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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藥,手拿著一張朱砂破魔符。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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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錕的意思,她清楚。

……

天亮後,她還是匆忙爬起和往常一樣去了天明子的靜室。

她跟著流雲子等一眾劍仙守著榻邊。

靜室裏道幡翻飛。

黑色魔氣與青色仙光彌漫廝殺。

天明子躺在了碧玉保元榻上,保元榻的青光仙氣拖延著他的性命,而李寶兒坐在旁邊,把自家修煉的金丹仙光不斷從他天樞註入。

勉強保著他殘破的內府。

眼看天明子臉色發黑,魔氣上腦,她連忙給他餵了一枚昨夜煉出來的新丹藥。

然而李寶兒因為法力損耗,此時的臉色也泛了青。

“哥哥……”

她含淚又連忙給兄長餵了兩粒保元仙丹。

李寶兒的四師兄歐陽子道長也在一側,他與李寶兒交情極好,她早就聽說。

但他法力不足沒有結成金丹,束手無策,他招了流雲子在一邊輕聲道:

“本派之中,唯有小師弟和三師兄結成金丹。浮游子師兄遠在北海之底,小師弟獨力難支。師尊他——”

“弟子明白。”

帶傷為天明子侍藥的流雲子哀傷說著。

祖師天靈子結了金丹,但他得為渡天劫做準備,否則會拖累峨嵋劍派一脈的傳承。

“咦?”

天明子服了丹藥後,昨天才下山來的歐陽子見得他臉上的魔氣退到了脖頸之下,不由詫異又安慰。

李西雪新煉的丹藥保住了他神智不被魔氣所侵。

歐陽子看向她,不禁點頭道:

“李娘子好丹術。”

她老實說著道;“多謝仙長誇讚,我是按浮游子仙長的道書煉了藥。”

“哦?你果然與我三師兄有些道緣。才能在下院田莊因緣際會得到他的半本丹書。”

他問過了之後,頗為欣慰,

“不枉你胞兄一心愛護於你,也不枉那半本丹書。”

制出此等的好藥。

要是往常,得到長輩劍仙的一句誇讚,她會歡喜得跳起來。

但現在她只能勉強一笑,施禮遜謝。

今晨,天靈子祖師有法旨傳下話來,不肯同意她進入內門選試。

理由是她內府有妖元。

她已經知道了。

她轉身出了內室,去廊上的丹房。

靜室外間,有六座符文屏風布下了禁魔陣。

陣眼中各站了一名隨時準備誅魔的青羊觀劍仙。

個個眼帶傷感。

在靜室之外,還布了兩層更大的禁魔陣,都有劍仙鎮守。

天明子脖頸以下已經變成了腐敗的魔軀。

而她的丹藥裏沒有海眼水。

無法真正救他。

過了不長的走廊,丹室裏有四名外門弟子,見她進來都施禮,都客氣道:

“李師妹。”

她與這幾名弟子日夜一起煉丹。

他們都是出類拔萃,這一次有機會進入內門選試的弟子。

她振作精神,與各人按分工把藥材挑選出來,清理磨碎配量,看著火候時辰分別放入爐中。

“李師妹的丹術和教導師兄們一樣好了。”

這樣的讚嘆這幾日她聽得不少。

但她已經發現,就算她的丹術、符法、身法都比其他外門弟更為出色,一旦需要使用內府道氣的時候,她就輸得一塌糊塗。

她與四名弟子各占一方,同時拍掌而出,用內府道氣助長丹爐之火。

時辰一長,她那一面的火焰就越來越小。

她咬牙堅持,到最後幾乎忍不住想要用妖氣去煉丹。

然而李寶兒就在隔壁。

她死也不會再次一次露出妖形,讓李寶兒丟臉了。

她的胞兄是下一任的峨嵋掌教。

不能有個妖怪妹妹。

一聲輕響從門檐上傳來,她吹出一口真氣,打響了檐上門鐺,便有弟子進來與她替換。

她抹汗站起,默默走到一邊重新撿藥,又配了一爐的仙材。

她摸了摸腰間法袋。

林錕給她的那只小玉瓶就在法袋裏。

只要加上一滴海眼水與這些仙材同煉,就能煉出治好天明子的絕品仙丹。

她卻不能用。

用了林錕的藥,她就要去跟著他去妖島。

這件事她和林錕都沒有明說,但他與她都知道:

僅僅是分離出元神在海眼裏修煉,不論是燕娘妖元還是李西雪的人魂元神,要修成人形需要上百年。

林錕等不及。

同樣,她不僅不願意修煉妖法,更害怕孤獨一個人在海眼裏…

她不想讓哥哥失望。

她也舍不得江師兄……

……

“李師妹——!”

江東鱗從峨嵋道宮下山,進了青羊觀,他一路飛跑到了青鸞閣找李西雪,卻撲了空。

有小道童告知,他才知道李師妹一直在觀主的靜室。

他連忙又向靜室趕去。

他要和李師妹說,祖師不在意他有天生魔修的血脈,他可以參加青城內門選試了。

而且他法力已經突破到煉虛期了。

“我青城與西昆侖的淵源……”

那一日,悲風感嘆著。

青城開宗時,那位天生魔修的大弟子曾經參加商湯末年的仙怪妖魔的千年大戰。

生為凡人,那位大弟子性情暴虐,殺人如麻,被父母所厭。

然而他畢竟還有一顆純心,最後剔骨還父,割肉還母,魂魄無所歸依。

多虧青城太祖師去瑤池仙境,討得王母金蓮為他重做了肉身,他才能拜在了青城門下。

從此明白自己天生魔修的血脈。

他要告訴李師妹,他過了好幾天才回來,是因為悲風祖師還帶著他看到了瑤池幻境。

他在仙境裏還看到了李師妹。

他很想她。

他們約好了一起去參加青丘劍會,以後還要一起除魔衛道。

而有了這一番際遇與開悟,他絕不會再讓自己入魔了。

“江師弟。”

眼看丹室就在不遠處,蘭珠身影飄動,攔在了他的去路上。

“師姐?”

正是蘭珠喚他下山回來的。

“江師弟。”

蘭珠正色看她,

“藍師姐上山時吩咐過我,讓我提醒你,下山後不要再和李師兄的胞妹接近了。”

因為聽到了藍玉暖之名,他一腔想與李西雪重逢的歡喜像是被潑了一盆雪水。

藍玉暖的固執他是深知的。

“……”

他苦笑著不知道如何反駁。

“江師弟,我還要問你,藍師姐還沒有出關嗎?”

一直在山下的蘭珠反倒遲疑詢問著,

“祖師責罵她了?”

“……”

他黯然神傷。

那一日他送藍玉暖去雪頂閉關。

他在齋門看到,她只拿了一只蒲團,提著鳳羽仙劍,獨自走上了去雪頂的山路。

她漸行漸遠。

不一會兒,就被雪頂半腰上的飛雪模糊了身影……

他受悲風祖師之命離開獨修齋下山時,一直到天色將晚,他還站在了朱雀樓前,努力眺望她在金頂打坐的身影。

直到蘭珠受峨嵋流雲子之托,上山來尋他。

“江師弟,流雲子師兄有急事和你商量。”

……#####

045咫尺天涯

進了靜室,又餵了李寶兒兩粒補元丹後,李西雪悄悄起身,回到丹房中。

丹爐已空,最後一爐藥送到靜室裏去了。

再煉也沒用了。

熄火的丹爐前,她獨自一人握著玉瓶,心中掙紮猶豫。

隔壁靜室中,禁魔陣傳出魔吼,她知道魔氣已經完全侵入天明子內府。

連她的丹室都有縷縷黑色魔氣滲入了。

“師父——”

窗外有青羊觀女弟子哭聲傳入,接著又是歐陽子連聲勸阻著李寶兒道:

“小師弟,你這樣損耗法力,只怕傷了元神,將來再無力再有突破。”

她抿了唇,終於打開了玉瓶。

她知道,除了同門之誼,李寶兒是想把天明子救活,讓這位岷山劍派出身的二師兄去向天靈子祖師說情,讓她在峨嵋修煉。

岷山一脈,在商湯時劍宗未開之前就和妖仙們關系密切,峨嵋祖師天靈子十分看重。

岷山妖怪眾多,散修們和妖仙們一起在雜居在山中修煉。

所以才會有碧游公子這樣法力高強的半妖。

想到碧游,她默默不語。

她盤坐在爐前,眼前擺著不僅是林錕的海眼水玉瓶,還有碧游公子寫給她的信。

“如果想到清遠水府和我一起修煉上古女媧妖決,就對那柄妖劍喚我的名字。”

早在十天前,她就收到了碧游公子的綠鱗小蛇劍。

飛劍上縛了這封短信。

如果去了水府,既不用遠去南海,也可以一直被李寶兒保護。

然而她早已經決定不能再害怕。

不能再依靠李寶兒。

她站起打開玉瓶,倒了半粒海水進入丹爐。

丹爐裏藍光一閃,如大海波濤湧進。

光藍色海浪翻卷間,四面都是海底斑斕,光怪陸離。

她仿佛站在了海底。

在她的目瞪口呆中,海中一個巨大漩渦倒註而下,居然進入了她面前小小的丹爐。

波光轉眼消失,爐中備好的七種仙材轉眼就化成十幾粒藍色絕品仙丹。

仙丹異香撲鼻。

緊閉的丹室裏的魔氣一掃而空。

就連隔壁禁魔陣裏的天明子,他的魔吼之聲都暫時停歇了一瞬間。

她雖然心中震驚於海眼水之威,見得爐中仙丹亦是掩嘴驚嘆。

她撲前就捉了一粒,捧在眼前左看右看。

幾乎沒忍住想馬上吃一粒。

說不定吃了一粒,她就能築基了。

門外傳來了驚喜的聲音。

“江師弟?蘭珠師妹你們回來了?”

有青羊觀弟子叫著,

“快,快去請大師兄來,江師弟下山來了——”

她大喜中霍然站起,連忙跑到了房門前。

沒料到她沒還拉門,屋裏紫霧彌漫,林錕的身影在妖霧中幻化而出。

他紫睥帶笑,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他向她伸出了雙手。

“燕娘,隨我去鐵叉山綠袍老祖的洞府一游吧。”

他微微笑著。

“……”

她早就猜到,他其實沒有離開,只是在等著她做決定。

她要是用了海眼水,就要跟他走。

“……島主,我想和哥哥說一聲,可以嗎?”

她一聽林錕並沒有馬上帶她去南海的意思,意外中忍不住感激而笑。

“燕娘,十二妖首在鐵叉山商議除魔之事,你回來後還可以和你哥哥說說其中的情形。”

林錕卻有自己的盤算。

李寶兒怎麽可能答應她跟著他去妖山?

她當然明白。

“島主,鐵叉山是在巴蜀之外嗎?”

林錕含笑點頭後,她匆匆在丹室裏收拾了藥簍子和藥鋤,背上妖劍,又取了一張朱砂

符,低頭在桌上寫下一張傳信符紙。

這是給胞兄的信。

她已有盤算,想待回來後,請李寶兒出面和林錕說清:

她可以去妖島,但她要修煉道法。

南海海眼雖然是兇險的六大絕境之一,但聽說如果有活人進而覆返,就可以脫胎換骨。

她要去試一試。

林錕耐心等著她寫信,屋外傳來了青城弟子的詢問聲,

還有蘭珠的回答聲,隱約道:

“祖師說江師弟已經突破至煉虛下期,明年的內門選試可以不用參加,直接拜師……”

“……”

李西雪隔著丹室的欞窗,看到青城弟子們圍著江東鱗。

他站在了廊下院子裏。

陽光層檐上照入,落在了柏木鋪成的廊板上,院中松柏芭蕉栽立。

江師兄白衣鐵冠,雙眼有神,甚至個子都長高了。

他少年英氣模樣比初相見時幾乎換了一個人。

他法力提高了。

“這是祖師所賜的仙劍?”

有青城弟子驚嘆問著,江東鱗點頭笑著,拍了拍背負的仙劍。

他平安無事了。

她松了一口氣,終於轉過了頭。

在林錕的凝視中,她並沒有害怕。

她深吸一口氣,感覺到了內府妖元的歡喜興奮。

燕娘是記得林錕的。

她伸手過去抓緊了南海鵬妖的仙衣衣袖。

她不能害怕。

江師兄上山去見悲風祖師時,也沒有害怕。

“燕娘,以往你就是這樣隨我出行的。”

林錕的笑語中,一股紫色妖風在丹室裏刮過,兩人消失了身影。

鵬妖一手提著她的藥簍藥鋤,一手懷抱著她。

她高高半坐在了他的右手臂上,抓住了他的衣領。

妖風向上沖霄,撕絮般的雲霞撲面。

仙衣招展,她在林錕的懷裏,向下看去。

層雲間,她看得到青羊觀外水碧葉黃,秋花繞水。

其外二十裏,便是如青玉帶一般的清遠江了。

“李師妹!”

江東鱗打聽到丹室的位置,興沖沖推門而入時,只看到了空空的丹室。

幾桌上留下了一張閃光的朱砂信符。

他取了信符在手,卻是留給李寶兒的。

他正要轉身卻嗅著了仙丹的異香。

他奇怪地走到丹爐,看著十幾粒藍色仙丹。

藍光詭異難測,他仔細看去居然有海濤壓頂而來。

他嚇了一跳,禁不住倒退半步。

幻像就消失了。

他心裏格登一響,生起滿腹不安。

正要取仙丹細看,門外腳步聲響,流雲子大師兄連跑連撞地匆匆趕來。

“江師弟——!”

“師兄。”

他連忙轉身看向了流雲子。

“師兄,我的鏡子上有一塊龍鱗仙寶。也許能救觀主。蘭珠師姐到了峨嵋道宮,向我說了觀主的傷勢。我馬上就回來了。”

他聽說李師妹在觀裏一直為觀主煉藥,她又因為妖元附胎被拒絕參加選試,他就想趕緊下山把龍鱗給她的。

她需要煉出救命的丹藥。

觀主一定會為她說話。

讓她進入峨嵋劍派的內門選試。

“江師弟,愚兄感激不盡。”

流雲子精神大振,恨不得把龍鱗馬上搶到手上,又歉然對這天生魔修說著,

“我知道這龍鱗對江師兄不能離身,但聽歐陽子師叔說了悲風祖師收江師弟入內門之事。江師弟天賦異賦,法力又更上層樓,所以我才厚顏請了蘭珠師妹上山,向師弟你求藥——”

這龍鱗之事還是李西雪前幾日提醒了李寶兒。

但她馬上又說這塊龍鱗是江東鱗的護身法寶。

這龍鱗能保住他不入魔。

當時流雲子偷聽在耳,這才知道世上居然還有上古天生魔修的血脈流傳下來。

“想來,這是青城劍派覆興之兆。”

歐陽師叔是這樣說的。

他萬般無奈中,還是讓蘭珠去道宮裏與江東鱗商量。

借他的仙寶來救急。

“江師弟,只等師父傷好我就馬上起程,訪遍十二劍派的道宮,討一塊龍鱗來還給你。”

江東鱗早就把寶鏡摸出遞了過去。

他知道,雖有李寶兒全力用金丹法力保住天明子,流雲子心裏仍是焦急。

而且他也察覺到魔氣太重了。

“流雲師兄,你快去吧。祖師已經傳了第二篇的內門道決給我。我用心修煉,豈不比法寶更有用?”

悲風有言,他如果能結了道門金丹之後再去修煉魔功,就絕不會如清山一樣入魔了。#####

046離別傷情

“清山他……”

悲風在獨修齋說到了梅山魔尊。

清山原本是祖師最得意的掌門大弟子。

他眼帶哀嘆,

“他天生聰穎又心胸寬大,不論劍仙或是妖仙都願意與他來往,他還在分神期的時候就曾悟出道、妖雙修的法門。他沒有修妖法,卻通過妖道雙修的法門領悟了道、魔雙修。這樣的修煉讓他受傷二十年一直自控沒有入魔,但越是修煉越是失了道心……”

最終他背叛師門,成了商湯四大魔宮被掃蕩之後的第一位魔尊。

江東鱗這才明白,藍玉暖為什麽一味地忌恨妖仙。。

清山不與妖仙交往,也許根本悟不透道魔雙修的法門。

“清山收養小玉為徒時,他的魔功還有五年就要大成。”

藍玉暖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魔修的弟子。

“東鱗,小玉這孩子與你有緣。”

她這樣八字皆陰的命數,只有逆天破命的魔修清山才能毀了她本應該紅塵平安的生活。

也只有魔修江東鱗才能陪著她在長生之路上一直走下去。

“結為道侶之事本不能勉強,但寶兒一直推托與小玉結為道侶,她又是個不知道如何與師兄弟們打交道的性情,只有與你還頗能相處。她要是再提此事,你就當還了她對你的情份吧。”

悲風祖師顯然覺得,不是李寶兒那樣的金丹道士,沒人會不長腦地拒絕藍玉暖。

回想著這些,他暗自苦笑,把寶鏡交給了流雲子。

在他的大喜中,江東鱗看了看手中的信符,奇怪道:

“師兄,這是李師妹留給李師兄……”

“你隨我來。”

兩人一直進了靜室,歐陽子與眾位劍仙亦是大喜。

李寶兒盤坐在保元榻上,雙掌抵住天明子背心,全身浮現的金光已經黯淡得快要消失。

紫麒仙劍在他的背上。

“小師弟,還要借小師弟的紫麒仙劍一用。”

歐陽子雙手捧鏡,一言既出,李寶兒雙眼緊閉,背上通靈的仙劍隨即化光飛出。

劍光一閃便割下了鏡鈕龍鱗。

不損銅鏡分毫。

不需要入丹爐,龍鱗在劍光下被切割成了鱗光粉末,被餵進了天明子的嘴裏。

深藍色的海浪光華從天明子體內湧出,掃蕩魔氣。

“……咦?”

江東鱗見得這深海藍光,漸漸不安了起來。

他手裏還藏著一粒藍色仙丹。

再想起李西雪突然不見蹤影。

只留了信。

“東鱗,李寶兒之妹除非修道有成,否則你與她是無緣的。”

悲風祖師在山上時,亦曾正色告誡,

“她若是修為妖仙,我青城門下也絕無讓弟子與妖仙結為道侶之事!”

回想這些,江東鱗不安了起來。

李師妹知道不能參加內門選試,一定很難過的。

她是不是回田莊裏去了?

他急著想知道符信裏的內容。

恰在此時,李寶兒長出一口氣,終於雙眼睜開。

龍鱗藍光開始修覆天明子的內府十二氣脈。

不需要他的金丹道氣了。

“李師兄。”

他連忙要把手中的信符傳信給李寶兒,

“李師兄,這是李師妹留給你的信——”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李寶兒已經全身脫力暈了過去。

“小師弟!”

急得歐陽子、程謙等峨嵋劍仙們連忙上前,為他保元續氣。

流雲子還在照顧天明子。

唯有江東鱗又擔心又焦急不已。

見得師兄們都無力分身,他把那顆藍色仙丹放在嘴裏嘗了嘗,察覺到了其中退魔的龐大法力。

這是從沒見過的絕品仙丹。

李師妹一定出事了。

他當機立斷一指抹過了朱砂信符。

符上的留言現出字來。

他大驚失色。

李師妹跟著林錕走了。

……

“島主,那邊的雷雲是什麽?”

一百裏之外的天空中,李西雪在林錕身邊瞪大了眼睛,看向了青羊觀方向

天邊黑雲翻滾。

三四抹劍光橫掃天際,卻被深雲遮擋。

李西雪雖然沒這眼力,林錕卻很輕易地察覺到了他們是追來的峨嵋劍仙。

他們發現李西雪不見了。

“島主,那雷雲是在布陣法嗎?”

借著她的好奇心,他馱著她降下了雲頭。

他們落在了一座蒼黑山巔之上。

程謙等幾位劍仙受歐陽子之命,向秦嶺鐵叉山方向禦劍急飛,想把李西雪追回來,免得小師叔醒過來後擔心。

他們沒料到,林錕避開了他們暫落小山之上。

他們已經趕到了林錕之前去了。

鵬妖指點著天邊的雷雲。

“那是青羊觀在開壇作法,為帝星祈壽,天明子服丹之後馬上就能恢覆法力。”

“什麽?觀主能馬上恢覆?”

山巔上,古松扭曲如虬,她站在松下震驚地疑問著。

雖然有海眼水煉楊的絕品仙丹,但那只能修覆內府氣脈,驅除魔氣。

天明子那樣嚴重的傷勢怎麽可能馬上恢覆?

……

江東鱗在青羊觀中,也看到了前殿天空黑雲聚集。

他苦等程謙等不回,知道必定是路上出了差錯。

他跟著到了李寶兒和李西雪兄妹所在的青鸞閣外,看得峨嵋弟子們川流般在閣中出入,道宮裏又有兩名李寶兒的師兄匆匆趕來。

就連流雲子都放下了師父,先來看看小師叔怎麽樣了,是不是快醒了。

峨嵋人人都擔心李寶兒,卻無人去過問和李寶兒同胞而生的李西雪。

他轉了身,穿過了後殿,又過了七星塘花圃向青羊觀的角門走去。

他要去找李師妹。

待他拐過一處曲徑,快到角門前時,身後傳來了說話聲。

“江師弟。”

他腳步微滯,回頭一看。

喚住他的峨嵋流雲子。

“江師弟,你去哪裏?”

流雲子肅臉看他。

角門邊芭影青青,江東鱗背著仙劍沒有出聲。

流雲子想要訓斥這位不守門規擅自行動的青城小師弟,然而江東鱗的容貌氣質已經和清遠江上的小雜役大不一樣。

道火焚魔後,他足足長高了一寸多,個頭已經和他平齊。

幾絡烏發垂在他棱角分明的臉龐前,他鼻似刀削,眼帶寒芒,以往俊美不失憨厚的容貌裏,現在卻透出了洞徹虛空的淩厲。

煉虛初期的劍仙,比築基時法力高強,道心卻不夠沈穩。

他嘆了口氣,道:

“你要去追,我也不攔你。但小師叔元氣受損。暫時無法恢覆,歐陽子師叔已經派了他的親傳弟子程謙和幾名弟子追去了。況且林錕法力高強,你獨自一人追上去又能如何?”

在他完全沒有被打動的臉色上,流雲子只能笑著,

“你過了今晚再去吧。說不定明天一早李師妹就回來了。”

“這……”

江東鱗覺得拖一晚並無益處。

他太擔心了。

李師妹一定是知道無緣拜進峨嵋,有些傷心才隨林錕離開的。

流雲子亦是如此猜測便又道:

“你要是非想去,我也不攔著你。但前殿的投龍醮禮馬上開始,我為你安排了陣法中的位置。等醮禮結束後你再走也不遲。”

參加醮禮能提升他的法力。

那怕和林錕相比還差了太多,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流雲子暗暗嘆氣。

……#####

047左擁右抱

“成都府裏的那位徐敬業徐刺史,他是帝星從長安派來的禦使?”

小山頭上,李西雪聽了林錕說起青羊觀的投龍醮禮,很是吃驚。

天空中的雷雲漸漸擴散到了一百裏外。

林錕知道暫時不宜在天空飛行。

他便在古松下使了一個擋雷雨法術,讓她在松葉蒲團上靜心打坐。

這醮禮也能讓她提升一點法力。

千年鵬妖見多識廣,對她笑道:

“帝星病重,下旨派禦使到各地名山大川設醮獻祭,向昊天玉帝求壽。青羊觀主是益州總道官才搶到這個便宜。

她能聽明白。

岷山一派失了岷山這仙山福地,山中靈穴被龜靈老仙搶走。

他們修煉就和散仙們一樣地艱難。

所以才投到了峨嵋。

但峨嵋道宮弟子上千,岷山一系的弟子修煉還要再想辦法。

“這二十年,全靠天觀子這道士做道官,搶來各類醮禮在青觀羊觀布法陣,他觀中的弟子們才能修煉。”

說罷,林錕又嘆了口氣,

“龜妖老仙失了洞府,靈穴被汙,日後他門下再難出碧靈和殷洪那樣的大妖了。”

妖仙修煉也是需要仙山靈氣的。

這才有了二十年前岷山劍派和龜靈仙的大戰。

李西雪用心聽著這些妖仙秘聞,增長見識。

他瞥了她一眼,隨意笑道:

“龜靈老友的玄孫女兒匣釵美貌動人,她這一回受傷在碧靈水府裏修養。與碧游公子頗為情投意和。我看他兩人倒也相配。”

“……”

她懷疑地看著林錕,心思百轉之後,她斟酌著問了一句,道:

“島主——我聽說島主這二百年來一直和南海翠屏宮主交好?宮主也是一位很美貌動

人的女妖仙嗎?”

“……”

鵬妖萬萬沒料到她還知道這樣的八卦緋聞,愕然失笑,

“翠屏道友她是我門下的左護法,我不在島上的時候她為我打理島務。你從哪裏聽來的這些不實的流言?”

她聽了連忙點頭。

“這一定是流言。”

然後,她用更懷疑的眼神看著鵬妖,

“我還聽說島主在五百年前曾經有一位很要好的女道友?是南海碧霞島的石硯娘娘吧?我哥哥說那塊八卦雲光帕本來是碧霞島上的仙寶。”

結果林錕一看到那塊雲光仙帕,二話不說就替碧霞島收起來。

足見兩人關系非同一般。

他真的非要把燕娘找回去不可?

大家可以好好商量不是?

反正島主你又不是沒有紅顏知已。

李西雪用小眼神表示出這樣的意思。

“……”

林錕措不及防,一時間竟然無語。

石磯在五百年前確實曾經是他的初戀道侶,他也確實是打算把雲光帕轉還給碧霞島。

如此才方便為碧游公子索到彩泉仙乳的仙藥。

免得這晚輩與這小女孩子糾纏不清。

沒料到李西雪這一問,倒讓他有些啞然。

“……你在峨嵋下院,哪裏知道了這些流言。”

他苦笑著。

李西雪表示,她在青羊觀沒呆幾天,但已經把林錕的八卦都打聽得一清二楚了。

青城、峨嵋的師姐妹們都在爭論千年鵬妖到底有多深情。

“島主不用擔心,我不是燕娘,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她很正經地點了點頭,安慰於他,

“我也不應該打聽這些閑事。”

林錕卻看出她的神色明顯就是“本來以為你真的一心一意,我還挺羨慕燕娘,沒想到島主你這樣花心,左擁右抱”

她果然是不要去南海比較好。

“燕娘,並不是這樣——”

李西雪果斷閉上眼,在樹下盤坐。

林錕便不方便再去打擾。

他只能負手苦笑,在樹下為她護法,暗忖著:

這小女孩子和燕娘一樣疑心重愛吃醋。

他以後還是不要多提美貌動人的女妖仙比較好。

他本來是想提醒她,龜靈老仙逃到了水府之後,與碧靈妖君商量,碧游和匣釵可能要結為妖侶了。

……

突然間,天空中震耳雷鳴。

打坐的她果然感覺到了無數山川靈氣向青羊觀方向聚集而來。

靈氣覆蓋一百裏方圓。

她正處在投龍醮禮法力擴散的最邊緣。

“定神!”

林錕的聲音傳來。

她連忙凝神閉氣,氣走十二周天。

空氣中源源湧來的濃厚靈氣形成了一個方圓百裏的巨大漩渦。

不需要她用氣穴吸納,靈氣就直接湧進了她的體內。

沿著十二氣脈流向了她的內府。

大喜之中,她凝神修煉。

一百裏外的青羊觀,前殿的法陣中心。

江東鱗的感受更加超過了她。

他萬萬沒料到這樣的投龍醮禮,法力提高之快更甚於在青城山中的自然吐納。

三百六十名劍仙在前殿法壇上布法陣,各站陣位。

他站在法壇乾位上,只覺得巴蜀之地的山川靈氣全都聚集到了法陣頂上天空。

靈氣如洞瀑布洪流,直接傾瀉而下。

他剛剛被道火粹煉過的氣脈如饑似渴地吸納著靈氣,運入他的內府。

靈氣化成一滴滴水珠,紛紛滴落形了小水窪。

修煉不斷突破時,就能結成一片汪洋般無窮盡的內海。

法力不需要他吐納化用,就開始自然增長。

他欣喜不已。

恨不得馬上修煉到和林錕一樣的法力高強,追到鐵叉山把李西雪接回來。

李師妹在信上寫得清楚。

“哥哥,還請轉告訴江師兄讓他不用擔心,鐵叉山說不定有煉治啞藥的破妖珠果,我去采幾株回來。我若是有緣到南海海眼脫胎換骨,一定會回來和江師兄一起修煉。”

江東鱗咬牙。

李師妹就算不能拜進內弟成為峨嵋弟子,他也不能讓她去海眼絕境冒險。

她不修煉也沒有關系。

他可以保護她的。

他在法陣中想到這裏,難免走了神。

突然間壇頂令旗一揮,上清陣法隨之變動。

他連忙定神,隨著師兄弟們一起變陣,三百六十五名弟子裏有不少是第一次參加布陣的年輕弟子,忙亂間,他突然嗅到仙香幽幽。

法陣中一名女冠幾乎撞到了他的懷裏。

“小心。”

他反應極快,一托她的手臂,把她推開了兩步。

“小妹冒失,冒犯師兄了。”

那女冠羞澀擡起的臉,卻讓他微微一楞。

她不過十四五歲,和他一般的年紀,生得水汪汪的桃花眼,嬌艷艷的桃花粉面。

她道冠道服,分明是劍仙卻透出三分女妖仙常見的嫵媚之色。

天生一雙眉角微垂的黛眉更讓她的大眼透出楚楚可憐的韻味。

夜空燈影下乍一看,容色驚艷。

竟然只比藍玉暖的絕世仙容差了兩分。

甚至李西雪也只比這小女冠多了三分最叫他無奈的嬌憨。

江東鱗一想到李西雪還等著他去找回來,立時收攏了心神,凝神踏走陣法,專心提高法力。

小女冠自負美貌,沒料被他推開,連半個字都有沒有。

她不禁咬了唇,神色微黯。

“師兄,這位師兄——”

她的陣位就在旁邊,一邊隨著他走陣步,一邊小聲喚著他。

他暗皺眉頭,從內視中撤出。

他轉頭詫異地看向了這陌生小女冠。

“這位師妹有事?”

“師兄,請問你是青城派的江師兄嗎?就是在清遠江上獨力殺了魔將的那一位?”

她天生一副甜美嗓音,叫人心軟。

配上容貌,竟然是極難得的上佳美人。

連他都不禁多看了她兩眼。#####

048雨唇入心

這小女冠,頭上梳著烏黑椎道髻,橫插一支雲頭道釵。

桃花眼顧盼生姿,艷色流轉。

她上身荊黃道裳,下衣碧華青道裙,外披著祭禮的白袍,斜背仙劍。

一看就知道,她和他一樣是剛剛換上了一套青羊觀的道服,被臨時塞進了這法陣裏。

“我確實姓江,獨力殺魔卻不至於。這位師妹是渭城白家子弟?隨徐禦使來的宮中供奉?”

他一眼就看出了她不是巴蜀道門所出。

她入鄉隨俗一身素凈,偏偏耳上還釘著桃心金寶耳釘。

眉心額頭描一枝桃花紅妝。

就連她背劍的劍帶上也是七彩織絳,上面有少見的寶相織紋。

這是京城裏的西域時尚。

他上一回看到這寶相織紋,還是在妖船上。

他和李師妹一起幫著暈睡的李孝逸換衣裳時,從這貴公子的貼身衣裳上看到的。

這小女冠與白姬應該有些關系。

是長城安裏來的祟道護法家的子弟。

“師兄說的沒錯,我是隨白奇師兄他們來的,只不過我不是宮中供奉,我也不姓白。我是羅浮葉家的子弟,小名嘉兒。我叔父在宮中道觀做主持。讓我跟著白師兄他們出來歷練。”

葉嘉兒眸中瀲艷,讓她桃花兒一樣的小臉更加生動。

她見得江東鱗一臉平淡,知道他不為她容貌所動,她不說正事他就懶得理她了。

他忙著修煉。

她咬唇四顧一下,見得無人註意,小心壓低了聲音,

“師兄,法陣裏有魔修——”

“什麽?”

他大吃一驚,待要細問,這時卻聽得一聲霹靂。

法壇之頂的流雲子已經撥劍在手。

他頭戴高冠,一身八卦陰陽官道袍,燒完了道符搖起法鈴,他昂首四顧,揚劍長嘯:

祭禮正式開始了。

“帝星臨世,以德配天!”

天空中一道雷電急閃而過,暴雨終於如註下傾。

“吾皇治,承天運在位二十六年,養民育德不敢懈怠,然頑疾在身命在須臾,故遣使於靈山大川之間設祭,誠惶誠恐求告於昊天上帝——”

皇帝手書的求壽祭文鋪開在了壇頂。

禦使徐敬業冒著大雨,開始宣讀祭文。

念完之後,流雲子把祭文投入了仙燈。

壇頂有一盞雨澆不滅的仙燈火盞。

那祭文漸漸燒成了一縷青煙。

“布法陣!”

上清法陣中三百六十五名男女道士同時撥劍,催動上清法咒。

江東鱗和葉嘉兒都不敢怠慢,他們不再說話,各自持劍在手,催咒不已。

他們還要隨著主持的搖旗指揮,在法陣中踏著禹步,踩著上清法陣的陣眼。

青煙借由法咒之力,蕩動著終於凝結成一絡金光碧線,在法壇之頂直沖九天。

霹靂一聲,風雲聚集。

電光雷閃,亮徹成都府城。

待得江東鱗已經習慣了法陣的變化,一步也不會踏錯了,他終於騰出了空來。

“你剛才說什麽?”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法陣裏有魔修?

在三百六十多名道門劍仙裏,居然有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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