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蒙他如此客氣對待，免不了受寵若驚，連忙擡頭搖手道：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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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將在。”
一聲輕笑如春柳撫水，他果然在半敞的窗外看到了蟬玉的魔影。
“祖上——”
臨湖的湖面波光鱗鱗，遠岸上是佑聖觀前觀的樓閣。
蟬玉的翠綠裙邊如荷葉在水面舒展，笑顏如初夏荷尖。
她在窗外施禮道：
“祖上有何吩咐，今日是小將輪值聽候差遣——”
看到他面無表情的臉後，蟬玉機靈地又改了口笑著，
“江仙師，恭喜仙師突破到了煉虛頂峰。但凡修行者，在煉虛期時都性情易變，剛才那盞松子露你看來是不喜歡用的。下一回換一種仙露就好了。”
“……”
比起剛才歐陽子說起，他和法相公子的仙魔之戰在劍仙們看來是他和驪山魔尊的鬥法，江東鱗更震驚不安的還是他的口味大變。
他剛才服丹時，吃了一盞十多年很喜歡的青城松子露。
居然食不下咽。
而且連蟬玉也能看出來了。
難怪剛才歐陽子離去前還對他笑道：
“切記不要焦躁，換胎換骨也不是一件輕松小事。”
因為煉虛頂峰的變化太劇烈，這一境界才是最容易功敗垂成。
萬一引來雷劫就是神魂俱滅。
“李仙子是在築基嗎？”
江東鱗喚魔將出來，突然又問李西雪的情況。
李師妹閉關不出雖說是在築基，但他擔心——她會不會生他的氣了？
她辛苦修好了玉齒劍，全都是為了幫他。
他還記得法相胸口上的那一道舊劍傷。
但他江東鱗在鬥法時，最後那一劍卻沒有能殺死法相。
……
“尊上——！”
佑聖觀為了江東鱗的傷勢忙亂了一個月，長安城蓬萊仙宮中亦是如此。
法相的魂體剛一回到身體裏，他的胸口裂出一道劍傷，重傷倒地。
姬驪早有準備，一直獨自在殿上守住了他的魔身，見得如此大驚失色。
“來人——！”
他連聲命人去傳幾位陪著法相修煉魔功的女魔將。
法相卻模糊睜了眼，費力搖著頭，繼續道：
“不……不行。我是被佛寶之光所傷，不能召她們——”
用鼎爐魔功采陰補陽只能加重傷勢。
“馬上去求見武太後——”
姬驪聽他短短說了幾個字，就知道大事不好。
他胸前舊傷的血幾乎止不住，魔胎在他內府裏也開始枯竭。
姬驪知道只有這最後一條路。
“請武太後下旨，差天使到華嚴寺請聖僧進宮！”
法相公子模糊的神智裏，也知道唯有冒險如此。
他艱難地擡起手，姬驪連忙靠近，急問道：
“尊上，還有什麽吩咐——”
“準備，準備去巴蜀，我要去青丘劍會——”
他不放心。
最後受傷的那一瞬間，他分明看到了道觀方向玉齒劍的劍光大盛。
劍已經修好了。
“尊上——”
他還看到了劍光中，李西雪又露出了妖形，她的頭發和紫色妖羽都迅速衰老蒼白。
難道他為了打敗江東鱗，抽取了李西雪的妖氣？
還是她為了江東鱗，一定要他死？
他不甘心！
“尊上，巴蜀是青城、峨嵋劍派的地盤，江東鱗……”
姬驪很擔心江東鱗反過來吞占了法相的魔魂，現在他為了掩蓋法相公子的身份，向外
傳出去都是他驪山魔尊終於重新出世，與青城劍仙江東鱗在鳳城一戰。
“不用擔心。江東鱗這個人——”
法相再次吐血前竟然大笑了起來，
“我被佛光震傷內府後，他居然不忍心趁機給我最後一擊，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仇
人，倒像是血脈之親，可笑——”
他法相可不是真正的孤兒，他有一個同母異父的親兄弟是聖僧法藏！
……#####
120我心不甘（中）
“島主。”
“李娘子今日怎麽樣了……”
李西雪白發妖異，紫眸深濃。
她被兩名雀童扶著，才能勉強從溫泉藥浴裏起身。
雀童們為她穿衣時，她面上還蒙著一層死活不願意取的紫色輕紗。
暖陽透窗。
左窗點綴嫩黃迎春花，右窗卻還有遲暮的紅梅花影，一齊落在了室內。
屏風後人影輕晃。
她看到林錕端藥進房，便掙紮著想榻上起身。
仍然是在梅影小築，石室中紗帳層層，分隔房間，屋角有一處溫泉生暖。
“……別動，我來餵你。”
林錕端了一只琉璃盞，盞裏是仙藥。
他把藥交到了妖仆手上，坐在榻邊，把她全身抱進了懷裏，
“這是終南劍派收藏的西王母瑤池仙寶琉璃盞，本來是一對，聽說有一只被蕭清山借到了青城。另一只沒料到是在驪山地宮裏，被綠袍道友上回偶然得了。”
有了培本固元的琉璃盞，她要覆原就容易多了。
“島主……”
她的傷勢與法相不相上下，妖胎幾近枯竭。
要不是林錕及時趕到用自己的妖氣補充進字她的內府，她的妖元已經被玉齒劍抽光。
要不是林錕隨身帶著佛寶，僅憑她自己的佛印是不可能有足夠法力從內部擊毀法相的魔身。
林錕又憐又怒地撫著她的頭發。
她的妖形全都暴露出來，脅下長出了羽毛，雙腳變成了鳥足。
長長一頭紫發灰白，只餘發梢幾寸淺紫。
之所以面紗下的嘴臉還是李西雪不是鳥嘴，那是因為她總算沒有白白修煉女媧圖符。
“來，吃今日的藥——”
林錕把她半抱在懷裏，輕輕摘去了她的面紗。
她這次好歹控制住了，沒有在林錕面前馬上捂臉。
她吃了一個月的千年靈芝仙露，只敢從林錕的眼光裏觀察自己到底醜成了什麽樣子。
“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林錕高冠玄衣，玉面紫眸，他面上的神色溫柔。
餵了兩勺就接了帕子替她拭嘴，然後再餵。
她四肢無力，窩在他懷裏喝完藥，顫抖伸手摸著自己好象變光滑了一些的臉蛋，又感激又佩服地看向林錕。
“多謝島主……”
她變老變醜了，林錕對她還是和以前一個樣。
他是真的喜歡燕娘。
“我……我的面紗……”
北邙鬼王身邊的鬼醫今天來看過她了。
她雖然得了林錕的妖氣又吃了大量仙露，還是老了十多年。
她還要養上幾個月才能恢覆。
……
江東鱗知道李西雪確實閉關不出。
但蟬玉等人也不能靠近靜室四面布下的法陣。
他反倒從蟬玉嘴裏聽來了一個長安城魔修暗中傳回來的消息，
“武太後要廢掉皇帝？”
他身為劍仙，雖然不在意人間這些帝王家事，但等到流星劃過太微星，廢帝李顯被發配到秦嶺以南，長江以北的均州，天下道佛妖魔同時大嘩。
“蕭清山到底想幹什麽！？”
均州城向南一百二十六裏就是梅山魔宮。
“廢帝李顯身邊必定有梅山魔宮的人。”
陷坑洞中，龜靈老仙一口斷定。
林錕雖然不在前洞，綠袍老祖等人聽到廢帝被發配到了梅山魔宮左近，都是紛紛點頭。
“還有，你們聽到了風聲嗎？”
就算是幾位妖首都不能確定，前幾日流星劃過太微星時，劍仙中隱約有了流言：
青城祖師悲風沒有渡過天劫，兵解歸天了。
近幾日趕來的軒轅墳主男身女像，妖媚異常，他身為一只千年公狐貍，根本不在乎石頭磯娘娘的橫眉冷眼，以扇掩唇地嬌笑道：
“來人，去後洞催請林道兄。李寶兒過幾日就要到了，這樣的大事怎麽能沒有他？”
聽得他這樣吩咐，北邙鬼王哈哈大笑，龜靈老仙與綠袍老祖亦是苦笑。
誰都知道，軒轅墳主的洞府就在中原腹地，可謂對長安城的情勢了如指掌。
他此番前來當然是要和妖首們一起商議大事。
但他就是喜歡找南海妖首林錕的麻煩。，
“林道兄的妖侶受傷，他正陪著她呢。哪裏有空管這些小事？”
石磯娘娘幸災樂禍地笑著，
“誰讓他那位愛姬誰家的胎不好附，竟然附在了李寶兒的妹妹身上。”
……
後洞梅影小築中，林錕還在不緊不慢地給李西雪餵著藥。
瑤池仙寶琉璃盞裏的仙藥一日接一日地滋養著後洞的李西雪。
“我的面紗……”
她喝完了藥，又習慣地捂著臉在他懷裏掙紮著，尋找她的面紗。
林錕不禁啞然失笑。
“你怕什麽？”
他都看了近兩個月了，還有什麽好藏的？
“我……島主，是我太不小心。連累島主的燕娘了。”
李西雪一直沒找到機會把老虎叫出來，心中患得患失，難免沮喪。
她埋著頭，雙手捂著和原來還是不一樣的臉，她覺她有責任保護燕娘在林錕心中的美貌。
林錕等了二百年不是為了等一個醜八怪。
萬一他後悔了怎麽辦？
燕娘會很傷心。
“這回知道厲害了？”
林錕的聲音冷峻，過了近兩個月，他第一次責備她，
“以後不要和魔修混在一起，那是魔劍，江東鱗沒有告訴你嗎？”
林錕看向了西墻上懸掛著的玉齒劍。
劍鞘上還附了她自己畫的兩張破魔符。
“……”
李西雪心裏一跳，吶吶不敢出聲。
“……但……但它是仙劍……”
要不然它怎麽能在多年前傷了魔祖之魂？
她小聲嘀咕著，偷眼覷到林錕臉色沈了下來，她連忙道：
“島主，是我錯了……”
“……”
琉璃盞洗凈之後，由妖仆再呈上，仙寶中自然生出了半盞仙乳，他沈著臉遞了過去。
李西雪接過，埋頭喝著這培元固本的仙露。
就算林錕沖她擺起了臉色，但她知道他不是嫌棄她還沒有恢覆的臉。
他在生她的氣。
她李西雪用女媧圖符補劍，一不小心道氣耗盡那是她自找的。
但要是妖元枯竭連累了燕娘，林錕可饒不了她。#####
121我心不甘（下）
“島主我以後再不碰那柄劍了。那劍本來就不是我的。”
她知道玉齒劍抽走了她的道氣和妖氣，是拿去攻擊法相了。
她一點也不在乎，她想幫著江師兄。
她不能和藍玉暖一樣和他雙修幫著他突破到金丹之上，但她一定要保護江師兄。
可是，她連累了林錕的燕娘。
“喝完了就擡頭。”
林錕拿帕子替她抹了白糊糊的臉，他自然也不會怪她。
南海妖首只會覺得江東鱗這天生魔修騙了她這傻傻的小姑娘。
“……來，我給你戴面紗。”
林錕更不會告訴她，李寶兒為了這廢帝之事馬上就到陷坑洞。
他擡起了她的臉，順手取過了丟在枕邊的淺紫面紗。
“我幫你戴。”
“是，島主。”
她仰起頭，閉著雙眼，乖巧地等著。
“……靈芝仙露是上品仙藥，盛在了琉璃盞中讓你服了近兩月。已經快好了……”
林錕一面安慰一面把面紗左角細金鉤掛在了她的紫晶額璉上。
他端詳著她稍嫌慘白的小臉，翹起顫動的睫毛，淡粉色不太健康的唇。
他把面紗右角掛上，又捧著她的臉，隔紗輕輕吻在她的唇角，柔聲道：
“就算是面容老了十年，你今年才十五歲，擔心什麽？””
現在她的模樣，依然是他美貌的燕娘。
“……”
這兩月來，這還是林錕第一次親她，李西雪吃了一驚。
她很想睜眼看著他。
但他濃厚的妖氣從氣脈裏透了過來，補充進她的內府裏，她全身都暖洋洋的。
枯竭的妖胎覆蘇了過來，吸收著續命的妖氣。
她的神智又遲鈍了起來，
林錕替她蓋好羽毯，含笑從腰間摘下這幾日她一直在撒嬌討要的雲紋三缺紫晶仙佩。
他失笑著把仙佩放在了她早準備好的枕邊小盒裏。
“喜歡這個？島上你的寢殿裏還有很多，回去後都是你的了。”
……
春日裏梅影深濃。
法相公子站在梅樹交錯的枝影後，露出一角真紅春衫子，雙星漆眸。
他又剛出了半寸長的短黑發，黑發朝天豎直讓他的玉面朱唇添了三分冷硬。
看著林錕從梅影小築離去，他直接轉身進了李西雪的房間時
此時已是午後。
房門前守著的兩名紅衣妖仆和兩名雀童都莫名怨了春困，睜不開眼。
房中的她也迷糊半睡著。
他揭起層層的深紅綃紗，繞過了玉畫屏風。
他沒有看到她床頭盒中的玉仙佩突然亮起。
林錕的紫晶佩是上品仙寶，被她索要過來放在木盒中後便發出一道仙光，如她所料正撞在了對面墻上的玉齒劍上。
封劍的兩道破魔符飄落了下來。
符紙被撞破的一瞬，白老虎悄然跳出了玉齒劍，同一時間，春日花瓣帶著溫泉的水香飄過了寬大的石室，法相公子停住腳步。
他沒看到老虎，卻看到了沈睡在玉榻上的脆弱人影。
“……你這是……”
法相公子本來闖上門來質問她的不甘心，騰然之間就化成了震驚。
“難不成你比我還傷得重？我不過是魔氣不足，就吸了一些你的妖氣……”
青鱗劍也能被他控制，江東鱗吸了多少，他也吸了多少。
他絕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驚嚇在當場，她全無所聞，蒙著紫面紗靜靜地躺著。
他連忙幾步走近，伸手去揭她的面紗。
他想看看她到底傷成了什麽樣子。
沒料到他的腳剛一踏進榻前三步方圓，地上突然間紫光暴漲。
林錕特意在她床前設了三層禁魔陣法。
本來就受傷的法相公子早有準備，隨身護身仙寶擋去了大半的禁魔法力，但他剛揭開面紗看到她的臉，還是一恍神就直接被禁魔陣撞出了梅影小築。
因為在那一瞬間，他看到了她的床頭蹲著一只巨大的白虎幻影。
他被禁魔符陣撞飛到半空中的時候，仍然不敢確信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有魔修！”
留守的紅衣妖仆們早就被驚動，紛躍圍殺而上。
林錕在禁魔陣剛一發動的時候，就感應到了危險。
他瞬間化成一道紫光向後洞飛撲了過來，吃驚的妖首們隨即聽得守洞大將來報，得知這後洞禁地居然還出現了魔修，個個皆是大怒。
連石磯娘娘亦是冷笑道：
“哪裏來的魔修？以為我們個個都是吃幹飯的？”
“咦，竟然是個和尚？”
春光裏，披著雪白狐裘的軒轅墳主反應最快，他追在了林錕之後，卻比林錕這妖鵬還要眼厲，他一眼就看出：
泉園中紅衫短發，背景矯健的年輕魔修是和尚剛長出頭發。
“難道那就是新出世的驪山魔尊？”
世人傳說，都是以為青城劍仙江東鱗和驪山魔尊在鳳城一戰。
而驪山魔尊就是一名紅衣短發的年輕男子。
“殺了他，這魔修在鳳城的傷一定沒有全好！”
妖首們紛紛追了過來，但法相公子早有準備。
他的魔身直接幻化出一個紅衣短發的男子，向右洞逃去，引走了緊追的林錕。
他卻變成了一個狼頭妖怪，避開了隨後而來的妖首們，尋了一個空隙要從左洞離開。
等到石磯娘娘一馬當先，與幾位妖首合力圍殺了幻影卻發現上當時，她猛然回頭。
“不好！”
她看向了左洞。
“魔修在這裏！”
尖叫聲是匣釵女龜仙發出，接著就是有鬥法的轟然震響聲傳來，眾妖皆是色變。
左洞方向，半空中赤紅魔光和青色妖光對撞著，映紅了晚霞西斜的天空。
“是我的聽禪室！”
她返身就回左洞聽禪室飛去。
林錕等人亦皺眉趕上，綠袍老祖還在詫異道：
“那道妖光是哪裏的妖仙？不會是是我師妹的六個徒弟。他們這回並沒有來，她的
徒弟也沒這本事能和那魔修平分秋分。”
匣釵當然就更不可能。
“……”
林錕瞥了一眼身邊的龜靈老仙，見他滿臉欣慰之色。
林錕便猜到了那法力高強的妖仙是誰。
碧游公子。
法相公子的赤色魔光與碧光妖氣反覆相撞了三次後，終是示弱被創，然而在眾妖首趕到前，法相公子還是從碧游公子劍下順利逃走了。#####
122碧游出家
這一場大亂難免也驚醒了李西雪。
林錕趕回了梅影小築，見她只是被摘了面紗，並沒有受傷。
李西雪還問起來者是準。
她壓根都沒有看到。
盡管她一聽紅衣短發男子的描述，就隱約猜到：
難道會是法相公子？
他來幹什麽？
偷偷看了看墻上的玉齒劍，再看看著枕邊放仙寶玉佩的木盒。
盒子是江東鱗親手雕刻，有鎮魂四神獸，而她這幾日費盡全力也只能畫出三道簡略的符紙，貼在了盒子底下，布成了一個小符陣。
現在這符陣已經被用過了。
她看到墻角掉落的兩道破魔符，知道是她的小符陣利用了仙寶玉佩的法力，解開了玉齒劍的封禁。
“沒事，只是一個想對你不利的魔修，你不用管這些。”
林錕柔聲哄她。
“……島主，我想給我哥哥寫封信。我想我哥哥了……”
她眨了眨眼，小聲央求著。
“……等你再好一些。”
林錕果然又推托了開去，
“他遲早要來的，除了廢帝之事，青丘劍會他要為岷山劍派奪回仙劍，十二劍派裏雖然沒有人和他爭，但妖仙、劍僧和魔修裏，想要這把仙劍的人太多了。”
她腦子還有些遲鈍，他笑著替她戴上面紗，
“今日那魔修就是為了仙劍而來，龜靈老友已經把劍正式取出，由他的玄孫女兒匣釵馱劍看守了。”
以李西雪現在的腦子，暫時還問不出匣釵的法力不高，怎麽能守住這柄劍的問題，林錕也不細說，看著她吃完藥快睡著了，他才起身離開。
李西雪模糊著雙眼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了墻上玉齒劍。
法相公子是來取這柄劍的？
或者是青丘仙劍？
她側著身，伸手把盒子中林錕送給她的玉佩拿起，然後再放進進了小符陣中。
卟的一道白色仙光從玉佩激出，筆直射向了對面墻上的玉齒劍。
她果然看到一抹小小劍光從玉齒劍上分離出來，化成一道小飛劍沖出了雕窗，在泉園的上空閃了閃就不見蹤影。
如果李寶兒來了妖洞，一定會知道她在這裏的。
江師兄也會知道是她。
玉齒劍裏的白老虎被仙光一激，就馬上探出了腦袋。
而她使用仙寶也要耗幾絲法力，更是疲倦了起來。
“……”
白老虎再次被無視了。
它並不會被破魔符紙所禁，因為那破魔符是她親手畫的才讓它前些日子不能出劍。
它正要跳出劍來，去看看受傷的本主，剛走出房門幾步的林錕突又回來。
他坐下看向榻上的她，撫了她的臉嘆了口氣道：
“碧游這幾日住到了左洞聽禪室裏，你小心不要再迷路了。”
“……”
李西雪有些迷糊睡去，並沒有認真聽入耳朵裏。
就算林錕是在暗指她上回逃跑的事，她也清楚林錕壓根不舍得把燕娘怎麽樣。
她是和碧游公子一起逃的。
林錕一定知道了。
林錕笑著看她睡去。
他提起碧游，不過是先在她面前說上一句。
免得這小女孩子又像上回一樣聽到石磯娘娘來了就撒潑吃醋。
左洞聽禪室，這個地方她必定聽過。
以前是石磯娘娘落腳的客舍，現在卻是碧游公子閉關之地。
……
林錕到了前洞，削瘦了許多容貌卻更添靈秀的女仙匣釵搶先迎了上來。
“林島主。”
她懇請了想去梅影小築拜訪李西雪。
他客氣推拒。
“燕娘她身體未好，不方便會客。下回吧。”
他雙眼瞟過匣釵背上的青丘仙劍。
龜妖馱劍是龜靈洞不傳密法，一旦施法就算是匣釵這只馱龜被殺，仙劍易主，只要不知道馱龜密設的咒語，仙劍是不可能離開她三尺範圍的。
“林島主，我不會讓李妹妹辛苦的，我只是許久不見她了，想和她說幾句話。”
“……龜女仙的心意，我代燕娘受領了，實在是她身子太弱。”
林錕半點口風都不松。
他不是不知道匣釵近幾日在忙些什麽。
他不願意李西雪攪進去。
“林道友，石磯娘娘受龜靈老仙所請，收了我的碧游兒為徒，做了他的第二位師父。”
碧靈妖君早就和他說起了碧游公子與石磯娘娘的事。
這位老友受資質所限，法力僅是分神中期就無法再進，三四年前他就已經比不上徒弟碧游公子。
他一直想為愛徒再尋一個金丹妖仙做師傅，
“我那碧游兒在石磯道友的指點下，正要沖破分神頂峰，我也盼著他早結金丹。免得在青丘劍會上他一時收不住手，再在李寶兒劍下受創。”
“聽說令徒在青丘劍會一旦奪劍到手，交還龜靈洞後就有意出家？那他和女龜仙之間的訂親……？”
林錕難免也曾打聽過一句。
碧靈一聲長嘆。
“隨他吧。只看匣釵能不能留住他了。”
林錕頗為賞識碧游公子這年輕後輩妖仙。
原因無他，碧游公子在巴蜀妖仙年輕一輩中算是最出眾的人選，資質在龜靈老仙的三個徒弟之上，他的師父碧靈妖君又是龜靈洞門下出身。
匣釵和碧游結為妖侶，涉及的不僅是龜靈洞與清遠江水府之間的家務事，甚至還有下一任巴蜀妖首的人選。
他本來是想給下一任巴蜀妖首做個媒人的。
順便絕了碧游公子對李西雪的念頭。
這樣的大好事鬧到如今這般看破紅塵要出家的模樣，還牽扯到碧游公子和李寶兒當初結的一劍之仇。
林錕自己都不方便參合去，更何況是李寶兒的妹妹李西雪？
等到匣釵請了龜靈仙出面，再三說項，要去看望李西雪時，法相早已經逃出了鐵叉山。
他身為魔祖的分身，陷坑洞附近自然有他的親信魔將們接住保護。
“尊上，你需要休養幾日，切不可再去妖洞了，否則趕不及去梅山魔宮拜望蕭清山。”
千年人魔李洪苦口婆心地勸著。
他受姬驪之命做了法相公子的隨從之一，不僅傳授了法相變化面目不叫人發現的秘法，更是提供了一處進泉園不叫妖仙發現的地宮秘道。
“……行了，我知道了。”
法相公子不耐煩地應著。
魔修們封住地宮密道切斷追兵後，他被李洪等魔修引向了驪山地宮中心。#####
123九幽朱果
沖天的地炎火柱從深坑中湧出。
地火燒出一眼眼溫泉叮咚，泉水繞出一處生長茂盛的地宮仙苑。
法眼公子雖然不是沒見過世間，但站在地底一眼望去，全是數不盡的奇花異草，看不完的飛禽走獸，他也難免咂舌驪山魔宮的廣大。
仙苑中，處處都是生長在地底的魔樹、魔獸。
法相服食了九幽朱果，養好傷勢才離開了地宮。
此時李洪也把碧游公子的來歷打聽了清楚。
“他是巴蜀妖首龜靈老仙的玄孫女婿？”
法相公子聽了，倒也覺得不是個無名之輩，卻詫異著，
“既然是有妖侶的，怎麽攔住我時卻是僧衣赤腳的打扮？”
比他這個被逐的棄徒還要像個真和尚。
“他四年前和一名凡女相戀，師門不許，和李寶兒又結了仇，後來……”
當初青羊觀劍仙流雲子等人圍攻碧游公子，卻被殺得落花流水，最後請了李寶兒下山的事在巴蜀妖仙魔道裏幾乎人人皆知。
法相公子自己就是個和村姑勾勾搭搭的風流子，聽在耳中一陣大笑，疑惑卻越來越多，
“他的妖法和……和她同出一源。”
李洪知道他嘴裏的她就是李寶兒的妹妹李西雪，連忙笑道：
“碧游出身不凡，他是上古女媧血脈傳人，算是半妖。”
“半妖？”
法相公子不是個草包，一聽便明了在心，
“倒也沒錯。半妖也只能修煉女媧圖符才能得道。誰知道她從哪裏學來的，有個峨嵋掌教弟子做哥哥，她自然不愁沒人教她。”
“是，尊上，聽說林錕用盡仙材仙寶才為她療傷。尊上盡可以放心。”
“我有什麽好放心的？玉齒劍我忘了取回來。再想第二次進妖洞卻是難了。”
他可不想再被玉齒劍捅到胸口。
玉齒劍在渭城驛館被李西雪帶走，這是李洪的失職，他立時閉嘴不能多言。
法相公子也懶得再提他在妖洞裏居然和碧游公子戰了個平手，只回憶誇讚了幾句背
著青丘仙劍的女龜仙是個美人之類的話。
他無意間遇上時本是想連人帶劍一並搶了帶走，卻被碧游公子攔住了。
法相公子去往了廢帝李顯被發配的均州。
到了均州再南去一百餘裏，他要去拜望梅山魔尊蕭清山。
這一趟也是為了在蕭清山面前向藍玉暖提親。
“這是一舉兩得的好事，蕭清山會答應的。”
留守長安城中的姬驪並不知道法相公子半路上開小差，繞路去了鐵叉山，這位驪山老魔尊只是在放走彤艷之前就讓她給蕭清山帶了話。
蕭清山想要突破心魔，修煉魔功第四層，就要撥除他的心結。
然而他也不能殺了藍玉暖。
殺了她只會加重心魔。
“讓她與法相結為魔侶是最妥當的安排。”
姬驪淡笑著，
“我畢竟也曾經修煉到魔功第四層，如今雖然沒有全盛期的法力，卻能明白蕭魔
尊的心思——除了他又有誰能毀去藍玉暖的道基，讓她甘願墮魔然後嫁給法相？”
……
佑聖觀裏，江東鱗傷重後再一次醒過來，他沒休養兩天便得到的消息是：
有女劍仙被妖怪捉到陷坑洞去了。
他並不知道這是法相讓李洪變幻成妖仙模樣，故意傳出去的風聲。
“我到那梅影小築裏潛藏的時候，聽到有兩個紅衣妖仆在議論島林島主和李娘子要回島成親的事，雖然不關我的事，難道我還要讓江東鱗順順利利地養傷？”
法相是這般冷笑。
他已經認定那只白老虎是禁魔陣裏出來的，便沒當回事。
“尊上好計策。”
李洪揣測著法相公子少不了有私心。
但他更深知江東鱗必定也與法相一樣重傷。
與其讓江東鱗安靜養傷，還是讓他知道李西雪的消息，讓他和法相公子一樣奔波勞累才妥當。
……
“江師弟不要擔心。我幾日本就聽到風聲，說是幾位妖首回陷坑洞時，身邊確實帶了一位受傷的女劍仙。我這才讓去驪山地宮探路的弟子們順便打聽一番。”
江東鱗本來就思念李西雪，現在聽得有女劍仙被妖仙捉走的消息更是一驚。
他立時懷疑，李師妹是不是在他重傷的時候出了事。
他掙紮下床就要去靜室親自看一看。
前來向他報信的肖鵬連忙勸阻道：
“也許是散仙門下女弟子。她的師門沒有人來求助，我們也不好胡亂插手。”
肖鵬當然探不出什麽不對勁。
各門各派都沒有劍仙失蹤。
“肖師兄，我這點小傷已勞師兄太多費神。聽說你已經飛劍請了峨嵋李師兄，準備一起去陷坑洞商議應對天劫之事？我到時還想跟隨見識一二。”
肖鵬當然巴不得有個仙劍劍主一起去妖洞，滿口答應。
他確實事務繁雜，見江東鱗確實沒有見怪之意，便起了身，
“明祟和瑩珠在青丘劍會後，就要擇時拜師進我終南內門，也是我的親傳弟子。”他指著一邊恭敬站立的武明祟、葉瑩珠，又指了指在她們之後的葉嘉兒，
“嘉兒雖然道基已毀。卻是為了和江師弟一起除魔衛道。將來我終南道宮在長安城
的下院道觀少不了還要讓嘉兒協辦一些俗事。江師弟，你我皆是世外之人，當少涉凡塵——”
肖鵬說得順理成章，自然無比，
“但為了下山修行也不可不準備一二。如有差遣，托付給心腹相知之人才是道理。想來嘉兒她的心性秉賦，還有體貼細心也不需我多說了。她的事我是能作主的……”
肖鵬委婉把葉嘉兒薦給了江東鱗做鼎爐。
葉瑩珠是羅浮葉家出身，明知道這樣的事有違道門宗規，卻也閉口不言。
近百年不少祟道護法人家就是靠著家中俊美出眾的族男族女侍奉劍仙，才得到各種內門心法，其中尤以羅浮葉家為最。
葉法善能脫穎而出，獨占了宮中祭壇二十年，這是整個家族好幾代的積累。
要沒有家族從小的培養，她葉瑩珠再有資質也不可能如此順利被選進內門。
她沈默不語。
武明祟更是在長安世家之間見習慣了這樣互贈美姬的事。
葉嘉兒雖然資質上佳，卻只是婢生庶女。
按唐律等同奴婢。#####
124密室妖陣（上）
葉嘉兒含羞偷眼地看著江東鱗。
“……”
江東鱗這回在觀中養傷承了肖鵬的人情，不好當然駁他，只笑著，
“我不及肖師兄，我眼下連李師妹都哄不好。她要生氣了，我不知道要怎麽辦。”
肖鵬微愕，隨即仰天而笑。
在葉嘉兒幽怨的眼神中，他揮手讓三個晚輩退下，才笑道：
“江師弟，你是選定了李宗主的妹妹了？藍師妹何等的美人？她難道不也是青城下一任的掌教？”
“……”
江東鱗在青城劍派修煉，遠離長安城，心性悠遠不受拘束。
他就算是做了十五年下院待客雜役，都不及肖鵬這位劍仙每日與長安城皇族、世家打交道打出一身的世俗之氣。
他只能耐著性子笑語，答道：
“藍師姐於我有恩，她和李師兄何等的般配？”
肖鵬聽到耳中，露出恍然之色，還要拱手謝過他的提醒。
“前陣子聽說李師弟對藍師妹無意。如今他也想通了？”
江東鱗含笑不語。
好不容易送走了肖鵬，江東鱗畢竟有了疑心，立時喚了個小道士扶著他出了精舍。
他穿過了道觀，趕到了李西雪閉關的西側殿的靜室門外。
“李師妹？”
他吊著受傷的左胳膊，輕輕叩了門。
他知道李師妹在裏面，他只是擔心她萬一築基失敗，心裏難過不願意出來。
藍玉暖每次沖關失敗都要沮喪十來天。
完全不願意見人。
那怕肖鵬來過他也不放心。
“江師弟不用過慮。我前日也去李仙子的靜室親自看了一次。”
肖鵬是個精明謹慎的人，否則也不能分管終南劍派裏分管外門事務。
他剛才就來和江東鱗說了。
他親自到了靜室外使出了一回搜神術。
氣息流動間，他感覺到靜室裏確實有一位女劍仙在盤腳靜坐。
他當然不知道，林錕連障眼法術都沒使，只用罡氣徹底改變了靜室裏的氣流。
金丹期的修行才有罡氣。
肖鵬還未到金丹期，林錕卻是金丹之上了。
江東鱗叩了門沒有回聲後，他終於懷疑起來：
“李師妹你在嗎？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無人回應之後，他正要直接推門而進，卻看到竹林後的東側殿方向有一名體態妖嬈的美貌女子走了過來。
是葉嘉兒。
這一月她與葉瑩珠、武明祟三人輪班照料他的傷勢，江東鱗幾乎日日見她。
他皺眉繞到了靜室後。
不一會兒，聽到她裙角拂葉，在李西雪門前走過去的輕輕腳步聲，江東鱗嘆了口氣。
她是故意如此。
李西雪要是又生氣，他真的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
那日他在後山鬥法重傷時，多虧是被周紀、蟬玉先找到。
他模糊記得，他變成魔身時引發魔氣太重，看到葉嘉兒時，也許還真起過念頭。
好在他早有防備，當初就從周紀嘴裏逼出過破壺而出的法決，否則周紀那老魔將也許就真的把他塞進仙壺養傷，由葉嘉兒陪伴修煉鼎爐魔功了。
誰知道這老魔將私下和葉嘉兒商量了些什麽。
竹林青青，恰好靜室後面還有一個竹窗。
突然間，他看到窗框上尤有一道舊符，分明是李西雪閉關時親手畫的的破妖符。
借著符光，他一眼就看到了靜室裏的層層妖氣。
他駭然一驚，顧不上驚動室內的人，即刻催咒閃進了靜室。
他知道這絕不是李師妹的妖氣。
二百裏之外的鐵叉山，林錕在江東鱗進陣的一瞬間，就感覺到了觸動。
他紫色妖眸中閃過了異色。
“島主？”
李西雪靠在榻邊，蒙著面紗稍稍養出了些精神。
她睜大眼睛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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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輕笑如春柳撫水，他果然在半敞的窗外看到了蟬玉的魔影。
“祖上——”
臨湖的湖面波光鱗鱗，遠岸上是佑聖觀前觀的樓閣。
蟬玉的翠綠裙邊如荷葉在水面舒展，笑顏如初夏荷尖。
她在窗外施禮道：
“祖上有何吩咐，今日是小將輪值聽候差遣——”
看到他面無表情的臉後，蟬玉機靈地又改了口笑著，
“江仙師，恭喜仙師突破到了煉虛頂峰。但凡修行者，在煉虛期時都性情易變，剛才那盞松子露你看來是不喜歡用的。下一回換一種仙露就好了。”
“……”
比起剛才歐陽子說起，他和法相公子的仙魔之戰在劍仙們看來是他和驪山魔尊的鬥法，江東鱗更震驚不安的還是他的口味大變。
他剛才服丹時，吃了一盞十多年很喜歡的青城松子露。
居然食不下咽。
而且連蟬玉也能看出來了。
難怪剛才歐陽子離去前還對他笑道：
“切記不要焦躁，換胎換骨也不是一件輕松小事。”
因為煉虛頂峰的變化太劇烈，這一境界才是最容易功敗垂成。
萬一引來雷劫就是神魂俱滅。
“李仙子是在築基嗎？”
江東鱗喚魔將出來，突然又問李西雪的情況。
李師妹閉關不出雖說是在築基，但他擔心——她會不會生他的氣了？
她辛苦修好了玉齒劍，全都是為了幫他。
他還記得法相胸口上的那一道舊劍傷。
但他江東鱗在鬥法時，最後那一劍卻沒有能殺死法相。
……
“尊上——！”
佑聖觀為了江東鱗的傷勢忙亂了一個月，長安城蓬萊仙宮中亦是如此。
法相的魂體剛一回到身體裏，他的胸口裂出一道劍傷，重傷倒地。
姬驪早有準備，一直獨自在殿上守住了他的魔身，見得如此大驚失色。
“來人——！”
他連聲命人去傳幾位陪著法相修煉魔功的女魔將。
法相卻模糊睜了眼，費力搖著頭，繼續道：
“不……不行。我是被佛寶之光所傷，不能召她們——”
用鼎爐魔功采陰補陽只能加重傷勢。
“馬上去求見武太後——”
姬驪聽他短短說了幾個字，就知道大事不好。
他胸前舊傷的血幾乎止不住，魔胎在他內府裏也開始枯竭。
姬驪知道只有這最後一條路。
“請武太後下旨，差天使到華嚴寺請聖僧進宮！”
法相公子模糊的神智裏，也知道唯有冒險如此。
他艱難地擡起手，姬驪連忙靠近，急問道：
“尊上，還有什麽吩咐——”
“準備，準備去巴蜀，我要去青丘劍會——”
他不放心。
最後受傷的那一瞬間，他分明看到了道觀方向玉齒劍的劍光大盛。
劍已經修好了。
“尊上——”
他還看到了劍光中，李西雪又露出了妖形，她的頭發和紫色妖羽都迅速衰老蒼白。
難道他為了打敗江東鱗，抽取了李西雪的妖氣？
還是她為了江東鱗，一定要他死？
他不甘心！
“尊上，巴蜀是青城、峨嵋劍派的地盤，江東鱗……”
姬驪很擔心江東鱗反過來吞占了法相的魔魂，現在他為了掩蓋法相公子的身份，向外
傳出去都是他驪山魔尊終於重新出世，與青城劍仙江東鱗在鳳城一戰。
“不用擔心。江東鱗這個人——”
法相再次吐血前竟然大笑了起來，
“我被佛光震傷內府後，他居然不忍心趁機給我最後一擊，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仇
人，倒像是血脈之親，可笑——”
他法相可不是真正的孤兒，他有一個同母異父的親兄弟是聖僧法藏！
……#####
120我心不甘（中）
“島主。”
“李娘子今日怎麽樣了……”
李西雪白發妖異，紫眸深濃。
她被兩名雀童扶著，才能勉強從溫泉藥浴裏起身。
雀童們為她穿衣時，她面上還蒙著一層死活不願意取的紫色輕紗。
暖陽透窗。
左窗點綴嫩黃迎春花，右窗卻還有遲暮的紅梅花影，一齊落在了室內。
屏風後人影輕晃。
她看到林錕端藥進房，便掙紮著想榻上起身。
仍然是在梅影小築，石室中紗帳層層，分隔房間，屋角有一處溫泉生暖。
“……別動，我來餵你。”
林錕端了一只琉璃盞，盞裏是仙藥。
他把藥交到了妖仆手上，坐在榻邊，把她全身抱進了懷裏，
“這是終南劍派收藏的西王母瑤池仙寶琉璃盞，本來是一對，聽說有一只被蕭清山借到了青城。另一只沒料到是在驪山地宮裏，被綠袍道友上回偶然得了。”
有了培本固元的琉璃盞，她要覆原就容易多了。
“島主……”
她的傷勢與法相不相上下，妖胎幾近枯竭。
要不是林錕及時趕到用自己的妖氣補充進字她的內府，她的妖元已經被玉齒劍抽光。
要不是林錕隨身帶著佛寶，僅憑她自己的佛印是不可能有足夠法力從內部擊毀法相的魔身。
林錕又憐又怒地撫著她的頭發。
她的妖形全都暴露出來，脅下長出了羽毛，雙腳變成了鳥足。
長長一頭紫發灰白，只餘發梢幾寸淺紫。
之所以面紗下的嘴臉還是李西雪不是鳥嘴，那是因為她總算沒有白白修煉女媧圖符。
“來，吃今日的藥——”
林錕把她半抱在懷裏，輕輕摘去了她的面紗。
她這次好歹控制住了，沒有在林錕面前馬上捂臉。
她吃了一個月的千年靈芝仙露，只敢從林錕的眼光裏觀察自己到底醜成了什麽樣子。
“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林錕高冠玄衣，玉面紫眸，他面上的神色溫柔。
餵了兩勺就接了帕子替她拭嘴，然後再餵。
她四肢無力，窩在他懷裏喝完藥，顫抖伸手摸著自己好象變光滑了一些的臉蛋，又感激又佩服地看向林錕。
“多謝島主……”
她變老變醜了，林錕對她還是和以前一個樣。
他是真的喜歡燕娘。
“我……我的面紗……”
北邙鬼王身邊的鬼醫今天來看過她了。
她雖然得了林錕的妖氣又吃了大量仙露，還是老了十多年。
她還要養上幾個月才能恢覆。
……
江東鱗知道李西雪確實閉關不出。
但蟬玉等人也不能靠近靜室四面布下的法陣。
他反倒從蟬玉嘴裏聽來了一個長安城魔修暗中傳回來的消息，
“武太後要廢掉皇帝？”
他身為劍仙，雖然不在意人間這些帝王家事，但等到流星劃過太微星，廢帝李顯被發配到秦嶺以南，長江以北的均州，天下道佛妖魔同時大嘩。
“蕭清山到底想幹什麽！？”
均州城向南一百二十六裏就是梅山魔宮。
“廢帝李顯身邊必定有梅山魔宮的人。”
陷坑洞中，龜靈老仙一口斷定。
林錕雖然不在前洞，綠袍老祖等人聽到廢帝被發配到了梅山魔宮左近，都是紛紛點頭。
“還有，你們聽到了風聲嗎？”
就算是幾位妖首都不能確定，前幾日流星劃過太微星時，劍仙中隱約有了流言：
青城祖師悲風沒有渡過天劫，兵解歸天了。
近幾日趕來的軒轅墳主男身女像，妖媚異常，他身為一只千年公狐貍，根本不在乎石頭磯娘娘的橫眉冷眼，以扇掩唇地嬌笑道：
“來人，去後洞催請林道兄。李寶兒過幾日就要到了，這樣的大事怎麽能沒有他？”
聽得他這樣吩咐，北邙鬼王哈哈大笑，龜靈老仙與綠袍老祖亦是苦笑。
誰都知道，軒轅墳主的洞府就在中原腹地，可謂對長安城的情勢了如指掌。
他此番前來當然是要和妖首們一起商議大事。
但他就是喜歡找南海妖首林錕的麻煩。，
“林道兄的妖侶受傷，他正陪著她呢。哪裏有空管這些小事？”
石磯娘娘幸災樂禍地笑著，
“誰讓他那位愛姬誰家的胎不好附，竟然附在了李寶兒的妹妹身上。”
……
後洞梅影小築中，林錕還在不緊不慢地給李西雪餵著藥。
瑤池仙寶琉璃盞裏的仙藥一日接一日地滋養著後洞的李西雪。
“我的面紗……”
她喝完了藥，又習慣地捂著臉在他懷裏掙紮著，尋找她的面紗。
林錕不禁啞然失笑。
“你怕什麽？”
他都看了近兩個月了，還有什麽好藏的？
“我……島主，是我太不小心。連累島主的燕娘了。”
李西雪一直沒找到機會把老虎叫出來，心中患得患失，難免沮喪。
她埋著頭，雙手捂著和原來還是不一樣的臉，她覺她有責任保護燕娘在林錕心中的美貌。
林錕等了二百年不是為了等一個醜八怪。
萬一他後悔了怎麽辦？
燕娘會很傷心。
“這回知道厲害了？”
林錕的聲音冷峻，過了近兩個月，他第一次責備她，
“以後不要和魔修混在一起，那是魔劍，江東鱗沒有告訴你嗎？”
林錕看向了西墻上懸掛著的玉齒劍。
劍鞘上還附了她自己畫的兩張破魔符。
“……”
李西雪心裏一跳，吶吶不敢出聲。
“……但……但它是仙劍……”
要不然它怎麽能在多年前傷了魔祖之魂？
她小聲嘀咕著，偷眼覷到林錕臉色沈了下來，她連忙道：
“島主，是我錯了……”
“……”
琉璃盞洗凈之後，由妖仆再呈上，仙寶中自然生出了半盞仙乳，他沈著臉遞了過去。
李西雪接過，埋頭喝著這培元固本的仙露。
就算林錕沖她擺起了臉色，但她知道他不是嫌棄她還沒有恢覆的臉。
他在生她的氣。
她李西雪用女媧圖符補劍，一不小心道氣耗盡那是她自找的。
但要是妖元枯竭連累了燕娘，林錕可饒不了她。#####
121我心不甘（下）
“島主我以後再不碰那柄劍了。那劍本來就不是我的。”
她知道玉齒劍抽走了她的道氣和妖氣，是拿去攻擊法相了。
她一點也不在乎，她想幫著江師兄。
她不能和藍玉暖一樣和他雙修幫著他突破到金丹之上，但她一定要保護江師兄。
可是，她連累了林錕的燕娘。
“喝完了就擡頭。”
林錕拿帕子替她抹了白糊糊的臉，他自然也不會怪她。
南海妖首只會覺得江東鱗這天生魔修騙了她這傻傻的小姑娘。
“……來，我給你戴面紗。”
林錕更不會告訴她，李寶兒為了這廢帝之事馬上就到陷坑洞。
他擡起了她的臉，順手取過了丟在枕邊的淺紫面紗。
“我幫你戴。”
“是，島主。”
她仰起頭，閉著雙眼，乖巧地等著。
“……靈芝仙露是上品仙藥，盛在了琉璃盞中讓你服了近兩月。已經快好了……”
林錕一面安慰一面把面紗左角細金鉤掛在了她的紫晶額璉上。
他端詳著她稍嫌慘白的小臉，翹起顫動的睫毛，淡粉色不太健康的唇。
他把面紗右角掛上，又捧著她的臉，隔紗輕輕吻在她的唇角，柔聲道：
“就算是面容老了十年，你今年才十五歲，擔心什麽？””
現在她的模樣，依然是他美貌的燕娘。
“……”
這兩月來，這還是林錕第一次親她，李西雪吃了一驚。
她很想睜眼看著他。
但他濃厚的妖氣從氣脈裏透了過來，補充進她的內府裏，她全身都暖洋洋的。
枯竭的妖胎覆蘇了過來，吸收著續命的妖氣。
她的神智又遲鈍了起來，
林錕替她蓋好羽毯，含笑從腰間摘下這幾日她一直在撒嬌討要的雲紋三缺紫晶仙佩。
他失笑著把仙佩放在了她早準備好的枕邊小盒裏。
“喜歡這個？島上你的寢殿裏還有很多，回去後都是你的了。”
……
春日裏梅影深濃。
法相公子站在梅樹交錯的枝影後，露出一角真紅春衫子，雙星漆眸。
他又剛出了半寸長的短黑發，黑發朝天豎直讓他的玉面朱唇添了三分冷硬。
看著林錕從梅影小築離去，他直接轉身進了李西雪的房間時
此時已是午後。
房門前守著的兩名紅衣妖仆和兩名雀童都莫名怨了春困，睜不開眼。
房中的她也迷糊半睡著。
他揭起層層的深紅綃紗，繞過了玉畫屏風。
他沒有看到她床頭盒中的玉仙佩突然亮起。
林錕的紫晶佩是上品仙寶，被她索要過來放在木盒中後便發出一道仙光，如她所料正撞在了對面墻上的玉齒劍上。
封劍的兩道破魔符飄落了下來。
符紙被撞破的一瞬，白老虎悄然跳出了玉齒劍，同一時間，春日花瓣帶著溫泉的水香飄過了寬大的石室，法相公子停住腳步。
他沒看到老虎，卻看到了沈睡在玉榻上的脆弱人影。
“……你這是……”
法相公子本來闖上門來質問她的不甘心，騰然之間就化成了震驚。
“難不成你比我還傷得重？我不過是魔氣不足，就吸了一些你的妖氣……”
青鱗劍也能被他控制，江東鱗吸了多少，他也吸了多少。
他絕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驚嚇在當場，她全無所聞，蒙著紫面紗靜靜地躺著。
他連忙幾步走近，伸手去揭她的面紗。
他想看看她到底傷成了什麽樣子。
沒料到他的腳剛一踏進榻前三步方圓，地上突然間紫光暴漲。
林錕特意在她床前設了三層禁魔陣法。
本來就受傷的法相公子早有準備，隨身護身仙寶擋去了大半的禁魔法力，但他剛揭開面紗看到她的臉，還是一恍神就直接被禁魔陣撞出了梅影小築。
因為在那一瞬間，他看到了她的床頭蹲著一只巨大的白虎幻影。
他被禁魔符陣撞飛到半空中的時候，仍然不敢確信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有魔修！”
留守的紅衣妖仆們早就被驚動，紛躍圍殺而上。
林錕在禁魔陣剛一發動的時候，就感應到了危險。
他瞬間化成一道紫光向後洞飛撲了過來，吃驚的妖首們隨即聽得守洞大將來報，得知這後洞禁地居然還出現了魔修，個個皆是大怒。
連石磯娘娘亦是冷笑道：
“哪裏來的魔修？以為我們個個都是吃幹飯的？”
“咦，竟然是個和尚？”
春光裏，披著雪白狐裘的軒轅墳主反應最快，他追在了林錕之後，卻比林錕這妖鵬還要眼厲，他一眼就看出：
泉園中紅衫短發，背景矯健的年輕魔修是和尚剛長出頭發。
“難道那就是新出世的驪山魔尊？”
世人傳說，都是以為青城劍仙江東鱗和驪山魔尊在鳳城一戰。
而驪山魔尊就是一名紅衣短發的年輕男子。
“殺了他，這魔修在鳳城的傷一定沒有全好！”
妖首們紛紛追了過來，但法相公子早有準備。
他的魔身直接幻化出一個紅衣短發的男子，向右洞逃去，引走了緊追的林錕。
他卻變成了一個狼頭妖怪，避開了隨後而來的妖首們，尋了一個空隙要從左洞離開。
等到石磯娘娘一馬當先，與幾位妖首合力圍殺了幻影卻發現上當時，她猛然回頭。
“不好！”
她看向了左洞。
“魔修在這裏！”
尖叫聲是匣釵女龜仙發出，接著就是有鬥法的轟然震響聲傳來，眾妖皆是色變。
左洞方向，半空中赤紅魔光和青色妖光對撞著，映紅了晚霞西斜的天空。
“是我的聽禪室！”
她返身就回左洞聽禪室飛去。
林錕等人亦皺眉趕上，綠袍老祖還在詫異道：
“那道妖光是哪裏的妖仙？不會是是我師妹的六個徒弟。他們這回並沒有來，她的
徒弟也沒這本事能和那魔修平分秋分。”
匣釵當然就更不可能。
“……”
林錕瞥了一眼身邊的龜靈老仙，見他滿臉欣慰之色。
林錕便猜到了那法力高強的妖仙是誰。
碧游公子。
法相公子的赤色魔光與碧光妖氣反覆相撞了三次後，終是示弱被創，然而在眾妖首趕到前，法相公子還是從碧游公子劍下順利逃走了。#####
122碧游出家
這一場大亂難免也驚醒了李西雪。
林錕趕回了梅影小築，見她只是被摘了面紗，並沒有受傷。
李西雪還問起來者是準。
她壓根都沒有看到。
盡管她一聽紅衣短發男子的描述，就隱約猜到：
難道會是法相公子？
他來幹什麽？
偷偷看了看墻上的玉齒劍，再看看著枕邊放仙寶玉佩的木盒。
盒子是江東鱗親手雕刻，有鎮魂四神獸，而她這幾日費盡全力也只能畫出三道簡略的符紙，貼在了盒子底下，布成了一個小符陣。
現在這符陣已經被用過了。
她看到墻角掉落的兩道破魔符，知道是她的小符陣利用了仙寶玉佩的法力，解開了玉齒劍的封禁。
“沒事，只是一個想對你不利的魔修，你不用管這些。”
林錕柔聲哄她。
“……島主，我想給我哥哥寫封信。我想我哥哥了……”
她眨了眨眼，小聲央求著。
“……等你再好一些。”
林錕果然又推托了開去，
“他遲早要來的，除了廢帝之事，青丘劍會他要為岷山劍派奪回仙劍，十二劍派裏雖然沒有人和他爭，但妖仙、劍僧和魔修裏，想要這把仙劍的人太多了。”
她腦子還有些遲鈍，他笑著替她戴上面紗，
“今日那魔修就是為了仙劍而來，龜靈老友已經把劍正式取出，由他的玄孫女兒匣釵馱劍看守了。”
以李西雪現在的腦子，暫時還問不出匣釵的法力不高，怎麽能守住這柄劍的問題，林錕也不細說，看著她吃完藥快睡著了，他才起身離開。
李西雪模糊著雙眼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了墻上玉齒劍。
法相公子是來取這柄劍的？
或者是青丘仙劍？
她側著身，伸手把盒子中林錕送給她的玉佩拿起，然後再放進進了小符陣中。
卟的一道白色仙光從玉佩激出，筆直射向了對面墻上的玉齒劍。
她果然看到一抹小小劍光從玉齒劍上分離出來，化成一道小飛劍沖出了雕窗，在泉園的上空閃了閃就不見蹤影。
如果李寶兒來了妖洞，一定會知道她在這裏的。
江師兄也會知道是她。
玉齒劍裏的白老虎被仙光一激，就馬上探出了腦袋。
而她使用仙寶也要耗幾絲法力，更是疲倦了起來。
“……”
白老虎再次被無視了。
它並不會被破魔符紙所禁，因為那破魔符是她親手畫的才讓它前些日子不能出劍。
它正要跳出劍來，去看看受傷的本主，剛走出房門幾步的林錕突又回來。
他坐下看向榻上的她，撫了她的臉嘆了口氣道：
“碧游這幾日住到了左洞聽禪室裏，你小心不要再迷路了。”
“……”
李西雪有些迷糊睡去，並沒有認真聽入耳朵裏。
就算林錕是在暗指她上回逃跑的事，她也清楚林錕壓根不舍得把燕娘怎麽樣。
她是和碧游公子一起逃的。
林錕一定知道了。
林錕笑著看她睡去。
他提起碧游，不過是先在她面前說上一句。
免得這小女孩子又像上回一樣聽到石磯娘娘來了就撒潑吃醋。
左洞聽禪室，這個地方她必定聽過。
以前是石磯娘娘落腳的客舍，現在卻是碧游公子閉關之地。
……
林錕到了前洞，削瘦了許多容貌卻更添靈秀的女仙匣釵搶先迎了上來。
“林島主。”
她懇請了想去梅影小築拜訪李西雪。
他客氣推拒。
“燕娘她身體未好，不方便會客。下回吧。”
他雙眼瞟過匣釵背上的青丘仙劍。
龜妖馱劍是龜靈洞不傳密法，一旦施法就算是匣釵這只馱龜被殺，仙劍易主，只要不知道馱龜密設的咒語，仙劍是不可能離開她三尺範圍的。
“林島主，我不會讓李妹妹辛苦的，我只是許久不見她了，想和她說幾句話。”
“……龜女仙的心意，我代燕娘受領了，實在是她身子太弱。”
林錕半點口風都不松。
他不是不知道匣釵近幾日在忙些什麽。
他不願意李西雪攪進去。
“林道友，石磯娘娘受龜靈老仙所請，收了我的碧游兒為徒，做了他的第二位師父。”
碧靈妖君早就和他說起了碧游公子與石磯娘娘的事。
這位老友受資質所限，法力僅是分神中期就無法再進，三四年前他就已經比不上徒弟碧游公子。
他一直想為愛徒再尋一個金丹妖仙做師傅，
“我那碧游兒在石磯道友的指點下，正要沖破分神頂峰，我也盼著他早結金丹。免得在青丘劍會上他一時收不住手，再在李寶兒劍下受創。”
“聽說令徒在青丘劍會一旦奪劍到手，交還龜靈洞後就有意出家？那他和女龜仙之間的訂親……？”
林錕難免也曾打聽過一句。
碧靈一聲長嘆。
“隨他吧。只看匣釵能不能留住他了。”
林錕頗為賞識碧游公子這年輕後輩妖仙。
原因無他，碧游公子在巴蜀妖仙年輕一輩中算是最出眾的人選，資質在龜靈老仙的三個徒弟之上，他的師父碧靈妖君又是龜靈洞門下出身。
匣釵和碧游結為妖侶，涉及的不僅是龜靈洞與清遠江水府之間的家務事，甚至還有下一任巴蜀妖首的人選。
他本來是想給下一任巴蜀妖首做個媒人的。
順便絕了碧游公子對李西雪的念頭。
這樣的大好事鬧到如今這般看破紅塵要出家的模樣，還牽扯到碧游公子和李寶兒當初結的一劍之仇。
林錕自己都不方便參合去，更何況是李寶兒的妹妹李西雪？
等到匣釵請了龜靈仙出面，再三說項，要去看望李西雪時，法相早已經逃出了鐵叉山。
他身為魔祖的分身，陷坑洞附近自然有他的親信魔將們接住保護。
“尊上，你需要休養幾日，切不可再去妖洞了，否則趕不及去梅山魔宮拜望蕭清山。”
千年人魔李洪苦口婆心地勸著。
他受姬驪之命做了法相公子的隨從之一，不僅傳授了法相變化面目不叫人發現的秘法，更是提供了一處進泉園不叫妖仙發現的地宮秘道。
“……行了，我知道了。”
法相公子不耐煩地應著。
魔修們封住地宮密道切斷追兵後，他被李洪等魔修引向了驪山地宮中心。#####
123九幽朱果
沖天的地炎火柱從深坑中湧出。
地火燒出一眼眼溫泉叮咚，泉水繞出一處生長茂盛的地宮仙苑。
法眼公子雖然不是沒見過世間，但站在地底一眼望去，全是數不盡的奇花異草，看不完的飛禽走獸，他也難免咂舌驪山魔宮的廣大。
仙苑中，處處都是生長在地底的魔樹、魔獸。
法相服食了九幽朱果，養好傷勢才離開了地宮。
此時李洪也把碧游公子的來歷打聽了清楚。
“他是巴蜀妖首龜靈老仙的玄孫女婿？”
法相公子聽了，倒也覺得不是個無名之輩，卻詫異著，
“既然是有妖侶的，怎麽攔住我時卻是僧衣赤腳的打扮？”
比他這個被逐的棄徒還要像個真和尚。
“他四年前和一名凡女相戀，師門不許，和李寶兒又結了仇，後來……”
當初青羊觀劍仙流雲子等人圍攻碧游公子，卻被殺得落花流水，最後請了李寶兒下山的事在巴蜀妖仙魔道裏幾乎人人皆知。
法相公子自己就是個和村姑勾勾搭搭的風流子，聽在耳中一陣大笑，疑惑卻越來越多，
“他的妖法和……和她同出一源。”
李洪知道他嘴裏的她就是李寶兒的妹妹李西雪，連忙笑道：
“碧游出身不凡，他是上古女媧血脈傳人，算是半妖。”
“半妖？”
法相公子不是個草包，一聽便明了在心，
“倒也沒錯。半妖也只能修煉女媧圖符才能得道。誰知道她從哪裏學來的，有個峨嵋掌教弟子做哥哥，她自然不愁沒人教她。”
“是，尊上，聽說林錕用盡仙材仙寶才為她療傷。尊上盡可以放心。”
“我有什麽好放心的？玉齒劍我忘了取回來。再想第二次進妖洞卻是難了。”
他可不想再被玉齒劍捅到胸口。
玉齒劍在渭城驛館被李西雪帶走，這是李洪的失職，他立時閉嘴不能多言。
法相公子也懶得再提他在妖洞裏居然和碧游公子戰了個平手，只回憶誇讚了幾句背
著青丘仙劍的女龜仙是個美人之類的話。
他無意間遇上時本是想連人帶劍一並搶了帶走，卻被碧游公子攔住了。
法相公子去往了廢帝李顯被發配的均州。
到了均州再南去一百餘裏，他要去拜望梅山魔尊蕭清山。
這一趟也是為了在蕭清山面前向藍玉暖提親。
“這是一舉兩得的好事，蕭清山會答應的。”
留守長安城中的姬驪並不知道法相公子半路上開小差，繞路去了鐵叉山，這位驪山老魔尊只是在放走彤艷之前就讓她給蕭清山帶了話。
蕭清山想要突破心魔，修煉魔功第四層，就要撥除他的心結。
然而他也不能殺了藍玉暖。
殺了她只會加重心魔。
“讓她與法相結為魔侶是最妥當的安排。”
姬驪淡笑著，
“我畢竟也曾經修煉到魔功第四層，如今雖然沒有全盛期的法力，卻能明白蕭魔
尊的心思——除了他又有誰能毀去藍玉暖的道基，讓她甘願墮魔然後嫁給法相？”
……
佑聖觀裏，江東鱗傷重後再一次醒過來，他沒休養兩天便得到的消息是：
有女劍仙被妖怪捉到陷坑洞去了。
他並不知道這是法相讓李洪變幻成妖仙模樣，故意傳出去的風聲。
“我到那梅影小築裏潛藏的時候，聽到有兩個紅衣妖仆在議論島林島主和李娘子要回島成親的事，雖然不關我的事，難道我還要讓江東鱗順順利利地養傷？”
法相是這般冷笑。
他已經認定那只白老虎是禁魔陣裏出來的，便沒當回事。
“尊上好計策。”
李洪揣測著法相公子少不了有私心。
但他更深知江東鱗必定也與法相一樣重傷。
與其讓江東鱗安靜養傷，還是讓他知道李西雪的消息，讓他和法相公子一樣奔波勞累才妥當。
……
“江師弟不要擔心。我幾日本就聽到風聲，說是幾位妖首回陷坑洞時，身邊確實帶了一位受傷的女劍仙。我這才讓去驪山地宮探路的弟子們順便打聽一番。”
江東鱗本來就思念李西雪，現在聽得有女劍仙被妖仙捉走的消息更是一驚。
他立時懷疑，李師妹是不是在他重傷的時候出了事。
他掙紮下床就要去靜室親自看一看。
前來向他報信的肖鵬連忙勸阻道：
“也許是散仙門下女弟子。她的師門沒有人來求助，我們也不好胡亂插手。”
肖鵬當然探不出什麽不對勁。
各門各派都沒有劍仙失蹤。
“肖師兄，我這點小傷已勞師兄太多費神。聽說你已經飛劍請了峨嵋李師兄，準備一起去陷坑洞商議應對天劫之事？我到時還想跟隨見識一二。”
肖鵬當然巴不得有個仙劍劍主一起去妖洞，滿口答應。
他確實事務繁雜，見江東鱗確實沒有見怪之意，便起了身，
“明祟和瑩珠在青丘劍會後，就要擇時拜師進我終南內門，也是我的親傳弟子。”他指著一邊恭敬站立的武明祟、葉瑩珠，又指了指在她們之後的葉嘉兒，
“嘉兒雖然道基已毀。卻是為了和江師弟一起除魔衛道。將來我終南道宮在長安城
的下院道觀少不了還要讓嘉兒協辦一些俗事。江師弟，你我皆是世外之人，當少涉凡塵——”
肖鵬說得順理成章，自然無比，
“但為了下山修行也不可不準備一二。如有差遣，托付給心腹相知之人才是道理。想來嘉兒她的心性秉賦，還有體貼細心也不需我多說了。她的事我是能作主的……”
肖鵬委婉把葉嘉兒薦給了江東鱗做鼎爐。
葉瑩珠是羅浮葉家出身，明知道這樣的事有違道門宗規，卻也閉口不言。
近百年不少祟道護法人家就是靠著家中俊美出眾的族男族女侍奉劍仙，才得到各種內門心法，其中尤以羅浮葉家為最。
葉法善能脫穎而出，獨占了宮中祭壇二十年，這是整個家族好幾代的積累。
要沒有家族從小的培養，她葉瑩珠再有資質也不可能如此順利被選進內門。
她沈默不語。
武明祟更是在長安世家之間見習慣了這樣互贈美姬的事。
葉嘉兒雖然資質上佳，卻只是婢生庶女。
按唐律等同奴婢。#####
124密室妖陣（上）
葉嘉兒含羞偷眼地看著江東鱗。
“……”
江東鱗這回在觀中養傷承了肖鵬的人情，不好當然駁他，只笑著，
“我不及肖師兄，我眼下連李師妹都哄不好。她要生氣了，我不知道要怎麽辦。”
肖鵬微愕，隨即仰天而笑。
在葉嘉兒幽怨的眼神中，他揮手讓三個晚輩退下，才笑道：
“江師弟，你是選定了李宗主的妹妹了？藍師妹何等的美人？她難道不也是青城下一任的掌教？”
“……”
江東鱗在青城劍派修煉，遠離長安城，心性悠遠不受拘束。
他就算是做了十五年下院待客雜役，都不及肖鵬這位劍仙每日與長安城皇族、世家打交道打出一身的世俗之氣。
他只能耐著性子笑語，答道：
“藍師姐於我有恩，她和李師兄何等的般配？”
肖鵬聽到耳中，露出恍然之色，還要拱手謝過他的提醒。
“前陣子聽說李師弟對藍師妹無意。如今他也想通了？”
江東鱗含笑不語。
好不容易送走了肖鵬，江東鱗畢竟有了疑心，立時喚了個小道士扶著他出了精舍。
他穿過了道觀，趕到了李西雪閉關的西側殿的靜室門外。
“李師妹？”
他吊著受傷的左胳膊，輕輕叩了門。
他知道李師妹在裏面，他只是擔心她萬一築基失敗，心裏難過不願意出來。
藍玉暖每次沖關失敗都要沮喪十來天。
完全不願意見人。
那怕肖鵬來過他也不放心。
“江師弟不用過慮。我前日也去李仙子的靜室親自看了一次。”
肖鵬是個精明謹慎的人，否則也不能分管終南劍派裏分管外門事務。
他剛才就來和江東鱗說了。
他親自到了靜室外使出了一回搜神術。
氣息流動間，他感覺到靜室裏確實有一位女劍仙在盤腳靜坐。
他當然不知道，林錕連障眼法術都沒使，只用罡氣徹底改變了靜室裏的氣流。
金丹期的修行才有罡氣。
肖鵬還未到金丹期，林錕卻是金丹之上了。
江東鱗叩了門沒有回聲後，他終於懷疑起來：
“李師妹你在嗎？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無人回應之後，他正要直接推門而進，卻看到竹林後的東側殿方向有一名體態妖嬈的美貌女子走了過來。
是葉嘉兒。
這一月她與葉瑩珠、武明祟三人輪班照料他的傷勢，江東鱗幾乎日日見她。
他皺眉繞到了靜室後。
不一會兒，聽到她裙角拂葉，在李西雪門前走過去的輕輕腳步聲，江東鱗嘆了口氣。
她是故意如此。
李西雪要是又生氣，他真的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
那日他在後山鬥法重傷時，多虧是被周紀、蟬玉先找到。
他模糊記得，他變成魔身時引發魔氣太重，看到葉嘉兒時，也許還真起過念頭。
好在他早有防備，當初就從周紀嘴裏逼出過破壺而出的法決，否則周紀那老魔將也許就真的把他塞進仙壺養傷，由葉嘉兒陪伴修煉鼎爐魔功了。
誰知道這老魔將私下和葉嘉兒商量了些什麽。
竹林青青，恰好靜室後面還有一個竹窗。
突然間，他看到窗框上尤有一道舊符，分明是李西雪閉關時親手畫的的破妖符。
借著符光，他一眼就看到了靜室裏的層層妖氣。
他駭然一驚，顧不上驚動室內的人，即刻催咒閃進了靜室。
他知道這絕不是李師妹的妖氣。
二百裏之外的鐵叉山，林錕在江東鱗進陣的一瞬間，就感覺到了觸動。
他紫色妖眸中閃過了異色。
“島主？”
李西雪靠在榻邊，蒙著面紗稍稍養出了些精神。
她睜大眼睛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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