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蒙他如此客氣對待,免不了受寵若驚,連忙擡頭搖手道: (14)

關燈
山去長安城做國師。

“江師兄,你是不是受傷了?”

她驚惶看著他慘白的臉色,還有衣下傷口滲出來的血色,頓時後悔不已,“對不起,是我不應該碰了符陣。你快回房服丹——”

她伸手就要去扶他。

“……”

江東鱗甩袖刮出一陣青光狂風,直接把她卷起,重重丟到了廊道口之處。

……

李西雪的元神受驚,就算不想離開,也從銅鏡裏抽離回到了劍下僵立著的身體裏。

林錕就要從隔壁過來了。

她本來想拖著虛弱的身體躺回榻上去,不經意卻看到了一對琥珀色的巨大獸眼。

白老虎從玉齒劍裏探出了一個大腦袋,雪毛虎斑,正直楞楞地看著她。

“老虎——?”

李西雪頓時大喜。

然而她此時已經顧不上和這只老虎寒喧問候,問清它是不是要吃她?

要吃她就不用放出來了。

垂地綃帳和玉畫屏風後,已經傳來了林錕的啟門聲,還有他的腳步聲。

他進房來了。

眼看著床榻還在十步外,她實在沒有力氣跑過去,李西雪當機立斷,卟的一聲倒在了華美厚實的長皮毛毯上。

她不想讓林錕懷疑這柄仙劍有古怪,她就只有一條路:

裝虛弱昏迷。

其實她也不用裝。

剛才通過玉齒劍進了銅鏡,確實已經耗盡了她這些日子養出來的元氣。

“……”

白老虎發楞地看著突然倒地的本主,直到屏風後身影晃動,林錕走了近來。

“燕娘!?”

見得李西雪倒在了地上,林錕大驚。

他連忙上把她抱起,直接抱回了自己房間的黑玉榻上,又召了雀童去請北邙鬼王手

下的鬼醫。

劍上的白老虎見得房中一空,只有隔壁屋裏人來人往。

本主似乎生病了,不可能和它玩了。

它只好把腦袋縮了回去。

反正林錕也看不到它。

一連幾日,林錕都帶著李西雪同榻而睡。

白日用琉璃盞餵靈芝仙藥給她,入夜用妖氣滋養她的妖元,李西雪這條小命確實多虧了鵬妖對愛侶燕娘的深情厚意。

否則,她為了江東鱗,在佑聖觀靜室裏就已經元神崩散了。

“島主……”

她難免就更感激他了一些。

只要林錕別對江東鱗起殺意,她是極佩服仰慕這位島主的。

“不用說話,我也不想讓你哥哥來後,看到你這副樣子。”

林錕苦笑嘆息著。

他在前洞裏的事務日漸繁亂。

不僅是十二位妖首陸續趕來共議大事,也因為驪山魔尊出世、武太後廢帝、青城祖師兵解,甚至終南劍派找上門來索要彌羅仙劍。

這都是一件接一件需要他和綠袍、北邙、龜靈等妖首一起商量的事情。

少不了也要天天面對石磯娘娘的冷潮熱諷。

“林島主不是和道門宗主結了親家,怎麽,李寶兒來了難道不站在咱們一邊說話,難道還要替終南劍派出頭?他不知道這彌羅仙劍本來可不是我師兄先到手,而是林島主你的?要不是為了他的親妹妹,林島主哪裏肯拿出來換琉璃盞?”

……

“祖上,房裏確實沒有李娘子。”

蟬玉潛進了梅影小築的石室,又潛了出來,悄聲向江東鱗稟告著。

她沒敢說李西雪在林錕房中。

江東鱗知道。

他正藏身在驪山地宮一處秘密洞口,這裏沒有被妖仙們發現,可以直通泉園。

那一日他被葉嘉兒破了法陣,雖然大怒也強忍著回房,服藥療傷。

熬了近十日後,他的外傷已經全好。

他當即禦劍而行,先是化成一道青光去到了鐵叉山。#####

130泉園相會(中)

江東鱗趕到後,馬上倉促進洞,而是在洞外暗中祭出了終南劍派聯絡符光。

自然有過來索劍的肖鵬等人暗中派了一名弟子出洞與他聯絡。

打聽清楚陷坑洞裏的情狀後,先江東鱗而行的的蟬玉、周紀兩魔也從驪山地宮而出。

他們從留守的魔修嘴裏打聽了消息,說是李西雪確實在妖洞。

李洪帶著法相公子還進去過一次。

“……”

江東鱗忍耐著,今晚才由蟬玉選了一條沒有被發現的地宮密道,潛到了泉園後山。

前洞裏李寶兒來訪,通報青城掌教應劫之事,妖首俱都出迎。

後洞裏既有武明祟設下的指引符,又有了驪山魔修之助,江東鱗進出陷坑洞如入無

人之境。

他半夜隱藏在了梅影小築的雕窗下花圃裏時,並沒有被任何人察覺。

除了一名起夜的雀童。

江東鱗從身後制住了他的要害,查問清楚了這確實是林島主妖侶李娘子的房間,一個多月前就因為傷重送到這裏來養傷。

林妖首費盡了心思,到現在還沒有治好。

“……”

江東鱗化光進室,一眼看到了室內西墻上掛著的玉齒劍。

他眼神一凝。

法相公子並不是來盜劍的?

那就是知道她受傷了?

他後悔沒有一劍殺了他,更懊惱中了林錕的計,他轉頭向外面的蟬玉打了個手式。

她作法讓雀童暫忘了此事。

“祖上——江仙師,你傷勢雖好,但——”

蟬玉當然不敢說林錕法力高強,擺了妖陣要置他於死地,江東鱗不到金丹期根本和他沒有一拼之力。

更不要提,李西雪現在還需要林錕的琉璃盞仙藥,

“還請暫時忍耐,明日再來吧。”

她跟了過來小聲勸說。

江東鱗沈默不語。

他並不是無謀之輩。

他剛才聽到李西雪需要琉璃盞仙乳每日調養,就知道她傷勢極重。

瑤池仙寶琉璃盞在青城亦有一只,他是親眼見過,親手擦先過又失手摔碎的。

那是給沒有道基的孩子培元固本,以期脫胎換骨的仙寶。

李師妹竟然傷到如此地步了?

“沒有林妖首的妖氣,這位李娘子早就死了。”

雀童剛才是這般實話實說的。

“……我們走。”

星光夜色中蟬玉引路,江東鱗離開李西雪空空的房間,潛到了後山藥谷中。

他打坐靜養了一夜。

蟬玉此時已經知道了前因後果,見他如此忍耐,倒也覺得那位李仙子為了他不惜道氣元神,算是眼光不錯。

等到第二日天亮,眾仙都往前洞裏去議事。

他再次從地宮秘密通道潛入,直達泉園,他了一個時機化光閃進了李西雪的房間。

昨夜那雀童說過,李娘子這兩日稍好了些,白天是要回自己房裏睡覺的。

“……李師妹?”

看到榻上她那灰紫色的頭發,睡著也沒有取下面紗的小臉,還有她完全無法控制住的全身妖氣,江東鱗震驚懊悔得無以加覆。

千算萬算,他還是連累李師妹了。

他想趁著法相公子是魂身的時候一舉斬除後患,免得李師妹日後為了他被這魔修所傷,沒料到還是失算了。

他重傷之時明明看到了劍光和佛光,怎麽就能輕易以為李師妹是在閉關呢?

“李……李師妹?”

他站在榻前,難過看著李西雪閉眼虛弱的模樣。

十天前看到林錕時的嫉恨惱怒,全都消了下去。

再探手摸到她的氣穴,感覺到她內府裏一絲道氣也無,就連妖胎都枯竭將亡。

“李師妹,這……這都是那一晚受的傷?”

江東鱗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不應該嫉恨太重急著要殺死法相公子。

他應該把李師妹送到峨嵋後,再獨自去找法相公子鬥法的。

那怕是同歸於盡,他也不願意見到李西雪這般的慘狀。

蟬玉比他心細,已經發現李西雪完全沒有保住人形。

她裙下的雙腳是鳥足,脅下生出了羽毛。

眼看著江東鱗就要上去抱起李西雪,要帶她回去治傷,蟬玉左思右想,冒著不討好的風險悄聲勸道;

“祖上,現在還不能帶走她。”

江東鱗霍然回頭,果然是一臉怒色地看著她。

蟬玉從他雙眼中幾乎都看到了赤紅魔光閃動,心中駭然,馬上打了退堂鼓決定雙手讚同把李西雪帶回鳳城,但她眼角一撇,連忙又小聲稟告道:

“李娘子像是要醒了,而且她的臉……”

她悄悄指了指李西雪臉上的面紗。

他不禁微楞。

“我並不在意這個。”

說罷,他擡手就要去摘她面紗的時候,李西雪果然眼皮微顫,快要醒過來了。

……

李西雪睜開雙眼的時候,江東鱗並不在房中。

她只隱約覺得像是有人在和她說話。

她習慣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感覺到面紗還戴在臉上,這才放了心。

蟬玉隨身帶了一件地宮裏的隱身仙寶,遮擋住了身影,江東鱗站在李西雪的榻邊,看著她慢吞吞地坐起。

她蹣跚地起身,裙邊下露出了鮮紅的四爪鳥足,透出紫色的雙手取了臉架上的面巾。

她似乎也是忍受不了這樣如同老婦般的行動被人看見,沒有喚來外面的雀童。

她在臉架邊站了好一會兒,才擰好了帕子。

輕輕摘下了面紗。

蟬玉偷眼看到她面紗後的容貌還是美麗依舊,只輪廓更加鮮明,眉目明艷了三分。

比十五歲的少女李西雪要風韻了一些。

她連個子都長高了半個頭,要不是太瘦便可以看到身段曲線玲瓏了。

蟬玉禁不住暗暗松了一口長氣。

這時她也恍然大悟。

這半妖如此虛弱確實是內府受傷衰老,但也一定經過了那一夜金光佛寶的滋養,結果只是讓她在短短一夜裏長了十來年。

難怪那千年鵬妖還是愛她如故,日夜陪伴。

“李……李師妹……”

江東鱗卻是深知李西雪的心意。

她現在的容貌雖然更勝三分,卻畢竟失去了十五歲少女時的天真嬌憨。

還有她脅上的妖羽,裙下的鳥足,他都看到了……

他走到了她的身後,緊緊抱住了她。

“……”

李西雪嚇得全身一僵。

她正在照著自己的臉,鏡子裏除了她分明是空無一人。

“江……江師兄?”

但她本能地就感覺到了是誰。

“是我……”

江東鱗也不想叫她看到自己眼中的淚,只在她耳邊說著,

“我帶了隱身的仙寶,我來接你回去……”#####

131泉園相會(下)

青峰帶赤,晚霞碎絞。

蕭清山站在魔宮正殿大門前,負手遙望著法相公子一行人離開梅山。

山風從瓊殿雕臺上吹過,拂動他赤衣黑發。

“尊上……”

呂成是唯一一位陪他與客人商談的魔帥,不知道他的心意,

他會不會答應法相公子的求親?

如果答應了,他雖然是藍玉暖的恩師,現在卻又要用什麽辦法毀去她的道基?

呂成還是從法相公子嘴裏,剛才第一次得知了蕭清山的來歷。

“你準備去一趟驪山魔宮裏,尋出仙苑裏的九幽樹,在樹邊都種下青雲草。”

“是。”

呂成不明所以,卻沈聲應是。

他知道這必定不是一件小事,眼看著魔尊臉色清冷,他連忙又說起了一件他必定高興的喜事,笑道:

“尊上,韋魔師馬上就要到了。彤宮首已經在月臺安排下盛宴。”

……

“小將韋陵容,拜見尊上。”

梅山魔宮的賞月玉臺上,笙竹婉轉,絲弦纏綿。

陰麗、彤艷與呂成等魔帥同列兩側,不無羨慕地看著魔將韋陵容被蕭清山召到身邊。

“尊上——”

韋陵容生得一張銀盤臉,眼如春杏,體態豐盈肥胖。

她世家出身,氣質雍容,與陰麗的健媚,彤艷的輕艷相比,她完全是另一類絕色美人。

對於韋氏的得寵,陰麗忍耐著不動聲色。

李顯被武太後所廢,全因他寵愛韋氏,要把韋氏一門外戚盡皆封王,以擺脫朝中重臣

的控制,結果同時惹怒了武太後和朝臣。

彤艷好不容易回到魔宮,卻見得這韋皇後死對頭,已經是明眸帶暗。

韋陵容今日進宮,著一身銀雪宮裝麗服,漆黑長發分兩股盤纏在腦後。

她盤花發髻上橫插兩支鑲玉嵌寶石的大金釵,全是一副正宮娘娘雍容華貴的模樣。

坐在蕭清山身邊,竟然有三分魔妃的架勢了。

韋陵容含笑為魔尊倒酒持盞。

蕭清山難得露出了微笑的神色,攬著她在懷中,隱晦親了親她餵食到他嘴邊的纖手指尖,這才舉盞看向兩側坐席跪坐的魔帥,笑道:

“為韋魔帥共飲一杯。”

金色圓月高懸,與座上新晉韋魔帥的美色相比,竟然難分上下。

頭一回見到韋氏的呂成都有了色魂與授的顛倒之感。

趁著玉臺上六位魔姬艷舞,獻捷於樽前,呂成悄悄地笑撇了臨座的彤艷一眼,低笑道:

“彤宮首,今晚尊上的寢宮中……是要召幸韋魔帥了吧?”

彤艷這番回來也立了大功。

她查實了宦官姬驪確實是驪山魔尊的消息,又帶回了法相公子的身份秘密:

他不僅是魔祖分身,還與華嚴宗宗主聖僧法藏是異母親兄弟。

如此功勞,她當然如願辭去了魔帥,成為了蕭清山的寢宮魔衛首領。

沒料到又有韋氏橫插一杠。

她早知道蕭清山對韋陵容是另眼相看的。

彤艷冷冷看了呂成一眼,突然亦笑道:

“呂帥還是不要得罪我為好。尊上不是命了呂帥去驪山魔宮種下青雲草,好毀了藍玉緩的道基?呂帥就沒有要求我幫忙的地方?”

她雖然不是魔帥了,但帥帳未撤,手下仍是有大把的驪山魔修聽命。

呂成大笑了起來。

他雙手一舉,敬了她滿盞,俊目含笑道:

“正要求彤宮首垂愛一二。”

他紫色臉膛,劍眉英目,魔甲玄披下是矯健寬闊的胸膛,含情帶笑時就算別有目的在月光下也引人迷醉。

另有一番風流俊美。

彤艷便也媚笑了起來,舉盞回敬。

……

座上韋陵容陪侍著魔尊,她自有眼力在魔姬們的水袖之後看到這兩人勾搭成奸。

她冷笑著埋在了蕭清山的懷中。

她才是驪山魔宮出身,第一位效忠蕭清山的魔將。

只因為替魔尊在長安宮中辦差,卻被彤艷搶走了本應該歸她帳下的魔將、魔修。

彤艷不死,她豈肯甘休?

“尊上,依尊上的吩咐,我已經挑選出了送到李旦身邊為妃的人選。”

她深知蕭清山的喜好,把握機會在他耳邊輕語媚笑著。

“哦?是誰?”

蕭清山果然瞟眼看她。

“尊上必定滿意韋兒的人選。”

月宴之後,韋陵容果然得到魔尊青眼,隨行回到了寢宮之中。

不提彤艷忍怒安排了輪值的宮衛,只提內宮玉榻綃帳之中旖旎無限。

兩魔纏綿之後,韋陵容倚在清山的懷中。

艷燈在帳外高燃。

她伸出青蔥般的指尖,在蕭清山的掌心中似有若無劃了個圈。

小小的水鏡浮現出來,借著艷燈光照,魔尊看到了韋陵容舉薦為帝妃的女子。

“原來是她?”

他失笑了起來,韋陵容也撒嬌著道:

“聽說尊上有意收她為鼎爐?韋兒不服——”

此女十五六歲的模樣,生得瓜子臉,水汪汪的桃花眼,青春動人可謂姿色非凡。

只比藍玉暖差了三分。

她身著一襲男裝烏紗簪花的小女官服飾,亦不掩婀娜的身段,水鏡中還是她前年進宮第一次拜見韋皇後的時候,跟著宮中主持葉法善走在長安宮城中。

蕭清山何等的眼利,一眼便看出這是往日的葉嘉兒。

“我有了韋兒自然不需她了。”

他也不在意這些小事,摟了韋氏在懷,笑問著,

“韋兒要收她為徒嗎?果然好眼光。她現在在六欲仙壺裏修煉過只怕將來青出於藍。只不過,她的心上人是江東鱗。”

“江東鱗?”

韋陵容難免意外。

她知道蕭清山見過葉嘉兒,自然就能用魔功窺測到她所有的心事。

她撒嬌細問,明了葉嘉兒單戀江東鱗的往事後,更是得意,笑道:

“尊上放心。她正是失意之時,只要等她回了長安城,韋兒略施小計就不愁她不上鉤。”

蕭清山一向把宮中的事委給了她,隨口便應了,只笑道:

“只要她有韋兒你一半的機靈,不讓華嚴宗主起疑就行了。”

聖僧法藏才是武太後的謀主。

“尊上放心。”

韋陵容貪戀著蕭清山,甘願雌伏承歡,更不要提與魔尊雙修也有利於她修煉魔功。

“只要李旦一死,尊上一直蓄養的李賢再覆出稱帝,然後到泰山封禪,天下佛道妖魔皆入尊上的掌心。將來便是三十三天之上的彌羅天宮也要對尊上伏首聽命。韋兒祝尊上正位神宮,神業早成……”

……

月夜下的鐵叉山。

前洞裏,李寶兒帶著三四個峨嵋弟子到來,見禮過後與妖首們商議除滅魔修之事,終南劍派肖鵬也與幾個弟子坐在一邊。

後洞的梅影小築,江東鱗想帶著李西雪回鳳城。

“江師兄,現在我不能回去,我哥哥還在前洞,我怕島主生氣了讓我哥哥為難。”#####

132洞中相守(上)

李西雪小聲說著。

突然間,她又意識到沒有戴面紗的臉露了出來,連忙就伸手要重新掛起。

蟬玉已經帶著仙寶退到了屏風後去把風。

江東鱗現出了身形。

見到了江師兄的臉,還有他深深凝視的眼眸,李西雪心中就像是雕窗外盛開的迎春花。

她就知道江師兄會來接她的。

她被他握住了手,本不想被他看到的臉叫他看了個清楚,但她突然也就不在意了。

江師兄沒有嫌她難看。

“……李師妹,那我每天都來陪你說話,好不好?”

江東鱗也知道她絕不可能拖累李寶兒,聽得李寶兒已到的事情後就打算潛伏在地宮裏,一邊修煉一邊尋找機會,

“等李師兄一走,我就帶你回去。”

“可是……”

李西雪就算知道地宮裏的密道四通八達,仍是覺得太危險了。

一則,上回法相公子一定也是從地宮來的。

二則,林錕對她雖然好,但上回她提起要去南海海眼,他生起氣來的時候也很嚇人。

那時他一指就毀了彤艷的半邊魔身。

完全就是殺雞給她這個猴子看。

她絕不懷疑江東鱗要是被發現,一定會被林錕殺了。

“林島主是要殺我。但他既然還費心設陣法來下手,就表示他並不想和十二劍派交

惡。就算他今日發現我了,也不至於當著李師兄和肖師兄的面公然動手,總要偷偷殺的。”

江東鱗看穿了她的心思。

如今他身為仙劍劍主,笑得還是如同兩人在峨嵋山腳初相遇的那一夜一樣,

“所以你不用擔心。我雖然法力不如他,卻也不會給他暗中動手的機會。”

他的法力不如千年修煉的林錕,他承認。

但嫉恨林錕沒有用。

他總不可能去修煉鼎爐魔功。

更何況,要他把受傷的李師妹一個人丟在這裏,那是絕不可能。

“江師兄……”

李西雪見得他爽快的笑容,突然間也不為他擔心了。

他是個青城小雜役的時候,就沒有怕過林錕。

現在江師兄已經是很厲害的青城劍仙了,他更不會怕。

“其實……其實島主他救了的命……”

她伏在了他的懷裏。

江東鱗撫著她灰紫色的長發,感覺到發絲的枯澀,只覺得一陣心酸難過,

“是,他救了你就是幫了我的大忙,那怕要我的命也沒關系。”

“江師兄——”

李西雪聽他這樣說,馬上又不高興了。

他笑著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唇。

她面帶酡紅,忍不住悄悄地看他。

“怎麽了?”

“沒有什麽……”

李西雪沒看出江東鱗的法力沖到了煉虛頂峰,卻一直知道他突破到煉虛期後,性情就有些改變。

他是極不喜歡她和林錕接近的。

她一直害怕為了這件事,江東鱗不理她了。

但這一次他畢竟有些不一樣。

“江師兄……”

她遲疑著,不知道要不要說起法相公子來盜劍的事情。

“……你什麽都別想,我就在這裏陪著你。”

她說了幾句話後就有了疲倦之意,竟然是這樣靠著他胸口就朦朧了過去,江東鱗心痛之餘,輕輕把她抱起送到了榻邊。

榻邊一直有禁魔陣的紫色符光。

蟬玉剛才一直沒有靠近,但江東鱗背上的青鱗仙劍劍氣閃過一道青光,流淌到地面。

禁魔陣沒有發動。

見得她撐著眼皮一直在看著他,他便低頭在她耳邊道:

“等你睡著了,我就去前洞裏看你哥哥,找機會把你的事告訴他。”

李西雪安心地睡了。

江東鱗坐在榻邊,握著她的手久久凝視著她面紗下的臉。

然後,他又輕揭了羽毯,仔細看了她的雙足,還有她脅下的妖羽。

他不在意這些。

就像李西雪也沒在意他在清遠江上暴露的赤光魔眼,在鬥法時露出來的龍鱗魔身。

“除了琉璃盞,還有什麽仙藥能治好李師妹?”

放下床前綃帳,他喚了蟬玉一起躍出了雕窗,隱在了泉園的玫瑰花圃中低聲商議。

蟬玉果然見多識廣,連忙道:

“小將聽說,南海石磯娘娘島上的彩泉仙乳是療傷至寶,與琉璃盞有同樣的用處。”

“石磯娘娘?”

江東鱗從李西雪嘴裏聽說過林錕的緋聞八卦。

石磯那不就是林錕的舊情人和死對頭嗎?

他沈思著。

“小將早就聽說這位女妖仙位列金丹,法力高強,又是綠袍老祖的師妹。”

蟬玉馬上就明白了江東鱗的心思,

“地宮裏有人說她前陣子就來了陷坑洞,小將可以為祖上去打聽她的下落。”

他想去找石磯娘娘,為李西雪求仙藥。

……

李寶兒的客舍在安排在右洞攬玉軒,江東鱗過了兩日才尋到機會去和他商談。

“不僅是琉璃盞的事。”

見得江東鱗突然現身出來,李寶兒極是鎮定,肖鵬已經知會過他了。

他仔細問過了胞妹的現狀,聽得她的傷勢林錕說的一樣,他這才敢稍稍放心。

畢竟林錕並沒有隱瞞。

在攬玉軒中有李寶兒這個金丹劍仙,江東鱗不用擔心被人發現。

李寶兒看出他內府還有舊傷,讓他服丹打坐,李寶兒在一邊沈吟著道:

“我一直不讓她修煉妖法,就是不想讓妖胎坐大,這樣十幾年妖胎都是吸納了她的道

氣,本身並不成氣候。到現在也只能靠林島主的妖氣培養。”

“……”

江東鱗一聽之後也不禁無言。

李寶兒的意思是,李西雪從未修煉過妖術,妖胎也沒有自愈的能耐。

它只能靠林錕。

“她要是不靠林島主,就得自已再修煉十多年用道氣把妖胎再養回來。”

李寶兒擡眼看向了江東鱗,嘆了一口氣。

所以林錕以她傷重不方便見為由,一直沒讓他見到李西雪,他也只能忍耐。

“江師弟,林島主向我說起了小雪以後的事……”

“……”

江東鱗看出他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默默站了一會兒,點頭道:

“李師兄放心,我明白的。”

說罷,他一言不發就告辭而出,李寶兒卻是苦笑。

“江師弟。”

“……”

江東鱗不想從李寶兒嘴裏聽到什麽林錕已經提親,要帶李西雪回南海的話。

他會想辦法治好李師妹。

但李寶兒還是喚住了他。

“江師弟,我有意和藍師妹結為道侶。”

江東鱗詫異回頭。#####

133洞中相守(下)

李寶兒端詳著他的臉色,見他沒有多少改變後,放心之餘倒也覺得胞妹沒有看錯人。

他微笑道:

“我這次從峨嵋過來,路過了青城,藍師妹已經結成金丹,破關而出了。”

雖然是在憂慮之中,江東鱗也不禁為藍玉暖歡喜。

她停留在分神頂峰已經十年。

打從蕭清山叛離青城之後,她就一直沒有寸進。

“我在青城和藍師妹長談了一回,不過,她可能沒有明白我話裏的意思……”

李寶兒苦笑了一聲,並沒有細說,

“如果江師弟並無意與藍師妹結為道侶的話——”

他和江東鱗對視著。

攬玉軒中仙燈翠羽,琉玉輔地,本來是綠袍老祖的居室。

聽得李寶兒要來,他和眾妖首商議之後,布置出來做了將來道門宗主的客舍。

當著李西雪雙胞哥哥的面,江東鱗無論如何都必須得幹脆說上一句,道:

“李師兄,我確無此意。”

李寶兒顯然正等著他這句話,神情松馳了三分,嘆氣道:

“既然如此,萬一藍師妹再向江師弟提起,悲風祖師所訂你們兩人結為道侶之事,還

請江師弟回絕於她吧。”

“……”

江東鱗點頭答應了。

但他潛出攬玉軒的時候,腦子裏卻是混亂一片。

他忘記這件事是悲風祖師的意思了。

讓他和藍玉暖結為道侶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青城劍派,是為了藍玉暖。

“東鱗,小玉呆笨,若是你能與她結為道侶我才能放心——”

“東鱗,要和小玉一起光大我青城一脈——”

他想忘記悲風祖師的囑托,但他又做不到。

“李師兄是道門宗主,他如果能和藍師妹結為道侶,不僅對藍師妹是好事,有助於

她鞏固道基,這件事也能讓十二劍派對青城另眼相看。畢竟清山叛道之事讓我青城聲譽大損。”

回到地宮,他只能這樣默默思索著。

大師兄宋明離開鳳城前就曾經這樣說過。

“當初在峨嵋時,李寶兒要是一口就答應這件事。祖師本來是馬上準備把掌教之位

交給藍師妹的……”

“什麽人?”

江東鱗等了幾日後,終於找到時機接近了石磯娘娘的客舍。

聽禪室外假山瀑流,松濤帶風。

他還未尋到合適機會去拜見這位女妖仙的時候,就被發現了。

“碧游道兄?”

他意外地看到了麻衣赤腳的碧游公子。

他站在了瀑布前的花圃中。

與上一次相比,碧游公子的變化並不算太大,但仍是讓江東鱗心底暗暗吃驚。

他已經剃發了。

這還是昨天的事。

就是因為請了一位妖僧進洞為他剃發,江東鱗才拖延了來尋石磯娘娘求藥的時間。

他陰柔俊美的臉龐上,狹長目中眼眸青碧,似妖非妖,似僧非僧。

白凈的光頭與長頸露在了一襲舊麻僧衣之外,肌膚竟然有了瑩潔如玉的佛徒光彩,要

不是這蛇妖的眼中還帶著三分以往那樣睥睨不屑的笑意,江東鱗覺得他簡直認出不這個人了。

“你來這裏幹什麽?”

碧游公子赤腳站在了百花叢中,舊僧衣上落著五六只七彩妖蝶,光頭還沒有受戒。

他還沒有出家。

待他突然微笑時,彩蝶與百花同時紛飛而去,只餘春風送暖。

他朝江東鱗點了點頭,

“原來你已經到了煉虛頂峰,倒也不應該小看你。”

“……”

江東鱗暗暗驚心。

碧游公子的法力又有突破。

他本能地沒有提起李西雪,告罪一聲就要離開。

突然,他看到了來路上飄來了一抹清淡的煙羅。

那煙羅來得似慢又似快,呼吸間便到得眼前,化成了一名身披煙羅仙衣的絕色女妖仙。

美得仿佛與天邊晚霞相映成一色。

“……師尊。”

碧游公子緩步上前,合什施禮。

哼了一聲後,石磯娘娘冷冷打量著江東鱗。

江東鱗微微擡眼,隱約看到石磯娘娘臉上有了些抽搐的表情,顯然對碧游公子落發行佛禮的模樣不太能接受。

“你這小賊是什麽人?”

石磯娘娘決定無視這個得意徒弟,看向了陌生的江東鱗。

“……”

只憑她這一句,江東鱗就突然覺得理解林錕了。

他和初戀分手,也是有原因的。

石磯娘娘說話的刻薄勁真是對不起她那張氣質清冷的出塵臉蛋。

對比太過強烈,其沖擊感還遠勝於碧游公子的光頭。

那怕他江東鱗鬼鬼祟祟確實像個小賊,也彌補不了這種落差。

“晚輩青城弟子江東鱗,特來向娘娘求藥。”

他斷然決定直話直說。

果然,石磯娘娘的眼神一亮,瞬間就反應了過來,道:

“你就是林錕那心愛妖侶的附胎的李西雪的小道侶?”

雖然聽出她話裏的重點在林錕,江東鱗還是很自覺地回答了最後三個字,拱手恭敬道:

“正是晚輩。”

……

李西雪一直沒能得到林錕的首肯出門,也見不到前洞裏的李寶兒。

甚至江東鱗也有兩日不見蹤影了。

這一日,她終於尋了一個人在屋中的機會,沖著玉齒劍連叫了兩聲:

“老虎——老虎——”

寂寞難耐的白老虎應聲從仙劍裏探出來頭來。

李西雪歡喜地想向它賠個禮。

“老虎,上回是我錯罪你了,我不應該打你——”

正說著的時候,突然間一聲笑聲在身後響起,古怪道:

“你在自言自語些什麽?”

聽得這個熟悉的聲音,李西雪大驚轉聲。

果然,她看到碧游公子赤腳光頭,一身麻衣胸掛佛珠站在房中的身影。

“游道兄,你怎麽——”

她實在是不知要如何安慰他才好。

他怎麽傷心得把頭發也剃了?

他真的那樣喜歡史娘子?

前天她能聽說這件事,不是經了雀童的八卦,而是匣釵女龜仙實在太傷心。

聽說是龜靈老仙出面說了幾回,林錕終於答應讓匣釵來看她。

“游道兄,史娘子她回成都府娘家了,她一切都好——”

她沒敢答應匣釵幫著勸說碧游公子不要出家。

她還記得去年冬日,院子積了厚雪,開著臘梅花兒,他坐在史娘子床前念佛經的模樣。

他那時是笑著念經的。

而史娘子是快死了。

那樣的表情她有時候會在廟裏信眾臉上見過,小時候收養她的老和尚說:

那樣就是通透了。

後來她贈了海眼水仙丹,他一下子流淚的樣子,她才覺得好象是她想多了。

現在,她只敢把史娘子的事情一一和他說清。#####

134蛇妖本性

“史娘子的大女兒年紀雖小卻很體貼,史娘子一看到她就不哭了。她說為了女兒也要撐起來。史家來的人也很好,是她的兩個親兄弟,還有一個旁支的僧人堂哥。”

原來史家這位遠房堂兄是大慈寺的內門弟子。

“兩位史公子雖然只是成都府學的書生,但都很疼愛史娘子,說是父母都在家裏等著要接她回娘家去。大史公子還特意送了一份厚禮給我。因為聽說我是修道中人,除了三年上好的玉器,送的還是大慈寺裏種出來的藥材……”

她那時已經回了佑聖觀,送禮送到她這裏來,就是確實用心了。

“她家的叔父還托流雲子師兄寫了親筆信過來——信是寫給宋明師兄,托他們照顧史娘子那做陰兵的丈夫……”

她說到這裏,悄悄看了看他的神色,碧游公子站在窗前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丘仁被直接捉回青城關押了。

她也由此而知道,史家的這位叔父是青羊觀的護法大施主,當初發現侄女兒和碧游這蛇妖相戀,請了流雲子除妖的人就是這位叔父。

因為不方便喚雀童,她扶著墻到了桌邊,又慢又小心地倒了杯仙露。

幸好沒濺出來。

碧游公子瞥她一眼,在屏風桌邊坐下,神情淡然。

上回在臘梅小院,史娘子活過來後,他甩手就離開了。

但他畢竟沒阻止她說下去。

直到她口幹舌燥,從史娘子見到兄弟們時的激動神色,一直說到史家母女平安上了車,由大慈寺的劍僧堂哥護著回了成都府娘家……

“……喝了吧。看你也沒力氣倒第二杯了。”

碧游公子把仙露向她推了推。

“……”

她覺得她已經盡力而為了。

所以她抹了一頭的虛汗,端了仙露揭了一角面紗幾口喝光了。

碧游公子皺眉打量著她。

見著她灰紫的頭發,蒙著的臉,裙下半露的醜陋妖足,他也沒有多少神色變動。

李西雪見著碧游公子,她也不及見著江東鱗那樣緊張。

碧游公子自己還是蛇妖呢。

他再生得陰柔俊美,談吐風流,在眉州州學換了身衣裳完全就是個凡間書生,但他右耳邊隱約有三塊碧鱗蛇片她以前也不是沒見過。

“你過來。”

他示意她走近些。

她沒敢回頭看仙劍裏露出來的老虎頭,只是用餘光發現,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