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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蒙他如此客氣對待,免不了受寵若驚,連忙擡頭搖手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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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回來是應該的。游道兄並沒有錯,我也沒不高興……”

她只是愁著這一回去,林錕也許不會把她怎麽樣。

但她再要找機會溜出來就不容易了。

“游道兄……鳳州那邊你真的不去嗎?要不要……要不要留下劍信告訴老祖……”

李西雪這時侯已經顧不上匣釵女仙了。

無論如何,匣釵鬧到最後非要碧游公子在史娘子和她之間選一個。

碧游公子直接選了一定要去鳳州後,她就哭著把碧靈水府送給龜仙府定婚約的仙寶混天綾直接從法袋裏抽出來,摔回給了碧游公子。

碧游公子一句也不勸,收了混天綾就轉頭離開。

她當時看著匣釵大哭,她都覺得碧游太心狠了。

他心裏全是史娘子,為了她眼睛裏就沒有別人,非要去鳳州不可。

李西雪清楚得很。

在碧游公子面無表情的沈默中,她急急說道:

“游道兄,天坑按方向就在南面,剛才我們一直走的是西面,從石道拐向南走我們不用多久也許就到天坑了。出了天坑,我去找江師兄,游道兄你就可以去鳳州。”

她要走密道是為了見江東鱗。

碧游公子則是為了避開魔修的耳目,才不從陷坑洞直接離開。

“……符圖你偷學了多少了?”

半晌之後,碧游公子只問了這一句。

她知道她偷學女媧圖符早被他發現,只能小聲道:“一點點。”

“畫一個。”

李西雪看了看他,抽出妖劍用微薄的道法劃出一個剛學會的女媧圖符。

密道裏仙光四照,她不敢置信地看到她畫出並不完全的圖符居然就浮飛起來。

光影映入了墻面之中,在密道上現出一處明顯的鎮魔圖符。

碧游公子亦是綠眸一閃。

“除了你,我教別人,別人也學不會。”

說罷,他上前從身後環抱著她,握著她持劍的手重新畫了一遍又一遍。

仙光一次比一次明亮。

連她自己都覺得可以殺遍魔修無敵手了,碧游公子才收回了手,看著她道:

“我回去,你自己去找出路。”

“……”

她死也不承認,她一個人其實有些害怕。

她兩次除魔,都是打群架聯手上,有流雲子主持大局,有江東鱗隨時救援,還有碧游

公子沖鋒在前,就這樣她還差點沒有命。

地宮裏不知道有多少魔修。

“怕了就跟我一起回去。”

碧游公子冷冷看她,“非要見江東鱗就自己去。”

“……”

她咬唇站在了原地不動,眼睜睜看著碧游公子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出了石墻,毫不遲疑地走向了通向泉園出口的雕石路面,李西雪再

次領教了碧游公子的心狠。

“我在清遠江上的時候,法力還只修覆到煉虛中期,不能用這女媧圖符。”

就算他微笑說了這句話,她也一點也不感動!

多虧她從沒想過要去清遠江水府裏和他一起修煉,否則會後悔死去。

說話聲隱約傳來,她知道不能不走了。

陷坑洞已經有人來找他們了。

趁著碧游公子還能拖延的時候,她閉眼催咒,甩出十二道朱砂破魔符。

紅光符紙在身前身後擺出了一組四相兩儀陣,又飛出了兩張符紙探路。

準備好之後,她深吸一口氣,持著劍,獨自使出遁法。

她化成一道銀光,在密道裏飛掠而去。

她要去見江師兄。

她想和他說,她一定會從海眼裏回來的。

……#####

066久別重逢(上)

天坑出口處,彤艷跪伏在地,迎接了兩位魔帥,還有十六位魔將簇擁著的魔尊清山。

“做得好。”

清山高冠玄衣,玉面魔眸,一襲梅紋深紅色仙衣披風曳地,在夜色中抹了濃重的血意。

他微笑著,伸手把彤艷扶起道:

“艷兒你的忠心本座明了。只要能收服驪山魔眾,本座不會失言,你就是梅山魔宮第

九位魔帥,足可以自行開府,升帳點將。”

彤艷的美艷面容上閃過了喜色。

“尊上,我……”

看到兩位魔帥冷冷投過來的視線,她咬著唇,忍住了想求做寢宮魔衛頭領的心裏話,

在她身後是願意投靠清山的近百位驪山魔修,清山自然要一一安撫,彤艷站在天坑之

口,低頭恭迎了清山入駐驪山魔宮。

見她重新得寵,女魔帥陰麗不屑笑著,與她擦肩而過時緩了一步笑道:

“李洪這千面人魔是出了名的滑溜殺不死,沒料到栽在你手上了。什麽時候彤魔帥也

指點本座一二,學一學采陽補陰的無上魔功。”

“……”

彤艷側頭看了一眼被殺死在坑邊的魔修李洪。

他在玉榻上用元陽為她療傷時被她親手所殺,死前仍然生著和清山一樣的面容。

陰麗踢了李洪的屍體一腳,冷笑著。

“蠢貨!!你也只配替彤帥立功當個墊腳石。”

彤艷反唇相譏笑道:

“怎麽比得上陰帥的大功。丘神績不聲不響獻魔藥到了長安城。現在又被派到巴州來

賜死前太子李賢。眼看就要為魔尊收覆陰山魔宮鋪好路。這全是陰帥的功勞。陰帥什麽時候把自己的本姓改回來?就算只是丘府攻殺突厥時拋棄的奴生雜種,丘神績也不要稱你一聲姑母?”

陰麗眼中怒色閃過,卻是嫵媚一笑道:

“魔尊昨晚也說過這樣的話,只是丘麗和陰麗,他喚過兩回後還是覺得陰麗好聽。我也就不敢再改了。彤帥要是覺得不妥,自可等魔尊召寢時,去為我游說一二?”

輕笑聲中,陰麗突然又想到,

“可惜魔尊五年前就覺得彤魔帥裙下之臣無數,拘在魔宮裏太可惜了。比起我這樣只懂侍奉魔尊一人的無能之輩,彤魔帥還是多在外面為魔尊立功才好。”

彤艷氣得雙唇發顫,兩人之間的話細密不為人聽,大笑聲中,陰麗進了天坑密道。

在她之後,十二名魔將裏亦有幾名媚麗千嬌的女將。

同是魔將,她們資歷不及彤艷,在她立此大功的時候倒也不敢譏諷。

其他都是老熟人,暗地裏不知是誰,從她身邊伸走過時,伸手重重摸了她臂腰一把。

她大怒回頭時,卻被一直站立未動的魔帥黃炎摟到了他的披風裏。

“艷兒,你怎麽謝我?”

四面無人,他如往常一樣在披風裏解開了她的黑銀甲胸扣,貪婪索吻著她的雙唇,“沒有我派給你的十六名接應魔將,你怎麽能殺光李洪那些不肯降伏於魔尊的驪山舊部?”

眼看著黃炎把她抱到了山縫中,撕開了她銀甲下的紗裙,彤艷終是掙紮了起來。

“你……你別讓魔尊等久了。他最近心情不好——”

“不就是為了藍玉暖壞了他的事?他自己教出來的徒弟舍不得殺,我們能怎麽辦?”

黃炎埋在了她的身體裏,不想離開卻也不敢惹怒了魔尊,只能胡亂抓了幾把後,在她耳邊笑著,“晚上留在自己房裏等我。”

她一驚,想要拒絕。

黃炎一雙毒火般的眼光盯著她,似笑非笑道:

“魔尊服了魔藥,一百日內不能房事,他不會找你的。”

“你胡說什麽。我就是但心魔宮已經被妖仙發現,今晚還要攻打陷坑洞,你哪裏還有

工夫來找我……”

黃炎知道她對清山沒死心,但他正迷著她,願意聽她嘴上服軟聽話,笑道:

“就算有這些事,我難道要讓你獨守空房?”

天坑下廣大的驪山魔宮中,秦嶺一帶的魔眾要麽投降,要麽在密道裏躲藏,躲藏者不

下千計,卻被陰麗手下的陰兵一一搜尋出來。

夜色最深的時候,陰兵們已經開始搜向了江東鱗所在的宮殿。

而李西雪也在躲避不斷出現的陰兵時,漸漸向同一座黑玉宮殿而去。

江東鱗此時才運功已畢,睜開眼來。

周紀這時已經傷勢大好,換了衣裳,背上了巨斧。

“尊上,這座宮室本來是一位女魔帥的寢宮,衣裳雖然有,卻有些艷麗了。”

他自己換了一身大紅仙衣,又給江東鱗找了一身淺黃色仙衣。

江東鱗對衣裳本沒有什麽在意,但一看他找來一衣銀白仙衣穿在了葉嘉兒的身上,他

就忍不住皺了眉。

葉嘉兒仙衣太好看倒也罷了,他和周紀的仙衣怎麽看怎麽像是男鼎爐穿的。

再者,葉嘉兒含羞帶淚的神情,還有綃紗後的狼籍淩亂的玉榻,地上的仙壺,這一切

都讓他想起了他一時道心不穩和葉嘉兒差一點有了肌膚之親。

他差點就墮入了魔道,修煉鼎爐魔功。

一想到這裏,他簡直想一輩子打坐入定,再也不要醒過來。

他仰頭看著滿室的月光。

更沮喪的是,他要怎麽和李師妹說這件事?

李西雪額頭上貼著一排四條隱身符,腰間纏著阻擋追蹤的縛仙索黃光小法陣,一劍西來畫出一個女媧圖符擋住了門後至少二十名陰兵。

然後她一轉身,氣喘籲籲逃到了隔壁殿室裏,準備找條路離開。

結果,她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殿室裏的至少藏了七八十名魔修。

陰兵根本不是發現了她,而是追蹤到了這些魔修。

江東鱗默默穿好漂亮仙衣,收拾起仙劍,葉嘉兒想上前去為他戴道冠卻被他冷冷看了一眼,她害怕不敢上前。

這時,隱約卻傳來了叩墻的機關聲。

“怎麽回事?”

江東鱗皺了眉。

在周紀的警惕搖頭中,他打個手式和他各自從一邊掩上,葉嘉兒畢竟也是修煉多年,不需他說便和他一樣輕輕撥劍。

三人二前一後組成了三才陣法。

他伏在了機關聲傳來的石墻附近。#####

067久別重逢(下)

幾道紅藍綠紫的各色符光閃過,接著是魔修們的驚喜歡呼以及咆哮怒罵。

李西雪發現魔修們在開機關。

鑒於他們人多力量大,人人有仙寶,她很幹脆地隱身站在一邊旁觀,等著坐享其成。

然而連破了十一道機關後,她發現他們最終面對的是一處女媧圖符。

因為畫圖符的人水平不夠,畫得很殘缺,所以不會讓像碧游公子的圖符一樣浮出黃光,暴裂殺死魔修。

如果是她李西雪,用道氣直接砸幾道符法上去就破開了。

但魔修們的魔氣卻沒辦法打開這面墻。

陰兵在隔壁的石門外越聚越多,她甚至都能感覺到他們身上透出來的陰氣已經滲到了這間殿室裏。

“奶奶的!老子不開了!老子回去和他們拼個你死我活!”

咆哮聲再一次吼了起來,

“他媽的就是周紀那個老淫賊!他上回來時說他學會了女媧圖符,和我打賭,我就讓他在這一片宮室裏隨便畫了幾道,當時屁用沒有!娘的現在要了我們的命了!”

“陰兵有一萬之眾。拼什麽?拼著給陰麗抓住做她的陰兵?”

冰寒悅耳的女聲響起,“當初就說過彤艷不懷好意,偏偏你們都不信,都以為她因為和李洪有一腿所以被清山厭棄了。也不想想李洪是什麽人,清山是什麽人,清山犯得著吃他的醋?”

殿室裏亂哄哄全都是在爭吵,一會兒罵彤艷那個淫婦,一會兒罵李洪那個傻瓜綠帽。當然罵得最多的還是魔尊清山。

翻來覆去沒有什麽新鮮話。

清山的魔功實在是厲害,收覆魔眾的手段也高明,找不到攻擊的弱點。

這些在驪山魔宮中習慣了代代傳承魔姓不願意投降新魔尊的魔修們最後都是在意淫:

清山一定是喜歡藍玉暖,一定是被拒絕了,他一定是不甘心,一定要殺回青城,最後一定還是會被拒絕。

他們只要想到清山絕沒辦法得償所願,仿佛就覺得他們這輩子沒白過,總算贏了這篡逆的魔尊一回。

“娘的,周紀那老淫賊還說,他親眼看到了,那一年清山就在丈人觀外的一片秋海棠林裏,他說還是在七月初三午後三刻,他看到清山向藍玉暖表白——”

辦法用盡打開不圖符,明擺著死路一條了,大家就索性聚在一起抹黑清山,

“清山說,小玉,為師一直很是愛你,當初為師收養你時,你雖然還是一個嬰兒,但卻是世上最美麗的嬰兒,你那雙星辰一般的眼睛落到為師身上時,為師的心就淪陷了……”

“有點假吧?”

“怎麽假了,是周紀親眼看到的!這些話還是他親耳聽到的!他還說藍玉暖確實是個絕世美人,當時他在林子外面偷看,藍玉暖那臉龐那氣質那身材——”

“十年前,藍玉暖有什麽身材?”

“你管這些幹嘛!?反正是周紀親眼看到的!”

李西雪聽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又一地,隔壁的石墻後,江東鱗的耳朵貼在了墻上,他那雙比陰兵還陰冷的眼神默默看住了周紀。

“……”

周紀覺得。再不馬上打開這面墻讓他們閉嘴,他遲早要死在小魔尊的劍下。

魔修們抹黑得熱火朝天時,隱身的李西雪嘆了口氣,很想提醒他們陰兵已經在砸門了。

圖符可以殺死魔修,卻只能阻止陰兵。

而且,已經有魔將在用仙寶抹去她的女媧圖符。

就在李西雪忍無可忍,甩出三道道符破開墻面的時候,周紀也在江東鱗的陰寒視線下打開了女媧圖符。

他還剛轉頭準備向江東鱗表功,墻面突然崩裂,他駭然轉頭時,江東鱗卻看到三道朱紗道符結成了一道紅光直接向他撞了過來。

太過熟悉的符法讓他瞬間就認了出來,驚喜叫道:

“李師妹!?”

撲面而來的是一窩蜂般逃竄過來的魔修們,陰兵已經砸門而進,就算是早有準備的江東鱗也沒料到擠了這許多的魔修和追兵,他也不得不轉身就逃。

李西雪在人群之後根本沒看到江東鱗,卻在混亂的叫罵逃擠的聲音裏隱約聽到了他那一聲呼喊。

“江師兄?!”

她也忍不住高聲喚了一聲,反正魔修們都只顧著逃命根本不會攻擊她,她逃過溫泉水香的殿室時,忍不住撕下了隱身符,在混亂中又喚了第二聲。

就在這一刻,她被江東鱗從身後抱住了。

他雖然沒聽到她的聲音卻不死心地藏在了殿柱上,低頭在尋找著她。

經過了這一番折騰,李西雪與江東鱗四目相對,都是喜不自禁,彼此只覺得有無數的話要向對方傾訴。

無奈陰兵湧了過來,江東鱗只能牽著她就逃。

……

陷坑洞裏,妖仙們得了碧游的通報已經是嚴陣以待,林錕尤其是煩怒不已。

他可以對歐陽子避而不見,但李寶兒親自趕來的時候,他只有客氣到了前洞相待。

碧游公子在泉園密道口交待了幾句話的功夫,轉身返回時就不見了李西雪,他暗罵這小妖怪明明膽子不大,為了江東鱗那小子還敢獨自去闖魔宮。

他這三年來自行療傷已經恢覆到了煉虛頂峰,又有分神頂峰的眼光,自然是藝高人膽大,直接就向魔宮裏趕了回去。

李西雪和江東鱗既不要守妖洞也不要捉魔修,兩人一邊辨認著方向一邊向南而逃。

江東鱗這時已經把周紀和葉嘉兒忘在了腦後,雖然越是向天坑口逃去越見得陰兵阻路,但李西雪的女媧圖符都沒有用上兩回,陰兵就在江東鱗面前自然退走。

“江師兄?”

李西雪驚喜地回頭,看著被甩在身後的第六支陰兵百人隊,又看看江東鱗。

江東鱗卻已經意識到陰兵不會攻擊他這個天生魔修了。

他便也想起周紀曾經懇求過的事情:

尊上,葉小娘子小將帶著她請不用擔心,但這些魔修都是小將的老友,他們近千年來代代傳承一直都守在地底,等待驪山魔尊重新出世,他們並沒有做多少禍害之事。

還請尊上尋一處容身之地給他們。

江東鱗這一趟只是為了帶李西雪回去,不願意多想這樣與他根本不應該有關的事情。

殺了兩個偶然遇上的普通魔修,又不惜繞了一個大遠路,他們小心避開了大量陰兵、魔修駐守的宮室,兩人幸運地沒有被魔尊清山發現,就一口氣地沖出了天坑密道。

這時,又是第二天的夜晚了。

看著天上的星光,兩人一直逃到了天坑外的一處山坡湖面才敢松了口氣。

江東鱗丟開劍,撲過去抱住了她,措不及防之下,李西雪摔倒在了柔軟的草坡上。

江東鱗護住她的時候,兩人終於一起大笑著滾了下去。

“江師兄,江師兄——”

夜空下的山巔還飄著飛雪,成群的雪羽鷺島正飛向南方過冬,它們在秦嶺中的這一處溫暖的谷底碧綠湖面上歇腳,被她和他驚起了一大片。

李西雪和江東鱗就是像兩只剛剛長成的鷺鳥一樣嬉戲著,滾在了仍然茂盛的草地裏。

直到江東鱗胡亂親到了她的臉上,在她驚笑的時候,他卻仍然在她的臉蛋上親個不停,李西雪這才臉紅嗔怪了起來,一邊推著他一邊小聲地叫道:

“江師兄,好多的口水,再親我就也親你了——”

“……”

江東鱗聽到她這樣的威脅,只覺得一顆不安的心全被她填得滿滿的。

他終於停了下來,抱著她的腦袋悶悶地大笑了起來。

聽著他胸膛裏的笑聲,李西雪心底的一些些逼著她非要見江東鱗不可的擔憂害怕也消散開來。

“江師兄,你不生我的氣啦?”

在陷坑洞前的時候,林錕扶住她擔心她是不是受傷時,她其實依稀看到了江東鱗的眼。

他的雙眼暗沈又惱怒。

她以前沒看到過他有這樣的眼神,他不喜歡林錕和她太親密。

可是她中了綠芍夫人的魔香,半夜進了林錕的房間,這件事她要怎麽和江東鱗說?

李西雪和江東鱗煩惱著同樣的事情。

“李師妹,我來接你回去。你要是去海眼,我也跟著你去。”#####

068初動元陽

辛苦了一天一夜,她枕著他的胳膊,兩人互相抱著取暖,在長草地裏睡著了。

同一時間,碧游公子在魔宮中栓線上布下了一層層的女媧圖符,他趁著梅山魔修們清除圖符時,把魔宮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有找到她。

陷坑洞妖首們決定奪占地宮,以免陷坑洞被襲擊,清山卻只在意地宮中降伏的魔將們和仙寶,兩邊互相試探拉鋸,林錕手下的妖仙們都在尋找她的下落。

然而李寶兒坐在前洞裏卻絕口不提胞妹,只是與幾位妖首商量著除魔之事。

碧游公子年輕蜚份不高,從魔宮回來旁觀了一會兒,冷笑著退出前洞廳堂,

他帶著幾位同輩妖仙向鳳州出發的時候,這時候才趕過來的碧靈妖君詫異他居然不為那小妖怪著急了。

“李寶兒都不急,我有什麽好著急的。”

碧游公子哼哼一笑,

“他必定是另有人去尋她。”

至少那小妖怪絕不會在魔宮裏。

碧靈妖君此來本是受老龜仙所邀,讓他不要和匣釵鬥氣。

但想著林錕轉贈的彩泉仙乳這徒弟一直擺在房中沒有服用,外面史娘子又安危不知,他這做師父也只能袒護自己的徒弟。

由著他去鳳州了。

江東鱗和李西雪一睡醒,就看到了天空上青城、峨嵋兩家的傳訊符光、

兩人連忙在湖邊抹了一把臉,撿了仙劍,小心地用遁法向符光懸亮的山嶺上趕了這去。

江東鱗一眼看到山嶺上站著的藍玉暖時,難免就心虛了起來。

悲風祖師所提的道侶之事,因為他修煉還淺,所以還能拖過去不提,但藍玉暖卻是覺得他不應該和半妖李西雪太接近的。

然而晨光中站著的不僅是藍玉暖,還有兩排二十名青城弟子。

一看就是要遠行的樣子。

藍玉暖也要去鳳州。

這位女劍仙也沒有說話,她歪著頭,眼睛從李西臉上一轉,瞟到了江東鱗的臉上。

晨光裏的藍玉暖,空靈美麗的得就像是她身後天空上彎起的的一道七色彩虹。

青城弟子們不論男女,不論臉龐板著多正經,他們悄悄瞟著藍玉暖時都露出和李西雪一樣的艷慕之色。

李西雪在青羊觀時見過她,如今再看,只覺得她每天都比前一天漂亮。

法力也一天比一天高。

她站在晨光中,神情清淡悠遠,這一整座鐵叉山嶺都像是抹了七色虹光,是塵世之外的仙宮了。

難怪連那些魔修都不離嘴地提起她。

然而江東鱗背上滲汗,生怕藍玉暖傻呆呆地對著李西雪說出什麽妖怪不要引誘江師弟入魔,或者是對著他說,江師弟你要不要和我做道侶。

這一次她去鳳州算是初次積累外功,過不了多久,只等她沖上金丹期就要遠去長安了。

他看看藍玉暖,居然能看明白她白蘭嬌顏,星辰光眸中有些不安之色。

“師姐……”

他不忍地喚了她一聲。

藍玉暖需要一個道侶。

要是沒有清山這個師父,她本應該是富貴人家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一生平安。

周紀滿嘴的胡說八道,但他說的一件事江東鱗倒是覺得應該是真的。

十七年前,清山守在了丈人觀的山門外,等著山腳一個小村村婦送來了剛剛生下來沒

多久的女嬰,這本是丈人觀客院裏一位膝下無孩子的官府女眷想要收養一個孩子。

那女嬰就是藍玉暖。

魔修清山破了她的命數,把她帶回了青城道宮收為徒弟,親手撫養長大,。

“怎麽了?”

她奇怪地歪頭看他,又恍然著,

“是上回我說道侶的事你還沒有想好嗎?沒關系,剛才我和李寶兒師兄一起來的時候,

我把這件事和他請教了,他說他完全沒有讓我去找你問這件事的意思。他說我這是為難你了。”

“……”

江東鱗一聽她居然真把這件事拿去問了李寶兒,就是一額頭的汗。

他上回就努力勸說過藍玉暖,李寶兒絕不可能認為她和他江東鱗適合做道侶。

一定是她理解錯了。

“那我再去問問他。江師弟,你真不想和我做道侶嗎?”

當時藍玉暖是這樣問的,她很憂愁地向他抱歉,

“祖師說我下山前得找個道侶他才放心,不然就不讓我下山。李師兄他不是青城的人,

祖師他說話不算數。江師弟,祖師要是非要你和我做道侶,你是不是只能答應?”

他當時瞠目看著藍玉暖。

他能看出藍玉暖的表情,那就是挑道侶好麻煩,大家都不願意和我做道侶,我真的很

犯愁,江師弟你是青城的弟子你就聽祖師的話和我做道侶吧。

不要再掙紮了。

掙紮了也沒有用。

因為提起了道侶這兩個字,山嶺上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好在藍玉暖的話說得含糊,話裏又扯到了李寶兒,就算是站在江東鱗身邊的李西雪都沒聽出什麽不對勁。

她還欣喜地想,也只有藍玉暖才配得起哥哥李寶兒。

大半人反倒看向了她和江東鱗,想著藍玉暖和李寶兒商量的是這兩個晚輩的事情?

“回去吧,祖師在等你。”

藍玉暖很淡定。

江東鱗知道這回出門沒有稟告祖師,又是祖師說完道侶的事他卻要來接李師妹,

想起悲風祖師,他剛冒頭的那點桀驁不馴,馬上又低落了下去。

“對了,你的師父已經選好了,是松風師叔。”

江東鱗吃了一驚,松風是門下弟子最多的師叔,根本不會再收弟子了。

多年前,他還是清山的教導師父。

“多謝師姐。”

這當然是藍玉暖幫了他。

李西雪羨慕不已的時候,藍玉暖就轉身帶著青城弟子們要離開了。

兩人同時施禮相送。

江東鱗剛剛松了口氣,藍玉暖突然想起了什麽,止步回頭,對他慎重關心道:

“我請教過李師兄了,他說你只要刻苦修行,將來遲早有突破金丹之日。所以江師弟你還是不要妄動元陽為好。”

說罷,又仔細觀察了李西雪,露出了疑惑之色,然後又歉然著,

“你不要擔心,你的元陰未動。我知道不是你引誘江師弟動的元陽。你們好好相處。”

“……”

在一眾青城弟子的憋笑之中,江東鱗瞠目之後全身都燒了起來。

他恨不得有個地縫鉆進去。

他雖然沒有和葉嘉兒雙修,但他跳回池中打坐時,確實聽了周紀的指點,獨自躲著洩了一次元陽。#####

069至陰至陽

藍玉暖下山而去時,覺得她得把這個問題再去和李寶兒商量。

道門雙修之術有利於她的道基鞏固,她認真研究過,但江東鱗的元陽已動,他應該是在李西雪之外另外有一個喜歡的師妹。

“藍師妹,江師弟剛到煉虛期道心不穩,你需要他幫你鞏固道基,他是做不來的。”

李寶兒早就很正經和她說過,

“你最好選一個法力到了金丹期,現在就可以陪你一起積累外功的師兄弟為道侶。”

藍玉暖覺得李寶兒說得太輕松了,他在祖師面前推托了道侶之事,她到哪裏再去找一

個金丹期的師兄弟?

“藍師妹,江東鱗雖然有你喜歡的魔性,但……”

李寶兒當時似乎看明白了她的臉色,苦笑著,“但你也不能眼裏完全沒有別人。”

藍玉暖表示她沒聽懂。

她是青城的鳳羽劍主,她絕不可能喜歡魔性。

魔尊清山還是她師父的時候,在她一邊打坐一邊在他懷裏打瞌睡的時候,清山曾

經說過一番話,只有兩三歲的她偏偏記得很清楚:

“我忍了這些年一直做掌門大弟子倒也不虧,悲風那老頭今天終於讓我看到了乾元洞

裏的另一本魔書。可惜只便宜了小玉你這孩兒,將來為師要尋一個天生魔修與你做道侶,你才能修煉《魔書人冊》裏的無上道術……”

山嶺上的李西雪措不及防,同樣沒聽懂藍玉暖的話。

但她畢竟在道經上看過道家陰陽之術,等青城弟子們走遠之後,她終於回過了神來。

她頓時瞪大眼睛,看住了江東鱗。

“李師妹,我沒有——”

江東鱗拼命搖著頭。

因為旁邊還有留下來的蘭珠師姐,他實在沒臉說他是一個人洩了一次。

他只能一臉央求地牽著李西雪的手,努力暗示她千萬不要問,他以後解釋給她聽。

然而越是如此,旁邊的蘭珠越是掩嘴笑了個不停,李西雪更是生氣,蘭珠的小眼神看著江東鱗時,露出的神情分明是:

江師弟你很受歡迎,喜歡你的女孩子真多。

蘭珠很是善解人意,在李西雪要氣炸的時候,她連忙開口道:

“江師弟,祖師還在等著,我們快走吧。下回再和李師妹說話。”

說罷,她轉身就向山嶺下走去,江東鱗遲疑不動,眼睛只望著李西發。

他怎麽可能把她一個人留在了這裏?

李西雪這時卻看到了旁邊山嶺上站著一個博冠長袍的峨嵋道人。

他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長相平常和程謙等人同輩的模樣,但她居然從來沒有見過他。

“那是峨嵋祖師的三弟子,浮游子道長。”

蘭珠笑著看了看江東鱗,“可以走了吧?”

江東鱗頓時臉紅,連忙點頭,他一邊隨她下嶺一面又回頭歡喜地看了李西雪一眼。

她果然也轉移了註意力,一臉驚喜

浮游子就是李寶兒的三師兄,是她想拜為師父的峨嵋道長。

雖然她決定要去南海海眼了,她還是小心拍幹凈身上的草根,撫平了睡亂的關發,匆匆忙忙地趕到了對面嶺上。

然後她發現她太講禮數打理得太幹凈了,實在對師長不太恭敬。

還在半空中,這位師長全身一股古怪的辣氣就熏得她兩目淚流。

長得很年輕其實已經一百五十多歲的浮游子博冠歪斜,月白寬袍上處處都是汙跡,他體型瘦小,面如女子,寬大的仙衣飄飄渺渺,遠看像守拙抱樸的前輩高人。

飛近一看,李西雪不恭敬地想著他瘦得像是風吹就要倒的美人燈。

而且他實在是太臟了。

李西雪堅持著繼續前進。

浮道子道長這一身古怪辣氣盡管很臭,那但也是他久駐北海冰底雪窯時染上的。

那可是六大絕境之一的仙氣。

她按下雲頭,在十步外一邊迎風流淚一邊恭敬緊張地向他施禮道:

“小女……晚輩李西雪恭迎道長回返道宮。”

浮游子在北海雪窯煉丹,已經三十年沒有回來。

因為他瘦臉上居然膚質白透,眉目如畫,瞇眼打量她時看起來居然給她媚眼如絲的錯沈,不愧他當年初下山時“妖道人”之稱。

她心中一跳,馬上就覺得:

這彌漫整個山頭的臭氣那一定是前輩高人煉丹時的各種藥材之氣。

混雜起來其實應該很香,她應該多嗅嗅才能體會到其中的高妙境界。

要知道,她在下院田莊看到了他沒寫完的半本丹書,這位妖道長的宏圖大志是要重新煉出早已經失傳的西王母不死藥。

僅是看到他在書中寫下的各種失敗藥方,她就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

然而浮游子瞇著細長眼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把她嚇了一跳,他的眼光先看向了遠去的江東鱗。

他點頭微笑道:

“那就是悲風祖師為藍師侄挑選的道侶?清山道友運氣絕紗,居然讓他找到了天生魔修?”

……

原來浮游子在北海之底蹲了三十年,壓根不知道好友清山已經叛出道門,自稱尊者。

她從山嶺走下來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混亂。

她早就看出來藍玉暖和江東鱗之間的關系很不一樣。

但江東鱗是藍玉暖教導入道的,喜歡藍玉暖的師兄們又那樣多,她根本沒想到過藍玉暖和江東鱗會作道侶。

藍玉暖喜歡江東鱗?

她絞盡腦汁地回想著,直到看到陷坑洞時,她知道暫時不能想這件事了。

她內心忐忑卻是毫不遲疑地直接向陷坑洞飛了過去。

她回到了後洞,在梅影小築裏等著林錕,想起了浮游子剛才和她的對話。

幾番丹學、符法的對答後,浮游子又問了幾個藥方考較她,意外之後似乎對她這個半妖徒弟很滿意。

然而她小聲說了她不能繼續修煉,要去南海海眼的事。

身為北海雪窯的長駐人口,浮游子很是欣賞地點了頭後,突然問道:

“你害怕什麽呢?”

她微楞,回視於他。

“你害怕什麽,不敢面對什麽,才會要冒著身魂無歸的風險去南海海眼?”

陰柔邋遢的浮游子微微笑著,

“至剛者至柔,至陰者至陽。你獨自一人在下院有沒有好好研讀本門的《道德經》呢?小師弟雖然天資卓越,但道宮裏的經書都是由與祖師同輩的師叔們來講解,你平常是不太能聽到的吧?”

她遲疑地點著頭。

李寶兒雖然也為她講經書,但她都當是識字而已,平常大部分時間還是在練習符法、丹法和道氣修煉。

……#####

070不問結果

“燕娘……”

林錕匆匆從前洞趕了回來。

看到她毫發無傷地坐在了房間裏,他臉上的神色明顯放松了下來,李西雪也看得出,他是真的很擔心。

“島主。”

她站起迎了上去,“島主,我……我想回峨嵋了。”

林錕只要不聽她鬧著要去海眼,就算她要回峨嵋也覺得是好事。

他牽著她的手,一起坐在了玉榻上,苦笑哄著道:

“上回我脾氣不大好,嚇到你了?以後我不會如此了。你回去住幾日也好。在地宮裏有沒有害怕?”

她被他抱在了懷裏,感覺到他對燕娘的關愛。

他只當是燕娘要回娘家住幾日一般。

他的含笑詫異中,她從法袋裏拿出了那只海眼水的小瓶,又取了兩片龍鱗在手,羞澀地送到了他的面前,小聲道:

“……龍鱗是我在地宮裏看到的。求島主不要嫌棄。”

她在地宮裏被陰兵追得四處逃竄,倒讓她在幾處魔修逃走的宮室裏白撿到了一些法寶。

其中就有兩片龍鱗。

林錕自然不在意這些法寶,只是奇怪她怎麽突然想通了不去南海海眼冒險,他收了龍鱗和玉瓶放在了一邊,伸手去擡起她的臉。

“怎麽了?在地宮裏遇上什麽事了?”

她搖了搖頭,又握住了他的手。

林錕眼神微閃,她慢慢把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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