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藥，手拿著一張朱砂破魔符。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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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試進入內門，再傳修煉仙訣。李寶兒對其胞妹亦是如此。怎麽你就不知分寸！？你如此隨意違反門規！莫非也要和清山一樣！？”
“……弟子知罪。”
藍玉暖的聲音輕輕靜靜，江東鱗卻聽得心酸。
悲風祖師向來慈愛，輕易不會責罵門人弟子。
這十年來，唯有對藍玉暖最為嚴厲，毫不加以辭色。
“叛徒清山二十年前受傷後入魔，一直不能自控魔氣。所以才暗自修煉魔功。這和他交往的那些妖仙無關！你遷怒妖仙，難道還要怨怪峨嵋、茅山幾位被他奪了金丹的師叔？”
“……弟子知罪。”
“你本是八字為陰，紅塵平安之命數，與我道門無緣，皆因清山破了你的命數把你收為了徒弟。你但凡有一處的不自省自律，多年道基就要毀於一旦！為師已經數次提醒過你，你卻還是這樣胡作非為！”
這一段把江東鱗聽得心魂震蕩，毛骨悚然。
他幾乎不忍心去看藍玉暖。
清山……
清山從小收養了藍師姐，難道就是因為她八字為陰，要把她留在身邊隨時做魔藥？
想起多年前秋棠師裏那一對有如父女的師徒，江東鱗幾乎要為藍玉暖傷心了。#####
040念念不忘
獨修齋中，悲風也重重嘆了口氣。
“這一次的青丘劍會你不要去了，你現在去雪頂閉關，好好想想此事，三個月後我再問你！”
“是，祖師。”
藍玉暖站起退了出去，他連忙站起一直送到了齋外。
悲風並沒有言語。
“師姐，我待會去雪頂陪你……”
他知道，平常他進道宮隨她修煉，她是喜歡靜室裏有人陪著她打坐的。
她是個女嬰時，就隨著清山開始修煉。
那時，清山坐在蒲團上打坐，她坐在清山的懷裏。
“不用了。師祖還有話問你。”
藍玉暖搖了頭，在門前看著他。
她白蘭般的嬌顏上，雙眼居然靈動了起來，露出一些遲疑，謙然道：
“我抄了除魔秘冊給你，卻故意不告訴你。才讓你受了這一回的驚嚇。但你一直沒有自己偷煉魔功，”
說著，她高興地笑了起來，
“你放心，你一點也不像魔修。這五年我都沒有殺你，現在也不會。”
“……”
他知道她魂魄壓入劍中，連累到她的性情有些不夠靈活委婉。
“師姐，我知道師姐是想讓我好好修煉。
他只能這樣回答。
無論如何，是藍玉暖傳他修煉青城法決，引他入道門。
這是沒有絲毫虛假的。
“祖師……祖師一定也是為了藍師姐好。”
江東鱗安慰著她。
悲風祖師越是對藍玉暖嚴厲，就越是對她寄望極高吧。
八字為陰的命數，根本就是不可能修煉為劍仙的。
藍玉暖偏偏做到了。
她年僅七歲時還成為了鳳羽劍主。
“你不用擔心我。我明白——”
藍玉暖眨著眼看著他，似乎在努力想要委婉表達，“江師弟，你以後不要再見李師妹了。師父每一次看到你時，就說過，天生魔修如果修煉道術就不會入魔，但一旦入魔就會為害不小。”
她不經意地把清山又喚作了師父，
“你不要被李師妹那樣的妖仙引誘入魔了。”
“……”
江東鱗苦笑，
藍玉暖連悲風祖師的話都聽不進入，一直認定清山入魔完全是妖仙的錯。
他再勸什麽，她都不會聽的。
就在他嘆了氣，送著她離開時，她突然又回頭，道：
“江師弟，你願意不願意和我做道侶？”
在他的瞠目震驚中，她失望疑惑著，
“你不願意？”
藍玉暖有些臉紅地低了頭。
“我不太會說話。是不是早就招你討厭了？”
“不……不是，我絕沒有討厭師姐你，我也沒有不願意——”
他結巴著，努力搖頭表示他絕沒有嫌棄師姐不會說話。
藍玉暖玉面染紅的容顏如同夕陽晚霞般的絢麗，好在他突然又回過神來，覺得不對勁，
“不是，師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很喜歡藍玉暖，但他從沒敢想過和她配為道侶。
不僅是峨嵋李師兄，流雲子師兄，青城山裏還有有太多師兄們都悄悄喜歡她……
就算她有時候冷冷呆呆的，突然說一句話就可以把人噎得死去活來，讓很多青城弟子們都不敢接近。
但他太清楚了，青城道宮裏的師兄們暗地都覺得：
藍師妹很漂亮，而且很可愛……
“哦。你不討厭我就好。我本沒有修仙的機運，經常擔心會道基不穩，所以花很多時間修煉，平常老是不耐煩，容易得罪人。”
藍玉暖歪了頭，眼神有些困惑，
“李師兄的法力是金丹期，祖師們提起道侶的事他一直沒有答應。應該覺得我法力太差配不上他。昨天他還向我提起了你。”
她慎重地看向了他，
“我想他的意思應該是讓我來和你說這事，他覺得你應該會答應。江師弟，你會答應吧？”
“……”
江東鱗有一瞬間幾乎覺得，他要是不答應就是太不應該了。
但就是因為她提起了李寶兒，他總算還有一絲清醒。
他無論如何沒辦法想像，下山要怎麽和李寶兒的妹妹李西雪說起：
他要和藍玉暖結為道侶。
以後他不能陪她去成都府玩了。
“師……師姐，我……我還是外門弟子……”
他盡量委婉地推托著。
“沒關系，你是天生魔修很適合修煉，將來你應該是我比修煉更好。我們可以一起去長安積累外功，要是我道基不穩，你會幫我嗎？”
她殷切看看著他，
“江師弟，你一定會幫我吧？”
“……”
他完全不知所措的時候，終於來了救兵。
“小玉！”
齋裏的悲風祖師似乎也終於受不了這個女弟子的笨拙，“還不快去！”
……
雲霧升飛，藍玉暖疑惑失望的神情從江東鱗的腦海裏淡去。
他在極速的下墜中終於看清了他落下的方向。
半山腰的崖頂，聳立著峨嵋道宮的上院牌樓。
三間九柱的漆牌之頂有一塊匾額，寫著古字“天下第一觀”，加刻了李唐高祖的禦印。
牌樓下連接著盤山大道，香火鼎盛，無數的信眾香客騎馬、坐車而來。
更多的男女信眾是一步一叩首，從山腳爬到了牌樓前。
因為牌樓前護山法陣，他們看不到道宮。
凡人不經迎仙橋接引，也無法到到峨嵋道宮。
他的腦袋就向這牌樓上砸了過去。
他眼中透風，看到了牌樓下手牽手的一對小兒女，那女孩子亦是雙垂發髻，仿佛是就一直在青羊觀等著她回去的李西雪。
“李師妹！”
他還想再見到李師妹！
大叫中，內府一縷似有若無的魔氣漸漸升起。
卟的一聲微響，他的眼角裂開，鮮血流出，魔氣赤光沖出眼瞳。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魔光中閃出來的無數繽紛幻境。
有藏書樓上的除魔激戰，有李西雪在清遠江上的瑰麗妖影，有她幾乎被挖出妖丹時的恐懼雙眼，還有他吃下魔魂時的惡心。
種種樣樣，最後都化成清晨的陽光，照出她在田莊湖邊氣急了的少女身影。
她瞪大雙眼，雙手捂臉，跺腳尖叫著：
“臭壞蛋！你竟然敢不穿衣服在我的湖邊，壞小子！”
他那時只有啊啊啊地叫著走上去，想和她解釋。
她的臉已經染得飛紅。
“你不要臉——！”
他分明還記得，他和她一起手牽手，看著月夜金頂上的峨嵋道宮，互相約定著。
“江師兄，我們一起努力修煉，做內門弟子吧。”
“好。”
隨著腦海裏響起了這一聲，他道心一定，內府裏的道氣猛沖。
已經築基的十二縷藍色道氣從內府而也游走全身，刮下他體內彌漫的魔氣，再從全身氣穴沖飛而出。
轟然一聲，無數腥臭魔氣噴出來，轉眼間又被藍色的道氣追上在半空中劇烈燃燒。
悲風站在了獨修齋前，看到燃燒的魔氣。
藍焰幾乎遮擋了午後天空。
林錕在峨嵋道宮中，皺眉擡頭，也看到了這一幕。
同在殿上的天靈子微微而笑，道
“此子是青城之福。”
他又向林錕勸說，
“江東鱗誤傷了尊夫人，還請島主看在他如今自毀魔心的善念上，不要再與他計較了。”
林錕倒也沒有生怒。
天靈子按規矩承認李西雪是他的妖侶就行。
他仍是一身紫霞仙衣，紫眸深遂，與龜妖老仙並坐於殿上，他笑道：
“只要天靈子道兄能說服李道友，讓我帶燕娘回去，我又何必和小輩們計較？”
……#####
041月下妖情（上）
藍火在半空中整整燃燒了半個時辰。
悲風的佛塵甩下，一道七彩虹橋從峨嵋道宮飛出，直駕到了牌樓之前。
在火中盤膝靜坐的江東鱗被接引回了峨嵋道宮。
待他睜開眼時，他又回到了靜室裏。
他恭敬跪在地上，仿佛從沒有離開過。
齋裏矮幾上有一盞報時七彩仙花，從他最初隨藍玉暖進門時翠色花瓣綻開一朵，現在已經是花色繽紛綻開七支。
時間過了七天七夜了。
“多謝祖師助弟子突破築基，修至煉虛之境。”
江東鱗眼中神光內斂，仙體輕盈，他胎裏帶來的種種殘業都在道火中燃燒幹凈。
他知道，在接下來的煉虛境上中下三層修煉中，會有更多的艱難，絕不會如此容易了。
“破去魔心時，在幻境裏看到了什麽？”
老道士雙眼中透出了慧光。
他微微一怔，回憶起來，喃喃自語，“我看到了李師妹，好象還有西昆侖——”
“西昆侖？”
老道士詫異笑著，“果然是天生魔修。”
在他不明所以的時候，祖師手中拂塵甩出，靜室中雲霧破開，眼前風景變幻。
江東鱗看得到四面千峰萬嶺，青山連錦。
風聲呼呼，他被悲風牽著手腕，從峨嵋道宮的獨修齋裏飛起，從峨嵋往青城山，向北再向西，層雲渺渺。
他漸漸可以看得到藍天下積雪的西昆侖群山。
“那裏就是西王母瑤池仙洞所在。你是天生魔修，生來還記得這處仙境。”
拂塵揮下，群山又是一變。
赤黃色夕陽懸空，昆侖山頂之下一片洪荒原野，延綿直到天際。
洪荒之時，天地間還看不到什麽妖、仙、人、魔。
只有龍、虎、麒麟等無數魔獸在荒地上追逐飛跑，天空間回蕩的全是它們捕食互鬥的廝吼聲。
“看，那就是天生魔修。”
夕陽洪荒裏，江東鱗瞇眼看去，幾乎要驚叫一聲。
一只猿形的魔獸漸漸變幻，第一次變成了人形，正拍著胸膛在仰天嘶吼。
“女禍造人，即是以天生魔修為樣本。”
悲風揮手散開拂塵，萬點金光落下，就如同上古女媧造人時甩鞭灑出無數泥點。
泥點爬起來就變起了凡人。
人越來越多，仙獸、妖獸也齊齊而出，修煉出人形。
然而天生魔修才是洪荒裏的主宰。
直到他們滅絕。
商湯時的四大魔宮全都是後世魔修建立。
他們早已經不是洪荒之時的天生魔修。
“天生萬物，生生滅滅自然有其天意所在。天生魔修是洪荒一類，西王母仙境尚且不對他們關閉，我青城難道還能逆天而行？”
西昆侖劍仙洞府中，魔修英偉俊美，正與美麗的女仙切磋鬥法，引得仙獸爭鳴旁觀。
紫霞紅雲，異樹瓊花。
江東鱗看到了瑤池金蓮盛開。
池邊一位白衣女仙被仙獸環繞，其容模糊可見。
她盤龍發髻，瑤鼻朱唇，含笑間傾倒眾生，真是好一副絕世仙容。
那正是西昆侖王母。
“李師妹！”
江東鱗再一次看到了李西雪，幾乎要驚叫出聲。
悲風拂塵一甩，瑤池仙境頓滅，仙獸鸞鳥不見蹤影。
“……祖師，我看……看到了魔修……”
江東鱗幾乎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還看到了李……李師妹……”
悲風愕然，大笑出聲。
江東鱗本來還在吃驚，見得悲風發笑，總算明白他剛才所見的瑤池仙境不過是悲風施法而出的幻境。
這樣的幻境，正如他在清遠江裏中了妖霧，看誰都是李西雪。
“心有所念，眼有所見。”
悲風搖頭一嘆，
“寶兒之妹是半妖之身，修煉道術十年而不棄，自然就不是妖怪。你是天生魔修，但只要修煉我青城正宗道法，自然就是道門劍仙。”
“……是，多謝祖師指點。”
江東鱗臉紅了。
剛才在仙境裏的震驚迷惑消失得一幹二凈。
他唯恐不能再見到李西雪，才在昆侖幻境中看到了李西雪。
他約好了與她一起成為內門弟子。
他不會忘記。
“內門選試的時候，你好自為之。”
悲風放開了他手，盤坐在蒲團上，向他慈愛一笑，
“你在青城長生十五年，就算是有幾分天生魔修的血脈，難道還不能入我青城門下了？豈不知我青城開山祖師太乙真人，他最得意的大弟子就是一位天生魔修？”
一千年前，正是這位天生魔修寫出了除魔秘冊。
“是，多謝祖師。”
他歡喜得幾乎要落淚。
悲風卻突然嘆了口氣。
“唯有小玉我放心不下。”
他一瞬間老邁許多，可見愛徒清山地背叛是何等的打擊，悲風苦笑著，
“我有意收她徒，將來掃蕩梅山魔宮。等她的魂魄從仙劍中取回，我再把掌教之位傳給她。只是——”
他慈愛看向江東鱗，
“你將來修道有成，若是願意與她結為道侶，共同光大我青城一派。我倒也放心……”
“……”
江東鱗發了楞。
……
峨嵋山腳，深夜裏妖風吹過，一直吹到了成都府外的青羊觀。
宮檐上鐵馬釘鐺。
“燕娘，不能睡在這裏。會著涼……”
累了近十天後，李西雪又一次在丹爐邊睡著了，半夢半醒間，隱約聽到林錕笑嘆聲。
她迷糊睜眼，看到四面漆黑，唯有他暗沈的紫眸近在咫尺。
她以為是在夢中，忍不住就埋怨著道：
“妖尊，是不是你去向青城祖師告了狀？讓江師兄被祖師關起來了？”
得不到他的回答後，她又繼續埋怨著，
“還有，都怪你把我的下院田莊毀了！浮游子道長留在裏面的半本丹書我還沒有看完，我煉不出更好丹藥，救不了天明子觀主……”
觀主天明子的傷勢越來越重了。
“燕娘，我還沒聽說過天下有仙丹能真正地除去魔氣。更何況他是被魔尊直接毀了內府。”
笑嘆聲低沈震耳，在她的夢中回蕩。她下意識就反駁道：
“怎麽沒有？龍鱗、龍丹，還有南海海眼之水。妖尊，你家是不是有很多海眼水——”
她迷糊生氣著，被林錕半抱了起來，要送回房間去睡覺。
天上明月高懸。
他低頭看她，她揉著的雙眼，聽他笑語著：
“我自然有。但這些仙寶都不是丹藥……”
“……”
李西雪瞪圓了眼睛，終於從睡夢裏清醒了過來。
明月照出林錕鳥形的妖影，倒映在了青鸞閣的二樓廊板上。
他依舊是紫衣紫眸，繡銀波紋的仙衣長披曳地，玉冠高聳，是第一次相見時那妖異而俊偉的妖仙模樣。
天上的圓月懸在他的腦後，仿佛是仙佛十萬劫修行之後照世的光輪。
月光下，他雙眸凝燦如紫夜朗星。
她的丹室就在寢間的旁邊，再過去就是李寶兒的房間。
因為天明子的傷勢，弟子們都守在了觀主靜室外，劍仙們忙於布下禁魔陣，這青鸞閣。
上下兩層唯有她一個人。
門開輕響，她終於徹底清醒，眼睛瞪得都要幾乎都要凸出來。
她全身僵硬地被林錕半抱著進了房間。#####
042月下妖情（下）
房間裏沒有掌燈。
三面都是黑漆漆的，白亮的月光從欞窗灑落。
她被放到了內間欞窗邊的長榻上。
他失笑挑起長眉，月光把她受驚半張的嘴照得纖毫畢現。
“妖……妖尊，你……”
李西雪差一點要驚問他，他是怎麽闖過青羊觀內外六層法陣進了青鸞閣？
好在她轉眼間就想明白：
林錕這樣的千年道行，想潛行進峨嵋道宮也不是難事，更何況是青羊觀。
“前些天在清遠江上是我疏忽了，你的傷好了嗎？”
他在榻邊坐下，眼中帶憂伸手撫了她額頭上的烏黑流海，又看看了她右臂。
好在劍傷早已經痊愈。
“燕娘，我為你看看內府的傷可好？”
她感覺到他指尖的溫暖觸感，透過流海觸到了她的額頭。
她全身打了個寒戰
再見得他伸手去摸她腰裙下的內府，她猛然間就跳起下榻。
骨冬一聲，她面朝下一個狗啃泥摔到了地板上。
“燕娘！？”
林錕失笑間，連忙去扶她。
她雙腳在蒲團上睡得發麻，鼻子都要摔歪了，痛得快哭出來。
“妖尊——島主，晚輩有失遠迎——”
她捂住鼻子掙紮著自己爬起來，縮回了被他扶著的手臂。
她退後三步恭敬施禮，斂袖陪笑道：
“聽聞島主昨天去了碧靈水府，今日怎麽來了青羊觀？不知龜妖老仙是否打退魔修回到龜靈洞了？”
這幾日，岷山雙峰道長飛劍傳來消息：
龜妖仙想給玄孫女兒報仇，沒料到岷山龜靈洞卻被魔尊清山率魔眾突攻，掃蕩一空了。
這消息讓峨嵋劍派上下震驚不已。
“龜妖老仙太過大意！”
李寶兒回到青羊觀乍聽得此事時，跌足不已。
她當時也在一邊，程謙急去岷山打探消息回來後是一臉苦笑，道：
“小師叔，龜靈洞的仙寶被劫掠一空，洞中妖仙被殺無數，最要緊的是龜靈洞下的岷山靈穴被魔符所汙……”
這才是清山的目的。
結果，峨嵋劍派還沒有決定是不是要去援助妖仙，龜靈老仙就已經帶著殘部逃到了清遠江碧靈水府。
當時她聽說，林錕亦離開峨嵋道宮，去碧靈水府與龜靈老友密議報仇之事了。
……
青鸞閣中，她慢慢回想著這些。
“我今日又去了峨嵋道宮，拜望了天靈子和悲風。”
林錕笑道。
聽得悲風兩個字，李西雪眼睛一亮。
江師兄在道宮一直沒有消息，她心裏很不安，盼著是因為魔修攻擊龜靈洞的事情，悲風沒空責備他？
林錕不動聲色打量她的神色。
前幾日，江東鱗突破了築基期，藍玉暖則被悲風斥責，去了雪頂閉關。
這些事他在道宮不可能不知道。
這小女孩子一看就是在為江小子著急。
“島主，那……那天靈子祖師有沒有和島主提起，天明觀主的解藥之事？”
她並不傻，才不會直接向林錕打聽江師兄，轉了個求解藥的話題陪笑著。
要知道，鵬妖的赤焰島下就是南海海眼。
這倒也罷了，畢竟海眼難進。天靈子不至於厚顏求水來為天明子治傷。
但他島上必定有龍鱗和龍丹，說不定隨身就帶著。
“有雖然有。”
他微微笑了起來，攤手無奈嘆著，
“但龜妖的兩名弟子和三名守洞大將、並另一位疼愛的玄孫女兒受了魔傷，皆是圍攻清山時被害，命在旦夕。我身邊帶著的三片龍鱗尚且不足用。還是龜靈兄他自己珍藏有一顆龍丹。剖開來做了三份。”
至於天明子的傷勢，他早就順便去看過了。
內府被毀，無法自己驅除魔氣，生死就是這兩日了。
“我將此內情細說給天靈子，他知道我不是不願相助。回島再去取必定是來不及的。”
見得她沮喪，他突然一笑，
“再者，龍鱗仙寶眼前不就有一枚？”
“……”
她知道他說的是江東鱗隨身的寶鏡。
她只當是沒聽到。
江師兄沒有了龍鱗仙寶，萬一入魔怎麽辦？
她轉著眼珠子，偷窺揣測著這南海妖仙之首的臉色。
她絞盡腦汁想打聽一下他是不是隨身帶著海眼水。
雖然一滴難求，流雲子大師兄為了他的師父天明子觀主，卻是無論如何也要求到的。
她想討好大師兄。
大師兄推薦她去參加內門選試了。
月光照出她皺成一團的鵝蛋小臉，鵬妖端詳著她的臉色，看出她雖然內府魔氣都被除去，額發下的雙眼殘留著疲倦之色，他柔聲道：
“燕娘，我幫著看看的內府傷勢可好。”
“島主，燕娘的妖元雖然在我內府裏，但我與島主並不太熟——”
她本能地回答了一句，語未說完卻吞了下去。
月光下林錕的臉色溫和，但他高冠紫袍，玉面飛眉，大馬金刀地坐在她房間的內室裏。
難道還輪得到她拒絕？
她想了想，總不至於讓他查內府，便擡起右腕，壯著膽子把要害氣穴伸到了他的面前。
“多謝島主關心。我已經好了。”
“……”
他瞥她一眼，擡手搭住了她的要害氣穴。
一絲妖氣從她氣穴而入，瞬間游走她內府十二脈，他查出她氣脈還有幾絲殘餘魔氣。
紫光大盛。
他一面助她運轉氣脈中單薄的道氣，一面閑問了一句，道：
“那日在清遠江妖船上，碧游公子給你看過傷了？”
她在紫光裏感覺到氣脈通暢，全身發暖，連內府裏的妖元都舒服伸展了起來，自然就對林錕就生起三分感激之心。
他來關心自己的妖侶，這並不是他的錯。
於是她斷然搖頭，板著臉正色道：
“男女授受不親。碧游公子並不是島主這樣的前輩高人。自然不用他看傷。”
碧游公子與她同處一室的事，她可不敢讓林錕知道。
她下船後小聲和江師兄解釋過，江師兄還背地裏不高興了一兩天呢。
“……”
他明知道她是說謊，也沒拆穿，笑著收回了手。
“燕娘，你救了天明子那老道士之後，跟我回妖島修煉可好？”
“島主在說什麽？”
她詫異陪笑著，“我可沒本事救觀主的。”
“要除魔氣，除了龍丹和龍鱗，還有他物。”
看著他含笑的眼，她猛然回過神來，大喜道：
“島主，你隨身帶有海眼之水？”
林錕從腰間羽袋中取出了一只孔雀藍的小玉瓶，在指間晃了晃，笑道：
“我五百年前初占赤焰島時，仙庫中就有此物了。”
李西雪幾乎沒忍住跳上去搶過來。
海眼是天下六大絕境之一，不論妖仙魔怪法力再是高強，進入其中都是九死一生。
林錕的赤焰島就在海眼之上，他都沒興致去闖此絕境，可見這海眼水的珍貴稀少。
這只小玉瓶有半根小指的大小，裏面至多有五六滴海眼之水。
但只要有一滴，天明子被魔氣所毀的內府就能起死回生。
“燕娘，你把這水給你哥哥，救了那老道士，你就隨我回赤焰島修煉妖法吧？”
林錕把小玉瓶放在了她的手心，便牽住了她的手。#####
043戀戀妖魂
她舍不得把瓶子還回去，只能被他輕輕拉近，圈在了他的雙臂之中。
他坐在榻上，凝視望到了她雙眼中去。
“好不好？”
她看著手心裏的藍玉瓶，早知道這藥絕不是白拿。
“島主，我……我想修煉道法。”
她思來想去，把心一橫，向看了他，
“島主，要是我修煉到了分神期，就可以把燕娘的妖元分離出來。我哥哥說，島主把妖元放在南海海眼中，燕娘就可以自行修煉成人形了。”
“……”
他看著她沒有出聲。
他紫眸中並沒有威逼，而是滿滿的無奈溫柔。
她沒辦法和他對視，只能抓著玉瓶黯然低頭。
她修了十年連築基都不行，什麽時候才可能修煉過煉虛上中下三層，進而到分神期？
林錕見她沮喪不語，心中一軟，哄勸著道：
“我看你在峨嵋下院田莊移栽了仙株，其中的紫雲朱果你那莊上只是下品，赤焰島
上有幾株上品朱果，甜美可口，能助長法力。以往都是你最愛吃的，如今看來你一點也沒有變。燕娘，要不要回去嘗一嘗？只當是去游玩……”
她聽得有些詫異，感動於他對燕妖用情之深，不由卟哧笑了出來，嗔道：
“島主，我不是貪嘴的小孩子。”
林錕微愕後大笑出聲，以額頭頂著她的額頭，笑道：
“我可沒有騙你，往日裏你不喜歡修煉，都是我親手摘下一枚哄著你。你可還記得？”
她把腦袋一扭，躲開了他，臉色也不高興了起來。
然而奇怪的是，她居然也沒辦法對林錕生氣。
甚至都沒有馬上甩開他糾纏的沖動。
她知道妖元還記得林錕。
“燕娘……”
他柔聲喚著。也完全也沒有見她不高興就保持分寸的意思。
她苦思著怎麽脫身，禁不住回眸看他，林錕在她眼中偏偏就不是耍流氓，而是柔情似水。
“我好幾日沒見你了，你也不想念我？”
“……島主……”
她謙然又無奈地與他的紫眸相對，恍惚間內府裏的妖元一動。
她沒有察覺，林錕卻立時感覺到了。
他微微一笑。
在她不自知的時候，她內府的妖氣漸漸升起。
她發梢上透出了妖羽紫色，眼中的柔情也如春水化開，她漸漸地偎入林錕的懷中。
月光落在了她的眼前。
他紫霞仙衣上層層的海濤雲光，如南海明月，天涯此時。
她迷迷糊糊嗅到了仙衣中熟悉的異香，那是赤焰島上仙苑中的花海飄香。
他身上千年道行的妖力傳遞過來，她被包裹得內府生暖，妖氣越來越升騰。
“燕娘，回去島上和我一起修煉可好？你何必害怕我，修煉的事情我難道還能逼你不成？”
他攬緊了她，在她耳朵輕語。。
她的雙垂發髻，在她沒有察覺的時候，已經徹底變成了燕羽紫色。
偏偏她智識清醒。
林錕法力高了她千百倍，但只要他還想得回燕妖的妖元，他就不可能害她。
妖元在她的內府，和她是一體兩命。
在她的妖元分離之前，林錕絕不至於讓她做不願意的事情。
心安中，她忍不住擡眸看他。
他紫眸中的情意仿佛是月光一般傾入她的眼中，嘆息道：
“燕娘，你和青城那小子說話時，我心裏難過。以前你絕不會多看別人一眼的……”
“島主……”
她心中情意升起，隱約回想到了二百年前在赤焰島與林錕情投意和，妖侶雙修的日子，
哪裏還記得江東鱗？
她禁不住就擡手，纖細指尖撫到了他的面頰。
林錕緩緩側頭吻到了她手心，呢喃著：
“燕娘……”
她身段柔軟，坐在了他的懷裏。
她指尖觸到了林錕的雙唇，與他四目相對。
他的手溫柔在她腰間滑動，她的唇剛要貼近了過去，突然間，她終於看到自己的手指甲下隱約透出了妖形的紫色。
她心底一寒。
她被燕妖的妖元控制了。
“島主！”
她跳了起來。
她終於清醒過來，連忙推開了他。
她踉蹌著，先舉手看清十指恢覆正常，再倒退兩步，她匆匆反手摸了摸背上。
發現翅膀還沒有長出來時，她才敢松了口氣。
林錕見她慌亂，只當不知道地笑道：
“怎麽了？”
她羞怒中瞪圓了眼睛，紫發恢覆黑色，叉了腰嚷著，道：
“島主！你對我用了妖音攝魂！我不要變妖怪！”
說罷，她惱怒地轉身就走。
他長臂一伸，笑著拉住了她。
“我可沒用妖法。我剛才為你查看內府，有一縷妖氣進了你內府十二氣脈，自然讓妖元反應了過來。你內府妖氣沸騰，你才差一點現出原形。”
“我的原形是人！”
李西雪哪裏肯信？
“島主要是覺得我見識少好哄騙，不願意和我好好商量，我也不和島主說話了！”
她心有餘悸，怒視林錕，
“仙、妖兩宗早有約定，我是願意相助尊夫人修覆妖元，回覆妖身的。但島主要是想哄騙了我，讓尊夫人直接奪了我的人軀。我絕不會退讓。最後玉石俱焚的結果島主難道沒有想過?”
“你——”
近幾百年來，從無人敢這樣威脅林錕，這千年兇妖眼中生出怒色。
然而見得她一張小臉被月光照得如軟玉一般，黛眉烏眸，嬌嗔帶怒。
尤其是她那雙眼，在滿室黑暗中自然透出了些些的紫光。
正是往日燕妖生氣時，瞪視著他的模樣。
“……好罷，是我太不小心了。”
他嘆了口氣，不忍心逼她，只當沒看到她又懼又氣微微顫抖的唇，
“以後我不會輕易觸動你體內的妖氣了。”
“……”
李西雪何嘗不害怕他翻臉，卻沒料到他如此好說話，頓時楞住。
她強撐的氣勢馬上就衰竭了下去，只敢趁著還有三分膽子的時候又嚷著道：
“島主，江師兄是我的第一個朋友，他還救了我的命。他和尊夫人全無關系，請島主不要為難他。”
她索性把不滿全說了出來。
他臉色一沈，絕然道：
“他要奪你的妖元，我難道還要袖手旁觀？他要不是青城弟子，現在下又是千年大劫的應劫之期，我不得不忍耐。他豈有命在？”
“可是，他不是故意的——”
面對鵬妖冰寒的紫眸，她無法再反駁。
江師兄奪她的妖元，確實是差一點害了燕娘。
見她閉了嘴，林錕嘆了口氣。
他手中黃光閃過，反倒在她面前顯出掌中一件仙寶。
“這是？”
符光浮動，她看出他手中的正是一捆縛仙索。
她還記得這仙寶曾經在下院田莊裏追得她入天無路，入地無門。
“這本是峨嵋劍派的仙寶，贈與你防身。”
“峨嵋劍派？”
她有心拒絕，卻偏偏從李寶兒嘴裏聽說過：
在千年前的仙妖大戰中，這縛仙索確實是被妖仙收去的峨嵋劍派法寶之一。
祖師一直念念不忘。
她眼珠一轉，側身從腰間法袋裏取出一件仙寶。
“多承島主厚賜。晚輩受之有愧，唯有這件隨身法寶是我哥哥給我的……”#####
044黯然神傷
林錕哪裏稀罕她的仙寶，笑著讓她自己收起。
她非要讓他仔細看看。
她手中居然是一塊八卦雲光帕。
這仙帕藏陰陽之玄妙，綴離巽之珠玉，原本是仙妖之戰中南海妖仙被收走的法寶。
他微怔之後笑了起來。
“好罷。”
他點頭與她交換。
李西雪既沒有欠他的人情，又拿回了一件峨嵋劍派法寶護身，頓時歡喜。
她的怒色早已消失不見蹤影，討好陪笑著向他求問驅寶仙咒。
林錕見她喜歡這仙寶，自然指點她如何使用，她馬上就在內室裏試著祭起了縛仙索。
一時間，月下無聲。
青鸞閣裏，仙索如龍，室女如珠。
只有林錕倚坐在了長榻上，含笑看她的身影。
她學熟練之後欣喜收起縛仙索，偷眼看著林錕。
她未嘗不羨慕燕妖有一個情深意重的好道侶。
她十多年一直孤孤單單。
“沒關系的，我有哥哥，現在又有了江師兄。”
好在她有李寶兒。
她要是在修煉時元神崩散，哥哥李寶兒也會尋找她二百年的。
江師兄那樣好心，說不定也會去找她……
“過幾日，我再來看你。”
林錕忙著為老友奪回洞府，只是擔心她無力自保，如今相思已慰。
他送了法寶便起身離去。
她意外暗喜之餘，突然想起袖中的海眼瓶卻不知道要怎麽辦。
她連忙取出來喚了他一聲。
“島主。”
他停在了門前回身看她，又看了看海眼水，突然對她嘆道：
“並不是我逼你。要知道碧靈也是分神期，他在妖仙中的資質已是中上……”
李西雪知道，碧靈神君修煉了四百年。
“燕娘，你如果跟我回妖島修煉妖法，有我助你十年之內就可以到分神期，你要非要做人不可，就把李西雪的人魂元神分離出來。讓李寶兒把你放進南海海眼，過不了多久又是李西雪了。你要是不在意，就這樣和我在一起……”
林錕是如此說的。
“你和燕娘，在我眼裏就是一個人。”
“……”
林錕走後，她在榻上一夜無眠。
她手心抓著的孔雀藍玉瓶裏，似乎傳來了南海海眼之底那漆黑兇濤的咆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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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知罪。”
藍玉暖的聲音輕輕靜靜，江東鱗卻聽得心酸。
悲風祖師向來慈愛，輕易不會責罵門人弟子。
這十年來，唯有對藍玉暖最為嚴厲，毫不加以辭色。
“叛徒清山二十年前受傷後入魔，一直不能自控魔氣。所以才暗自修煉魔功。這和他交往的那些妖仙無關！你遷怒妖仙，難道還要怨怪峨嵋、茅山幾位被他奪了金丹的師叔？”
“……弟子知罪。”
“你本是八字為陰，紅塵平安之命數，與我道門無緣，皆因清山破了你的命數把你收為了徒弟。你但凡有一處的不自省自律，多年道基就要毀於一旦！為師已經數次提醒過你，你卻還是這樣胡作非為！”
這一段把江東鱗聽得心魂震蕩，毛骨悚然。
他幾乎不忍心去看藍玉暖。
清山……
清山從小收養了藍師姐，難道就是因為她八字為陰，要把她留在身邊隨時做魔藥？
想起多年前秋棠師裏那一對有如父女的師徒，江東鱗幾乎要為藍玉暖傷心了。#####
040念念不忘
獨修齋中，悲風也重重嘆了口氣。
“這一次的青丘劍會你不要去了，你現在去雪頂閉關，好好想想此事，三個月後我再問你！”
“是，祖師。”
藍玉暖站起退了出去，他連忙站起一直送到了齋外。
悲風並沒有言語。
“師姐，我待會去雪頂陪你……”
他知道，平常他進道宮隨她修煉，她是喜歡靜室裏有人陪著她打坐的。
她是個女嬰時，就隨著清山開始修煉。
那時，清山坐在蒲團上打坐，她坐在清山的懷裏。
“不用了。師祖還有話問你。”
藍玉暖搖了頭，在門前看著他。
她白蘭般的嬌顏上，雙眼居然靈動了起來，露出一些遲疑，謙然道：
“我抄了除魔秘冊給你，卻故意不告訴你。才讓你受了這一回的驚嚇。但你一直沒有自己偷煉魔功，”
說著，她高興地笑了起來，
“你放心，你一點也不像魔修。這五年我都沒有殺你，現在也不會。”
“……”
他知道她魂魄壓入劍中，連累到她的性情有些不夠靈活委婉。
“師姐，我知道師姐是想讓我好好修煉。
他只能這樣回答。
無論如何，是藍玉暖傳他修煉青城法決，引他入道門。
這是沒有絲毫虛假的。
“祖師……祖師一定也是為了藍師姐好。”
江東鱗安慰著她。
悲風祖師越是對藍玉暖嚴厲，就越是對她寄望極高吧。
八字為陰的命數，根本就是不可能修煉為劍仙的。
藍玉暖偏偏做到了。
她年僅七歲時還成為了鳳羽劍主。
“你不用擔心我。我明白——”
藍玉暖眨著眼看著他，似乎在努力想要委婉表達，“江師弟，你以後不要再見李師妹了。師父每一次看到你時，就說過，天生魔修如果修煉道術就不會入魔，但一旦入魔就會為害不小。”
她不經意地把清山又喚作了師父，
“你不要被李師妹那樣的妖仙引誘入魔了。”
“……”
江東鱗苦笑，
藍玉暖連悲風祖師的話都聽不進入，一直認定清山入魔完全是妖仙的錯。
他再勸什麽，她都不會聽的。
就在他嘆了氣，送著她離開時，她突然又回頭，道：
“江師弟，你願意不願意和我做道侶？”
在他的瞠目震驚中，她失望疑惑著，
“你不願意？”
藍玉暖有些臉紅地低了頭。
“我不太會說話。是不是早就招你討厭了？”
“不……不是，我絕沒有討厭師姐你，我也沒有不願意——”
他結巴著，努力搖頭表示他絕沒有嫌棄師姐不會說話。
藍玉暖玉面染紅的容顏如同夕陽晚霞般的絢麗，好在他突然又回過神來，覺得不對勁，
“不是，師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很喜歡藍玉暖，但他從沒敢想過和她配為道侶。
不僅是峨嵋李師兄，流雲子師兄，青城山裏還有有太多師兄們都悄悄喜歡她……
就算她有時候冷冷呆呆的，突然說一句話就可以把人噎得死去活來，讓很多青城弟子們都不敢接近。
但他太清楚了，青城道宮裏的師兄們暗地都覺得：
藍師妹很漂亮，而且很可愛……
“哦。你不討厭我就好。我本沒有修仙的機運，經常擔心會道基不穩，所以花很多時間修煉，平常老是不耐煩，容易得罪人。”
藍玉暖歪了頭，眼神有些困惑，
“李師兄的法力是金丹期，祖師們提起道侶的事他一直沒有答應。應該覺得我法力太差配不上他。昨天他還向我提起了你。”
她慎重地看向了他，
“我想他的意思應該是讓我來和你說這事，他覺得你應該會答應。江師弟，你會答應吧？”
“……”
江東鱗有一瞬間幾乎覺得，他要是不答應就是太不應該了。
但就是因為她提起了李寶兒，他總算還有一絲清醒。
他無論如何沒辦法想像，下山要怎麽和李寶兒的妹妹李西雪說起：
他要和藍玉暖結為道侶。
以後他不能陪她去成都府玩了。
“師……師姐，我……我還是外門弟子……”
他盡量委婉地推托著。
“沒關系，你是天生魔修很適合修煉，將來你應該是我比修煉更好。我們可以一起去長安積累外功，要是我道基不穩，你會幫我嗎？”
她殷切看看著他，
“江師弟，你一定會幫我吧？”
“……”
他完全不知所措的時候，終於來了救兵。
“小玉！”
齋裏的悲風祖師似乎也終於受不了這個女弟子的笨拙，“還不快去！”
……
雲霧升飛，藍玉暖疑惑失望的神情從江東鱗的腦海裏淡去。
他在極速的下墜中終於看清了他落下的方向。
半山腰的崖頂，聳立著峨嵋道宮的上院牌樓。
三間九柱的漆牌之頂有一塊匾額，寫著古字“天下第一觀”，加刻了李唐高祖的禦印。
牌樓下連接著盤山大道，香火鼎盛，無數的信眾香客騎馬、坐車而來。
更多的男女信眾是一步一叩首，從山腳爬到了牌樓前。
因為牌樓前護山法陣，他們看不到道宮。
凡人不經迎仙橋接引，也無法到到峨嵋道宮。
他的腦袋就向這牌樓上砸了過去。
他眼中透風，看到了牌樓下手牽手的一對小兒女，那女孩子亦是雙垂發髻，仿佛是就一直在青羊觀等著她回去的李西雪。
“李師妹！”
他還想再見到李師妹！
大叫中，內府一縷似有若無的魔氣漸漸升起。
卟的一聲微響，他的眼角裂開，鮮血流出，魔氣赤光沖出眼瞳。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魔光中閃出來的無數繽紛幻境。
有藏書樓上的除魔激戰，有李西雪在清遠江上的瑰麗妖影，有她幾乎被挖出妖丹時的恐懼雙眼，還有他吃下魔魂時的惡心。
種種樣樣，最後都化成清晨的陽光，照出她在田莊湖邊氣急了的少女身影。
她瞪大雙眼，雙手捂臉，跺腳尖叫著：
“臭壞蛋！你竟然敢不穿衣服在我的湖邊，壞小子！”
他那時只有啊啊啊地叫著走上去，想和她解釋。
她的臉已經染得飛紅。
“你不要臉——！”
他分明還記得，他和她一起手牽手，看著月夜金頂上的峨嵋道宮，互相約定著。
“江師兄，我們一起努力修煉，做內門弟子吧。”
“好。”
隨著腦海裏響起了這一聲，他道心一定，內府裏的道氣猛沖。
已經築基的十二縷藍色道氣從內府而也游走全身，刮下他體內彌漫的魔氣，再從全身氣穴沖飛而出。
轟然一聲，無數腥臭魔氣噴出來，轉眼間又被藍色的道氣追上在半空中劇烈燃燒。
悲風站在了獨修齋前，看到燃燒的魔氣。
藍焰幾乎遮擋了午後天空。
林錕在峨嵋道宮中，皺眉擡頭，也看到了這一幕。
同在殿上的天靈子微微而笑，道
“此子是青城之福。”
他又向林錕勸說，
“江東鱗誤傷了尊夫人，還請島主看在他如今自毀魔心的善念上，不要再與他計較了。”
林錕倒也沒有生怒。
天靈子按規矩承認李西雪是他的妖侶就行。
他仍是一身紫霞仙衣，紫眸深遂，與龜妖老仙並坐於殿上，他笑道：
“只要天靈子道兄能說服李道友，讓我帶燕娘回去，我又何必和小輩們計較？”
……#####
041月下妖情（上）
藍火在半空中整整燃燒了半個時辰。
悲風的佛塵甩下，一道七彩虹橋從峨嵋道宮飛出，直駕到了牌樓之前。
在火中盤膝靜坐的江東鱗被接引回了峨嵋道宮。
待他睜開眼時，他又回到了靜室裏。
他恭敬跪在地上，仿佛從沒有離開過。
齋裏矮幾上有一盞報時七彩仙花，從他最初隨藍玉暖進門時翠色花瓣綻開一朵，現在已經是花色繽紛綻開七支。
時間過了七天七夜了。
“多謝祖師助弟子突破築基，修至煉虛之境。”
江東鱗眼中神光內斂，仙體輕盈，他胎裏帶來的種種殘業都在道火中燃燒幹凈。
他知道，在接下來的煉虛境上中下三層修煉中，會有更多的艱難，絕不會如此容易了。
“破去魔心時，在幻境裏看到了什麽？”
老道士雙眼中透出了慧光。
他微微一怔，回憶起來，喃喃自語，“我看到了李師妹，好象還有西昆侖——”
“西昆侖？”
老道士詫異笑著，“果然是天生魔修。”
在他不明所以的時候，祖師手中拂塵甩出，靜室中雲霧破開，眼前風景變幻。
江東鱗看得到四面千峰萬嶺，青山連錦。
風聲呼呼，他被悲風牽著手腕，從峨嵋道宮的獨修齋裏飛起，從峨嵋往青城山，向北再向西，層雲渺渺。
他漸漸可以看得到藍天下積雪的西昆侖群山。
“那裏就是西王母瑤池仙洞所在。你是天生魔修，生來還記得這處仙境。”
拂塵揮下，群山又是一變。
赤黃色夕陽懸空，昆侖山頂之下一片洪荒原野，延綿直到天際。
洪荒之時，天地間還看不到什麽妖、仙、人、魔。
只有龍、虎、麒麟等無數魔獸在荒地上追逐飛跑，天空間回蕩的全是它們捕食互鬥的廝吼聲。
“看，那就是天生魔修。”
夕陽洪荒裏，江東鱗瞇眼看去，幾乎要驚叫一聲。
一只猿形的魔獸漸漸變幻，第一次變成了人形，正拍著胸膛在仰天嘶吼。
“女禍造人，即是以天生魔修為樣本。”
悲風揮手散開拂塵，萬點金光落下，就如同上古女媧造人時甩鞭灑出無數泥點。
泥點爬起來就變起了凡人。
人越來越多，仙獸、妖獸也齊齊而出，修煉出人形。
然而天生魔修才是洪荒裏的主宰。
直到他們滅絕。
商湯時的四大魔宮全都是後世魔修建立。
他們早已經不是洪荒之時的天生魔修。
“天生萬物，生生滅滅自然有其天意所在。天生魔修是洪荒一類，西王母仙境尚且不對他們關閉，我青城難道還能逆天而行？”
西昆侖劍仙洞府中，魔修英偉俊美，正與美麗的女仙切磋鬥法，引得仙獸爭鳴旁觀。
紫霞紅雲，異樹瓊花。
江東鱗看到了瑤池金蓮盛開。
池邊一位白衣女仙被仙獸環繞，其容模糊可見。
她盤龍發髻，瑤鼻朱唇，含笑間傾倒眾生，真是好一副絕世仙容。
那正是西昆侖王母。
“李師妹！”
江東鱗再一次看到了李西雪，幾乎要驚叫出聲。
悲風拂塵一甩，瑤池仙境頓滅，仙獸鸞鳥不見蹤影。
“……祖師，我看……看到了魔修……”
江東鱗幾乎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還看到了李……李師妹……”
悲風愕然，大笑出聲。
江東鱗本來還在吃驚，見得悲風發笑，總算明白他剛才所見的瑤池仙境不過是悲風施法而出的幻境。
這樣的幻境，正如他在清遠江裏中了妖霧，看誰都是李西雪。
“心有所念，眼有所見。”
悲風搖頭一嘆，
“寶兒之妹是半妖之身，修煉道術十年而不棄，自然就不是妖怪。你是天生魔修，但只要修煉我青城正宗道法，自然就是道門劍仙。”
“……是，多謝祖師指點。”
江東鱗臉紅了。
剛才在仙境裏的震驚迷惑消失得一幹二凈。
他唯恐不能再見到李西雪，才在昆侖幻境中看到了李西雪。
他約好了與她一起成為內門弟子。
他不會忘記。
“內門選試的時候，你好自為之。”
悲風放開了他手，盤坐在蒲團上，向他慈愛一笑，
“你在青城長生十五年，就算是有幾分天生魔修的血脈，難道還不能入我青城門下了？豈不知我青城開山祖師太乙真人，他最得意的大弟子就是一位天生魔修？”
一千年前，正是這位天生魔修寫出了除魔秘冊。
“是，多謝祖師。”
他歡喜得幾乎要落淚。
悲風卻突然嘆了口氣。
“唯有小玉我放心不下。”
他一瞬間老邁許多，可見愛徒清山地背叛是何等的打擊，悲風苦笑著，
“我有意收她徒，將來掃蕩梅山魔宮。等她的魂魄從仙劍中取回，我再把掌教之位傳給她。只是——”
他慈愛看向江東鱗，
“你將來修道有成，若是願意與她結為道侶，共同光大我青城一派。我倒也放心……”
“……”
江東鱗發了楞。
……
峨嵋山腳，深夜裏妖風吹過，一直吹到了成都府外的青羊觀。
宮檐上鐵馬釘鐺。
“燕娘，不能睡在這裏。會著涼……”
累了近十天後，李西雪又一次在丹爐邊睡著了，半夢半醒間，隱約聽到林錕笑嘆聲。
她迷糊睜眼，看到四面漆黑，唯有他暗沈的紫眸近在咫尺。
她以為是在夢中，忍不住就埋怨著道：
“妖尊，是不是你去向青城祖師告了狀？讓江師兄被祖師關起來了？”
得不到他的回答後，她又繼續埋怨著，
“還有，都怪你把我的下院田莊毀了！浮游子道長留在裏面的半本丹書我還沒有看完，我煉不出更好丹藥，救不了天明子觀主……”
觀主天明子的傷勢越來越重了。
“燕娘，我還沒聽說過天下有仙丹能真正地除去魔氣。更何況他是被魔尊直接毀了內府。”
笑嘆聲低沈震耳，在她的夢中回蕩。她下意識就反駁道：
“怎麽沒有？龍鱗、龍丹，還有南海海眼之水。妖尊，你家是不是有很多海眼水——”
她迷糊生氣著，被林錕半抱了起來，要送回房間去睡覺。
天上明月高懸。
他低頭看她，她揉著的雙眼，聽他笑語著：
“我自然有。但這些仙寶都不是丹藥……”
“……”
李西雪瞪圓了眼睛，終於從睡夢裏清醒了過來。
明月照出林錕鳥形的妖影，倒映在了青鸞閣的二樓廊板上。
他依舊是紫衣紫眸，繡銀波紋的仙衣長披曳地，玉冠高聳，是第一次相見時那妖異而俊偉的妖仙模樣。
天上的圓月懸在他的腦後，仿佛是仙佛十萬劫修行之後照世的光輪。
月光下，他雙眸凝燦如紫夜朗星。
她的丹室就在寢間的旁邊，再過去就是李寶兒的房間。
因為天明子的傷勢，弟子們都守在了觀主靜室外，劍仙們忙於布下禁魔陣，這青鸞閣。
上下兩層唯有她一個人。
門開輕響，她終於徹底清醒，眼睛瞪得都要幾乎都要凸出來。
她全身僵硬地被林錕半抱著進了房間。#####
042月下妖情（下）
房間裏沒有掌燈。
三面都是黑漆漆的，白亮的月光從欞窗灑落。
她被放到了內間欞窗邊的長榻上。
他失笑挑起長眉，月光把她受驚半張的嘴照得纖毫畢現。
“妖……妖尊，你……”
李西雪差一點要驚問他，他是怎麽闖過青羊觀內外六層法陣進了青鸞閣？
好在她轉眼間就想明白：
林錕這樣的千年道行，想潛行進峨嵋道宮也不是難事，更何況是青羊觀。
“前些天在清遠江上是我疏忽了，你的傷好了嗎？”
他在榻邊坐下，眼中帶憂伸手撫了她額頭上的烏黑流海，又看看了她右臂。
好在劍傷早已經痊愈。
“燕娘，我為你看看內府的傷可好？”
她感覺到他指尖的溫暖觸感，透過流海觸到了她的額頭。
她全身打了個寒戰
再見得他伸手去摸她腰裙下的內府，她猛然間就跳起下榻。
骨冬一聲，她面朝下一個狗啃泥摔到了地板上。
“燕娘！？”
林錕失笑間，連忙去扶她。
她雙腳在蒲團上睡得發麻，鼻子都要摔歪了，痛得快哭出來。
“妖尊——島主，晚輩有失遠迎——”
她捂住鼻子掙紮著自己爬起來，縮回了被他扶著的手臂。
她退後三步恭敬施禮，斂袖陪笑道：
“聽聞島主昨天去了碧靈水府，今日怎麽來了青羊觀？不知龜妖老仙是否打退魔修回到龜靈洞了？”
這幾日，岷山雙峰道長飛劍傳來消息：
龜妖仙想給玄孫女兒報仇，沒料到岷山龜靈洞卻被魔尊清山率魔眾突攻，掃蕩一空了。
這消息讓峨嵋劍派上下震驚不已。
“龜妖老仙太過大意！”
李寶兒回到青羊觀乍聽得此事時，跌足不已。
她當時也在一邊，程謙急去岷山打探消息回來後是一臉苦笑，道：
“小師叔，龜靈洞的仙寶被劫掠一空，洞中妖仙被殺無數，最要緊的是龜靈洞下的岷山靈穴被魔符所汙……”
這才是清山的目的。
結果，峨嵋劍派還沒有決定是不是要去援助妖仙，龜靈老仙就已經帶著殘部逃到了清遠江碧靈水府。
當時她聽說，林錕亦離開峨嵋道宮，去碧靈水府與龜靈老友密議報仇之事了。
……
青鸞閣中，她慢慢回想著這些。
“我今日又去了峨嵋道宮，拜望了天靈子和悲風。”
林錕笑道。
聽得悲風兩個字，李西雪眼睛一亮。
江師兄在道宮一直沒有消息，她心裏很不安，盼著是因為魔修攻擊龜靈洞的事情，悲風沒空責備他？
林錕不動聲色打量她的神色。
前幾日，江東鱗突破了築基期，藍玉暖則被悲風斥責，去了雪頂閉關。
這些事他在道宮不可能不知道。
這小女孩子一看就是在為江小子著急。
“島主，那……那天靈子祖師有沒有和島主提起，天明觀主的解藥之事？”
她並不傻，才不會直接向林錕打聽江師兄，轉了個求解藥的話題陪笑著。
要知道，鵬妖的赤焰島下就是南海海眼。
這倒也罷了，畢竟海眼難進。天靈子不至於厚顏求水來為天明子治傷。
但他島上必定有龍鱗和龍丹，說不定隨身就帶著。
“有雖然有。”
他微微笑了起來，攤手無奈嘆著，
“但龜妖的兩名弟子和三名守洞大將、並另一位疼愛的玄孫女兒受了魔傷，皆是圍攻清山時被害，命在旦夕。我身邊帶著的三片龍鱗尚且不足用。還是龜靈兄他自己珍藏有一顆龍丹。剖開來做了三份。”
至於天明子的傷勢，他早就順便去看過了。
內府被毀，無法自己驅除魔氣，生死就是這兩日了。
“我將此內情細說給天靈子，他知道我不是不願相助。回島再去取必定是來不及的。”
見得她沮喪，他突然一笑，
“再者，龍鱗仙寶眼前不就有一枚？”
“……”
她知道他說的是江東鱗隨身的寶鏡。
她只當是沒聽到。
江師兄沒有了龍鱗仙寶，萬一入魔怎麽辦？
她轉著眼珠子，偷窺揣測著這南海妖仙之首的臉色。
她絞盡腦汁想打聽一下他是不是隨身帶著海眼水。
雖然一滴難求，流雲子大師兄為了他的師父天明子觀主，卻是無論如何也要求到的。
她想討好大師兄。
大師兄推薦她去參加內門選試了。
月光照出她皺成一團的鵝蛋小臉，鵬妖端詳著她的臉色，看出她雖然內府魔氣都被除去，額發下的雙眼殘留著疲倦之色，他柔聲道：
“燕娘，我幫著看看的內府傷勢可好。”
“島主，燕娘的妖元雖然在我內府裏，但我與島主並不太熟——”
她本能地回答了一句，語未說完卻吞了下去。
月光下林錕的臉色溫和，但他高冠紫袍，玉面飛眉，大馬金刀地坐在她房間的內室裏。
難道還輪得到她拒絕？
她想了想，總不至於讓他查內府，便擡起右腕，壯著膽子把要害氣穴伸到了他的面前。
“多謝島主關心。我已經好了。”
“……”
他瞥她一眼，擡手搭住了她的要害氣穴。
一絲妖氣從她氣穴而入，瞬間游走她內府十二脈，他查出她氣脈還有幾絲殘餘魔氣。
紫光大盛。
他一面助她運轉氣脈中單薄的道氣，一面閑問了一句，道：
“那日在清遠江妖船上，碧游公子給你看過傷了？”
她在紫光裏感覺到氣脈通暢，全身發暖，連內府裏的妖元都舒服伸展了起來，自然就對林錕就生起三分感激之心。
他來關心自己的妖侶，這並不是他的錯。
於是她斷然搖頭，板著臉正色道：
“男女授受不親。碧游公子並不是島主這樣的前輩高人。自然不用他看傷。”
碧游公子與她同處一室的事，她可不敢讓林錕知道。
她下船後小聲和江師兄解釋過，江師兄還背地裏不高興了一兩天呢。
“……”
他明知道她是說謊，也沒拆穿，笑著收回了手。
“燕娘，你救了天明子那老道士之後，跟我回妖島修煉可好？”
“島主在說什麽？”
她詫異陪笑著，“我可沒本事救觀主的。”
“要除魔氣，除了龍丹和龍鱗，還有他物。”
看著他含笑的眼，她猛然回過神來，大喜道：
“島主，你隨身帶有海眼之水？”
林錕從腰間羽袋中取出了一只孔雀藍的小玉瓶，在指間晃了晃，笑道：
“我五百年前初占赤焰島時，仙庫中就有此物了。”
李西雪幾乎沒忍住跳上去搶過來。
海眼是天下六大絕境之一，不論妖仙魔怪法力再是高強，進入其中都是九死一生。
林錕的赤焰島就在海眼之上，他都沒興致去闖此絕境，可見這海眼水的珍貴稀少。
這只小玉瓶有半根小指的大小，裏面至多有五六滴海眼之水。
但只要有一滴，天明子被魔氣所毀的內府就能起死回生。
“燕娘，你把這水給你哥哥，救了那老道士，你就隨我回赤焰島修煉妖法吧？”
林錕把小玉瓶放在了她的手心，便牽住了她的手。#####
043戀戀妖魂
她舍不得把瓶子還回去，只能被他輕輕拉近，圈在了他的雙臂之中。
他坐在榻上，凝視望到了她雙眼中去。
“好不好？”
她看著手心裏的藍玉瓶，早知道這藥絕不是白拿。
“島主，我……我想修煉道法。”
她思來想去，把心一橫，向看了他，
“島主，要是我修煉到了分神期，就可以把燕娘的妖元分離出來。我哥哥說，島主把妖元放在南海海眼中，燕娘就可以自行修煉成人形了。”
“……”
他看著她沒有出聲。
他紫眸中並沒有威逼，而是滿滿的無奈溫柔。
她沒辦法和他對視，只能抓著玉瓶黯然低頭。
她修了十年連築基都不行，什麽時候才可能修煉過煉虛上中下三層，進而到分神期？
林錕見她沮喪不語，心中一軟，哄勸著道：
“我看你在峨嵋下院田莊移栽了仙株，其中的紫雲朱果你那莊上只是下品，赤焰島
上有幾株上品朱果，甜美可口，能助長法力。以往都是你最愛吃的，如今看來你一點也沒有變。燕娘，要不要回去嘗一嘗？只當是去游玩……”
她聽得有些詫異，感動於他對燕妖用情之深，不由卟哧笑了出來，嗔道：
“島主，我不是貪嘴的小孩子。”
林錕微愕後大笑出聲，以額頭頂著她的額頭，笑道：
“我可沒有騙你，往日裏你不喜歡修煉，都是我親手摘下一枚哄著你。你可還記得？”
她把腦袋一扭，躲開了他，臉色也不高興了起來。
然而奇怪的是，她居然也沒辦法對林錕生氣。
甚至都沒有馬上甩開他糾纏的沖動。
她知道妖元還記得林錕。
“燕娘……”
他柔聲喚著。也完全也沒有見她不高興就保持分寸的意思。
她苦思著怎麽脫身，禁不住回眸看他，林錕在她眼中偏偏就不是耍流氓，而是柔情似水。
“我好幾日沒見你了，你也不想念我？”
“……島主……”
她謙然又無奈地與他的紫眸相對，恍惚間內府裏的妖元一動。
她沒有察覺，林錕卻立時感覺到了。
他微微一笑。
在她不自知的時候，她內府的妖氣漸漸升起。
她發梢上透出了妖羽紫色，眼中的柔情也如春水化開，她漸漸地偎入林錕的懷中。
月光落在了她的眼前。
他紫霞仙衣上層層的海濤雲光，如南海明月，天涯此時。
她迷迷糊糊嗅到了仙衣中熟悉的異香，那是赤焰島上仙苑中的花海飄香。
他身上千年道行的妖力傳遞過來，她被包裹得內府生暖，妖氣越來越升騰。
“燕娘，回去島上和我一起修煉可好？你何必害怕我，修煉的事情我難道還能逼你不成？”
他攬緊了她，在她耳朵輕語。。
她的雙垂發髻，在她沒有察覺的時候，已經徹底變成了燕羽紫色。
偏偏她智識清醒。
林錕法力高了她千百倍，但只要他還想得回燕妖的妖元，他就不可能害她。
妖元在她的內府，和她是一體兩命。
在她的妖元分離之前，林錕絕不至於讓她做不願意的事情。
心安中，她忍不住擡眸看他。
他紫眸中的情意仿佛是月光一般傾入她的眼中，嘆息道：
“燕娘，你和青城那小子說話時，我心裏難過。以前你絕不會多看別人一眼的……”
“島主……”
她心中情意升起，隱約回想到了二百年前在赤焰島與林錕情投意和，妖侶雙修的日子，
哪裏還記得江東鱗？
她禁不住就擡手，纖細指尖撫到了他的面頰。
林錕緩緩側頭吻到了她手心，呢喃著：
“燕娘……”
她身段柔軟，坐在了他的懷裏。
她指尖觸到了林錕的雙唇，與他四目相對。
他的手溫柔在她腰間滑動，她的唇剛要貼近了過去，突然間，她終於看到自己的手指甲下隱約透出了妖形的紫色。
她心底一寒。
她被燕妖的妖元控制了。
“島主！”
她跳了起來。
她終於清醒過來，連忙推開了他。
她踉蹌著，先舉手看清十指恢覆正常，再倒退兩步，她匆匆反手摸了摸背上。
發現翅膀還沒有長出來時，她才敢松了口氣。
林錕見她慌亂，只當不知道地笑道：
“怎麽了？”
她羞怒中瞪圓了眼睛，紫發恢覆黑色，叉了腰嚷著，道：
“島主！你對我用了妖音攝魂！我不要變妖怪！”
說罷，她惱怒地轉身就走。
他長臂一伸，笑著拉住了她。
“我可沒用妖法。我剛才為你查看內府，有一縷妖氣進了你內府十二氣脈，自然讓妖元反應了過來。你內府妖氣沸騰，你才差一點現出原形。”
“我的原形是人！”
李西雪哪裏肯信？
“島主要是覺得我見識少好哄騙，不願意和我好好商量，我也不和島主說話了！”
她心有餘悸，怒視林錕，
“仙、妖兩宗早有約定，我是願意相助尊夫人修覆妖元，回覆妖身的。但島主要是想哄騙了我，讓尊夫人直接奪了我的人軀。我絕不會退讓。最後玉石俱焚的結果島主難道沒有想過?”
“你——”
近幾百年來，從無人敢這樣威脅林錕，這千年兇妖眼中生出怒色。
然而見得她一張小臉被月光照得如軟玉一般，黛眉烏眸，嬌嗔帶怒。
尤其是她那雙眼，在滿室黑暗中自然透出了些些的紫光。
正是往日燕妖生氣時，瞪視著他的模樣。
“……好罷，是我太不小心了。”
他嘆了口氣，不忍心逼她，只當沒看到她又懼又氣微微顫抖的唇，
“以後我不會輕易觸動你體內的妖氣了。”
“……”
李西雪何嘗不害怕他翻臉，卻沒料到他如此好說話，頓時楞住。
她強撐的氣勢馬上就衰竭了下去，只敢趁著還有三分膽子的時候又嚷著道：
“島主，江師兄是我的第一個朋友，他還救了我的命。他和尊夫人全無關系，請島主不要為難他。”
她索性把不滿全說了出來。
他臉色一沈，絕然道：
“他要奪你的妖元，我難道還要袖手旁觀？他要不是青城弟子，現在下又是千年大劫的應劫之期，我不得不忍耐。他豈有命在？”
“可是，他不是故意的——”
面對鵬妖冰寒的紫眸，她無法再反駁。
江師兄奪她的妖元，確實是差一點害了燕娘。
見她閉了嘴，林錕嘆了口氣。
他手中黃光閃過，反倒在她面前顯出掌中一件仙寶。
“這是？”
符光浮動，她看出他手中的正是一捆縛仙索。
她還記得這仙寶曾經在下院田莊裏追得她入天無路，入地無門。
“這本是峨嵋劍派的仙寶，贈與你防身。”
“峨嵋劍派？”
她有心拒絕，卻偏偏從李寶兒嘴裏聽說過：
在千年前的仙妖大戰中，這縛仙索確實是被妖仙收去的峨嵋劍派法寶之一。
祖師一直念念不忘。
她眼珠一轉，側身從腰間法袋裏取出一件仙寶。
“多承島主厚賜。晚輩受之有愧，唯有這件隨身法寶是我哥哥給我的……”#####
044黯然神傷
林錕哪裏稀罕她的仙寶，笑著讓她自己收起。
她非要讓他仔細看看。
她手中居然是一塊八卦雲光帕。
這仙帕藏陰陽之玄妙，綴離巽之珠玉，原本是仙妖之戰中南海妖仙被收走的法寶。
他微怔之後笑了起來。
“好罷。”
他點頭與她交換。
李西雪既沒有欠他的人情，又拿回了一件峨嵋劍派法寶護身，頓時歡喜。
她的怒色早已消失不見蹤影，討好陪笑著向他求問驅寶仙咒。
林錕見她喜歡這仙寶，自然指點她如何使用，她馬上就在內室裏試著祭起了縛仙索。
一時間，月下無聲。
青鸞閣裏，仙索如龍，室女如珠。
只有林錕倚坐在了長榻上，含笑看她的身影。
她學熟練之後欣喜收起縛仙索，偷眼看著林錕。
她未嘗不羨慕燕妖有一個情深意重的好道侶。
她十多年一直孤孤單單。
“沒關系的，我有哥哥，現在又有了江師兄。”
好在她有李寶兒。
她要是在修煉時元神崩散，哥哥李寶兒也會尋找她二百年的。
江師兄那樣好心，說不定也會去找她……
“過幾日，我再來看你。”
林錕忙著為老友奪回洞府，只是擔心她無力自保，如今相思已慰。
他送了法寶便起身離去。
她意外暗喜之餘，突然想起袖中的海眼瓶卻不知道要怎麽辦。
她連忙取出來喚了他一聲。
“島主。”
他停在了門前回身看她，又看了看海眼水，突然對她嘆道：
“並不是我逼你。要知道碧靈也是分神期，他在妖仙中的資質已是中上……”
李西雪知道，碧靈神君修煉了四百年。
“燕娘，你如果跟我回妖島修煉妖法，有我助你十年之內就可以到分神期，你要非要做人不可，就把李西雪的人魂元神分離出來。讓李寶兒把你放進南海海眼，過不了多久又是李西雪了。你要是不在意，就這樣和我在一起……”
林錕是如此說的。
“你和燕娘，在我眼裏就是一個人。”
“……”
林錕走後，她在榻上一夜無眠。
她手心抓著的孔雀藍玉瓶裏，似乎傳來了南海海眼之底那漆黑兇濤的咆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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