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四位妖首同在，除了法力最高的林錕，其他幾妖都未能察覺到他。

更何況是江東鱗這未入流的小劍仙？

他隨即化在一道魔光，追了過去。

玉齒劍一直在修補，他能活動的範圍每一刻都在擴大。

“玉齒劍是出自西昆侖瑤池的上古仙劍沒錯，但它本來也是一柄魔修之劍。”

法相在狂笑之中，卷起了遮天擋月的青黑色魔風，

“你們以為魔祖是什麽？你們又以為西昆侖王母是什麽——？”

天地間雷鳴電閃，飛沙走石。

狂風刮進了精舍窗欞，肖鵬和幾位妖首同時皺眉。

“這是有魔修——”

龜靈老仙站了起來。

“不像。”

林錕搖了搖頭，肖鵬也震驚站起道：

“這——這是仙劍認主——”

誰的仙劍在認主？

林錕詫異看向了他。

道門十二劍派中，唯一還沒有認主的仙劍不就是青城的青鱗劍？

此劍不是還在青城後山乾元洞嗎？

……

出了道觀後門，江東鱗站在了後山的一處寂靜的池水邊。

他把小銅鏡放進了青鱗劍的劍柄裏。

一道白光從銅鏡之中淌出，在仙劍全身上下流轉之後，後山裏的狂風刮得更加猛烈。

池水飛湧，魚龜在半空銀浪中亂舞。

連水下的亂草泥地都露了出來。

天空中一道閃電，鏡面上的虎紋與龍紋同時閃亮，江東鱗轉過頭，看到狂風亂葉中，

法相那青黑色的魔體狂笑著，步步逼近。

烏雲遮月，他甚至都看到了法相臉上裂開的青色龍鱗。

就和他仙劍上的龍鱗一模一樣。

“這就是魔祖的法力？”

他緩緩撥劍。

……

在銅鏡上虎紋亮起的同一時間，那曾經在驛館裏出現過的胖大白老虎再次醒來。

它又蹲在了李西雪的身邊。

打著哈欠，老虎四面張望著發現身在一個封閉的小房間，無聊想回去的時候卻又看

到了李西雪正在修補的玉齒劍

它琥珀玉石般的雙眼一亮，連忙把腦袋擠了過去。

李西雪覺得妖怪又出現了，她的胸口被壓迫得氣都喘不上來。

她恨不得再來一記耳光打在法相公子的臉上。

她手裏還在修著玉齒劍，他就敢不要臉地擠到她胸口來。

她獰笑一聲，突然間丟下劍雙掌一擊。

室內四角早就布好的禁魔符紙同時發亮，射出了無數道暗紅符光。

符光交錯，然後，她看到了擠在她眼前的巨大白老虎。

感覺到她凝固的視線，它回過頭來，裂嘴向她親昵地一笑，露出森森的虎牙。

李西雪一口氣沒接上來。

她本能發出“嗷”的一聲狂暴叫喊，把白老虎嚇了一跳。

她原本要給法相公子的一耳光就向虎臉上甩了過去。

不等她感覺到眼前的老虎也是個幻影，她已經閃電般連環出擊，拳打腳踢，把這白老虎從頭到身上揍了不知道多少遍。

“妖怪——！”

她口沫橫飛地暴跳如雷，

“別以為是老虎我就不敢把你怎麽樣——！”

雖然她只是一只小燕妖，但她也能把不要臉的老虎精殺上一百遍呀一百遍####

115劍靈白虎（下）

“……”

白老虎抱頭臥倒在地，覺得被本體這樣粗暴嫌棄，實在很沮喪。

它在爪縫裏看了看還沒有修好的玉齒劍，再回頭看看一臉猙獰的本體李西雪。

它深深體會到了有家不能歸的絕望，它漸漸地消失了蹤影。

李西雪的拳頭和飛腳全都打了空。

意外驚恐的本能反應平覆下來以後，她被打空的勁道反撲，直接跌倒在了靜室裏。

她頭腦混亂地看著巨大的白老虎在眼前漸漸消失，模糊看到了它委屈的琥珀玉眸，她還在咬牙切齒地罵著，道：

“別以為你變成老虎我就不認得你了——法相！”

……

佑聖觀後山的狂風中，法相公子同樣暴怒地看向了江東鱗。

水浪被旋風卷起，江東鱗右手持劍仰頭.

他向著天空中的法相展開了左手掌心。

赤焰道火從他手中升起，他從李西雪那裏取來的佛珠直接在道火中被焚化幹凈。

木灰從他的指縫中被風吹散，消失無蹤。

法相公子看清了江東鱗眼中的譏笑。

他法相就算是魔祖的魔胎本體，他就算是追到了佑聖觀來殺了他江東鱗，李西雪也絕不可能跟他走。

也許李西雪不知道他法相是怎麽想的，但江東鱗卻一清二楚。

江東鱗看穿了他的念頭。

法相一瞬間回想起，江東鱗去靜室裏看她之前。他正盤腳坐在了她的身邊。

他撐著光頭斜敵看著她，笑道：

“你是妖胎附體，我是魔胎附體。反正只有我們倆人是怎麽修煉也沒有用，我們一起

作伴不好嗎？如果殺了江東鱗，你是不是就沒得選了？”

那時李西雪突然擡了頭，眼光直視於他。

李西雪確實是感覺到了靜室裏明明有人。

法相也看出她眼中的困惑，笑了起來，直視著她緩緩道：

“姬驪只要我收了江東鱗的魂，至於江東鱗是死是活他不是很在意。等江東鱗

一死，我用魂盒留著他的魂，先去求見我五臺宗的祖師，讓他帶我去拜見道門宗主李寶兒——”

說到這裏，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拳頭一擊掌心，

“正好李寶兒是你哥哥，我就和他說，我吸了江東鱗的魂後願意斷開十二道氣脈，把

魔魂趕走。魔胎失了我這個本體只怕活不過多久。如此一來我也算是掃蕩妖魔，得起五臺宗師門。然後，我和你哥哥說，我沒有別的想要的，我去山裏做個樵夫也好，或是到五臺山下院在長安西市的鋪面上做個管事也好。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他雙手撐地，久久地吻了她的唇，然後擡起頭凝視著她困惑的雙眼，悄問著：

“到那時，你願意不願意跟我走？”

……

“等你死在我手中，魂魄被煉化，你就知道在她眼裏，你和我根本就沒有區別！”

法相同樣大笑著，他的全身上下完全被龍鱗覆蓋，只餘一對赤色雙眼。

他雙手箕張，十指變成了鱗片龍爪。

腥風掃面，江東鱗感覺到手中青鱗仙劍不斷震動著。

劍光沖飛徹底擋住了襲來的魔氣，但仙劍的吟嘯聲卻又像是在和法相公子遙相呼應。

“青鱗劍本來就是魔祖的佩劍！”

法相從半空中撲下時狂笑不已，

“我才是魔胎的本體，你以為你小小一縷逃魂能夠和我對抗嗎？”

“……”

江東鱗沒有答話，他雙手持劍，閉眼把神識凝結在了掌心的劍柄裏。

他內府所有的道氣都向劍柄上的小銅鏡輸了過去。

他不知道青鱗劍的來歷到底是什麽。

他只知道這小銅鏡和他江東鱗十五年來形影不離，日日夜夜都在他懷中，幾乎已經與他的血肉溶為一體。

一聲震耳的獸吼震徹了鳳城的上空。

聲音傳到了靜室，李西雪猛然爬了起來，她踉蹌地推門遠看。

她驚喜看到了後觀山頂上沖出了一只青色劍靈。

那是一條身長十餘丈，全身披滿青色鱗片的雙角金眼巨龍。

“青鱗！你不認得我才是劍主了嗎？”

法相的厲喝聲如同冬雷滾過。

後山的魔氣劍光驚動了精舍裏的幾位妖首和終南劍仙。

林錕的紫霞仙衣被風雷吹動，他站在舍檐下，妖眸透過雷雨閃電看到了那一道龍形劍靈，看到了青龍的身體裏包裹著一名少年劍仙的身影。

這就像是前些日子，他在鐵叉山遠望鳳城時，看到了藍玉暖的鳳羽劍靈一樣。

“那就是江東鱗？”

在林錕身側的龜靈老仙捋須微皺了眉頭。

肖鵬卻是喜出望外地笑道：

“諸位道友或許不知，我終南劍派四百前的掌教寶真人曾經正位道門宗主，統禦十二劍派，他飛升之時曾經有話留下——”

青鱗劍一出即是四大魔宮覆滅之時。

肖鵬想到這裏，禁不住喜上眉梢，拱手看向綠袍老祖，懇切道：

“這一回貧道進入驪山地宮又多三分把握。我終南劍派的仙劍說不定真能找回來。還要請綠袍道友多加襄助。”

“……”

綠袍老祖沈著臉，

驪山魔宮要是被終南劍仙徹底攻破，他的陷坑妖洞又豈能獨善其事。

然而半空中雷電閃織，暴風傾盆

青鱗仙劍果然認主的話，劍威確實不容小看。

“這件事既然與四百年前的道門宗主有關，依我看，還是先去青丘劍會上與峨嵋李道友商量之後，再作決定吧。”

林錕知道綠袍不願意，順口把話接了過來，微笑看向了肖鵬，

“肖道友何必著急？”

“……”

肖鵬還未結金丹，法力遠在林錕之下，他心裏焦急之時，眼珠一轉笑了起來，

“我倒是忘了。林妖首是來接李師妹？”

他嘴裏的李師妹，當然就是李西雪。

林錕緩緩點了點頭道：

“總不能讓她和驪山魔修混在一起，李寶兒放心我卻不放心。”

肖鵬本是不帶見江東鱗那天生魔修，自然就明白林錕的心思。

待得他給葉瑩珠使了眼色，讓她去尋李西雪之時，後山裏的狂風又是一變。

江東鱗的眼中閃過了青色光芒，與青鱗劍合二為一。

劍靈所變成的青龍揮動爪子，與法相的龍鱗甲魔身在半空中廝殺不休。

李西雪遠遠看到半空中的這一場惡鬥，自知法力淺薄插不上手。

“李師妹，你好生保重。要是……”

江東鱗離開時凝視著她，

“要是我回不來，你要記得和終南肖師兄他們呆在一處。或者你逃向鐵叉山，我這次路過陷坑洞時，聽說林妖首從南海回來了。他會保護你的。”

“江師兄，你不是說法相現在只是一個魂體，正是你動手的難得時機？”

看到她不安的眼神，他又笑了起來。

“沒錯。所以我這些話只是白囑咐你。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只管閉關補劍，我馬上就趕走法相，回來和你一起回巴蜀參加劍會。”#####

116生死相爭

想到江東鱗含笑離開的面容，李西雪轉過頭就回了靜室，全力修補玉齒劍。

後觀精舍裏，林錕仰頭看到了青光映夜，認主的青鱗劍提升了江東鱗的法力，正在半空中和一道古怪猙獰的青黑色魔魂廝殺不休。

“那是哪裏的魔修？”

從仙劍認主的震憾中驚醒過來後，妖首們都神色凝重。

“驪山魔修裏一直有流言，說是在四大魔宮之外還有什麽西昆侖魔祖，還傳說驪山魔尊已經出世，就跟隨在魔祖身邊……”

聽得西昆侖魔祖之命，林錕猛然一怔。

唯有他和碧靈妖君知道，江東鱗曾經自稱過西昆侖魔尊東王。

“不好，青城小子落下風了。”

北邙鬼王一眼就看出劍靈之光開始減弱。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林錕猛然轉頭看向了西側殿，他突然察覺到了燕娘的妖元。

他化成一道紫色妖風吹出了後觀精舍。

“林老弟，你去哪裏——”

林錕向西側殿的靜室趕了過去。

他感覺到了李西雪有了危險。

一股詭異的魔氣居然毫無阻礙地沖進了她的內府，倒抽出了妖元裏的妖氣。

妖氣被抽盡時，燕娘就再無還生之力了。

李西雪也要死。

“燕娘！”

他轉眼間出現在了李西雪的靜室裏。

靜室裏，她手指間閃動的五彩符光已經化成了紫色妖光。

她紫發紫眸，臉色蒼白，尖尖十指被玉齒劍牢牢吸住，不能脫身。

道氣已經耗盡，目光可見的紫色妖氣從她內府裏被倒抽了出來，向仙劍湧了過去。

李西雪覺得自己的元神都被抽出去了。

她透過玉齒劍光看到後山的天空。

青光漫天的黑夜裏，山峰東面是咆哮的劍靈青龍，右面沸騰著法相公子龍爪魔氣。

法相公子的魔身綻開龍鱗，幾乎和青龍一樣巨大。

震轟聲中，法相公子揮動鱗爪打在了劍光上，青鱗發出又一聲怒吼。

她終於看到了江東鱗。

他與劍靈合二為一，站在了青光龍身中，他全身傷口一起迸裂，血光四濺。

魔氣分明已經入侵他的內府。

“江師兄，我來幫你——”

李西雪撲了過去，想要給他治傷。

然而她完全被玉齒劍控制，被一波接一波的青鱗劍光沖得四面飄蕩。

在法相公子的狂笑聲中，江東鱗感覺到劍柄上的小銅鏡已經灼熱到馬上就要化開了一樣，法相的魔氣已經破開了他最後一層的劍光。

他能看清楚法相公子布滿龍鱗的臉，還有他長得和他一樣卻分外猙獰得意的雙眼。

“你死了，就只有我了！”

他能聽到法相內心的咆哮，

“她就沒得選了！”

“……”

江東鱗怒意橫生，手中的劍光暴漲，把法相的魔身逼退了一丈。

消長之中李西雪趁機飛進了劍光，卻只能看著他雙眼赤光四溢，臉上居然也綻開了龍鱗。

“江師兄，你不能入魔——！”

她驚叫著。

這時候入了魔，他就徹底墮魔了。

青鱗劍光再一次把李西雪的元神沖遠了，生死危機中，江東鱗遙望到了道觀裏的一抹玉齒劍光。

李師妹把玉齒劍修好了？

他模糊地想著。

與他合二為一的劍靈龍眼閃過了赤色魔光。

江東鱗內府裏魔氣漸升，他卻回想起了他從靜室離開前李西雪埋在他懷中的臉。

“江師兄，我上回給你的佛珠還在不在？”

她還小聲問過他。

“……怎麽了？那天從驛館回來我隨手一放也許丟在房裏了，我去給你找找？”

佛珠在法袋裏，他笑著回答並沒有告訴她，因為他能聽出自己聲音裏對這事的冷淡。

她非要那佛珠，他一定為她找出來。

但是他不高興。

“沒什麽，丟掉了就算了。”

李西雪也發現了，她有些害怕連忙捧了他的臉，軟話哄著他，道：

“江師兄我一直在想你，你有沒有想我？”

“……我天天都在想你。”

江東鱗看到她的笑臉，心裏無論多少不高興也就過去了。

他知道，她是想如果有那串法相貼身的佛珠，她可以設個陷阱讓法相顯身。

但他一點也不喜歡李師妹在他面前提起這個人。

他和法相，只能活一個。

那怕他自己也開始變化，顯出了魔身。

李西雪的元神被沖回到了靜室裏，她無力地微微張眼，看到林錕正抱著她。

“島主……”

他的龐大妖氣湧入了她的內府。

“你不能再動元神了，先保住自己！”

林錕急切叮囑。

玉齒劍還在她的雙膝上，林錕連連指出幾道妖光要擊斷仙劍，

後山天空中，江東鱗的身形突地撥高了三倍，雙眼中閃出了赤色魔光，甚至他握劍的手也開始變化成鱗爪。

就像法相的魔胎魔身一樣。

法相公子見得江東鱗如此，一點也不驚慌，反而是狂喜大笑。

江東鱗用仙劍不是他的對手，只要他敢用魔功，就只有被他法相合二為一了。

隨著大鵬妖氣不斷擊打在玉齒劍上，李西雪的元神轉眼就被妖氣所卷，透過玉齒劍直沖到了後山戰場。

林錕大驚，簡直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她的元神衰弱至極，根本無力再去幫助江東鱗，只能隨青鱗劍光的波蕩飄浮。

而江東鱗在此時也終於看到，法相胸口的龍鱗甲上有一道裂開的舊傷痕。

傷痕裏浮現著淡淡的乳白光華。

那一定是玉齒劍在多年前留下來的。

那就是法相的要害。

“更多——我還要更多的法力——”

不論是江東鱗還是法相，都在心裏怒叫著，

青鱗劍上的銅鏡呼應了他們的心聲。

鏡子劇烈地震動著，鏡面上的青紋開始向虎紋侵占了過去。

白老虎正四處尋找著小夥伴，準備傾訴一下被本主李西雪在靜室暴打了一頓的傷心。

突然間，小夥伴青鱗卻像是瘋了一樣，向它撲了過來。

白老虎被重重咬了兩口，損失了不少元氣後，它總算驚覺小夥伴是來真的。

它頓時暴怒了。

洪荒大地上，白虎神獸和青龍神獸都顯出了原形。

巨大的神獸嘶咬在了一起，互相爭奪著元氣。

白虎不斷損失元氣之時，後觀的靜室裏，林錕震驚地發現，李西雪的元神回來了，但他輸進她體內的妖力再也保護不了她內府裏的妖胎。

她的紫發發色變白，她精靈可愛的容貌漸斬生出了淺淺的皺紋。

“燕娘——！”

林錕立時盤坐，雙手按住她內府和背心，他的龐大妖氣迅速補充到她的內府裏，千鈞一發保住了妖元。

“燕娘，還不趕快松手！”

李西雪十指都無法完全離開劍身。

妖氣還在不斷被抽進劍中。#####

117觸怒鵬妖

見得她奄奄一息的模樣，他大怒松手，要集中全力擊斷那柄剛剛修好的玉齒劍。

這時，李西雪顫抖的十指終於扭曲著合在了一起。

她結出了一個佛印。

江東鱗的眼中赤光大盛，快要露出魔身時，突然間金色佛光閃過。

他看到了李西雪含淚的雙眼。

“江師兄，不能入魔——！你不能入魔————！”

江東鱗的神志猛然一醒。

林錕抱住了靜室裏的李西雪，透過玉齒劍光，他看到了江東鱗。

法相公子欺近時，江東鱗的魔眼和魔身同時消失。

他全身浴血，雙眼清明，僅憑一已之力，持劍疾撲而上要和法相公子同歸於盡。

他要是墮魔了，李師妹必定是要傷心的。

“江師兄——！”

一道紫光閃過，大鵬妖力也被玉齒劍借去保護江東鱗。

林錕空有龐大妖力卻無計可施，而李西雪結出佛印之後，紫發紫羽完全變白，面容衰老，竟然是無法挽回。

林錕心痛至極緊抱著她。

“燕娘，他瘋了，你不要管他了——！”

他心中瞬間想過的不是這兩柄仙劍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而是後悔難言：

他不該心軟聽了這小女孩子的話，讓她回峨嵋山。

應該把她拖回南海妖島的。

他應該殺了江東鱗。

“燕娘！”

李西雪的內府眼看就要徹底迸碎，林錕懷裏突然金光綻開

在林錕的意料之外，他無意中收在懷中的佛寶與她的佛印呼應。

佛光狂湧而出，滋養了她的全身後瞬間撞進了玉齒劍中。

仙劍被直接撞了出去，摔到了墻角落下來。

劍上的青黑魔光終於消失了。

李西雪卟一聲吐出一口妖血。

她倒在了林錕懷裏。

法相發出一聲重傷的痛苦嘶吼。

他的胸口劍痕從裏面綻開一道金色佛光，把他震得魔血狂噴。

重傷的他化成一團魂光，直接向長安城逃了回去。

青鱗劍落地。

最後一道單薄的劍光化成一只小角龍，纏住江東鱗輕輕摔倒在了水池邊。

劍光徹底消失了。

他暈過去之前，朦朧看到小銅鏡從劍柄裏滾了出來。

鏡面上的虎紋和龍紋最後一亮。

就同時黯淡了下來。

江東鱗不甘地閉上了雙眼，神智消散之時，他還在模糊想著。

他看到道觀方向有玉齒劍光，劍應該是修好了。

李師妹是不是出關了……

“島主……”

靜室裏，李西雪好不容易有了些微的知覺，顫抖捉住了林錕的衣襟。

她掙紮著想向他道謝之時，卻仿佛看到窗外逃過來了一道白光。

那只被她嚇走的巨大的白老虎一臉委屈惱怒地又逃了回來。

它一頭就鉆進了玉齒劍裏，不見了。

“島……島主，有沒有看到一只老虎……”

“你受了傷別多想。”

林錕並沒有看到，他只是又怒又無奈又歡喜抱起了她，“要不是我隨身帶了佛寶你今日就——鬼王有靈丹，我帶你回陷坑洞去療傷。”

“……”

李西雪暈睡了過去.

林錕抱著她站起，環視靜室，冷哼一聲，他從內府裏吹出層層紫色妖罡。

他設下了一個罡氣妖陣。

從室外看去，裏面仍是李西雪在打坐閉關。

但只要江東鱗進來，碰到了她。

就會被擊毀內府。

“西昆侖魔祖？”

林錕抱著她飛出道觀時，發出一聲妖嘯知會綠袍老祖等人，心中卻冷笑著，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他是不知道什麽西昆侖魔祖，但江東鱗和那法相公子他可沒放在眼裏。

這兩人看起來法力強橫，打得天翻地覆，其實都不過是三流的修為外加九流的鬥法

經驗。

他們倚仗的是仙劍和魔胎

他們加起來的本事，甚至還遠不如一個魔尊蕭清山。

……

“祖上——！”

後山腳下，周紀、須虎、蟬玉等留下來的幾魔心驚膽戰地躲在暗處。

他們偷看了這場魔祖之鬥。

法相公子敗逃後，周紀與須虎等人皆是大喜過望。

搶在終南劍仙進山援救之前，他們就在後山裏找到了重傷不醒的江東鱗。

“先擡回觀裏去。”

雖然有葉嘉兒追在周紀身後苦苦哀求，但周紀還是沒有膽子把江東鱗塞進六欲仙壺裏，由葉嘉兒陪著修煉鼎爐魔功。

他怕小魔祖醒過來後把他大卸八塊。

蟬玉更是冷笑著，對葉嘉兒道：

“就算江仙師經了這一回，改了主意要修煉魔功了。他也要和李仙子商量。李仙子就算是答應了，陪小魔祖修煉魔功的也應該先是我驪山魔宮裏的諸位女魔將，怎麽我還沒開口，就輪得上你了？”

“……”

江東鱗的元神飄浮了起來，他冷冷地看著他被扶著進了後觀精舍。

肖鵬很是謹慎，派了武明祟、葉瑩珠等親信外門弟子侍候他治傷，魔修們退回到了城南的臘梅小院裏。

葉嘉兒在他醒來之前，一直在他床前幫他換藥。

他全身二十餘處魔爪所抓的傷口未愈，濃烈的魔氣未去。

“祖上——”

臘梅小院裏，冬天早已過去。

但老梅花精毫不在意地舒展著枝葉，在春日裏依舊盛開深冬的臘梅。

蟬玉一回頭，驚喜地看到了江東鱗的元神。

她小小的鵝蛋臉，輪廓極似李西雪，翠綠色的衣裙背影在樹梢間亦是清新動人，她晃著裙邊閑坐在了花枝間。

而他以為看到了李西雪，於是亦在花影中盤坐。

“祖上？”

蟬玉雙眼閃過異彩，試探著伸手倚環住江東鱗的左臂，媚笑著，“祖上是有意召蟬玉一起修煉？那……李仙子她答應了？”

她的指尖觸到了江東鱗的透明元神，驚疑說話聲便嘎然而止。

春光七色，閃爍在茂盛的花枝葉影間。

他沒有睜眼看她，他只是模糊地遁著李西雪留下的氣息，想找到她打坐的靜室。

他有話要和李師妹說。

蟬玉仔細打量著他的元神，察覺出他只是一場鬥法後功力大進開始沖關，而不是背著李西雪偷著來找她雙修鼎爐魔功。

“恭喜祖上已經沖破煉虛中期！”

雖然難免失望卻亦是喜出望外，她匆忙叫來了周紀、須虎等人商量。

院子裏便安靜了下來。

連老梅精都收斂了妖氣，在春日新泥上落了一地的艷黃殘花。#####

118不負苦心

江東鱗的元神再一次飄走了。

他回到了與法相公子鬥法的後山。

他一直沒有找到李師妹，卻不得不留在了後山半空之中。

南歧山的餘脈連錦不絕，層林在春日裏如綠浪翻湧，飛鳥南歸。

一天過了一天，元神日食陽魂，夜吸月魂，山中雨露風雪皆化成靈氣，被他吸納。

他重傷的身體在觀中不能打坐運功，但他的元神內府卻能自行運轉。

“恭喜江師弟了。”

並不太熟悉的聲音傳來，江東鱗的元神終於睜開眼來，他轉頭看去。

清風徐來，白雲飄散，他看到了半空中一位峨嵋劍仙。

“恭喜江師弟突破到了煉虛頂峰。”

歐陽子高冠博服，背負仙劍，他站在碧空白雲間捋須而笑，“煉虛頂峰最忌焦躁貪功，江師弟也應該出關了。”

說罷，歐陽子手中拂塵一掃，把元神推回到了佑聖觀中。

江東鱗在醒前的這一刻，元神終於飛過了西側殿的靜室。

他看到了李西雪靜坐其中。

這是林錕設下的罡氣妖陣，他卻無法看透。

他只是覺得這裏幾乎沒有李師妹的氣息，所以他最後才找到。

“李師妹，我一直擔心你是不是受傷了，你沒有事就好……”

江東鱗躺在榻上，終於睜開眼來。

他頭痛身體痛，元神的記憶模糊不清。

除了李西雪一切平安讓他放心。他隱約只知道這二十幾日他重傷不醒，元神在自行沖關。

“這傷口上的魔氣好生厲害。要不是你法力增長，就難逃入魔了。”

床頭坐著給他餵藥的人，自然是突然來到鳳城的峨嵋劍仙歐陽子。

“多謝歐陽師兄……”

他張嘴服下一枚峨嵋仙丹，控制傷口魔氣。

他掙紮著要坐起，不自禁就四處尋找著大半個月不見的李西雪。

他感覺到一直有人替他換藥拭汗，很是溫柔體貼。

除了李師妹還會有誰？

他的眼光從武明祟、葉瑩珠等終南弟子臉上掃過，最後只看到了驚喜看他的葉嘉兒。

他隱約記起是葉嘉兒在替他換藥。

羅浮葉家和肖鵬交情頗深，她自然能在肖鵬面前求到這個方便。

武明祟瞧出他的眼神，連忙道：

“江師叔，李師妹她一直沖關未出。”

“沖關？”

江東鱗微怔。

他只記得李西雪是在修補仙劍，現在不應該要出關了嗎？

她又在沖什麽關？

“是，肖師叔說，李師妹應該是快要築基了。”

李西雪還沒有通過進內門的選試，而江東鱗卻已經是仙劍之主，武明祟對兩人的稱呼截然不同。

見得江東鱗一副馬上要親自去看看的模樣，歐陽子知道他傷勢未愈，搶先笑道：

“江師弟放心，我進觀就問過了李師妹的事。肖師弟親自去看了。她在靜室裏設了一層法陣。李師妹必定是要到了築基的關鍵時刻，所以才如此謹慎。”

“築基？”

聽到這個消息，不僅是江東鱗驚喜，歐陽子亦是滿臉欣慰。

“正是如此，掌門小師弟必定高興。”

劍仙沖關時布下法陣護身，這是常理。

像江東鱗這樣重傷沖關才是例外，江東鱗這才恍然想起，難怪他在靜室裏沒有找到李西雪的氣息，原來是有法陣阻擋。

心裏最後一絲懷疑被消去，他馬上想起，歐陽子突然來此，難道是來接李師妹回峨嵋的？

“歐陽師兄——”

歐陽子卻給他丟了個眼色。

武明祟等人都知道歐陽子有事和他商談，便一起退了出去，臨去時除了葉嘉兒臨別秋波，葉瑩珠還笑著奉上了一只玉盤。

其中有白光繚繞的三粒丹藥，道：

“江師叔，這是肖師叔剛送過來的三粒固基仙丹。”

她又羨慕含笑著，

“晚輩等恭喜江師叔在這一場仙、魔鬥法中守住道心，法力大進。”

江東鱗這樣的天生魔修，明明能和法相公子一樣使用魔功，最後卻能守住道心，僅憑仙劍道術擊敗法力比他高強的魔修。

消息傳出去，十二劍派的長輩們都會對他有所改觀。

“多謝肖師兄賜藥了……”

他連忙謝過。

然而一說話就是一陣內府抽痛。

道氣過耗的結果。

他暗中苦笑。

十二劍派的長輩們知道了是天生魔修，卻未必知道所謂西昆侖魔祖這樣的傳言。

“江師弟，這三粒仙丹都是終南劍派專為煉虛頂峰的劍仙準備的。你快服下一顆。”

眾人離開後，歐陽子連忙讓他躺下，

“煉虛頂峰之後修道之人就開始脫胎換骨，可謂是仙凡兩隔之境，最是道基不穩。切忌不要貪功沖向分神期。否則不僅是墮魔，神、形俱廢都是轉瞬之間。”

說罷，他還嘆了口氣，

“聽說林島主的妖侶，當初就是在煉虛頂峰時要強行沖關，引動雷劫才至神形俱毀。要不是她的妖元中有一縷本來就是林島主分出給她，二百年來保住她的殘魂，她怕是連附到李師妹這女胎上都不可能。”

江東鱗聽得心中凜然。

“是，歐陽師兄。”

他本想送走歐陽子後就去靜室探望李西雪，隔門和她說上幾句話，免得心裏想念。

現在全然打消。

築基期是修道人的第一關，也是劍仙日後長生的道基所在。

他不能去打擾李師妹。

“江師弟，我次我路過青城，帶來了宋明宋師兄的符信。”

直到歐陽子拿出宋明的符信，說完了此來的目的，得到滿意答覆離開後，江東鱗出了半晌的神。

歐陽子此來，居然是要說服他放棄藍玉暖。

江東鱗再次取出符信，在符紋上輕輕一抹，露出的卻不僅是字跡，而是一道寸許長的人影幻光。

藍玉暖亭亭立於暗紅色的符光中。

“藍師妹——”

和她說話的卻是大師兄宋明。

“藍師妹，這是峨嵋李師弟送來的仙丹。自從你回青城後，他這是第五次送仙寶給你了。李師弟對藍師妹的這份情意——”

藍玉暖的神情看不清，但聲音裏的理所當然卻是一清二楚，道；

“青城、峨嵋交誼深厚。他應該也給三位師伯和師叔也送了。大師兄你也收了吧？”

江東鱗旁觀時，忍不住一嘆。

大師兄應該知道，憑藍玉暖的心思暫時體會不了李寶兒向她示愛的曲折幽深。#####

119我心不甘（上）

果然，宋明在符信裏的幻影馬上又對她道：

“除了李師弟，藍師妹最近和江師弟關系頗為密切。他是不是也送仙寶給你了？”

有比較才能讓藍玉暖知道李寶兒的情意。

江師弟手上絕沒有多少可以討好她的仙寶。

藍玉暖卻答得理所當然。

“我在峨嵋時剛送了半粒上品仙丹給江師弟。要等他修煉用心法力進步。我才能再送。否則他修煉就要不用心了。宋師兄你覺得呢？”

“……”

宋明啞然之後，江東鱗亦是啞然。

宋大師兄寫來的這一封符信，沒有他自己的只字片語。

只有他和藍玉暖私下的這一番對答。

江東鱗看過之後，當即向歐陽子解釋清楚：

藍玉暖對他是一番關照之意，絕無他事。

但歐陽子不是葉嘉兒那樣無足輕重的小女子，只在意男女之間的情意，他問的是：

“聽說悲風祖師有意讓江師弟與藍師妹結為道侶？”

“……”

悲風祖師不僅收他進了內門，他在閉關渡劫時還施展法力將仙劍賜給了他。

江東鱗實在不能絕口否認祖師的心意。

更何況，他還察覺出葉嘉兒似乎是站在了窗外廊上偷聽。

歐陽子隨手設下仙陣不讓外人偷聽。

他才從這位劍仙嘴裏問明了前因後果。

“這回我在丈人觀路過時，青城宋明宋師侄和我說起一件事。

宋明告訴了歐陽子，依他看李寶兒其實一直很喜歡藍師妹。

“李師弟只是因為擔心藍師妹對他無意。才一直避而不談。”

“歐陽師兄，藍師妹她另有屬意之人。”

李寶兒是這樣說的。

本來歐陽子壓根不相信，前些日子接到了肖鵬傳信，知道江東鱗成了青城第二位仙劍之主時，他就震驚發現，李寶兒說的也許是真的？

江東鱗足以匹配藍玉暖，與她結為道侶了。

所以歐陽子才親自上門來勸說。

“師兄知道，我是受了藍師姐的引教，才得拜進青城內門修煉道法。只要她日後的道侶有助她鞏固道基，助她修煉長生。我無有不應。”

得了江東鱗很幹脆的回覆後，歐陽子大喜，離開前只是嘆道：

“藍師妹十年前就到了分神頂峰，到如今遲遲不能突破到金丹期。也是為難她了。”

十年前，就是魔尊清山叛出青城的時候。

藍玉暖就再無寸進。

“想來有了李師兄，藍師姐一定能沖破難關。”

江東鱗這些年陪在藍玉暖身邊，不知看過幾次她沖關失敗了。

由此，悲風祖師才想為她挑選一位好道侶，助她修煉。

李寶兒和她正是珠聯璧合。

送走了歐陽子，江東鱗在疲倦之後只覺得又要睡過去。

但他心裏有事，卻還強撐著看向了床頭的雕窗之外。

“……有人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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