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蒙他如此客氣對待，免不了受寵若驚，連忙擡頭搖手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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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了些，才鼓足了勇氣，小聲道：
“島主，我喜歡江師兄……”
“……”
林錕的臉色沈了下來。
她早有準備，連忙又道：“但島主，燕娘只喜歡島主你。”
林錕收回了手，端詳了她半晌。
她不錯眼地回視著他。
“島主，我想回峨嵋拜師學道法。”
他看出她是下了決心，站起在屋子裏來回走了幾步，然後才站定看著她，苦笑道：
“你要修道法。我也不能攔著你。但你得給我個時間。”
她幾乎是把所有的勇氣都調動起來，才敢在林錕面前堅持她要修道法。
她法力太低微，不僅是林錕不相信她有修煉到分神期的一天，就連她自己都不相信。
論起明師，李寶兒其實並不比浮游子差。
“島主，我天天修煉，要是不能在道法上築基修煉到分神期，我的道氣都會被燕娘的妖元吸去，我就算是有保魂術，等到妖元可以吞占我的元神時，燕娘離自己可以化成妖形也差不多遠了。”
她努力控制著心裏對未來的惶怕，正色說著，
“島主是前輩高人，一定能有辦法觀察我的道氣。等島主覺得燕娘不需要我的時候，島主就來峨嵋找我好不好？我就會保魂術把燕娘還給島主。然後我就下山做凡人。”
“……”
聽得這樣的笨辦法，林錕皺眉看了她半晌，到最後還是柔聲嘆著，
“你還是小孩子。”
他坐到了榻上，耐心和她說著利弊，
“且不提你和江東鱗過幾日會不會都變了心意。只提江東鱗是天生魔修，他將來修煉的結果不會弱於你的胞兄，世上哪裏有金丹期的道士會願意與不能修煉的凡人做道侶的？”
她知道他說得對，黯然低頭。
林錕伸手，再把她的臉龐擡起，端詳著她鵝蛋小臉，黛眉杏眼，精靈可愛，
“況且你用保魂術斷了內府十二氣脈，你的多年修煉就毀於一旦，你下山後連青春美貌都保不住。江東鱗卻是越修煉越長生。他難道還會繼續和你做伴侶，陪著你作凡人？”
他凝視著她，
“你不就是為了害怕這樣的結果，才非要去海眼裏？”
在她的怔然中，他柔聲哄著她，看不出是憤是憐，
“就這樣喜歡那小子？”
她不害怕在海眼中粉身碎骨，可她害怕求而不得。
“可是，可是江師兄他說要和我一起去海眼。”
李西雪小聲地說著，
“這樣我就很高興了，要是以後我確實不能修煉變老了，我也是很高興的。”
她握著林錕的手，“島主，我如果要去海眼裏，也應該是我努力修煉直到妖元實在無法控制的那一天，不是現在。”
浮游子這樣對她說過。
“你因為太害怕，放棄得太早了。”
這位峨嵋祖師的三弟子對她搖著頭，
“如此只是害怕將來修煉無成的結果，你道心不穩，從海眼裏是回不來的。”
在她跪下行拜師禮的時候，他摸著她的頭。
“要記住，不問結果方是道心。”
林錕皺眉，難以決斷是不是要任由她離開回道宮，她圍在他身邊央求著道：
“島主你不是說過。你很厲害的時候，燕娘還是一個小妖，你那時不還是喜歡她。和她一起修煉？而且——”
而且，在地宮裏，她似乎找到可以自己修煉的辦法了。
……
“三師兄。”
陷坑洞外的山嶺上，李寶兒拱手向浮游子稱謝。
見他手中奉上了林錕借給他的王母金蓮，浮游子眼睛放光，推辭笑道：
“如此仙寶只可觀賞，足以助小師弟早些沖破金丹期。這也是我峨嵋之福。”
嘴上這樣大義凜然，手上早就開了丹瓶把金蓮收了進來，浮游子喜笑顏開準備把金蓮拿回北海裏煉得蓮渣子都不剩下來。
至於李寶兒怎麽向林錕交代，這當然不是他的事。
回來的目的已經達成，浮游子這才有功夫擡眼打量李寶兒。
他三十年沒有回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將來要做本門掌教的小師弟。
“咦？”
浮游子吃了一驚。
李寶兒見他露出“小師弟你和我那女徒弟長得真像你們是什麽關系你應該事先告訴我看在王母金蓮的份上我一定在考較她時完全走過場真的沒關系我們是師兄弟你又是將來的掌教我其實很想巴結你的——”之類的震驚。
李寶兒覺得：
難怪天靈子祖師對這個已結金丹的三師兄早就絕了望。
他當機立斷恭送三師兄回北海。
打從心底嫌棄峨嵋道宮的浮游子拿到王母金蓮就急著對這無聊的世界說聲再見，然而他剛要禦劍而去，卻心癢難熬地笑著道：
“小師弟，讓我那徒兒跟我去北海如何？我身邊少一個看爐的孩兒，小雪她能在下院田莊裏一呆就是十年，我看她和我的性子很相投。”
“……”
李寶兒早知道這師兄古怪。
但他卻深知李西雪貪玩胡逛的本性。
她只是因為不願意給他這個胞兄丟臉，才最終在田莊下院裏守了十年的丹爐。#####
071魔侶雙修
所以他含笑取出奉上一只符紙盒，笑道：
“這是舍妹早就想孝敬三師兄的。只要有一張符紙在側，丹爐之火變化符紙就會向道長示警。就算有外人進到丹室，符紙也會變幻成道長的樣子。”
浮游子早就覺得李西雪是個知音。
現在見到她貪玩外逃時專用來騙李寶兒的符紙法術，他頓時大喜道：
“讓小雪好好練習符法，我看她已經學到了上古女媧符圖，多加練習遲早有築基之時，到那時我再把我當初下山時的仙衣、仙劍賜給她！一定讓她比青城的藍師侄還要風光！”
李寶兒身為金丹道士，還是第一回聽說練習符法可以築基。
他更奇怪浮游子居然還知道藍玉暖。
他意外要多多討教時，浮游子已是飛得不見蹤影了。
天空中只傳來的他的得意大笑聲，
“清山往日寫信來，吹噓他那女徒弟將來可以與天生魔修魔侶雙修，直破金丹之上，笑話我沒有得意的徒兒。這一回我收了一個修煉上古符圖的女徒弟，等得十年一次劍仙大會，自然叫十二劍派都知道我收徒的眼光——”
“……”
李寶兒震驚從未聽說過魔侶雙修，然而讓他更震驚卻是和李西雪一樣：
浮游子三十年沒有回來，到現在還不知道好友清山已經背叛青城，於梅山魔宮稱尊。
告訴或是不告訴他都沒關系吧？
李寶兒瞬間理解了李西雪沒開口的原因：
除了剛拜師不知道要如何啟齒，北海雪窟那樣的絕境之地，魔修根本進不去。
……
江東鱗趕回去拜見悲風祖師，沒料到悲風已經從峨嵋道宮回到了青城。
帝星將隕，閉關渡劫的時辰已到。
青城山離鐵叉山不過幾息的路程。
他伏在青城道宮的玉階之下，等待悲風與諸位師叔伯們議事完畢，召他進殿。
他將這一路上除魔所收的六具魔屍鎮魂盒從法袋取出，呈放在祖師面前。
又把周紀和六欲仙壺的事情說了。
他只小心隱瞞了連周紀都說不清的，他覺得完全是周紀習慣性編造艷聞沒臉說出口的：
西昆侖王母與魔祖東王公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你的向道之心，為師已經明白……”
悲風祖師欣慰之後卻也並沒有多少喜色，他臉上的皺紋更深，嘆息一聲，
“但你道基不穩，行事沖動。剛剛習得了練虛初期的法決，就想馬上修習煉虛中期，這
於你將來只怕並無益處。你可知道？”
江東鱗連連叩頭。
悲風見他如此堅持，閉目不語，半晌才道：
“你去後山乾元洞取左格第三冊仙書過來，我再傳你口決。”
“是，祖師。”
江東鱗在驪山魔宮差點墮魔，心中實在擔心自己為了提升法力墮入鼎爐魔道。
他才向祖師苦求煉虛中期的修煉法決。
道基不穩的法力長進也強過他墮魔。
“東鱗，小玉這回去鳳州是第一次下山積累外功。我青城外門弟子李賢死於丘府魔修之
手，她自然要為本門討回公道。這一次驪山魔修被梅山魔宮收伏，就是千年劫數將到了。你恰逢其會，為師也不願意責怪你自行其事。”
等他去了乾元洞，捧著一冊仙書震驚走回來時，悲風這才最後叮囑著，
“小玉她命中沒有修仙的機緣，需要破除命數的魔道相助。她將來和你一樣是可以道魔
雙修的。我青城一門將來在千年大劫後是否還能存續道脈，全在你身上了。”
江東鱗看著手中記載雙修魔功的玉符仙寶，那上面分明寫著古字《魔書人冊》。
這是另一本秘傳魔書。
他從來只聽說過道侶雙修，沒料到這第一條玉符上就寫著觸目驚心的功法：
魔侶雙修者，非鼎爐也。
逆天改命之破也。
修煉者可直破境界於金丹之上。
看到這第三句，江東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直破金丹之上……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的，還是他在陷坑洞前看到林錕疾撲而出時，那超絕的法力。
還有他看到林錕與李西雪並肩而時，他心底的惶恐與憤怒。
他可以不用墮魔就改變這些，魔侶雙修尤其是什麽樣的道門仙術？
“雖然是魔書記載，這卻是千年前那位天生魔修在青城修道之後自創出來的道術。”
悲風祖師是這樣說的，
“劫數將致，吾也要準備閉關渡劫。東鱗你好自為之。”
……
青城上下所有弟子恭送了悲風祖師入道宮後山仙洞法陣中閉關。
因不知道結果如何，人人臉色沈重，江東鱗走在徑間，仰頭看到青城道宮仙鳥低鳴，綠葉零落，四季如春的仙境之中也難免有秋風蕭索之意。
他大禮拜見過了師父松風子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奉命去鳳城接應藍玉暖。
“我道門各派祖師都要開始閉關渡劫，群魔亂舞，東鱗你切不可辜負悲風師兄的厚望。”
他知道這是松風子讓他和藍師姐多接近，但他卻並不能拒絕。
因為他亦是很擔心這位師姐。
他禦劍飛過蜀中棧道，越秦嶺向鳳州城急趕而去，同一時間，陷坑洞中的妖仙齊出，各使仙寶封堵了地宮。
他們又不約而同登上了鐵叉山頂，夜觀天像。
太白兇星劃過了紫微帝星，長安城裏病重的皇帝李治終於駕崩了。
鳳州城外丘府別院門前，藍玉暖正與碧游公子對峙。
湖面鋪霜，松林掛雪。
丘府的別院花園占據了城外鳳嶺西峰整片的冬日山林。
冬日的藍天被雪光反射，林枝後的澄清天空透出詭麗的淺紫色，又抹紫了剔透的湖面。
別院女主人心思細膩，她感應節氣，命人在殿閣欞窗後都應景換上了紫絹羅帳。
清新而又憂郁。
“她的丈夫墮魔了。”
藍玉暖沒有馬上撥劍，她很有耐心地向碧游公子解釋著，
“她的丈夫跟隨丘神績去了巴州，親手殺了我青城門下弟子。”
“他們殺的是廢太子李賢。”
“我不知道什麽是廢太子。我已經查清巴州寄籍人李賢已經投在了我青城門下為第六十七代外門弟子，道號黃臺瓜。他潛心修道，不問世事。他寄居的也是我青城在巴州城的下院。游道兄難道覺得我派不應該除魔？”
碧游公子臉色難看。
他就是怕有這樣劍仙大舉殺上門報仇的結果，才匆忙趕到鳳州。
然而他本來想查問的是丘神績煉制魔藥的事。
結果，卻在史娘子的丈夫丘仁的房中看到了李賢的首級和遺物。
他發現遺物中有青城弟子黃臺瓜的名牌後，已經是來不及讓丘仁馬上逃走了。
他銀冠紫服，手提妖劍攔在了別院門前，只能道：
“宮中供奉葉法善受武太後之命來提丘神績回長安問罪。既然有國法，殺的又是廢太子。就讓她丈夫隨丘神績一起被押回長安城，看李賢的母親武太後如何發落。”
他頓了頓，
“這一回諸位妖首夜觀天像，武氏亦是紫微帝星之備。”
藍玉暖還是頭一回從道友嘴裏聽到“國法”這兩個字，她認真思索後，道：
“你的意思是，像大慈寺的劍僧辯機一樣讓帝星把她的丈夫丘仁五馬分屍？”
“……”#####
072獨守本心
碧游公子臉色難看。
他嘆了口氣，正要說話，別院西南角方向一處院子傳來仆從驚叫和小孩子的啼哭聲。
他怒盯了藍玉暖一眼。
藍玉暖只當沒看到。
果然，不一會兒有劍光劃過，一名青城弟子從別院裏飛出來稟告道：
“師姐，丘神績是普通人，但他的堂弟丘仁是陰兵。”
藍玉暖沒有參加過三年前峨嵋弟子們對碧游公子的圍堵，但也猜出了別院中的女主人丘仁的妻室史氏與碧游公子是舊識。
所以他堵在了門前不讓她進去除魔。
好在她早有準備。
“師姐，院子裏面有一處女媧圖陣，丘仁那陰兵被關在了裏面。”
藍玉暖微皺了眉，看向了碧游。
陰兵當然是出不去圖陣，但青城弟子也不可能破開上古法陣把他殺了。
藍玉暖詫異對碧游公子道：
“他是陰兵就是已經死人了。國法能把死人怎麽樣？”
碧游公子何嘗不明白？
但想起史娘子懷胎七個月，想起她看到他突然出現驚喜含淚卻扭頭不看他的模樣，他怎麽可能去和她說：
她的枕邊人丘仁已經死了三個月，還被魔帥陰麗煉成陰兵了？
他只是對史氏說，丘仁得罪了青城劍仙，布個法陣就不會讓劍仙抓走他。
“還是老規矩吧。”
綠色妖霧彌漫，他銀冠銀甲滿頭綠發，手持三股水叉，“誰贏了誰說了算。”
這是他和藍玉暖在梅山腳下爭路時說過的話。
然而一場鬥法從城鳳嶺打到了城東，從午後打到了第二天的淩晨，藍玉暖離鳳州城一百多裏外的渭河水邊追丟了碧游公子，她就知道他是故意引她離開鳳州了。
但她也並不著急。
她帶來的二十名師兄妹足以控制別院，而且發現陰兵後師弟們已經傳符向道宮求援。
上古符陣雖然打不開，卻可以用下一批青城劍仙帶來的仙寶慢慢抹去。
碧游公子也只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你要救援陰兵，想來你一起來的妖仙都未必幫你吧？”
藍玉暖看著孤單站在了院門前的他，
“得罪我道門，又為了她被妖仙們疏遠，你不想想結果嗎？”
碧游沒有什麽表情，綠發在飛雪中飄浮，銀冠後的天空顏色仿佛是三年前清遠江邊紫霞碎散，雪雲斷飛。
他始終是持叉不動，道：
“我不能再退縮第二次了。”
……
藍玉暖被碧游公子誘引在城外圍了好幾個圈，她在灰黑色的黎明天空中禦劍而回。
她一邊回想著和碧游打交道的事，一邊在半空中點了點頭，右手握拳擊了一下左掌手心，自我激勵著道：
“我也不能退縮。李寶兒師兄不願意和我做道侶，我也不能氣餒。他不願意並不能說明我真的不會與人相處，而是我們天性不合適——我和江師弟相處得很好，我要好好勸說江師弟和我做道侶。”
想到這裏，她頓感下山歷世果然是有助於道心。
悲風祖師和她以前的師父清山一樣都很會指點她，她不能辜負新拜的師父。
在他閉關的時期，她一定可以突破到金丹期。
就像以前清山總是會隔天半月的不見蹤影，讓她獨自在他靜室裏修煉，誰也不要說。
等他回來的時候，她的法力提高出乎他的意料，他下一次離開的時間更短，回來得更早。
“真是給自己找了個麻煩呀。”
他總是這樣笑著，“小玉要是和師父我一樣在十五歲以前修煉到分神期，師父就不能離開了，好好指點你怎麽突破到金丹吧……”
悲風祖師也會這樣誇獎她的。
滿心振奮之時，藍玉暖突然發現了一股魔氣從西面一座山谷中升騰。
雖然經過了魔功遮擋，魔氣很淡卻絕瞞不過她的眼睛。
至少是一個魔將。
未必是她的對手。
劍光一閃，不過幾個呼吸間，她落到了地面。
離著那股魔氣升騰的絕谷還有一裏地，她警惕地收斂緋紅劍氣，用土遁法趕了過去。
黃光一閃，她從地底沖出，立在了谷中。
然後她呆住了。
絕壁四面對峙，山谷裏的暗藍色陰火如星光一般密布。
藍光下，谷中人頭湧湧，陰兵百人隊持戈而立，不下三千之數。
這倒也罷了。
她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魔尊清山高大的身影被谷中上百的魔將們簇擁著，站在了谷中一座斜坡頂上。
他正冷冷審視著被陰兵包圍一處小山包。
山包上又是近百名驪山魔修。
也只有這魔尊這樣的法力，才能把如此龐大的魔氣遮擋得如此微弱。
“什麽人！拿下！”
隨著坡下幾名魔修的斷喝，魔帥陰麗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斜坡上的魔將有兩名轉頭掠下。
對這樣有人誤闖的小事。坡頂上的魔尊清山沒有理睬。
他神色淡然，仍然在看著被圍魔修中的周紀。
“還不把仙壺交出來嗎？”
周紀知道這回生在絕境，和這些老友都是死定了，然而他亦在叫囂，
“清山，六欲仙壺是當年四位魔尊奉獻於西昆侖魔祖萬萬壽之壽禮，就算是驪山魔尊重新出世，我都不會獻出。更何況是你！我就是砸爛了也絕不會獻給你這樣來世不明的假魔尊！”
清山一聽西昆侖魔祖之名，啞然失笑。
不需他身邊的魔帥黃炎破口回罵，同樣被圍的驪山魔修們就紛紛拆臺，咆哮怒罵著道：
“呸！世上哪裏有魔祖，狗屁的西昆侖！這你老淫賊編出來的這些艷事能不能不要太離譜！？清山被藍玉暖拋棄那就很可信。魔祖是什麽玩意？西昆侖王母腦子抽筋了才會和魔修有一腿！我們驪山魔尊雖然長得一定很英俊出眾，我們也編不出這樣的馬屁！”
“你們懂什麽——”
周紀還在爭辯著，驪山魔修們紛紛奚落。
他們料著必死，開始肆無忌憚大講真正可信的魔尊和藍玉暖的艷聞。
就為了臨死前出上一口惡氣。
斜坡上陰麗偷看魔尊的臉色，雙掌一擊。
三千陰兵陰火齊噴，燒得被圍的魔修們嗷嗷亂叫。
黃炎卻皺了眉，他回頭看向斜坡底。
剛才去殺退外來者的兩個魔將一個也沒有回報。
接著又下去了三四名，他只隱約聽了幾聲抽氣和短暫的議論聲後，魔將們沒有了動靜。
“怎麽回事？”
黃炎沒聽到多少打鬥聲，更沒有闖入者的慘叫。
從他的位置隨意看去，只看到谷口紅光四射，有一名女劍仙一路殺了進來。
魔將們竟然是無力阻攔的樣子，#####
073魔尊女仙
“難道是北邙鬼王來了？他和這些驪山魔修有什麽交情？”
黃炎的自語中，陰兵的警訊聲終於響起，藍玉暖殺向了被圍的山包。
她此時還沒有發現山包上被圍的是驪山魔修，以為是道門中人。
而魔帥陰麗轉過了去，一眼就看出了她鳳羽仙劍的劍光。
她扯住了要親自下去捉人的黃炎，暗暗搖了搖頭。
黃炎目射奇光，看清了來者是極上品的美女，比之彤艷還要美上幾分，他色心大動，不耐煩地甩開了陰麗的手。
“少管我的閑事！”
陰麗本樂於看他撞一個黴頭，但想起彤艷正籠絡此人，忍氣暗罵後道：
“你看清楚，她的仙劍！”
聽得兩名魔帥鬼祟的議論聲，魔尊清山皺眉也回過頭來。
他恰好看到了殺到斜坡之下的藍玉暖。
“……”
魔尊亦是意外至極。
藍玉暖此時也呆住了。
陰兵、魔修如此之多，她辛苦殺了進來，看到了被圍的還是一群魔修，而不是道門中人。
一時間山谷寂靜，只有淩晨的寒風從谷頂吹過。
山包的枯草叢中，抱著六欲仙壺的周紀認出了藍玉暖，嘴巴都張大了，身邊被追殺得
灰頭土臉的驪山魔修們打量著這位陌生“援軍”，嘀咕議論著：
“那是哪家的劍仙？怎麽黃炎那色魔口水都流出來了，還忍著沒有上去捉？”
“美人，你趕緊走吧。他們都是壞人。”
“不用想怎麽救我們了，我們承你的美意了，下輩子再相見吧——”
“管這些幹什麽，我們繼續罵，清山，老子親眼看過你和藍玉暖在一起，老子和藍玉
暖也有一腿，她就告訴過我……”
黃炎暗抹一把冷汗，不敢看魔尊的臉色，迅速祭出仙寶火龍環砸向了山包以表忠心。
火龍環的毒火燒得山包上那些不長眼的魔修們統統閉嘴。
魔尊沒有什麽表情，轉過身去遠遠看著自己的徒弟。
藍玉暖早就打起了退堂鼓，她才不會有興致救魔修。
她只是反應不過來。
她看了看滿坑滿谷的陰兵，再看看斜坡上陰麗、黃炎兩位臉色古怪的魔帥，近百的魔
將，還有她身前身後眼光閃爍的五六名魔將。
她的眼光一直避開了斜坡頂上的清山，卻聽到了身後腳步聲響。
鳳羽劍尖微動，她迅速轉攻為守，改變站位。
她退到了峭立絕壁下一處可進可退的地方。
彤艷站在谷口，眼神閃爍地盯著藍玉暖，揮手中，她手下的魔修們開始封鎖谷口。
陰麗不屑地冷笑一聲。
彤艷當然是認得藍玉暖的。
清山臉上並沒有表情，眸光卻更是冷沈沈的了。
彤艷即使在谷口也能分辨出魔尊眼中的寒意。
她微微一僵，擡起的手收起，魔修們封鎖谷口的動作便慢了下來。
藍玉暖警惕地看著最後一處可以逃走的路口，
她又轉頭看向了看谷裏數不清的陰兵。
想了想之後，她探出腦袋再看了看斜坡頂上的魔尊清山。
她的臉都皺了起來。
在夜空星光下，她仿佛還是那個一臉的嬰兒肥，頭上抓著團子發髻，腿太短不知道要怎麽追上師父，就只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五歲孩子。
連包圍中的周紀都忍不住著急起來：
姑娘你還不逃，你在糾結什麽？
你師父如今可是魔尊，不知什麽時候魔性大發就要了你的命。
僵持之中，一聲輕嘆響起，魔尊終於開了口，柔聲道：
“不是教過你，打不贏就逃？想不起來了嗎？”
藍玉暖在修行上其實是個很呆笨的孩子。
一件事要交待四五次，實地再教上幾次她才能學會。
陰麗和黃炎都看出來，經了魔尊的提醒，藍玉暖那絕色的臉龐上露出了恍然的神
色，她似乎終於想起在這樣的情況下，師父教過她到底要怎麽辦。
一聲劍鳴，劍靈紅鳳沖飛而起，赤光燎原。
在眾魔色變之中，藍玉暖身劍合一，化作一道紅光從絕谷之底沖飛而上。
鳳羽彩翼中，火點紛飛如雨。
陰麗匆忙一聲厲嘯，本來布下戰陣的三千陰兵同時發出一聲陰吼。
谷中深藍色的陰火瞬間結成了一面橢圓型陰盾，浮在了半空中，如流雨迸射的鳳羽劍光暴擊在了陰盾上。
驪山魔修們同在陰盾之下，他們心驚膽戰地看著三昧真火凝結的劍光在透明的藍盾上暴擊，稍一不慎被打穿一處，一點劍光就燒光了三兩名的陰兵。
“……我怎麽覺得那美人的仙劍很眼熟……”
“你眼熟什麽。那是青城鳳羽劍。”
“……”
“剛才我說的那些話都不是真的。我和她沒一腿。藍玉暖——藍仙子她不會見怪吧？”
“……你反正都要死了。不會再死在她劍下了。”
十裏之外，江東鱗從鳳州城師兄嘴裏得知藍玉暖一直未歸，匆忙禦劍而出。
他恰好看到了南歧山上這鳳羽劍光。
他暗松了口氣，疾馳而去，在鳳州城裏一直跟著他的葉嘉兒連忙跟上。
“江師兄，周紀就被困在那邊南歧山了，他求你救他一救。”
從六欲仙壺裏悄悄地被放出去求援的葉嘉兒哀求著，江東鱗受祖師之命來查探鳳州丘
府時，沒料在大街上遇到了她。
他此時已經看出葉嘉兒有所不同。
也許是為了逃出魔宮，她在仙壺中被關得太久。
她雖然沒有入魔，但全身上下的魔氣在夜晚幾乎都掩蓋不住了。
而且，她越是魔氣重，她越是對他委婉柔婿。
不論他擺出什麽臉色，甚至一時沒控制住起了殺意，她都苦苦跟著他。
江東鱗一面向劍光之處急趕而去，一面冷聲道：
“把藥吃了！”。
葉嘉兒委屈著道；
“可是，那樣的絕品仙丹。我想獻給奉旨來鳳州的叔父，這樣我就一定能讓江師兄你
隨時去宮中祭壇修煉。江師兄你法力可以很快地提升，不用修煉魔功——”
“……”
要不是看出她就是要在他面前邀寵討好，江東鱗幾乎有了些狼狽。
葉嘉兒差一線就是他的鼎爐了。
她太清楚他想提升法力。#####
074互揭老底
“你變成這樣，是當初一起在百花潭圍殺周紀時中了暗算，有我的責任。”
他忍耐解釋，
“那一粒海眼水煉成的絕品仙丹是李師妹煉的，我送給你，你吃了就可以除魔氣了。”
他正打算停下來把藥直接塞到她嘴裏去，等她恢覆正常就把她趕回長安城，他卻突
然看清了鳳羽劍光居然又拐了彎，向葉嘉兒所說的魔谷飛了回去。
“師姐——？！”
他大驚失色，加快急趕。
葉嘉兒咬唇追在了他的身後。
看著他在夜色中挺拔的背影，她想起在魔宮溫泉殿中與他愛恨難明的欲色纏綿。
她更想起了今日鳳州道觀中她家中長輩的咐吩：
“嘉兒，青城劍派中出了一位天生魔修之事，祟道護法諸姓都已經聽說了。”
“你上稟這位江仙師，外家道門也時常有鼎爐修煉之事，只要不墮魔道，羅浮葉家願
意將家中最出眾的子弟美人送到仙師面前受教。”
“五妹，你在宮中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次卻怎麽了？江仙師要是看你不入眼，
難道我們姐妹他都不放在眼中？”
葉嘉兒想起傳影鏡中家中諸位姐妹的譏笑，暗暗咬牙。
周紀一個魔將靠著挑選鼎爐都能隨在江師兄身邊，她葉嘉兒也同樣能做得到。
長安城中的各姓王府她經常跟著叔父去走動，公主大婚後除了駙馬還有面首，更不要
提幾位皇子身邊妃妾眾多。
藍玉暖她爭不贏，但只要把他心心念念的李師妹送到他懷中讓他如願以償，她就不信
他沒有膩味的一天！
……
“哥哥，青羊觀有一個羅浮葉家的小女冠也去了地宮？”
李西雪終於央得林錕的首肯，隨李寶兒回峨嵋修煉。
然而李寶兒卻在秦嶺山下的九鳳觀裏滯留。
“這是林島主告訴你的？”
九鳳觀是終南劍派的下院，他忙著和終南劍派的兩位師叔述話，只抽空答了她兩句，
“你不知道林島主的意思是，反正浮游子師兄又去了北海，無人指點你修煉。讓你在
峨嵋住幾日，過些日子他再來接你？”
李西雪當然知道林錕不喜歡江東鱗。
但地宮裏有一個道門小女冠的事是她自己向林錕提起的。
她在地宮裏遇上江東鱗時，她匆匆一瞥似乎看到他隱藏的宮室裏還有一名容色嬌媚的女弟子。
她在青羊觀見過，那位葉小娘子是長安城來的宮中女供奉。
所以她才向林錕打聽。
“島主，你身邊的妖仙進了地宮，有沒有看到一位叫葉嘉兒的道門外姓子弟？”
林錕召了最先潛進地宮的幾位妖仙來問。
地宮裏確實有一位小女冠。
在她提問之前，綠袍老祖就出面問過了歐陽子，道門外姓子弟和魔修在一起逃出地宮
，關系密切是怎麽回事？
歐陽子壓根不知道葉嘉兒，反倒是程謙一聽長相就知道是準。
他說清，青羊觀裏走失了一位羅浮葉家的外姓子弟，本來以為是被魔修殺了。
接著，青城先來了飛劍傳信，說了驪山地宮發生的一些事情，歐陽子回信去問了青城。江東鱗傳回話來，說葉嘉兒和他一起從青羊觀追蹤魔將，到了鐵叉山。
“葉師姐。”
九鳳觀以觀後九棵千年壓雪老松而得名，雪松冰棱下，李西雪看到了葉嘉兒的堂姐
葉瑩珠。
“李師妹。”
北方飄雪不斷，葉瑩珠亦是築基後的道行。
碧松雪掛下，她一身灰色葛衣，手提仙劍，只有頭頂盤起的本朝流行的九重高發髻，
額頭上描畫的貼銀片雪色雲霞妝叫人看出她果然也是生長在長安城的女冠。
李西雪走近，與她互相施禮。
她生得一張和葉嘉兒一模一樣的俏麗瓜子臉，只是面色蒼白，妝容淺淡。
她的身材也有些枯瘦，看起來就比青羊觀裏的葉嘉兒少了三分嬌艷麗色，多了些許道
門出塵的仙氣。
自從知道這位葉瑩珠從小拜在了終南劍派做外門弟子，好幾年沒有回家了，沒見過堂妹葉嘉兒，李西雪就知道打聽不出什麽。
她覺得，只要葉瑩珠不天天用無悔仙香，她其實很想和葉瑩珠好好相處，和觀裏的各位外門女弟子一樣討好她，學一學怎麽畫雲霞妝。
但葉瑩珠的妝粉裏不僅混入了無悔仙香，還需要道氣才能散發出雲霞般的朦朧光彩。
她李西雪可沒膽子為了漂亮吸引人而浪費道氣。
“各位師兄，這幾日我的符法大進，多虧了李師妹的指點。”
葉瑩珠明顯沒打算在她面前也要漂漂亮亮，不僅對她頗為客氣，額上的妝容也只有點瞇銀泊片在隱約發亮，轉頭又向雪松下的三位年輕劍仙引介著。
迎著三位師兄的打量眼光，李西雪深吸了一口氣，上前謹慎施禮。
“小妹李西雪，給三位師兄見禮，還請師兄們多多指教。”
“李師妹多禮。”
讓她松了口氣的是，年輕弟子們都很爽朗。
其中領頭的弟子武明祟向葉瑩珠擠眉弄眼，笑道：
“昨天李師祖問起我們的修行，讓我們好好準備去參加青丘劍會，我還沒來得開口要請李師妹來指點我們符法，就叫葉師妹搶了先。原來你們早就相識了——葉師妹可比你那嘉兒堂妹還要機靈。”
“師兄說哪裏的話？”
葉瑩珠就像是嗅不到自己身上的仙香，只當九鳳觀裏所有的師兄弟們都是瞎子，看不到她每天霞光閃閃尋找機會就要去李寶兒面前打轉，她肅容著，
“昨天你們的符法不是都輸給我了？輸了的就老實閉嘴。”
一時間哄笑了起來，師兄們都開始打趣葉瑩珠。
“李師妹，你不要讓她的當，瑩兒她符法修煉得最差，她突然這樣用功就是想討好李師祖。我這師妹在長安城裏是我看著長大的，她打從三歲起喜歡的人都是李師祖那樣讓人仰慕的俊男長輩。瑩兒你記得你第一回進宮時的樣子麽？在魏國夫人宮裏扯著先帝的龍袍不肯放——”
“胡說！你以為我沒見你穿開膛褲的傻樣？你第一回進宮做伴讀時，你就跟著四皇子去了公主的宮裏，結果一回來你就鬧著你不伴讀了要去崆峒當劍仙，都是因為公主在宮裏叫上你一起扮神仙做游戲，你就想當駙馬了——！”
葉瑩珠和武明祟開始互揭老底，李西雪啞然之後禁不住和他們一起笑了起來。#####
075功成丹就
雖然這感覺與她和江東鱗在一起時不一樣，但能輕松地和同年師兄妹們說笑，一直都是她很盼望卻一直沒有得到過的。
而且，武師兄機靈脫跳，道冠卻是三層紫金縷雲華麗至極，楊師兄容貌端正，氣質內斂，但他的道履亦是重綿彩繡。
這明顯就是缺仙衣、仙寶的祟道護家人家子弟還保留著長安城家裏的習慣。
而她不願意被人當成妖怪看不起的心裏，她的仙衣、仙履和各類小法寶卻是多不勝數。
“李師妹，你天天見著李師祖這樣的世外天仙，武師兄他們這樣的歪冬裂棗你一定是看著傷眼的，我們去煉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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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主，我喜歡江師兄……”
“……”
林錕的臉色沈了下來。
她早有準備，連忙又道：“但島主，燕娘只喜歡島主你。”
林錕收回了手，端詳了她半晌。
她不錯眼地回視著他。
“島主，我想回峨嵋拜師學道法。”
他看出她是下了決心，站起在屋子裏來回走了幾步，然後才站定看著她，苦笑道：
“你要修道法。我也不能攔著你。但你得給我個時間。”
她幾乎是把所有的勇氣都調動起來，才敢在林錕面前堅持她要修道法。
她法力太低微，不僅是林錕不相信她有修煉到分神期的一天，就連她自己都不相信。
論起明師，李寶兒其實並不比浮游子差。
“島主，我天天修煉，要是不能在道法上築基修煉到分神期，我的道氣都會被燕娘的妖元吸去，我就算是有保魂術，等到妖元可以吞占我的元神時，燕娘離自己可以化成妖形也差不多遠了。”
她努力控制著心裏對未來的惶怕，正色說著，
“島主是前輩高人，一定能有辦法觀察我的道氣。等島主覺得燕娘不需要我的時候，島主就來峨嵋找我好不好？我就會保魂術把燕娘還給島主。然後我就下山做凡人。”
“……”
聽得這樣的笨辦法，林錕皺眉看了她半晌，到最後還是柔聲嘆著，
“你還是小孩子。”
他坐到了榻上，耐心和她說著利弊，
“且不提你和江東鱗過幾日會不會都變了心意。只提江東鱗是天生魔修，他將來修煉的結果不會弱於你的胞兄，世上哪裏有金丹期的道士會願意與不能修煉的凡人做道侶的？”
她知道他說得對，黯然低頭。
林錕伸手，再把她的臉龐擡起，端詳著她鵝蛋小臉，黛眉杏眼，精靈可愛，
“況且你用保魂術斷了內府十二氣脈，你的多年修煉就毀於一旦，你下山後連青春美貌都保不住。江東鱗卻是越修煉越長生。他難道還會繼續和你做伴侶，陪著你作凡人？”
他凝視著她，
“你不就是為了害怕這樣的結果，才非要去海眼裏？”
在她的怔然中，他柔聲哄著她，看不出是憤是憐，
“就這樣喜歡那小子？”
她不害怕在海眼中粉身碎骨，可她害怕求而不得。
“可是，可是江師兄他說要和我一起去海眼。”
李西雪小聲地說著，
“這樣我就很高興了，要是以後我確實不能修煉變老了，我也是很高興的。”
她握著林錕的手，“島主，我如果要去海眼裏，也應該是我努力修煉直到妖元實在無法控制的那一天，不是現在。”
浮游子這樣對她說過。
“你因為太害怕，放棄得太早了。”
這位峨嵋祖師的三弟子對她搖著頭，
“如此只是害怕將來修煉無成的結果，你道心不穩，從海眼裏是回不來的。”
在她跪下行拜師禮的時候，他摸著她的頭。
“要記住，不問結果方是道心。”
林錕皺眉，難以決斷是不是要任由她離開回道宮，她圍在他身邊央求著道：
“島主你不是說過。你很厲害的時候，燕娘還是一個小妖，你那時不還是喜歡她。和她一起修煉？而且——”
而且，在地宮裏，她似乎找到可以自己修煉的辦法了。
……
“三師兄。”
陷坑洞外的山嶺上，李寶兒拱手向浮游子稱謝。
見他手中奉上了林錕借給他的王母金蓮，浮游子眼睛放光，推辭笑道：
“如此仙寶只可觀賞，足以助小師弟早些沖破金丹期。這也是我峨嵋之福。”
嘴上這樣大義凜然，手上早就開了丹瓶把金蓮收了進來，浮游子喜笑顏開準備把金蓮拿回北海裏煉得蓮渣子都不剩下來。
至於李寶兒怎麽向林錕交代，這當然不是他的事。
回來的目的已經達成，浮游子這才有功夫擡眼打量李寶兒。
他三十年沒有回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將來要做本門掌教的小師弟。
“咦？”
浮游子吃了一驚。
李寶兒見他露出“小師弟你和我那女徒弟長得真像你們是什麽關系你應該事先告訴我看在王母金蓮的份上我一定在考較她時完全走過場真的沒關系我們是師兄弟你又是將來的掌教我其實很想巴結你的——”之類的震驚。
李寶兒覺得：
難怪天靈子祖師對這個已結金丹的三師兄早就絕了望。
他當機立斷恭送三師兄回北海。
打從心底嫌棄峨嵋道宮的浮游子拿到王母金蓮就急著對這無聊的世界說聲再見，然而他剛要禦劍而去，卻心癢難熬地笑著道：
“小師弟，讓我那徒兒跟我去北海如何？我身邊少一個看爐的孩兒，小雪她能在下院田莊裏一呆就是十年，我看她和我的性子很相投。”
“……”
李寶兒早知道這師兄古怪。
但他卻深知李西雪貪玩胡逛的本性。
她只是因為不願意給他這個胞兄丟臉，才最終在田莊下院裏守了十年的丹爐。#####
071魔侶雙修
所以他含笑取出奉上一只符紙盒，笑道：
“這是舍妹早就想孝敬三師兄的。只要有一張符紙在側，丹爐之火變化符紙就會向道長示警。就算有外人進到丹室，符紙也會變幻成道長的樣子。”
浮游子早就覺得李西雪是個知音。
現在見到她貪玩外逃時專用來騙李寶兒的符紙法術，他頓時大喜道：
“讓小雪好好練習符法，我看她已經學到了上古女媧符圖，多加練習遲早有築基之時，到那時我再把我當初下山時的仙衣、仙劍賜給她！一定讓她比青城的藍師侄還要風光！”
李寶兒身為金丹道士，還是第一回聽說練習符法可以築基。
他更奇怪浮游子居然還知道藍玉暖。
他意外要多多討教時，浮游子已是飛得不見蹤影了。
天空中只傳來的他的得意大笑聲，
“清山往日寫信來，吹噓他那女徒弟將來可以與天生魔修魔侶雙修，直破金丹之上，笑話我沒有得意的徒兒。這一回我收了一個修煉上古符圖的女徒弟，等得十年一次劍仙大會，自然叫十二劍派都知道我收徒的眼光——”
“……”
李寶兒震驚從未聽說過魔侶雙修，然而讓他更震驚卻是和李西雪一樣：
浮游子三十年沒有回來，到現在還不知道好友清山已經背叛青城，於梅山魔宮稱尊。
告訴或是不告訴他都沒關系吧？
李寶兒瞬間理解了李西雪沒開口的原因：
除了剛拜師不知道要如何啟齒，北海雪窟那樣的絕境之地，魔修根本進不去。
……
江東鱗趕回去拜見悲風祖師，沒料到悲風已經從峨嵋道宮回到了青城。
帝星將隕，閉關渡劫的時辰已到。
青城山離鐵叉山不過幾息的路程。
他伏在青城道宮的玉階之下，等待悲風與諸位師叔伯們議事完畢，召他進殿。
他將這一路上除魔所收的六具魔屍鎮魂盒從法袋取出，呈放在祖師面前。
又把周紀和六欲仙壺的事情說了。
他只小心隱瞞了連周紀都說不清的，他覺得完全是周紀習慣性編造艷聞沒臉說出口的：
西昆侖王母與魔祖東王公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你的向道之心，為師已經明白……”
悲風祖師欣慰之後卻也並沒有多少喜色，他臉上的皺紋更深，嘆息一聲，
“但你道基不穩，行事沖動。剛剛習得了練虛初期的法決，就想馬上修習煉虛中期，這
於你將來只怕並無益處。你可知道？”
江東鱗連連叩頭。
悲風見他如此堅持，閉目不語，半晌才道：
“你去後山乾元洞取左格第三冊仙書過來，我再傳你口決。”
“是，祖師。”
江東鱗在驪山魔宮差點墮魔，心中實在擔心自己為了提升法力墮入鼎爐魔道。
他才向祖師苦求煉虛中期的修煉法決。
道基不穩的法力長進也強過他墮魔。
“東鱗，小玉這回去鳳州是第一次下山積累外功。我青城外門弟子李賢死於丘府魔修之
手，她自然要為本門討回公道。這一次驪山魔修被梅山魔宮收伏，就是千年劫數將到了。你恰逢其會，為師也不願意責怪你自行其事。”
等他去了乾元洞，捧著一冊仙書震驚走回來時，悲風這才最後叮囑著，
“小玉她命中沒有修仙的機緣，需要破除命數的魔道相助。她將來和你一樣是可以道魔
雙修的。我青城一門將來在千年大劫後是否還能存續道脈，全在你身上了。”
江東鱗看著手中記載雙修魔功的玉符仙寶，那上面分明寫著古字《魔書人冊》。
這是另一本秘傳魔書。
他從來只聽說過道侶雙修，沒料到這第一條玉符上就寫著觸目驚心的功法：
魔侶雙修者，非鼎爐也。
逆天改命之破也。
修煉者可直破境界於金丹之上。
看到這第三句，江東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直破金丹之上……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的，還是他在陷坑洞前看到林錕疾撲而出時，那超絕的法力。
還有他看到林錕與李西雪並肩而時，他心底的惶恐與憤怒。
他可以不用墮魔就改變這些，魔侶雙修尤其是什麽樣的道門仙術？
“雖然是魔書記載，這卻是千年前那位天生魔修在青城修道之後自創出來的道術。”
悲風祖師是這樣說的，
“劫數將致，吾也要準備閉關渡劫。東鱗你好自為之。”
……
青城上下所有弟子恭送了悲風祖師入道宮後山仙洞法陣中閉關。
因不知道結果如何，人人臉色沈重，江東鱗走在徑間，仰頭看到青城道宮仙鳥低鳴，綠葉零落，四季如春的仙境之中也難免有秋風蕭索之意。
他大禮拜見過了師父松風子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奉命去鳳城接應藍玉暖。
“我道門各派祖師都要開始閉關渡劫，群魔亂舞，東鱗你切不可辜負悲風師兄的厚望。”
他知道這是松風子讓他和藍師姐多接近，但他卻並不能拒絕。
因為他亦是很擔心這位師姐。
他禦劍飛過蜀中棧道，越秦嶺向鳳州城急趕而去，同一時間，陷坑洞中的妖仙齊出，各使仙寶封堵了地宮。
他們又不約而同登上了鐵叉山頂，夜觀天像。
太白兇星劃過了紫微帝星，長安城裏病重的皇帝李治終於駕崩了。
鳳州城外丘府別院門前，藍玉暖正與碧游公子對峙。
湖面鋪霜，松林掛雪。
丘府的別院花園占據了城外鳳嶺西峰整片的冬日山林。
冬日的藍天被雪光反射，林枝後的澄清天空透出詭麗的淺紫色，又抹紫了剔透的湖面。
別院女主人心思細膩，她感應節氣，命人在殿閣欞窗後都應景換上了紫絹羅帳。
清新而又憂郁。
“她的丈夫墮魔了。”
藍玉暖沒有馬上撥劍，她很有耐心地向碧游公子解釋著，
“她的丈夫跟隨丘神績去了巴州，親手殺了我青城門下弟子。”
“他們殺的是廢太子李賢。”
“我不知道什麽是廢太子。我已經查清巴州寄籍人李賢已經投在了我青城門下為第六十七代外門弟子，道號黃臺瓜。他潛心修道，不問世事。他寄居的也是我青城在巴州城的下院。游道兄難道覺得我派不應該除魔？”
碧游公子臉色難看。
他就是怕有這樣劍仙大舉殺上門報仇的結果，才匆忙趕到鳳州。
然而他本來想查問的是丘神績煉制魔藥的事。
結果，卻在史娘子的丈夫丘仁的房中看到了李賢的首級和遺物。
他發現遺物中有青城弟子黃臺瓜的名牌後，已經是來不及讓丘仁馬上逃走了。
他銀冠紫服，手提妖劍攔在了別院門前，只能道：
“宮中供奉葉法善受武太後之命來提丘神績回長安問罪。既然有國法，殺的又是廢太子。就讓她丈夫隨丘神績一起被押回長安城，看李賢的母親武太後如何發落。”
他頓了頓，
“這一回諸位妖首夜觀天像，武氏亦是紫微帝星之備。”
藍玉暖還是頭一回從道友嘴裏聽到“國法”這兩個字，她認真思索後，道：
“你的意思是，像大慈寺的劍僧辯機一樣讓帝星把她的丈夫丘仁五馬分屍？”
“……”#####
072獨守本心
碧游公子臉色難看。
他嘆了口氣，正要說話，別院西南角方向一處院子傳來仆從驚叫和小孩子的啼哭聲。
他怒盯了藍玉暖一眼。
藍玉暖只當沒看到。
果然，不一會兒有劍光劃過，一名青城弟子從別院裏飛出來稟告道：
“師姐，丘神績是普通人，但他的堂弟丘仁是陰兵。”
藍玉暖沒有參加過三年前峨嵋弟子們對碧游公子的圍堵，但也猜出了別院中的女主人丘仁的妻室史氏與碧游公子是舊識。
所以他堵在了門前不讓她進去除魔。
好在她早有準備。
“師姐，院子裏面有一處女媧圖陣，丘仁那陰兵被關在了裏面。”
藍玉暖微皺了眉，看向了碧游。
陰兵當然是出不去圖陣，但青城弟子也不可能破開上古法陣把他殺了。
藍玉暖詫異對碧游公子道：
“他是陰兵就是已經死人了。國法能把死人怎麽樣？”
碧游公子何嘗不明白？
但想起史娘子懷胎七個月，想起她看到他突然出現驚喜含淚卻扭頭不看他的模樣，他怎麽可能去和她說：
她的枕邊人丘仁已經死了三個月，還被魔帥陰麗煉成陰兵了？
他只是對史氏說，丘仁得罪了青城劍仙，布個法陣就不會讓劍仙抓走他。
“還是老規矩吧。”
綠色妖霧彌漫，他銀冠銀甲滿頭綠發，手持三股水叉，“誰贏了誰說了算。”
這是他和藍玉暖在梅山腳下爭路時說過的話。
然而一場鬥法從城鳳嶺打到了城東，從午後打到了第二天的淩晨，藍玉暖離鳳州城一百多裏外的渭河水邊追丟了碧游公子，她就知道他是故意引她離開鳳州了。
但她也並不著急。
她帶來的二十名師兄妹足以控制別院，而且發現陰兵後師弟們已經傳符向道宮求援。
上古符陣雖然打不開，卻可以用下一批青城劍仙帶來的仙寶慢慢抹去。
碧游公子也只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你要救援陰兵，想來你一起來的妖仙都未必幫你吧？”
藍玉暖看著孤單站在了院門前的他，
“得罪我道門，又為了她被妖仙們疏遠，你不想想結果嗎？”
碧游沒有什麽表情，綠發在飛雪中飄浮，銀冠後的天空顏色仿佛是三年前清遠江邊紫霞碎散，雪雲斷飛。
他始終是持叉不動，道：
“我不能再退縮第二次了。”
……
藍玉暖被碧游公子誘引在城外圍了好幾個圈，她在灰黑色的黎明天空中禦劍而回。
她一邊回想著和碧游打交道的事，一邊在半空中點了點頭，右手握拳擊了一下左掌手心，自我激勵著道：
“我也不能退縮。李寶兒師兄不願意和我做道侶，我也不能氣餒。他不願意並不能說明我真的不會與人相處，而是我們天性不合適——我和江師弟相處得很好，我要好好勸說江師弟和我做道侶。”
想到這裏，她頓感下山歷世果然是有助於道心。
悲風祖師和她以前的師父清山一樣都很會指點她，她不能辜負新拜的師父。
在他閉關的時期，她一定可以突破到金丹期。
就像以前清山總是會隔天半月的不見蹤影，讓她獨自在他靜室裏修煉，誰也不要說。
等他回來的時候，她的法力提高出乎他的意料，他下一次離開的時間更短，回來得更早。
“真是給自己找了個麻煩呀。”
他總是這樣笑著，“小玉要是和師父我一樣在十五歲以前修煉到分神期，師父就不能離開了，好好指點你怎麽突破到金丹吧……”
悲風祖師也會這樣誇獎她的。
滿心振奮之時，藍玉暖突然發現了一股魔氣從西面一座山谷中升騰。
雖然經過了魔功遮擋，魔氣很淡卻絕瞞不過她的眼睛。
至少是一個魔將。
未必是她的對手。
劍光一閃，不過幾個呼吸間，她落到了地面。
離著那股魔氣升騰的絕谷還有一裏地，她警惕地收斂緋紅劍氣，用土遁法趕了過去。
黃光一閃，她從地底沖出，立在了谷中。
然後她呆住了。
絕壁四面對峙，山谷裏的暗藍色陰火如星光一般密布。
藍光下，谷中人頭湧湧，陰兵百人隊持戈而立，不下三千之數。
這倒也罷了。
她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魔尊清山高大的身影被谷中上百的魔將們簇擁著，站在了谷中一座斜坡頂上。
他正冷冷審視著被陰兵包圍一處小山包。
山包上又是近百名驪山魔修。
也只有這魔尊這樣的法力，才能把如此龐大的魔氣遮擋得如此微弱。
“什麽人！拿下！”
隨著坡下幾名魔修的斷喝，魔帥陰麗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斜坡上的魔將有兩名轉頭掠下。
對這樣有人誤闖的小事。坡頂上的魔尊清山沒有理睬。
他神色淡然，仍然在看著被圍魔修中的周紀。
“還不把仙壺交出來嗎？”
周紀知道這回生在絕境，和這些老友都是死定了，然而他亦在叫囂，
“清山，六欲仙壺是當年四位魔尊奉獻於西昆侖魔祖萬萬壽之壽禮，就算是驪山魔尊重新出世，我都不會獻出。更何況是你！我就是砸爛了也絕不會獻給你這樣來世不明的假魔尊！”
清山一聽西昆侖魔祖之名，啞然失笑。
不需他身邊的魔帥黃炎破口回罵，同樣被圍的驪山魔修們就紛紛拆臺，咆哮怒罵著道：
“呸！世上哪裏有魔祖，狗屁的西昆侖！這你老淫賊編出來的這些艷事能不能不要太離譜！？清山被藍玉暖拋棄那就很可信。魔祖是什麽玩意？西昆侖王母腦子抽筋了才會和魔修有一腿！我們驪山魔尊雖然長得一定很英俊出眾，我們也編不出這樣的馬屁！”
“你們懂什麽——”
周紀還在爭辯著，驪山魔修們紛紛奚落。
他們料著必死，開始肆無忌憚大講真正可信的魔尊和藍玉暖的艷聞。
就為了臨死前出上一口惡氣。
斜坡上陰麗偷看魔尊的臉色，雙掌一擊。
三千陰兵陰火齊噴，燒得被圍的魔修們嗷嗷亂叫。
黃炎卻皺了眉，他回頭看向斜坡底。
剛才去殺退外來者的兩個魔將一個也沒有回報。
接著又下去了三四名，他只隱約聽了幾聲抽氣和短暫的議論聲後，魔將們沒有了動靜。
“怎麽回事？”
黃炎沒聽到多少打鬥聲，更沒有闖入者的慘叫。
從他的位置隨意看去，只看到谷口紅光四射，有一名女劍仙一路殺了進來。
魔將們竟然是無力阻攔的樣子，#####
073魔尊女仙
“難道是北邙鬼王來了？他和這些驪山魔修有什麽交情？”
黃炎的自語中，陰兵的警訊聲終於響起，藍玉暖殺向了被圍的山包。
她此時還沒有發現山包上被圍的是驪山魔修，以為是道門中人。
而魔帥陰麗轉過了去，一眼就看出了她鳳羽仙劍的劍光。
她扯住了要親自下去捉人的黃炎，暗暗搖了搖頭。
黃炎目射奇光，看清了來者是極上品的美女，比之彤艷還要美上幾分，他色心大動，不耐煩地甩開了陰麗的手。
“少管我的閑事！”
陰麗本樂於看他撞一個黴頭，但想起彤艷正籠絡此人，忍氣暗罵後道：
“你看清楚，她的仙劍！”
聽得兩名魔帥鬼祟的議論聲，魔尊清山皺眉也回過頭來。
他恰好看到了殺到斜坡之下的藍玉暖。
“……”
魔尊亦是意外至極。
藍玉暖此時也呆住了。
陰兵、魔修如此之多，她辛苦殺了進來，看到了被圍的還是一群魔修，而不是道門中人。
一時間山谷寂靜，只有淩晨的寒風從谷頂吹過。
山包的枯草叢中，抱著六欲仙壺的周紀認出了藍玉暖，嘴巴都張大了，身邊被追殺得
灰頭土臉的驪山魔修們打量著這位陌生“援軍”，嘀咕議論著：
“那是哪家的劍仙？怎麽黃炎那色魔口水都流出來了，還忍著沒有上去捉？”
“美人，你趕緊走吧。他們都是壞人。”
“不用想怎麽救我們了，我們承你的美意了，下輩子再相見吧——”
“管這些幹什麽，我們繼續罵，清山，老子親眼看過你和藍玉暖在一起，老子和藍玉
暖也有一腿，她就告訴過我……”
黃炎暗抹一把冷汗，不敢看魔尊的臉色，迅速祭出仙寶火龍環砸向了山包以表忠心。
火龍環的毒火燒得山包上那些不長眼的魔修們統統閉嘴。
魔尊沒有什麽表情，轉過身去遠遠看著自己的徒弟。
藍玉暖早就打起了退堂鼓，她才不會有興致救魔修。
她只是反應不過來。
她看了看滿坑滿谷的陰兵，再看看斜坡上陰麗、黃炎兩位臉色古怪的魔帥，近百的魔
將，還有她身前身後眼光閃爍的五六名魔將。
她的眼光一直避開了斜坡頂上的清山，卻聽到了身後腳步聲響。
鳳羽劍尖微動，她迅速轉攻為守，改變站位。
她退到了峭立絕壁下一處可進可退的地方。
彤艷站在谷口，眼神閃爍地盯著藍玉暖，揮手中，她手下的魔修們開始封鎖谷口。
陰麗不屑地冷笑一聲。
彤艷當然是認得藍玉暖的。
清山臉上並沒有表情，眸光卻更是冷沈沈的了。
彤艷即使在谷口也能分辨出魔尊眼中的寒意。
她微微一僵，擡起的手收起，魔修們封鎖谷口的動作便慢了下來。
藍玉暖警惕地看著最後一處可以逃走的路口，
她又轉頭看向了看谷裏數不清的陰兵。
想了想之後，她探出腦袋再看了看斜坡頂上的魔尊清山。
她的臉都皺了起來。
在夜空星光下，她仿佛還是那個一臉的嬰兒肥，頭上抓著團子發髻，腿太短不知道要怎麽追上師父，就只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五歲孩子。
連包圍中的周紀都忍不住著急起來：
姑娘你還不逃，你在糾結什麽？
你師父如今可是魔尊，不知什麽時候魔性大發就要了你的命。
僵持之中，一聲輕嘆響起，魔尊終於開了口，柔聲道：
“不是教過你，打不贏就逃？想不起來了嗎？”
藍玉暖在修行上其實是個很呆笨的孩子。
一件事要交待四五次，實地再教上幾次她才能學會。
陰麗和黃炎都看出來，經了魔尊的提醒，藍玉暖那絕色的臉龐上露出了恍然的神
色，她似乎終於想起在這樣的情況下，師父教過她到底要怎麽辦。
一聲劍鳴，劍靈紅鳳沖飛而起，赤光燎原。
在眾魔色變之中，藍玉暖身劍合一，化作一道紅光從絕谷之底沖飛而上。
鳳羽彩翼中，火點紛飛如雨。
陰麗匆忙一聲厲嘯，本來布下戰陣的三千陰兵同時發出一聲陰吼。
谷中深藍色的陰火瞬間結成了一面橢圓型陰盾，浮在了半空中，如流雨迸射的鳳羽劍光暴擊在了陰盾上。
驪山魔修們同在陰盾之下，他們心驚膽戰地看著三昧真火凝結的劍光在透明的藍盾上暴擊，稍一不慎被打穿一處，一點劍光就燒光了三兩名的陰兵。
“……我怎麽覺得那美人的仙劍很眼熟……”
“你眼熟什麽。那是青城鳳羽劍。”
“……”
“剛才我說的那些話都不是真的。我和她沒一腿。藍玉暖——藍仙子她不會見怪吧？”
“……你反正都要死了。不會再死在她劍下了。”
十裏之外，江東鱗從鳳州城師兄嘴裏得知藍玉暖一直未歸，匆忙禦劍而出。
他恰好看到了南歧山上這鳳羽劍光。
他暗松了口氣，疾馳而去，在鳳州城裏一直跟著他的葉嘉兒連忙跟上。
“江師兄，周紀就被困在那邊南歧山了，他求你救他一救。”
從六欲仙壺裏悄悄地被放出去求援的葉嘉兒哀求著，江東鱗受祖師之命來查探鳳州丘
府時，沒料在大街上遇到了她。
他此時已經看出葉嘉兒有所不同。
也許是為了逃出魔宮，她在仙壺中被關得太久。
她雖然沒有入魔，但全身上下的魔氣在夜晚幾乎都掩蓋不住了。
而且，她越是魔氣重，她越是對他委婉柔婿。
不論他擺出什麽臉色，甚至一時沒控制住起了殺意，她都苦苦跟著他。
江東鱗一面向劍光之處急趕而去，一面冷聲道：
“把藥吃了！”。
葉嘉兒委屈著道；
“可是，那樣的絕品仙丹。我想獻給奉旨來鳳州的叔父，這樣我就一定能讓江師兄你
隨時去宮中祭壇修煉。江師兄你法力可以很快地提升，不用修煉魔功——”
“……”
要不是看出她就是要在他面前邀寵討好，江東鱗幾乎有了些狼狽。
葉嘉兒差一線就是他的鼎爐了。
她太清楚他想提升法力。#####
074互揭老底
“你變成這樣，是當初一起在百花潭圍殺周紀時中了暗算，有我的責任。”
他忍耐解釋，
“那一粒海眼水煉成的絕品仙丹是李師妹煉的，我送給你，你吃了就可以除魔氣了。”
他正打算停下來把藥直接塞到她嘴裏去，等她恢覆正常就把她趕回長安城，他卻突
然看清了鳳羽劍光居然又拐了彎，向葉嘉兒所說的魔谷飛了回去。
“師姐——？！”
他大驚失色，加快急趕。
葉嘉兒咬唇追在了他的身後。
看著他在夜色中挺拔的背影，她想起在魔宮溫泉殿中與他愛恨難明的欲色纏綿。
她更想起了今日鳳州道觀中她家中長輩的咐吩：
“嘉兒，青城劍派中出了一位天生魔修之事，祟道護法諸姓都已經聽說了。”
“你上稟這位江仙師，外家道門也時常有鼎爐修煉之事，只要不墮魔道，羅浮葉家願
意將家中最出眾的子弟美人送到仙師面前受教。”
“五妹，你在宮中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次卻怎麽了？江仙師要是看你不入眼，
難道我們姐妹他都不放在眼中？”
葉嘉兒想起傳影鏡中家中諸位姐妹的譏笑，暗暗咬牙。
周紀一個魔將靠著挑選鼎爐都能隨在江師兄身邊，她葉嘉兒也同樣能做得到。
長安城中的各姓王府她經常跟著叔父去走動，公主大婚後除了駙馬還有面首，更不要
提幾位皇子身邊妃妾眾多。
藍玉暖她爭不贏，但只要把他心心念念的李師妹送到他懷中讓他如願以償，她就不信
他沒有膩味的一天！
……
“哥哥，青羊觀有一個羅浮葉家的小女冠也去了地宮？”
李西雪終於央得林錕的首肯，隨李寶兒回峨嵋修煉。
然而李寶兒卻在秦嶺山下的九鳳觀裏滯留。
“這是林島主告訴你的？”
九鳳觀是終南劍派的下院，他忙著和終南劍派的兩位師叔述話，只抽空答了她兩句，
“你不知道林島主的意思是，反正浮游子師兄又去了北海，無人指點你修煉。讓你在
峨嵋住幾日，過些日子他再來接你？”
李西雪當然知道林錕不喜歡江東鱗。
但地宮裏有一個道門小女冠的事是她自己向林錕提起的。
她在地宮裏遇上江東鱗時，她匆匆一瞥似乎看到他隱藏的宮室裏還有一名容色嬌媚的女弟子。
她在青羊觀見過，那位葉小娘子是長安城來的宮中女供奉。
所以她才向林錕打聽。
“島主，你身邊的妖仙進了地宮，有沒有看到一位叫葉嘉兒的道門外姓子弟？”
林錕召了最先潛進地宮的幾位妖仙來問。
地宮裏確實有一位小女冠。
在她提問之前，綠袍老祖就出面問過了歐陽子，道門外姓子弟和魔修在一起逃出地宮
，關系密切是怎麽回事？
歐陽子壓根不知道葉嘉兒，反倒是程謙一聽長相就知道是準。
他說清，青羊觀裏走失了一位羅浮葉家的外姓子弟，本來以為是被魔修殺了。
接著，青城先來了飛劍傳信，說了驪山地宮發生的一些事情，歐陽子回信去問了青城。江東鱗傳回話來，說葉嘉兒和他一起從青羊觀追蹤魔將，到了鐵叉山。
“葉師姐。”
九鳳觀以觀後九棵千年壓雪老松而得名，雪松冰棱下，李西雪看到了葉嘉兒的堂姐
葉瑩珠。
“李師妹。”
北方飄雪不斷，葉瑩珠亦是築基後的道行。
碧松雪掛下，她一身灰色葛衣，手提仙劍，只有頭頂盤起的本朝流行的九重高發髻，
額頭上描畫的貼銀片雪色雲霞妝叫人看出她果然也是生長在長安城的女冠。
李西雪走近，與她互相施禮。
她生得一張和葉嘉兒一模一樣的俏麗瓜子臉，只是面色蒼白，妝容淺淡。
她的身材也有些枯瘦，看起來就比青羊觀裏的葉嘉兒少了三分嬌艷麗色，多了些許道
門出塵的仙氣。
自從知道這位葉瑩珠從小拜在了終南劍派做外門弟子，好幾年沒有回家了，沒見過堂妹葉嘉兒，李西雪就知道打聽不出什麽。
她覺得，只要葉瑩珠不天天用無悔仙香，她其實很想和葉瑩珠好好相處，和觀裏的各位外門女弟子一樣討好她，學一學怎麽畫雲霞妝。
但葉瑩珠的妝粉裏不僅混入了無悔仙香，還需要道氣才能散發出雲霞般的朦朧光彩。
她李西雪可沒膽子為了漂亮吸引人而浪費道氣。
“各位師兄，這幾日我的符法大進，多虧了李師妹的指點。”
葉瑩珠明顯沒打算在她面前也要漂漂亮亮，不僅對她頗為客氣，額上的妝容也只有點瞇銀泊片在隱約發亮，轉頭又向雪松下的三位年輕劍仙引介著。
迎著三位師兄的打量眼光，李西雪深吸了一口氣，上前謹慎施禮。
“小妹李西雪，給三位師兄見禮，還請師兄們多多指教。”
“李師妹多禮。”
讓她松了口氣的是，年輕弟子們都很爽朗。
其中領頭的弟子武明祟向葉瑩珠擠眉弄眼，笑道：
“昨天李師祖問起我們的修行，讓我們好好準備去參加青丘劍會，我還沒來得開口要請李師妹來指點我們符法，就叫葉師妹搶了先。原來你們早就相識了——葉師妹可比你那嘉兒堂妹還要機靈。”
“師兄說哪裏的話？”
葉瑩珠就像是嗅不到自己身上的仙香，只當九鳳觀裏所有的師兄弟們都是瞎子，看不到她每天霞光閃閃尋找機會就要去李寶兒面前打轉，她肅容著，
“昨天你們的符法不是都輸給我了？輸了的就老實閉嘴。”
一時間哄笑了起來，師兄們都開始打趣葉瑩珠。
“李師妹，你不要讓她的當，瑩兒她符法修煉得最差，她突然這樣用功就是想討好李師祖。我這師妹在長安城裏是我看著長大的，她打從三歲起喜歡的人都是李師祖那樣讓人仰慕的俊男長輩。瑩兒你記得你第一回進宮時的樣子麽？在魏國夫人宮裏扯著先帝的龍袍不肯放——”
“胡說！你以為我沒見你穿開膛褲的傻樣？你第一回進宮做伴讀時，你就跟著四皇子去了公主的宮裏，結果一回來你就鬧著你不伴讀了要去崆峒當劍仙，都是因為公主在宮裏叫上你一起扮神仙做游戲，你就想當駙馬了——！”
葉瑩珠和武明祟開始互揭老底，李西雪啞然之後禁不住和他們一起笑了起來。#####
075功成丹就
雖然這感覺與她和江東鱗在一起時不一樣，但能輕松地和同年師兄妹們說笑，一直都是她很盼望卻一直沒有得到過的。
而且，武師兄機靈脫跳，道冠卻是三層紫金縷雲華麗至極，楊師兄容貌端正，氣質內斂，但他的道履亦是重綿彩繡。
這明顯就是缺仙衣、仙寶的祟道護家人家子弟還保留著長安城家裏的習慣。
而她不願意被人當成妖怪看不起的心裏，她的仙衣、仙履和各類小法寶卻是多不勝數。
“李師妹，你天天見著李師祖這樣的世外天仙，武師兄他們這樣的歪冬裂棗你一定是看著傷眼的，我們去煉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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