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蒙他如此客氣對待,免不了受寵若驚,連忙擡頭搖手道: (10)

關燈
裏的老和尚收養。

“法相,你還不出來?”

她板著一張臉,雙眼炯炯有神表示她很正經,她真的看到了。

“……”

他就站在她身邊三四步。

冬日裏的白晝很短,外面還未入夜,九鳳觀的花燈就點了起來,

法相感覺到了窗外遠處的點點光彩,不經意地回頭,正巧聽她說話。

“外面的燈很好看吧,你看——”

她一邊說著一邊警惕地停在了窗前,判斷著窗前最適合看燈的位置。

她伸出手突然一抓,直接摸到了法相的臉上。

“我看到你了!”

“……”

對於她的投懷送抱,法相沒有走開。

在李西雪看來,自然還是摸了個空。

外面的人聲有些喧囂了。

她收回了手,轉頭看到窗外仿佛懸在天際邊的相連燈光,看出了神。

燈光在她面上翻滾,就像長安宮中那一夜戲法佛光在她面上明滅不定。

她有些愁緒。

李寶兒寫信來,提起了青城松風子已經飛信召江東鱗回去。

藍玉暖閉關,到了沖破分神到達金丹初期的關鍵時刻了。

“一旦藍師妹胎結金丹,她就可以修煉青城《魔書人冊》流傳下來的雙修道術。”

她默默想著李寶兒在信裏的提醒。

江師兄讓她不用擔心這些。

但就連魔修周紀都在勸說江東鱗早些回青城,及早修煉魔侶雙修,原因她當然知道。

藍玉暖能幫他鞏固道基,提高法力,免得他被法相吞了魂。#####

110夢魂相見(下)

“法相……”

她喃喃自語著,突然間幾顆淚珠落了下來。

她幫不上江師兄。

法相見得她落淚,終是神色微動。

雖然明知道她不是為了他在落淚,他仍是凝視著她,低頭挨近,輕語著道:

“……你知道我是法相了?”

他不是江東鱗。

他輕輕吻在了她的唇上。

她自然是全無所覺。

他卻吻著她臉上一顆顆的淚珠,輕聲地她耳邊問著:

“我也是修煉不成的人。但……但要是我們在一起……”

如果她願意和他一起到五臺山深山裏去隱居,他馬上用保魂術斷了十二條氣脈趕走魔魂也是心甘的。

然而這話他只會在心裏問。

法相松開了懷抱著她的透明雙臂,端詳著她的臉龐,淡淡笑著。

“江東鱗,他是煉虛期的青城劍仙吧。你要是在我們之間選一個……”

她當然會選擇江東鱗。

誰會甘心斷了十二氣脈,去做個不能修煉求長生的凡女?

……

李西雪終於覺得,剛才懷疑法相來了也許是錯覺是誤會。

她抹了淚,盤坐下來,再一次用五彩符光修補斷劍。

法相公子閉目感應,確定玉齒劍果然能壓制魔魂。

他退後兩步,仔細看著她手上的劍。

劍尖上有一抹像血跡殘跡般的深紅。

李西雪也在細看。

這是她修劍時才發現的。

“這血跡——”

法相進宮後這劍一直被扣在了葉法善的手上,他也是第一次如此近的看到劍,瞬間感覺到了血跡上熟悉的波動,

“這是魔胎的血?難怪——”

這柄上古仙劍玉齒劍刺傷過魔胎,難怪能壓制他的魔魂。

也許就是因為玉齒劍之傷,魔胎才不得已分出了一縷逃魂?

他正要再仔細看看,突然間他眉頭一皺,看向了室外。

他感覺到了青鱗劍。

……

佑聖觀裏,看花燈的信眾人頭攢動,擠得密不透風。

江東鱗背負青鱗劍,引著客人來到了佑聖觀。

佑聖觀主連忙出迎拜見貴客。

趁著四面擁擠,周紀從人堆裏擠過來匆忙叮囑了一句,道:

“尊上,不能讓終南劍派的劍仙進驪山魔宮,否則須虎他們一定會倒向法相了。”

“……是終南肖師兄親自來了。”

他怎麽可能拒絕。

江東鱗苦笑著。

他在驪山魔宮附近,遇上了從渭城驛館回九鳳觀的終南劍仙肖鵬。

隨行的還有葉瑩珠、武明祟等弟子。

走過了信眾們擁擠的前殿和中殿,到了後殿人跡漸少的地方。

肖鵬緩步走在道觀石徑上,一面打量著江東鱗一面捋須慢慢點頭道:

“鳳羽劍已認藍師妹為主,青鱗授給了你。悲風師伯想來是有意讓你們結為道侶了。”

“……”

江東鱗覺得,多虧李西雪在閉關聽不到這話,他恭敬施禮,

“弟子法力淺薄,那日不知師兄駕臨驛館,沒有來得及拜見得師兄指點,還要請師兄見諒。青鱗仙劍還未認主,藍師妹亦是弟子的教導師父,弟子豈敢妄自尊大?”

肖鵬的師伯死在了蕭清山的手中,金丹被奪。

他本就不待見這天生魔修的青城弟子。

只不過他和葉法善交好,葉法善還托了他為侄女葉嘉兒向江東鱗說項。

更何況,葉法善被江東鱗所救自然要講他的好話。

既然還需要江東鱗引路進地宮,他也就和顏悅色笑道:

“仙劍認主,皆是機緣。聽說青鱗劍多年前丟失了劍柄上的仙寶,所以才遲遲不能認主吧——”

這話聽到了法相的耳中。

法相雖然是第一次見江東鱗,但看到和自己一樣的臉,他的心情一點也不愉快。

他的魔胎在內府裏鼓囂著。

江東鱗確實是魔祖的一縷逃魂。

但玉齒劍還沒有修好,他自保不及,當然不會讓魔祖如願以償。

法相僅僅是盯著了江東鱗背上負著的青鱗仙劍。

劍鞘上龍鱗密布,仙寶繚繞,那寬大的青色龍頭劍柄上,龍嘴裏一處凹進去的圓洞。

法相一看就知道,剛才那終南的肖劍仙說得沒錯,劍柄上丟失了一件鑲嵌的仙寶。

“難怪我感應不到這柄劍——”

他喃喃自語。

“尊上,宮中玉齒劍和青城後山乾元洞的青鱗劍應該是一對上古仙劍。”

姬驪已經反覆告訴過他了。

送了肖鵬一行人到了後觀歇息,江東鱗忍不住就向李西雪閉關的西側殿靜室走去。

他想隔門和她說幾句話。

他自然沒有看到路邊站著的法相公子。

法相皺眉沈思:

他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與青鱗劍柄極相似的仙寶。

猛然間,他想起了李西雪手中的一面小鏡子。

剛才他離開時隨意瞥了一眼,但現在回想起來,鏡子的色澤和大小和這青鱗劍難道不是恰好相配?

法相瞬間回神,轉身就向西側殿的靜室飛去。

就在他與江東鱗擦身而過的時候。江東鱗猛然側頭盯住了他。

法相一怔,停住了腳步。

通向側殿的小徑沿途栽滿了梅樹,權梢挑起花燈盞盞,樹邊挖著一片不大的砌欄池水。

池水裏光影相連。

池前石道兩側,兩人隔空對視著。

“被發現了?”

法相心裏閃過這個念頭。

江東鱗和他一般的高矮,漆黑的眼看著在燈影下的他。

法相回視這張和他一樣的臉,內府魔胎的咆哮又升騰了起來。

他青黑色的魂體在一只只懸掛的花燈下朦朧不清,但他漸漸獰笑了起來。

江東鱗內府裏的魔氣差了他十萬八千裏。

今晚就算不奪了他的魂,他卻有可能直接附身上去。

他附上江東鱗,然後殺了那名終南肖劍仙,吞了他的元神。

江東鱗在十二劍派就再無翻身之日。

法相如此盤算的時候,江東鱗的視線從法相的光頭額頭掃了這去。

他笑著向一位九鳳觀的知客老道士施禮,便轉過了眼。

他繼續繞過了水池,拐向了東側殿。

法相見他沒有察覺,重重一哼,便轉身離開了。

他急著去看看她手裏與青鱗劍有關的仙寶。

江東鱗到了東側殿半圓門前,皺眉轉身,看向了空蕩蕩的石徑。

他沈思著,覺得自己剛才看到了一個魔修的魂體是眼花多心。

而且魂體沒有被他引過來。

他剛才分明感覺到了那魂體對他的殺氣和惡意。#####

111胎生雙魔

他回身,準備向李西雪所在的西側殿而去,突然間,他四面看了看,臉色一沈。

“出來!”

果然有人影輕晃。

前面道宮檐下懸著一盞接一盞討喜的肥大鯉魚燈,燈影下,走出來的女子是魔將蟬玉。

蟬玉仍然是烏瓣垂在胸前,小家碧玉的素美打扮。

除了容貌秀美,舉手投足間難掩一股天然風流體態,這女魔修看起來和觀中來敬香的女信眾別無二致。

她被江東鱗喚出來後,斂袖笑道:

“江仙師,你是來找葉嘉兒葉小娘子?”

“葉小娘子?”

江東鱗詫異,眼睛看到她身後。

佑聖觀宮室多年添建,東側殿的兩道精致游廊夾水,隱約可見花圃後的客居院落。

他這才想起,葉嘉兒的堂姐是終南外門弟子。

他迎接肖師叔時,確實看到葉嘉兒居然沒有跟著葉法善回去。

她跟著葉瑩珠等師兄妹一起來了鳳城,也住進了佑聖觀。

葉嘉兒不是要進宮?

他這時才有功夫疑惑了起來。

“我並不是來找她。”

他想起剛才在花燈下詭異的感覺。

送走肖鵬後,後觀梅樹間燈光朦朧,他似乎看到一個魔修的魂體。

因為擔心西側殿靜室裏的李師妹,他特意把身後的魂體引到了東側殿這邊。

沒料到那魂體沒有跟來。

他心裏記掛著李西雪,轉身就要離開,蟬玉本來有些欣慰的臉色一變,連忙喚道:

“江道友,你也不打算回去,與藍玉暖結為道侶?”

江東鱗停步不想回頭。

然而念在周紀和她反覆提及此事,下探地宮還要魔修們相助,他忍耐著轉身道:

“那件事不用提了。藍師姐是鳳羽劍主,也只有李師兄那樣的紫麒劍主才配得上他。”

“江道友,你本來是天生魔修,周紀說你也曾經吞魂魔煉,法相的內府裏附著了魔胎,你應該知道他也有吞魂煉魔的魔功,足以奪取你的元神。”

江東鱗早已經有過這猜測,但聽她言之鑿鑿他不由得臉色微變。

蟬玉苦笑著道:

“須虎和我都有幾位舊友去了長安城投奔我驪山魔尊,今日剛巧送回了幾個消息,我才匆忙來轉告。法相在宮中吃了兩個陪他修煉的女魔將——”

她眼帶驚色,

“我本來就擔憂他內府裏有魔胎,未必就能控制。周紀說過,魔祖他神通蓋世,生於天地初開之時。但他既不是女媧、伏羲那樣的上古妖神,也不是昊天玉帝那樣的天生神人,他也不是西昆侖王母那樣的女仙之祖。他本來——他本來——”

一聽她說到西昆侖魔祖的本體,江東鱗連忙凝神細聽,蟬玉卻又不肯說了。

她搖了搖頭,仿佛甩開了腦中的恐懼,只苦笑著勸道:

“現在法相公子的法力只怕也到煉虛期了。藍仙子既然提了讓你回去的事,你何不就順水推舟馬上回青城與藍仙子結為道侶?”

“煉虛期?”

江東鱗微皺了眉,搖了搖頭,“不會,我要是他我就不會吞魔魂直接提高法力。”

法相不能控制魔胎,魔胎長大難道不會把法相的元神吞了?

李西雪這十多年最害怕的就是妖胎吞了她的元神。

他不信法相不防備。

“我和李師妹已經有了約定,我和她——”

江東鱗嘆氣要解釋,蟬玉卻是和周紀一樣絕不願承認法相是魔祖,著急了起來,

“這是生死一線的大事。難道李仙子還能眼睜睜看到你被法相公子吞了魔魂?依我看,李仙子對江道友你一往深情,你就算是和藍玉暖結了道侶,只要好好和她說這件事是迫不得已,求她不要離開,她絕不至於忍心絕情的。”

她心裏還在嘀咕,只是不方便說出來:

李仙子要是覺得吃了虧,不服氣,她蟬玉難道還敢得罪女媧符主?

這是為了保住江東鱗。

他這邊答應了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蟬玉轉頭就要去向李仙子賠罪。

憑她的眼光,多替李仙子挑選幾名不在江東鱗之下的俊美男劍仙相伴相陪。

江東鱗只要睜一眼閉一眼就行了。

……

西側殿的花燈早已點起,透過一大片信眾止步的枯竹林子,燈光透到了靜室中。

青黑色魂光閃過,法相回到了靜室。

他正看到李西雪手中捧著一團波動的光影。

果然是那一面小鏡子。

“這鏡子是怎麽得來的?

他如此輕松找到了和青鱗仙劍有關的仙寶,難免欣喜。

“你是通過這鏡子到宮裏來的?”

他也不管她聽不到,笑問著。

回想這鏡子的白光,和她在皇宮裏消失時一模一樣。

因為心情極好,他覺得暫時可以原諒她上一次在長安宮中突然翻臉惹得他惱恨不已。

然而隨即他便皺了眉,

這鏡子在她手中,難道是江東鱗給她的?

李西雪自然不會回答,卻興高采烈地對著鏡子喚了起來。

“江師兄——”

法相微微一驚,從那勉強可以傳影的鏡子裏果然看到了江東鱗的身影。

讓他意外的是,鏡面中還有一名清秀純美的女魔將。

“這也是女魔修?怎麽沒見過?”

他一眼看出這女魔將帶著六欲仙壺的魔氣,惹得他內府裏魔胎垂涎不已,再加上蟬玉的打扮是他平常在宮中喜歡卻少見的美人類型,他忍不住就湊了過去細看。

“果然是個美人兒……”

啪的一聲,李西雪卻把鏡子蓋在了地板上。

“……”

他微微一驚,頭一個反應是就是她何必吃這樣的飛醋?

他看一眼也不成?

只不過,他也聽到了蟬玉說的最後一兩句。

“……江仙師,你只要好好和李仙子說,你與藍玉暖結為道侶這件事是迫不得已,求她不要離開,她絕不至於忍心絕情的。”

法相冷笑一聲。

反扣了鏡子後,李西雪坐在靜室裏默默發呆。

她自然是為了江東鱗和藍玉明的事生氣。

“……江東鱗是個天生魔修,他和藍玉暖結了道侶,背地裏又和你來往。也不是不行。”

法相瞟她一眼,假假地笑起來,

“這樣腳踏幾條腳的事,我就常幹。那天我上半夜陪著你,下半夜本來是要召蕭音一起修煉魔功的……”

五彩光早已經消失,只有窗外朦朧的遠光透入,落在了蒲團之上。

李西雪出了半晌的神,慢慢把蓋在地上的鏡子收了起來。

法相欣賞完她的臉色,突然又發現:

他沒來得及仔細看那鏡子。

他光顧著幸災樂禍了。、

……#####

112有他無我

九鳳觀東側殿的陰陽半圓門前,蟬玉還在勸說。

“江道友,道友現在是生死交關的時刻。你要是不願意與藍玉暖結為道侶。你還有一條就是修煉鼎爐魔功。有周紀的六欲仙壺在手,江道友一定能事半功倍。”

“這條路我也不會選。”

江東鱗卻是警告,

“你不要去找李師妹。否則我不會客氣。”

蟬玉根本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麽。

“江道友,你到這東側殿來不是來找葉嘉兒的嗎?”

剛才肖鵬等一眾劍仙來此,她自然躲開了。

但她看到劍仙外門弟子之中有一名普通女子身上帶著六欲仙壺的魔氣。

她才一路跟到了東側殿。

在這些外門弟子窗外聽了一會兒,她知道那女子是服了終南仙丹清醒過來的葉嘉兒。

蟬玉只需一眼,就看出葉嘉兒雖然道基全毀,卻是在六欲仙壺裏修煉過的。

江東鱗要修煉鼎爐魔功,葉嘉兒就是最適合的。

蟬玉當然沒打算自己上。

她現在來勸江東鱗就已經是冒了風險。

她才不願意得罪李西雪。

“江道友,李仙子她心裏有你,江道友把這兩條路和她去商量,看李仙子願意你與藍玉暖結道侶,還是願意你私下收幾個鼎爐?她總是會為江道友著想的,她是不會離你而去的……”

江東鱗肅容道:

“不成。”

蟬玉簡直覺得這天生魔修不像個天生魔修。

當她不知道他在地宮裏差點收了葉嘉兒做鼎爐?

剛才那葉嘉兒在屋中還悄悄向她那堂姐葉瑩珠哭訴了,說她為了葉家不得不進宮到韋皇後身邊做女官,但她還是想在離開前再求求江東鱗。

江東鱗如果願意留下她,葉法善是不會拒絕的。

“蟬玉道友,我自有辦法保命。我會除掉法相的——”

在蟬玉明顯不相信的眼光中,江東鱗也不解釋,平靜道:

“法相收了鼎爐吧?”

蟬玉不明白他什麽意思,疑惑點了點頭,道:

“是……”

江東鱗的手掌重重從自己的額頭抹下,苦笑道:

“就算我為了保命願意修煉魔功。但李師妹她和我一樣,是個最討厭被人看不起的性格。”

不論話說得多好聽,這不就是吃定了李師妹喜歡他,沒辦法離開他?

“我如果這樣對她,她肯定會很生氣——我不想讓她生氣。而且——”

他擡手不讓蟬玉再勸,嘆了口氣

“你們都說法相和我長得一模一樣,我如果和他一樣收鼎爐,在李師妹眼裏,我和法相就是一個人了。”

他直視蟬玉,

“李師妹選他或是選我,有區別嗎?”

李西雪根本分不清他和法相。

“李仙子她見過法相了?”

蟬玉震驚不已。

……

靜室裏,法相是個魂體沒辦法翻她的法袋拿出小鏡子。

他只能無奈掃過她手中的五彩符光。

劍身之中有仙氣潛游,斷口上的五彩符光化成劍氣滲入進去,玉齒劍快修好了。

所以他能在這道觀裏自由來去。

等完全修好了,他就應該能回長安了。

“你現在用女媧圖符來修煉?”

他站在一邊耐心等著,順便和她說話,他也不需要回答,徑直打量她全身的氣脈走動,

他馬上判斷出,李西雪以前修煉的法力都被妖胎吸走了。

“可憐……”

他伸手撫了撫自己的臉,“和我一樣是不能修煉的人……”

就算是修煉女媧圖符,落後了十來年怎麽能比得上道門與佛門的正宗心法?

李西雪當然不會回答他,法相自顧自地點了頭,

“我要是把江東鱗的魂魄直接吸收,他的法力未必能為我所用,八成就被魔胎吸走了

吧?萬一魔胎壯大壓過了我,魔祖就會直接出世?姬驪一定就等著呢。”

說到這裏,他一撩紅衫前擺,蹲在了她的身前,笑道:

“我讓姬驪出手直接殺了江東鱗吧,你覺得如何?”

李西雪的煩惱比他多。

為了不去想江東鱗和藍玉暖的事,她專心地修劍。

斷劍在她盤起的雙膝上,她十指射出五彩符光。

門外腳步聲響,卻傳來了江東鱗輕輕的聲音。

“李師妹,是我。”

李西雪驚喜擡頭,什麽閉關修煉都忘在了一邊,她連忙把斷劍藏好才去開門,“江師兄,你怎麽回來了?”

她以為江東鱗聽了蟬玉的話,會直接回青城了。

門開處,江東鱗擡眼就看到了她淺紫的妖眸。

“李師妹?”

他吃了一驚,手搭在了她腕上氣穴,“你道氣損耗得很厲害?怎麽了?”

李西雪亦是嚇了一跳,她連忙摸出鏡子照臉。

就在這一瞬間,江東鱗看到了靜室裏法相的魂體瞬間消失。

因為法相本就站在了蒲團邊,被窗外的遠光照出了青黑色魂體上的眉目容貌。

不需要照鏡子,江東鱗看到法相就像看到了自己的臉。

江東鱗反手撥劍,把李西雪擋在了身後。

然而靜室裏已經空無一人。

只餘門外和窗格間的燈光朦朧,在南北兩面在靜室地板上劃出淺金色的光影。

“在後觀的樹下已經發現我了,還裝神弄鬼故意把我引開。”

法相公子飄飛到了道觀上空,冷笑自語。

他無法離開。

但他已經意識到,江東鱗早就發現他了。

“江師兄?”

正在照鏡子的李西雪不明所以,看到他撥劍嚇了一跳。

“……沒事。”

江東鱗不願意讓自己的事讓她再擔心,免得她又煩心。

他收劍回鞘,手指撫著她的眼臉。

淺紫色眼眸已經變回了黑晶色。

江東鱗知道,她露出妖形有消耗道氣的原因,還有她心裏焦慮不安無法壓制妖胎。

他柔聲道:

“不用擔心。”

師父松風子雖然來了信,他也是能找到借口暫時不會回青城的。

“李師妹,我在地宮外遇上了終南劍派的肖師兄,他說有終南劍派以前有幾件仙寶

被驪山魔修奪走,想請我引路進地宮看看能不能把仙寶找回來。”

李西雪同樣意外。

“江師兄,你不是還要去陷坑洞拜見綠袍老祖,怎麽不先去?和肖師兄在一起你不

方便。”

陷坑洞府本來是驪山魔宮的一部分。

地宮裏的氣脈衰弱除了魔器不能支持法陣的原因,也是因為綠袍老祖占了陷坑洞。

“也許還要肖師兄相助。綠袍老祖六百年前發現洞底氣脈,聚集了眾妖修煉,又在洞府四面布下了歸元煉氣陣,他豈會因為我去相勸而放棄陷坑洞?”

但那座歸元煉氣陣,等於截斷了地宮裏本來就稀薄的氣脈。

“那……那……”

李西雪知道林錕回了一次南海,又從南海歸來了。

她可以幫江師兄去向林錕求個情。

但江東鱗當然不可能願意。

所以她閉嘴不提。

“葉小娘子也來了?”

江東鱗和終南劍仙一起回觀,是為了搶先把葉嘉兒也來觀中和她說清。

“我不在的時候,她要是來糾纏你,你不要理她。”

江東鱗叮囑著,又想了想,

“葉家和終南劍派關系密切,就算是肖師兄親自出面和你說情,你只當聽不懂就好

了。他是絕不可能明著讓你答應的。”

“江師兄,你和肖師兄說起我們的事了?”

李西雪有些歡喜又有些擔心。

這對藍玉暖不太好。

江東鱗是極袒護這位師姐的。

“我只是說藍師姐是鳳羽劍主,只有你哥哥這樣的道門宗主才配得上。我這樣的天

生魔修,本來就不是道門正宗,修煉艱難時倒是和峨嵋李師妹能說得上幾句話。”

江東鱗笑著解釋。

李西雪聽他說得滴水不漏,既暗示了和她的關系,又不失了青城劍派的臉面,把藍

玉暖讚得高高的。

她心裏歡喜之餘,難免覺得做個半妖也是件好事。

半妖和天生魔修正相配。#####

113妒心生恨

“江師兄,我記住了。”

她連連點頭之時,江東鱗不動聲色把她身後的靜室裏掃視了一圈。

室內除了一只蒲團,一座矮幾並紙墨外別無一物。

然而他眼利,察覺到蒲團下有薄薄乳白的劍光浮出。

他猜出那浮白劍光是玉齒劍。

“你去我房裏拿了斷劍?

江東鱗笑語著,低頭凝視著李西雪。

他不明白法相突然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難道是為了來見李師妹,要知道魂體離開身體其實是很危險的法術。

尤其是他和法相這樣魂魄不全的人。

聽他問起,李西雪鬼鬼祟祟地四處張望一下,小聲在他耳邊說著。

“江師兄,你先回去。我覺得這屋子裏有妖怪在看著我。昨天就在了。”

她露間藏在指間的破妖符,

“我呆會就布個最厲害的禁妖陣把他捉出來。”

“……”

江東鱗盯了她半晌,李西雪茫然回視。

“怎麽了,江師兄?”

“……”

江東鱗看出她是真不知道法相跟在她身邊,更不可能背著他和法相私下相會。

他有些羞愧地松了口氣。

他不應該懷疑李師妹。

只是,他每次看到他收在法袋裏法相的那顆佛珠,看到佛珠上的五臺佛宗印鑒,看

到法相的佛號。他忍不住就會猜測:

法相必定把佛珠收在貼身之處。

法相也一定是喜歡李師妹,才沒有防備讓她不知不覺偷走這五臺宗的師門舊物……

他嘆了口氣,知道自己沈不住氣。

他緩緩伸臂把她抱在了懷中,用雙唇吻著她的秀發。

“江師兄你怎麽了……”

李西雪察覺到了江東鱗的疲倦和不安,想了想,她仰頭說著,“江師兄你說玉齒劍和

青鱗劍可能是一對,我就把斷劍拿過來想補一補。”

她牽著他,轉身去蒲團下取了劍出來。

“你看,補好了你就有兩柄仙劍了。法相根本不是你的對手。”

斷劍在手,江東鱗感覺到了背上的青鱗劍無聲地顫動了一下。

前幾天剛拿到斷劍時沒有這樣的情形。

“果然是要修好了。”

兩柄仙劍在手讓他確實有了三分踏實。

看到李西雪為他擔心的眼神,他單手攬她入懷。

“我沒有事,剛才我看到你屋子裏有個魔修的魂體,所以才有擔心。你要小心。他

可能是被這劍吸引來的……”

“什麽?”

李西雪的震驚中,他把玉齒劍放下,又把青鱗劍交在她手中,教她渡氣進劍身裏。

青光晃眼,李西雪就看到了一片幻影。

江東鱗的聲音入耳。

“這應該是仙劍的記憶。”

當初江東鱗從祖師手中受賜仙劍時看到的一幕幕仙劍印憶,映入李西雪的腦海。

同樣是大地之下青黑色洪流狂湧。

仿佛有魔龍鎮壓在地底。

山棱崩裂,她看到一道青黑色魔魂從地底逃出來時,有一道雪白的劍光追來了。

“是玉齒劍!”

李西雪認出那劍光,小小地驚叫了起來。

魔魂似乎是被仙劍所逼,逃命時分成兩道魔光,大的一道變成了法相內府裏的魔胎。

小的那一道逃到青城山附近時,又被青鱗劍的劍光捕捉住。

李西雪看到了讓她吃驚的一幕。

魔光與青鱗劍纏鬥之後,魔光和劍光突然一起消失。

直到劍上的仙寶銅鏡白光閃過。

失去法力的鏡子和江東鱗這小嬰兒一起出現在了青城山的丈人觀門前。

“這——”

仙劍幻影消失後,她瞪大眼睛看著江東鱗。

兩人不需要言語,她就明了江東鱗眼中的意思。

他剛才說有個魔修魂體被玉齒劍引來。

那是法相公子。

他剛才就在她的靜室裏。

“別理他。”

江東鱗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也別和他說話。”

他不高興。

他會想辦法引走他,除掉他。

她漲紅了臉,在他懷中拼命點著頭。

除了不知道法相是不是要來報仇的後怕,她還不禁羞惱想到:

昨天她道氣耗盡時,還解開了裙帶,為的是看自己的雙腿有沒有變成鳥足……

法相公子全看到了。

……

低低地商議了幾句後,李西雪送了江東鱗離開。

轉個身關了靜室門,她當即就在房裏布下了禁魔符陣。

因為法相避在了屋外,她馬上就覺得屋裏子沒有詭異的感覺了。

她安心地盤坐下來,繼續補劍。

“玉齒劍既然在當初能追殺魔魂,讓魔祖魂魄一分為二,它修補好之後應該就能幫

我打敗法相。至少不會讓魔胎的法力全部覆蘇。”

江東鱗這樣輕聲說著。

“法相的魂體說不定是被這劍控制住了。才無法離開佑聖觀。”

她覺得應該就是如此。

靜室外,法相果然如江東鱗所料。

他從半空飛下,冷冷跟在了江東鱗身後。

靜室裏的禁魔陣根本禁不住他,但他看到了江東鱗拿走了李西雪手中的小銅鏡。

江東鱗頭也不回地向觀外走去。

西側殿竹林外的曲徑分叉,兩道分別通向前後觀,還有一條橫穿觀中通向了東側殿,

路邊游人漸多,兩側的花燈絢麗。

他不擔心法相公子不跟過來。

不是為了鏡子,而是因為他剛才和李西雪告別時,故意從法袋裏取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根尋常佛繩串著一顆烏木佛珠。

佛珠上不僅有五臺山佛宗的印鑒,還有他法相的佛號。

這是李西雪在驛館時拿給他看的,那時他就順手收在了法袋裏。

“原來被她偷走了。”

法相暗罵著。

他自己的貼身之物落到了江東鱗手裏,除了李西雪還有誰?

除了她那一夜在殿上能和他耳鬢廝磨,為他寬衣解帶,他身邊的女魔修們誰還敢伸手到他貼身衣袋裏拿走他這枚佛珠?

法相公子跟在江東鱗的身後。

行人游少,燈光卻越是絢爛,道士們把最耀眼的琉璃燈都掛到了貴客所在的客舍。

江東鱗沿路向後觀走去。

“這是去見終南劍仙肖鵬?”

法相在心裏琢磨著,眼中露出了獰笑。

他遠遠跟著。

他要把他的佛珠取回來,順便再附身在江東鱗身上,殺了肖鵬。

他連東側殿上的那些外門弟子都不打算放過。

全都殺光。#####

114劍靈白虎(上)

“江師叔——”

武明祟匆匆趕來向肖鵬稟告,正在後觀門前遇上江東鱗。

他雖然有些不服氣江東鱗比他年紀小,但看在這天生魔修確實是煉虛期的修為,他還是老實施禮說了一聲,

“江師叔,陷坑洞的綠袍老祖來拜訪肖師叔。同行的還有南海林妖首、龜靈老仙和北邙鬼王。”

江東鱗一聽,暗暗放心。

他沒有答應蟬玉回青城,也沒有答應收鼎爐,但他讓蟬玉暗傳消息:

她把終南劍派要進地宮的事傳給了妖仙們。

綠袍老祖當然不會坐視不管。

劍仙進了驪山地宮,要是看破了地宮的機關,隨時可能攻進陷坑洞。

江東鱗找借口避開的時候,法相卻是打定了要殺肖鵬的主意。

他沒留意江東鱗避開,反是等到後觀行人絕跡的時候,他越前趕去了後觀客舍。

這樣殺人後,江東鱗是找不到人來為他作證的。

法相還在這樣盤算,客舍百步外,他就感覺到了足以與驪山魔尊相比的妖威。

他遠遠站定,看到了客舍上飄游的點點鬼火。

“是北邙鬼王來了?”

他皺了眉,使了個佛門正宗的固魂術,這才敢潛近了客舍。

佑聖觀的後觀精舍是專用來款待貴客。

終南劍派的掌教曾經路過在此落腳,長安城派來押送欽犯的天使道官也能賓至如歸。

曲徑板橋的對面,飛檐寬廊的精舍裏透出了道道金色佛光。

法相見得如此,詫異不明

本來要避開的心思也收了起來,他從池水中潛近了精舍窗外。

窗欞上雕刻道藏樓臺,他在窗後第一眼就看到了廳上客座上龜靈老仙。

他的肚子裏竟然有一枚佛寶。

而且這佛寶是他曾經的師門五臺山佛宗所出。

“聽說是梅山魔宮蕭清山所要的寶物?”

他自語著,不知不覺走近,仔細看到龜靈仙肚中那佛寶是一枚七寶佛螺。

就在這時,突然間妖風狂卷而至。

他警惕逃出了精舍,回頭在妖風後看到了一對紫色的暗沈眼睛。

鵬妖林錕。

“林道兄?”

座中三位妖首和肖鵬都察覺出了林錕使出了驅魂術。

“是我多心了。”

林錕知道剛才這屋子裏進了一名魔修的魂體,魔氣中的殺意不是一個普通魔修所有。

但他用佛寶驅動的驅魂術壓根沒能傷到這魔修。

座中幾位妖仙和終南劍仙也完全沒有察覺到這魔修的蹤影。

他不覺得有魔修能有如此法力。

就算是梅山魔尊蕭清山親至,在他佛寶妖風之下也得顯出原形。

也許是他一直在等著江東鱗這天生魔修來。

所以多心了。

“……”

法相被魔胎法力所護,匆忙逃出了精舍之外,才敢暗自慶幸。

那林錕身上也藏了一枚佛寶。

林錕察覺了他的魔氣,才故意用佛寶驅動妖風。

要不是他修煉過佛門正宗心法,馬上就會被那一股妖風捉住了。

“佛法之妙,在於眾生一體。”

回想在五臺宗外門所領的佛法,他暗暗罵著。

佛寶是妖、魔、仙、佛都能使用。

不像道門仙寶,尤其是各門派鎮派重寶往往只有道門劍仙才能驅動。

所以蕭清山才決定搶到幾件佛寶用來煉成魔器,在梅山魔宮建成護山大法陣。

法相皺著眉。

有妖首在此,他要殺肖鵬陷害江東鱗是不太可能了。

但他可不打算放過江東鱗。

感應到青鱗劍的方向,他瞬間就捕捉到了江東鱗就在佑聖觀的後門之外。

“以為逃到了觀外,我就拿你無可奈何了?”

他獰笑著。

他的魔胎和李西雪的小妖妖胎都是附體,法力卻是天地之別。

就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