劍靈仙劍並不一樣。”

李西雪想到玉齒劍裏每天冒出頭來的白老虎,頓時明白。

星宿劍裏沒有劍靈。

不需要認主。

難怪前洞裏的妖仙和終南劍仙們都不願意讓步,費盡心思要搶到手。

“李師妹,這幾日你的氣色看起來果然好些了。”

江東鱗住在左洞,他偶爾會堂而皇之隨著石磯娘娘、綠袍老祖到梅影小築來拜訪。

林錕也會對他視而不見。

匣釵女龜仙又來了兩回,她也開始修煉女媧圖符後,他就漸漸沒空管她會客不會客了。

林錕忙著和綠袍、石磯商量怎麽能把終南仙劍扣下。

但妖首們卻還想讓終南劍派開放終南靈山,讓終南山一帶的妖仙能分享靈脈。

否則妖仙們怎麽可能和十二劍派聯手攻打四大魔宮?

李寶兒的態度是,要借劍可以,但仙劍是終南道宮的必須定個還劍的日子。

否則十二劍派怎麽可能幫著妖仙們,直接攻上梅山魔宮殺了蕭清山報仇?

江東鱗每天聽著他們爭論,覺得自己本來不算薄的臉皮比起各位師兄和前輩,實在是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到了李西雪的房中,他把這些事向她轉述了一番,看到她一頭灰紫頭發已經漸漸有了鮮艷光澤,心中喜不自禁。

這幾日她修煉起女媧圖符,內府又用了彩泉仙乳果然對傷勢有益。

“江師兄,你不怕島主他……”

李西雪卻在為他擔心不已。

江東鱗不僅公然進了梅影小築,還跑到了她的房間和她說話。

房間裏裏外外盡站著雀童和紅衣妖仆,她擔心林錕生起氣來,對江東鱗下手。

這妖洞可全都是妖怪。

算上她的哥哥李寶兒,道門劍仙不足十人。

“你是李師兄的妹妹峨嵋弟子李西雪,在他這裏借住養傷。這是林島主自己說的。他可從沒說過你就是他的妖侶秦燕娘。我是青城弟子江東鱗,和峨嵋弟子李西雪是世代師門之交,我們還有道侶之約,我怎麽就不能來看你了?”

江東鱗說得理所當然,聽得李西掩嘴笑個不停。

“江師兄,你不生氣就好。”

上回他隱身來見她,不能帶她回鳳城去養傷時,她能看出來江師兄很生氣。

“我沒有生氣,我就是不想偷偷摸摸來看你——”

雖然有隱身仙寶,但林錕那樣金丹法力,遲早會被他看破。

更何況按天下道佛妖魔之間的約定,秦燕娘只不過是她內府裏附著的一個妖胎。

可不是本主。

他和李西雪在一起那才是理所當然,天經地義。#####

136青城絕色

“林島主就算心裏不是這樣想。但他還想和李師兄商量,讓南海妖仙們能從海島上岸,奪占嶺南魔宮所屬的仙山靈脈,所以他現在只能對我視而不見。”

天下四大魔宮,分別是驪山、陰山、太湖、嶺南。

既然驪山魔尊姬驪確實出世現身,其他三位魔尊重現人間豈不只是早晚的問題。

更何況,現在還出了一位梅山魔尊蕭清山。

為了大局,李寶兒和林錕都很能忍。

“李師妹……”

江東鱗有些歉疚不安。

他身為青城劍仙,必須要和李寶兒同進同退。

“沒事的。江師兄,我明白的。我哥哥都沒能來後洞看我。島主也對我很好。”

李西雪連忙安慰著他,

“我現在正在修煉女媧圖符,是回峨嵋修煉還是在這裏修煉都一樣。再說,游道兄就在洞裏,我修煉不明白的地方隨時還能向他請教。”

更何況,她也需要琉璃盞每天喝仙乳。

“江師兄,倒是你現在沒有仙劍,要怎麽修煉……”

江東鱗為了她冒著風險留在了妖洞,又把青鱗劍押到了妖仙手上。

李西雪覺得,她沒有什麽可埋怨的。

“仙劍只是外物,確實能讓我有分神期的法力。但總不及自己修煉的。你看碧游公子,石磯娘娘在前洞為他非要搶到彌羅劍不可,他自己卻是每日都在右洞沖關要突破到金丹期。”

江東鱗鎮定一笑,

“他尚且如此用心修煉,更何況是我?”

他要是輸給法相公子,就有死無生了。

……

青峰帶雨。

法相公子素衣短發,站在了青城山路邊,意外打量著藍玉暖。

她正背著藥簍子從後山走了過來。

細雨如油,點點潤濕了青條石鋪成的狹窄山路。

她白衣鐵冠,烏亮如緞的長發飄飛浮拖在了山路上,遠遠看去,竟然比雨澤後的青空還要悠遠飄逸。

到得近前,法相公子看到她白蘭花般的美麗容顏,竟然半晌說不出話來。

劍仙中的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虛傳。

直到她直接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他才終於回過了神。

“蕭娘子。”

“——?”

藍玉暖頓步,回過了頭。

法相的濃眉宛如刀裁,雙眼在墨綠紙傘下含笑而視。

他一身真紅繡龍紋的大春衫袍外罩著素紗罩衣,雪白紗罩內丹紅浮動,如同他敷面朱唇,也如同這青城山春日裏漫山紅遍。

輕風夾雨,嘩拉拉就吹過了藍玉暖的身前,吹亮了她的雙眼。

雨風帶著春日裏悠閑的輕葉一直吹到了遠山山腳下的丈人觀,春日裏的秋海棠樹青蔥十裏,但褐色的樹幹枝葉裏已是滲出了新染的紅。

山路曲折,深山寂靜,只有細雨點滴在綠葉花枝上的淅淅瀝瀝。

她就這樣站著,眼光停頓在了他的臉上。

法相公子長得俊美,早習慣了這樣被女子偷窺,但如藍玉暖這樣的美人又如此地肆無忌憚看著他,這也是第一次。

他的心情不自禁就愉悅了起來。

從陷坑洞空手而回,忘記盜劍的懊怒,還有在梅山魔宮完全被蕭清山的氣勢壓制的些許不甘,漸漸便消淡了下去。

“蕭娘子也聽令師尊提起過嗎?”

法相公子撐了一把墨綠的油紙傘,稍稍斜到了她的頭頂,他微笑著,

“你本來應該被收養為蘭陵蕭氏的旁支之女,曾祖父蕭巋是南梁末帝之孫,隋煬帝蕭皇後之侄,在隋朝任常州刺史。你的祖父蕭承平任淮安王李神通王府典軍,父親蕭林貞現在巴蜀眉州任參軍,母親崔氏,亦是清河崔氏高門世家之族女。因為膝下二子一女,女兒夭折,崔氏十七年前在青城丈人觀進香,想收養一名女嬰……”

那本應該就是藍玉暖。

藍玉暖確實聽悲風祖師說起這些往事,但她歪頭打量著法相公子。

“你不是江師弟。”

她很篤定地說著。

“……對。”

法相公子笑了起來,所以她剛才眼睛都不眨地走了過去。

這時他看著眼前的絕色美人,居然又添了一絲愉悅的心情,覺得被姬驪逼著非要娶她為妻也不是很難辦的事情。

至少她不會像那小騙子一樣認錯他和江東鱗。

深山雨後,與如此清麗絕俗的少女仙子四目相對,他甚至還有了一絲驚訝。

魔尊蕭清山居然寧可把這女弟子送給他法相,也不打算自己收了做魔妃嗎?

他法相公子要是把這美人親手撫養長大,點點滴滴辛苦教養成了金丹劍仙,他是絕難舍得了的。

難道蕭清山是師道尊嚴,守禮守節的有德之士?

那他在魔宮裏看到那些魔姬、女魔將和女魔帥大半都和蕭清山有一腳,那又算是什麽?

藍玉暖一雙星眸大眼看著她,突然開口。

“你是魔修?”

“……”

他笑著挑眉,給了她一個似笑非笑的俊逸眼神,正要玩笑著答一聲:

沒錯。

他的話還在嘴邊,卻突然感覺到了撲天蓋地的寒意。

嘩啦啦一陣紙響,他手中的油傘被一陣山風吹得翻上了天空。他一身素紗衣罩下的真紅繡衫子前後擺也被藍玉明的殺氣吹得片片割裂開來。

“……”

法相公子凝視著眼前的藍玉暖,緩緩地說了一句,

“你去問你的師父吧。”

說罷,就在藍玉時眼眸一暗之前,他化成一道紅光逸走,只留下了一陣陣的狂笑之聲。

他知道蕭清山為什麽對這個女弟子全無留戀了。

因為他辛苦勞累,費盡心血卻養出了一個根本不可能和他一條心的女劍仙。

……

李西雪那日和江東鱗在房中見面相談之後,覺得江師兄的話十分有理。

她便也收起想做玉齒劍主好威風的念頭。

每日刻苦修煉女媧圖符。

白老虎每天都露出腦袋,看著她在房中修煉。

它似乎並沒有非要跳出來不可。

她在心裏也有一個莫名戒備,所以沒取下劍上那兩道被雀童重新貼上去的破魔符。

至少她從沒見過李寶兒的紫麒劍靈會跑到別人的劍裏呆著,來來回回搬家。

“多謝。”

偶爾,李西雪會從匣釵手上得到半盅彩泉仙乳服下。

那是因為石磯娘娘對徒弟碧游公子不惜家底,每日一盅彩泉仙乳為他鞏固內府。

她吃的都是碧游公子吃不完丟掉太浪費的。

匣釵也曾向林錕說過,她可以進聽禪室順道拿些彩泉仙乳出來。

石磯娘娘從沒有問過。#####

137傷心別離

林錕為了李西雪不可能從石磯娘娘手上弄到彩泉仙乳的,所以他才不惜用彌羅仙劍換來了琉璃盞。

有這樣的條件,匣釵才能在龜靈老仙的面子下,隨時進出梅影小築。

畢竟,林錕對匣釵要見李西雪的原因,實在太清楚了。

“李妹妹,我明天要走了。”

匣釵沈默了半晌後,纖手把一直捧在手心的茶盞放回了桌上,突然開了口。

李西雪吃了一驚。

“去哪裏?”

“……我也不知道。”

匣釵坐在碧游公子曾經坐過的屏風圓桌邊,突然又落了淚下來,

“碧游哥哥一直都不肯和我說話,我再守著他也沒有用了。”

李西雪一時間也無話可說。

她只能心裏暗嘆。

這女龜仙依舊梳著斜斜的墮馬髻,深粟色的秀發柔軟光亮,發心處精致盤著一只春日裏新開三分的帶露紅玫瑰。

深紅花瓣斜貼在她的額發間,襯出她鵝蛋小臉帶著些淒美。

她兩道細眉下的雙眼如深潭幽水在山中孤寂。

含淚時是如此楚楚動人。

李西雪不知道要如何安慰。

她也聽說,妖首軒轅墳主很中意匣釵,他有意把自己妖府中一位極出眾的晚輩師侄說給她,讓他與這位巴蜀妖首龜靈仙的玄孫女兒結為妖侶。

“李妹妹,李道長和祖爺爺他們商量好,要一起去終南道宮商量仙劍的歸屬,我也要跟著我祖爺爺一起去終南道宮。”

匣釵留下這一句話就站起,告辭離開了,

“李妹妹,多謝你幫我說的那些話。為難你了。”

李西雪為了和碧游公子說那些史娘子的話,當初還特意提前問過林錕。

那一回林錕倒是從容至極,他仔細問清後完全沒有阻止她出面的意思,笑道:

“以碧游的資質和修為,要到金丹境界講究的只是心境突破。我看他也是為難,要是那史娘子直接就是死了,他只要去殺了李寶兒報了當初一劍之仇,就足以破去心障。”

李西雪當然臉色不好,林錕又失笑著,

“你著急什麽?你哥哥可比你狡猾多了。李寶兒讓你去送了藥,把史娘子又救回來了,他夾在恩仇之中要想一口氣突破到金丹之境,就不容易了。”

“……”

李西雪表示她沒聽懂。

她的水平還在愁著趕緊築基,離著什麽心境突破真的是好遙遠。

送走匣釵後,李西雪看著聽禪室方向浮著的佛光暈境。

前些日子來為碧游公子剃度的妖僧是十二妖首之一苗疆法王,他還留下了一件佛寶助碧游公子突破境界。

佛寶就放在了碧游公子的靜室裏。

她其實很羨慕碧游公子。

人人都對他另眼相看,他談戀愛不順利鬧著要出家,天下的妖仙都來關心他。

就連林錕都覺讓他出家可惜了。

“你這是什麽表情?”

林錕從前洞裏回來,本是要和她說一聲他馬上要離開陷坑洞遠去終南,笑著道,

“你占足了便宜還不夠?以為匣釵為什麽送彩泉仙乳給你?”

“——?”

李西雪瞪大了眼睛。

“匣釵靈慧,其實足以匹配碧游了。她讓你把史娘子離去的事向他一一說明,只不過是要告訴他,她能明白他想要做人的心思。也明白的他對你另眼相看是因為你是個半妖。但一場夢過去了就過去了。他的師父是妖,朋友是妖,從小一起長大的她也是妖。他做個法力高強的妖仙又有什麽不甘心?”

“想要做人?”

李西雪忍不住想要反駁。

碧游公子簡直是妖得不能再妖了,她半點也沒看出他想做人。

然而又一想到他在清遠江上的妖船,她又遲疑起來。

船裏面妝鏡衣箱,格窗幕帳,布置得如同成都府民家一般的模樣。

雖說是為了史娘子準備的。

但碧游公子變成凡間書生的時候,與陳子昂議論起士子舉業,詩詞歌賦甚至長安朝廷中的種種政務傳聞。

也許是真的想過在成都府考個功名,做個士子。

這樣的游書生與史娘子成親之後,就理所當然是成都府是一戶普通人家。

林錕正要點醒她,她突然間靈光一閃,輕輕地嚷了起來,叫道:

“我想起了來了,是成都府的女媧廟!”

她在妖船上第一次被碧游嫌棄讓她換衣梳妝時,她分明看到了一副史娘子的畫像。

畫像是在月下花燈會上。

但現在仔細回想,那花燈會並不是在大慈寺也不是在青羊觀,那處廟觀她曾經見過。

那是成都府的女媧廟。

她和江東鱗一起偷溜去成都府游玩時曾經見過大門。

這樣想來,史娘子與碧游公子相遇的地方是在成都府北的女媧廟會上。

“原來你也不笨。”

林錕意外一楞,笑了起來。

林錕說了這一句後便和龜靈仙等人一起出發,離開鐵叉山去了終南道宮。

臨別時,他只說了一句。

“你要小心碧游。他要突破到金丹,一定會來找你的。”

“什麽,島主?”

李西雪震驚不已。

碧游找她有什麽用,她又不是金丹劍仙!

春末花開得一日不如一日,洞中隨妖首們離開的妖仙們也不少。

李西雪繼續修煉著女媧圖符,碧游公子壓根沒有來找她。

她安了心,又想起林錕走了,匣釵也走了,江東鱗就更容易來和她說話了。

沒料到江東鱗同樣蹤影不見。

疑惑中,她終於又等到了半盅彩泉仙乳。

來的是碧游公子。

“……”

她本來是想向這蛇妖問問江東鱗的去向,但想起林錕的話,禁不住萬分謹慎。

“游道兄,多謝你給我送藥了。”

她親手奉了茶後站在一邊陪笑著。

玉畫屏風花鳥如生,仙光流彩。

要不是把紅衣妖仆喚進來壯膽更容易惹怒碧游,她實在是不會指望玉齒劍裏的老虎的。

離開前,林錕和她說過。

“你想要修煉女媧圖符,自然不能得罪他。我讓你避開你也不會聽。但你和他在梅影小築裏說說話還可行,不能出門,他現在正是沖關之時,萬一一個邪魔入心,把你殺了再去殺李寶兒,這也是他破到金丹境界的一條路。”

“……”

李西雪總算明白那顆佛寶擺在聽禪室是幹什麽用的了。

就是為了防備碧游公子結金丹時邪魔入心。#####

138保命之憂

“島主——”

“你怕什麽?在我的居處,他敢動手嗎?”

林錕是這樣笑著離開的,

“島主——!”

李西雪紫衫白裙,臂間纏著雪白繡羽紋的透明帛帶,面上蒙著淺紫的面紗。

她如今養得額發齊眉,紫眸晶亮。

她一頭紫色長發已經完全恢覆,淺紫色鮮艷,她的雙腳也不是鳥足了。

眼看著她不肯松手,林錕抱胸笑道:

“要不你跟著我回南海?”

“……島主路上小心。”

李西雪只能松了手,比匣釵還要淒涼百倍地看著林錕離開的背影,

連李寶兒前日來看她時,都叮囑了幾句,留了護身法寶給她讓她絕不要見碧游。

結果林錕就這樣走了?

碧游公子真要想把她宰了來突破境界,他絕沒有什麽不敢的!

思前想後,把林錕埋怨無數次之後,李西雪也知道林錕沒欠她什麽,他對她足夠好了。“既然是橫了心要自己修煉到分神期,你就免不了要多吃苦頭了。”

李寶兒離開時嘆了口氣,這才悄悄把翻天印又給了她。

“……”

回頭看向了墻上的玉齒劍,她自我安慰著:

好在她也有一柄仙劍。

她還有江師兄。

碧游公子生得陰柔俊美,然而今天一身白麻僧衣穿在他身上總讓李西雪看出他大妖怪

的高大身形,有護法金剛的猙獰。

“你怕什麽?”

他坐在了玉畫屏風前的圓桌邊,隨意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他面前,卻隨時準備逃走的

“沒有,怎麽會怕?”

李西雪把腦袋搖晃得像潑郎鼓一般。

窗外春光浪漫,她捧起他送來的半盅彩泉仙乳。

玉盅中亦是仙光浮動。

本著有便宜不占是傻瓜的心態,她兩三口飛快喝到肚子裏,然後才一抹嘴,陪笑問著,

“游道兄,你有沒有看到江師兄?”

平常,江東鱗總是會隔幾日來和她說說話的。

有時候匣釵不方便,他還會趁機拿了半盅彩泉仙乳當借口來見她。

然而這幾天過去,江東鱗全不見蹤影。

她有些擔心。

碧游沒有回答。

他打量著她,她明明不出門,卻換了衣裳。

裙擺左右開叉,露出了姜黃色鮮艷綾子寬褲,套著靴子,靴上只用了清靈草染了顏色,綴了兩顆避水珠,顯然追求的是款式而不是仙衣重寶。

他的視線瞟過了她隨身背在肩上的玉齒劍。

她察覺到他的目光,訕笑著掩飾道:

“我看軒轅墳主的衣裳很好看,京城裏應該是流行這樣打扮——”

軒轅墳主雖然是公狐貍,但他的衣裳打扮一到陷坑洞就讓妖洞裏的女妖仙群起效仿。

李西雪打聽了這是長安城貴女中流行的春日胡騎裝束。

更方便逃走。

碧游公子似笑非笑,撚著手裏的佛珠,挑眉道:

“林錕和你說什麽了?”

“……”

李西雪陪笑不敢說話。

林錕就是在嚇她,她知道。

她修煉進境太慢,既不願意和他回南海,還時不時和江師兄見面,林錕等得不耐煩了。

她想要自己修煉到分神期,然後把妖元分離出來還給林錕。

那她就別指望林錕把她當成燕娘時時保護著。

所以她才背上了玉齒劍,決定還是靠自己最靠得住。

雕窗外春日將過。

花徑上落花鋪路,亦是春末時才能見到的難得美景。

碧游公子坐在房中,暖風吹撫他修長的頸脖,原本偏陰柔之美的俊臉在剃去頭發後,添了三分僧人禁欲的清俊。

他一雙碧眸一直盯著她的模樣,確實讓她有些發毛。

妖首們都走了,哥哥李寶兒和肖鵬也走了,洞裏主持大局的就是碧游公子的師父石磯娘娘。

真要出事了,她簡直就是叫天天不應。

叫地地不靈。

“殺了你,我明日就能突破到金丹初期。但我也就到金丹為止了。”

碧游公子突然開口,嘆了口氣。

李西雪覺得,她絕不能讓他誤入歧途!

“游道兄,林島主還有我哥哥都說游道兄的資質極好,是他們平生所僅見。”

她雖然誇張了一些,但不算是胡扯,

“島主說,游道兄不會在金丹其就止步不前的。”

碧游公子一笑點頭。

“他說得沒錯。所以你不用怕我。”

“……”

李西雪也知道她是膽子太小,上不了臺面。

李寶兒明明安慰過她。

“雖然讓你不要見他,但那是為了以防萬一。”

“碧游公子的心障是當初被我一劍所逼,不得不斷情斷愛的遺恨。”

碧游公子對史娘子的愛戀,在臘梅小院裏經了那一場生離死別之後,被他看破了。

但他對李寶兒的恨,還沒有看破?

“就算他在沖關時把執不住,難免受心魔所擾,但他的師父石磯娘娘一定會告誡他的。”

石磯娘娘也是半妖。

她的原形只是一塊南海靈石,她和鵬妖林錕、蟒妖綠袍、龜妖龜靈仙等妖仙都不一樣。

但李西雪覺得,那怕對上石磯娘娘,她都不至於如此害怕。

碧游公子完全不一樣。

她的底細他全都知道。

她仗以護身的女媧圖符就是他教給她的。

“你這兩日開始修煉女媧圖符第二層了?”

碧游公子果然和往常不一樣,今天他半點沒有離開的意思,很有耐心地著看她。

她連忙壓下了害怕,肅然站立恭敬回答道:

“是,還要請游道兄指點。”

嘩啦一聲清響,碧游公子微微一笑,把的手中的十二粒木佛珠串放在了桌上。

他伸手取了茶盞,拂去茶霧緩緩餘了幾口。

他不說話了,李西雪就心裏發毛。

她覺得她需要自救。

她偶爾做夢時,還能回想起江東鱗入魔時,他在清遠江上要挖自己內府妖丹的事。

江師兄都難免如此了。

更何況是碧游?

“游道兄……”

她能明白他想做人的心思。

因為想做人就喜歡上了史娘子,卻被她哥哥李寶兒一劍攪散了。

“游道兄,我也看到過成都府裏的女媧娘娘玉像,真是很端莊美麗的女神仙。”

低頭喝茶的碧游公子果然擡了眼。

她忐忑著和他對視半晌。

女媧娘娘在上古也許是半人半蛇,但在成都府裏的玉像卻是一個完完整整,頭戴九鳳玉冠,身穿霞光仙衣長著雙腳的女神。

就算是在她李西雪心裏,女媧娘娘也不是妖神,而是上古正神。#####

139分神之怒(上)

“……是我太妄想了。才想和先祖一樣暨位為正神。”

碧游公子終於開了口,他一直沈靜的神色有了一絲恍忽。

李西雪連忙安慰。

“不是的。我覺得游道兄你想……想和史娘子在一起,不是非要想和女媧娘娘一樣。你只是……只是……”

他只是想和女媧娘娘造出來的人在一起而已。

只因本來就是一母所出。

所以四年前的那一次月下燈會,風流不羈的他遇上了同樣青春年少的美麗史娘子時,就觸動了他對她百折而不變的那段情……

咯的一聲輕響,他放下茶盞看著她。

他的眼神凝沈。

她還在揣測的時候,他的手指就伸到了她的眼前。

“——不要挖我的眼睛!”

她這時才察覺,她的氣機已經完全被碧游公子控制住了。

碧游公子走到她跟前她都沒發現。

她的法力太弱,背著仙劍那也完全是個笑話。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猛地擡起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妖眸。

“……”

在碧游公子的無語中,李西雪覺得就算是妖怪的紫眼睛,也是她唯一一雙眼睛。

“……眼睛像是變回來了。”

碧游公子的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負手笑著,

“看來你這些天沒有偷懶,難怪林島主和李寶兒都放心離開了。”

“什麽?”

李西雪轉眼就反應過來,連忙提著裙子跑去了妝鏡前看鏡子。

她的眼睛變回黑色了。

“游道兄,真的變回來了!都是因為游道兄教我的女媧圖符——”

她欣喜若狂。

每天十個時辰的修煉沒的白辛苦。

每天的彩泉仙乳,每天的靈芝仙藥,每天她拿著瑤池仙寶琉璃盞仙乳當飯吃。

吃得她快要吐了。

她沒有白吃!

她摘了自己的面紗,湊在鏡子面前。

她仔仔細細看著自己的臉是不是變回來了。

林島主一直很喜歡她現在的臉,偶爾她不小心沒戴好面紗,他總在含笑看她。

她知道林島主喜歡的本來就是長大後的美麗燕娘。

她李西雪在林錕眼裏還是沒長大的小姑娘。

但她更在意江師兄怎麽看她。

江東鱗在她戴面妙或是沒戴面紗時都是一個樣,溫溫地笑著和她說話。

從沒有讓她感覺到什麽。

所以她就知道,江師兄是更喜歡她原來的樣子。

水晶鏡剔透。

雕花妝臺布置在了雕窗之側,花枝浪漫盛開在鏡邊。

那怕是春末時光,花朵半殘的綠枝生長得亦是更加茂盛,在鏡中呈現出生機勃勃的歡躍。

她鵝蛋臉上豐腴了些許,眉目鼻唇都沒有前幾日那樣輪廓鮮明。

眨著黑晶晶的雙眼,她覺得自己像是變回去了一點點,少了燕妖明艷照人的妖麗,看起來更青澀一些了。

她滿心歡喜正要回頭向碧游公子去道謝,就看到鏡中銀白色綃紗飄拂。

石室之間用綃紗屏風相隔,四層銀紗或卷或垂,他仍然遠遠坐在了屏風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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