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關燈
聲拱手應命。

……

七寶琉璃燈吸納月魂精魂,不燃自明,夜間浮香十裏。

李西雪也看到了茅草水亭裏的峨嵋弟子。

她把頭一縮在人堆裏輕易地躲過了他們掃過來的視線,沒叫他們發現她。

“怎麽了?”

江東鱗細心察覺了她的躲藏。

“他們會和哥哥告狀的。”

她側站在江東鱗身邊,撇著嘴,

“青羊觀的觀主是祖師的二弟子,也是哥哥的師兄。他們都是哥哥的師侄和侄孫。”

江東鱗早聽說過,打從李寶兒四歲時引得紫麒仙劍認主,他在峨嵋各輩弟子看來就是將來內定的下一任掌教了。

至於這位小師叔的什麽妖怪妹妹,那完全就是一個老天爺開的玩笑。

既然是玩笑,當她不存在就好了。

就像他江東鱗,也是個可有可無的小啞巴。

他牽緊了她的手,一起擠在了杏林中。

他擡手指了林子外堆起的螯山花燈給她看。

最頂上那一盞巨大新奇的走馬燈裏人影相連,看得她瞪大眼睛,笑得可愛無憂。

他哄了她高興,心裏不自禁就是同樣的歡喜,然而他轉頭看了一眼水亭裏的五位青羊觀劍仙,微一猶豫,小聲道:

“我聽說……”

說了幾個字,又忍住不提。

他聽說,李寶兒為了保住這個雙胞妹妹,在三清祖師面前發了誓:

如果她有朝一日完全變成了妖怪,他就會親手除妖。

有花燈就有燈謎,李西雪跑到了燈謎攤子前,仰著頭看那一條條拴在燈上的字謎。

雖然字字都看得懂,卻一個都猜不出。

她終於發現自己雖然不是個文盲,卻根本不知道這些字謎打的是什麽本朝物件。

“阿母蟠桃香未齊,漢皇骨葬秋山碧。”

打一物。

“這個我知道!”

她終於看到一個能猜出來的燈謎,尖叫一聲就擠到了最前頭,“我猜到了,猜到了。”

李孝逸見得這小娘子笑眼彎彎過來搶他手裏的筆,一笑松手,讓她先寫。

江東鱗也摘了一個燈謎,轉頭尋找她時,正看到李孝逸一臉殷勤地在攤桌上鋪了紙,討好李西雪。

花燈絢麗又朦朧,照出她歡喜道謝的芙蓉嬌顏。

也照出李孝逸拍著馬屁仍然高大爽帥的身影、

江東鱗不由得就怔了怔。

007君子好逑

“不死藥。”

她沒在意李孝逸,在他鋪的白紙下捋袖寫下了三個小隸字,說出了謎底,她沖著擺攤的道士嘻嘻一笑,“是昆侖西王母的蟠桃不死藥。”

這字謎並不難,擺攤的道士吃驚的倒是她的字。

再看到她身邊站著的李長史,老道士順水推舟笑讚道:

“這位娘子好學問。”

這年頭,還會寫古秦漢小隸字的男子已經不多,女子就更少了。

李孝逸便服進林子裏來觀燈游玩,本就存著想與她“偶然”相遇的念頭。

雖然嘴上說著不要驚動世外仙人,但想起小美人的模樣,他還是心癢癢地出亭來“散心”了。

驚喜之後,他揮手讓駱定站遠些,低頭見得她寫得一手清秀字跡。

她如畫的眉目,嫩如筍尖的纖指在燈下寫字時更是美得驚心動魄。

“這位小娘子,你這筆好字,不知是向何人所學?”

他這裏套著近乎,想要打聽清楚她的出身來歷。

江東鱗走近了過來。

“這位是……”

他疑惑看著李孝逸,已經察覺出了這人不同尋常。

李孝逸這時也發現江東鱗並不是他剛才以為的仆從小郎。

這少年頭戴玄鐵冠,身著白衣,斜背寶劍,尤其是他牽住了李西雪的手,擋在了她身前,兩人看起來分明像是一對兩小無猜的小小道侶。

李孝逸心裏微酸,上前拱手笑道:

“在下國姓出身,祟道人家子弟。”

他倒不是胡說,比如他亭中那白姬就是長安城外終南山一帶的祟道人家出身,她一向隨在他祖母身邊,與祖母是亦師亦友。

甚至他李唐宗室,高祖李淵自稱太上老君李耳之後,也算是祟道之家出身。

“不知小娘子貴姓?”

李孝逸撇開了江東鱗,含笑直接向她打聽。

李西雪生下來就習慣被人無視,見有男子巴巴兒跟著她說話,疑心馬上大漲。

她眼珠兒一轉,先確定李孝逸是個俗人,沒有修道。

接著,她的眼光再落在了他的胸口。

他的胸口除了珠纓玉絡,還掛著一枚古拙的小銅牌。

一看就知道是道門護身法寶。

那邊廂,江東鱗見她盯著李孝逸打量,再看看李孝逸高大俊美,氣質華貴。

這玉冠華服的貴介公子殷勤摘了一只小兔子月燈送到她面前,惹得她笑顏如花。

即使不是修道中人,這國姓子弟站在月燈下亦有如珠玉一般。

要不是他早看出這人實在是個凡人,壓根不可能和李西雪有什麽交際,江東鱗難免要有些難過了。

他可沒看出,李孝逸胸口的銅牌是峨嵋傳出的法寶。

李西雪知道這凡人和峨嵋有淵源,她不接他的話也不告訴他的姓名來歷,卻伸手接了他遞上來的小兔子燈,捧在手裏驚嘆細看。

李孝逸得意洋洋。

他察覺出了江東鱗的視線,卻自恃有祖傳下來的峨嵋法寶護身。

美色當前,和劍仙爭風吃醋他也不怕。

“水邊的花燈更美,小娘子要不要去看看?”

一只小兔子燈就讓她愛不釋手,又不肯說出姓名來歷,李孝逸猜測出她應該是第一回下山,馬上就要投其所好。

李西雪眼睛一亮,卻看向了江東鱗,眼帶證詢。

江東鱗瞧出她不過是貪玩,瞥過李孝逸挑釁的神色後不禁一笑置之,他點頭牽著她一起向水邊去看花燈。

李孝逸招了駱定在前面引路。

他側目見著江東鱗緊緊牽著小美人的手,不免胸悶氣堵,暗罵這小劍仙狡猾。

恰在這時,江東鱗卻發現了異常。

他一側身把李西雪和李孝逸都擋在了身後,警惕地盯著人群裏的一個古怪人影。

不遠處站著的峨嵋弟子也皺了眉,他們因為李孝逸而發現了李西雪。

“她怎麽下山了,難道是和妖怪有了勾結?要暗算李長史?”

“看著不像。”

峨嵋弟子們低低議論著,“和她一起的那名少年是青城弟子吧?”

江東鱗在人群裏盯住的是一個衣著青袍,提著月燈的中年短須男子。

他細眼三尖臉,臉泛青色,除了身體不好的模樣看不出什麽危險。

但在江東鱗的眼中,這青袍人的眼珠微微凸出,透出深深的碧色,手中提著的竹紙燈罩上畫著一條尖角蛇怪,青色火焰一長一短緩緩拉升縮短。

這應該是個蛇妖。

“妖尊……”

他警戒開口,暗暗丟出一個符法,擁擠的人群這一瞬間都消失了。

百花潭邊只有他和那蛇妖互相對峙。

“不知妖尊到此有何貴幹?”

“……”

那妖仙的眼光從李西雪的背影上收回來,在他臉上一轉,露出古怪詫異的神色,道:

“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晚輩雖然法力低微,但妖尊顯出身形,引得晚輩註意,不知是為了什麽?”

江東鱗不知道他的用意,卻感覺出這蛇妖身上透出和林錕相似的妖威。

要不是他故意透出妖氣,他當然是發現不了他的。

“……讓那小妖怪馬上離開,這裏有魔修。”

這蛇妖只是丟了一句話給他,就提著燈自行離開了。

他雖然摸不著頭腦,但魔修這兩字卻是懂的,他馬上轉身拉著李西雪就要走。

李西雪正被李孝逸哄得眉花眼笑,壓根沒發現有個法力高強的蛇妖接近到了十步之內,她這時被拉走還頗有些不情願。

李孝逸更是緊追不放。

他跟在他們倆身邊笑道:

“小娘子要去哪裏?要是覺得這裏太吵,到那邊的水亭裏坐一坐看景如何?我家也是道門護法出身,亭中幾位長輩和朋友都對符法知曉一二。現在青羊觀裏都是富室大商在搶頭香,要擠進去可得脫層皮。”

這燈會上有妖又有魔,江東鱗早不在意這緊跟著不放的俗人。

他只是眼尖看到了五位峨嵋弟子。

他們走出茅亭,在人群裏踏著禹步。

他們在這俗人指向的雕欄水亭邊旁若無人地移形走位,分明是擺出了禦敵除魔的法陣。

“江師兄。”

李西雪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們互相換了個眼色,四下細看觀察,終於發現峨嵋弟子們保護的人就是跟在她身邊不放的風流公子。

“原來公子是同道中人,小女失敬了。”

她斂目垂眸,溫和施禮,“小女峨嵋道宮門下。”

“不敢。是在下冒失,不知小娘子貴姓?師承哪位仙長?”

李孝逸見過她機靈活潑的模樣,再見她這般乖巧有禮,更是心喜。

他恨不得當即為她賦詩一首,以博美人歡心,再次相邀拉近關系,

“在下這回請來的五位道長都是青羊觀主的門下高足。我已經備了薄酒請他們進水亭一處同飲賀月,小娘子何不隨我一行?”

李西雪假冒峨嵋門人,可不會自揭短處,笑而不答。

她只說要和身邊這位江師兄商量。

江東鱗知道她不喜歡和峨嵋弟子們接近,正準備出言拒絕,反倒是李西雪拉住了他。

“怎麽辦?是不是有魔修?”

她嘴上這樣問著,他看著她忽閃著的雙眸,詫異她居然是有意去水亭。

他只能再細看了李孝逸一眼。

這俗人二十餘歲的模樣,頭戴黑漆襆巾,一身圓領真紅獅子錦袍襯出他面如冠玉,劍眉星目。

尤其是,他俊秀斯文卻腰間帶劍,足下六縫烏靴,一看就知道是富貴官宦子弟。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只要一想李孝逸長再會獻殷勤也不可能和李西雪再進一步,就開始懷疑他的來意。

他隱約記得這人剛才自稱國姓,是本地的長史官。

他知道這人和李西雪一樣是李氏子弟。

“李姑娘,他……?”

這人總不可能是她家同姓的近族吧?

李西雪和李孝逸當然不是親戚,她卻也正端詳著江東鱗的神色。

江東鱗有些不高興。

她已經發現了。

她只悄悄指了指李孝逸胸口的銅牌,江東鱗暗中看去,瞬間就明悟這李公子果然和峨嵋劍派有淵源,才能請得到青羊觀的弟子。

他笑了起來。

“請——”

李孝逸不知道他們各自轉了無數的念頭,見得這小娘子點頭,他連忙虛引帶路。

李西雪和江東鱗並肩跟上。

她遠遠看到劍仙們在布法陣,又看了看高興起來的江東鱗。

她暗暗摸了摸懷裏一面小銅鏡。

這是江東鱗昨天在湖邊和藥材一起遺落的法寶。

到現在要一起去除魔了,他一聲都不問,根本就不在意,他身上必定還有更好的法寶可以護身除魔。

“江師兄……”

李西雪挺好奇,然而江東鱗轉頭看她的時候,她卻咬唇笑著什麽也沒有問。

劍仙的護身法寶是秘密,不應該冒然追問。

就像劍仙為了培養道基,向來不和俗人來往,剛才她和李孝逸說話,會影響江東鱗的修行,所以惹他不高興了。

她有些歉然地牽緊了他的手,決心要好好斬妖除魔,這樣江東鱗就會更願意和她玩。

江東鱗卻是壓根沒想到要帶著李西雪去除魔。

他是覺得亭子四面有劍仙對她更安全,才會問也不問就帶著她去。

“公子也姓李?”

進了亭子,正式通名後倒叫李西雪吃了一驚,她可不知道如今是李唐天下,自稱國姓就是姓李。

“正是,這位是我的長輩白夫人。”

坐下後,她驚嘆地打量了白姬美艷的容貌打扮。

她烏發堆雲,飛仙發髻上斜插兩支恒娥奔月的鑲玉金步搖。

雪色壓金錢川錦織成半臂衣,衣內露出深紅底暗花紋玉白月兔胸衣和一襲十二破大簇紅牡丹長裙,薄如月光的雪絹帛帶纏繞在她的肩膀之間,彌漫開來如同落了半亭的輕雪。

這樣的富麗打扮是她沒有見識過的。

座中之人都是人精,見得她初入凡塵的鄉巴佬神態都是失笑。

白姬很是滿意小姑娘對成熟少婦的羨慕,咯咯笑著拉著美少年江東鱗坐在了身邊,一邊灌酒一邊說話。

“這位小郎是青城門下?奴的姐姐嫁的就是青城縣裏的人家,小郎可曾聽說過?只是奴的姐姐都不及小郎的模樣生得好,連奴都自慚形穢了。”

江東鱗漲紅了臉應付艱難。

李西雪先時生氣撅嘴,覺得江東鱗看到白姬這樣漂亮就光顧著和嬌艷美婦說話,不理她這樣的未成熟少女了,後來察覺了見色起意的是白姬而不是江東鱗。

她只顧著扭開臉偷偷笑,便忘記了吃醋的感覺。

李孝逸暗讚白姬果然是體貼晚輩,連忙見縫插針陪李西雪說話,她興致勃勃地和李孝逸打聽著。

“小女也是李姓人家。原籍在射洪縣的李家坪,公子可是那裏的人?”

“……”

李孝逸一聽是同姓,頓時知道和這小美人沒戲。

他一頭的興奮全都冰消雲散,只有一臉發呆凝視著李西雪,然後轉頭在亭欄邊望月長嘆的憂傷了。

李西雪還在莫明其妙,駱定極有眼色,馬上就搭了話,探聽她的來歷,笑道:

“我家長史是長安人氏。原來娘子也是巴蜀人?不知李娘子是哪一位仙長的門下?”

李西雪剛才進亭時,看出在座之人不同尋常。

不僅那白姬是道家的外門弟子出身,就連這駱定似乎都對道法知曉一二。

她便沒有隱瞞。

“小女是峨嵋道宮李寶兒道長的胞妹。”

“李寶兒道長?”

舉座皆驚。

連憂傷的李孝逸都震驚地轉過了頭來。#####

008聯手除魔

白姬松開了江東鱗拼命要抽回來的小手,瞪大美眸看向了李西雪。

站在一邊的杜正倫忍不住就上前一步,攔在了李孝逸的面前。

李寶兒有個妖怪胞妹的事,他們也是幾天前拜訪青羊觀後才隱約聽說的。

李西雪本想來除魔衛道,見得他們介意她的出身,微微有些黯然。

李孝逸雖然也怕妖怪,見她如此頓時心疼起來。

“在下青城外門弟子。在丈人觀中執役,近日隨祖師來峨嵋訪友。”

江東鱗站起拱手。

他平常在道觀裏經常觀看知客們和貴客應酬,禮節應對在他嘴裏說得是流暢如行雲,

“今日有幸和李姑娘一起出外踏月,與諸位道友結識正是緣份。”

他的長相出色,引人好感,鐵冠白衣的青城弟子打份和談吐又叫人放心。

席上另兩位普通幕客明顯松了口氣。

李孝逸遲了一步沒能替她解圍,嫉妒地看著江東鱗,駱定打了個圓場笑道:

“原來是悲風祖師門下高足,失敬失敬。”

江東鱗看出在座裏各人的不同。

白姬、杜正倫、駱定都是祟道人家出身,李孝逸有一身超絕的武藝,卻不通道術,其他兩人就是普通的文人。

“杜師兄、駱師兄。”

江東鱗拱手行禮,李西雪也隨他一起重新見禮,“白師姐。”

“不敢。李師妹客氣。”

幾人都連忙推辭。

李寶兒輩份太高,李西雪稱白夫人一聲師姐就是給她面子了。

一番見禮後,李孝逸總算正常了起來。

他追求美人落空,免不了要多飲幾杯借酒澆愁,駱定在他耳邊勸道:

“主公,李師妹是半妖之身,絕不可能與江師弟這般的道門正宗弟子結為道侶,她本就在紅塵世俗之外,主公何必在意同姓之事?”

李孝逸連連搖頭,轉念一想又是大怒。

他狐疑地打量江東鱗和李西雪,疑問道:

“莫非這青城小子還在哄騙李娘子不成?”

駱定愕然苦笑,不再理這楞頭青主公。

李孝逸一想到江東鱗明知道和李西雪沒有結果,不知道懸崖勒馬還故意哄騙她,他頓時拍案而起,非要和李小娘子聯宗互稱了兄妹。

江東鱗被他瞪了幾眼,不明所以,駱定瞠目,白姬與杜正倫欣喜於李孝逸高攀上了將來的峨嵋掌門。

在座兩個文人卻有些吃驚。

李唐宗室子弟,是本朝《姓氏錄》上第一位的人家。

“我家……住在射洪縣李家坪。”

李西雪回憶著父母的家鄉。

爹爹媽媽把她和哥哥留在了峨嵋山,就回到老家去了。

這樣鄉野村中的小門小戶怎麽能和李孝逸聯宗?

李孝逸的祖父是淮安王李神通,李神通的親弟弟就是高祖李淵。

李孝逸並沒管這些,他打定主意將來要替李西雪出頭暴揍負心郎,妹妹長妹妹短地喚了一通,好不親熱。

其間,他斜視了江東鱗無數次。

江東鱗卻是回之一笑。

他在青城下院做雜役,比李西雪知道人情世故,知道這風流自賞的國姓子弟居然還有頑固不化的地方。

他不願意和同姓女子有暧昧之事。

李孝逸被他這一笑激出了一肚子氣,倒叫李西雪用小眼神懷疑起來:

這位李長史不是看上了美少年江師兄吧?

“主公,如今主公府上與仙長們更是親近,何不將此事向仙長們報喜?”

經了駱定提醒,李孝逸頓悟占了便宜,做了雪妹妹的族兄就已經和青羊觀主那老道士同輩了,連忙高興喚道:

“來人,再去催請青羊觀的五位仙長移駕,與我等同飲相慶。”

說起劍仙,她突爾又轉向了江東鱗,不懷好意地笑著,

“聽說貴門的藍仙子……”

那真是天下女仙裏的第一美人?

“江仙師與藍仙子交情不淺吧?”

他故意追問,果然引起了李西雪的註意,她突然也意識到,江師兄是不是覺得藍師姐很漂亮?比她漂亮多了?

他明明說過她“比藍師姐差一點”

她後知後覺地不高興了。

……

仙長們當然沒閑功夫受邀請來聚飲。

流雲子五人步出草亭外,卻各自分開站住了五行方位,忙著繼續布陣禦魔。

他們完全沒想過要來這邊喝上半杯,給李孝逸一個面子。

李西雪掩嘴竊笑的時候,李孝逸正覺得給江東鱗下套不太容易,這小子很狡猾。

他打聽了半天都沒從他嘴裏問出藍玉暖到底漂亮成什麽樣。

是不是讓這小子也偷偷愛慕。

李西雪的臉色已經變好,完全不擔心了。

“……江道長和藍仙子時常相見吧?”

李長史生了疑。

他可不是小姑娘,憑著風流子的直覺就開始懷疑起來,斜眼看著他。

“……”

江東鱗淡定含笑不語。

打從由藍玉暖指點修煉,這樣的質問嫉妒他在青城道宮裏已經見識過不知道多少回。

他深知同性們的小心眼是完全不能搭理的。

就像青城那些師兄們。

“長史大人,我也沒見過藍師姐。”

她好心地給江師兄解圍,

“藍師姐現在在峨嵋後山修煉,我不住在道宮裏,沒能見過。將來藍師姐下山去長安游歷時,李長史就能見了。”

李孝逸連忙表示見不見都不要緊,又說起李西雪修煉有成下山歷世時,一定要去他淮安王府的家觀掛單。

他帶著她在長安城裏玩個痛快。

她一聽修煉有成這四個字就覺得說到了她的心裏,對李孝逸好感大增,笑得如花盛放。

美色當前,他頓時也把同宗同姓的原則拋到了腦後,持了盞又要說些討好湊趣的情話。

“李師妹,你看——”

江東鱗卻不同聲色地指向百花潭上的游船。

船頭不僅有稀奇的雜耍,還有美貌船娘,把李西雪和李孝逸的註意力同時引開了。

“……”

座中白姬和杜正倫互換了眼色,暗笑郡公爺和這位青城劍仙爭風吃醋,明爭暗鬥。

“這位李娘子……”

兩人卻懷疑起李西雪的身份。

他們是祟道人家弟子,與真正的劍仙往來並不多,只揣測李寶兒的妹妹怎麽可能不和李寶兒住在一起?

“她不是從峨嵋道宮來的?”

悄語懷疑中,正好江東鱗問起了魔修之事。

李西雪立時也凝神細聽。

白姬換了一副表情,苦笑道:

“成都府裏發現了一處地窯,找出了二十名小妖怪和兩名孩童。奴和杜師兄在追蹤時發現了魔修的蹤影,奴法力不濟還被魔氣暗傷了一次。”

江東鱗微怔。

他聽到那二十名小妖怪,就想起了外面遇上那提月燈的中年蛇妖。

蛇妖也是來找魔修報仇的?

李西雪別的不行,擡手診脈時卻是國手仙家的風範。

她查了氣穴脈像,又看了看白姬的臉色,倒寫了一副方子給她。

“這是道宮裏褪魔氣的方子。白師姐可斟酌著用藥。”

白姬連忙接了藥方和杜正倫參詳,果然比青羊觀裏出來的方子還要高明,頓時感激。

兩人疑心稍減的時候,江東鱗瞅了這藥方幾眼,瞧出青城和峨嵋除魔氣藥方大致一樣,其中有她自己的改動,笑著看她小聲道:

“李師妹,你的煉丹比藍師姐還好。”

她總算不是“只比藍師姐差一點了”,李西雪想板臉沒有板住,偷笑吐了吐舌,謙虛道:

“我哥哥說我修煉不足,我在下院田莊裏閑著沒事,就在丹法、符法上多花了些功夫。”

一時間,賓主盡歡,在座眾人都是見多識廣,有無數新鮮有趣的事說來玩笑。

席間又有美伎琵琶彈唱,李長史醒悟到江東鱗是個絕不給情敵機會的劍仙後,為了扳回一局,特意使人把船上的雜耍召到亭外來表演。

李西雪忙著看雜耍,江東鱗忙著繼續應付李長史的小心眼,躲避白姬摸他的小手。

這對少男少女根本都沒空覺得無聊。

這一夜,他們在水亭裏坐到了天色發亮,李西雪瞅個空子悄悄向他眨了眨眼,他先是疑惑馬上又心中明白。

“下次,我們再來玩?”

他小聲笑說了一句,讓她心花怒放,覺得江師兄就是三清祖師送來的大仙寶。

“江師兄,我不是光會貪玩的。我是想和你一起玩。”

她高興又認真地解釋著。

和他偷溜出來玩幾次,互相知道了性情,以後說不定可以長長久久地做朋友。

哥哥就是這樣教她的

“交游遍天下,知已能幾人?”

願意和哥哥做朋友的劍仙太多了,但真正的朋友總是難得的。

江東鱗聽到她就願意和他一起玩,在桌下伸手牽住了她。

她對他抿唇一笑,暗中給自己鼓著勁:

她是一個有尊嚴的半妖,雖然沒有交到一起解決寂寞的朋友,但她喜歡江師兄,是因為他心地很好。

他勇敢又聰明,還不嫌棄她是個半妖。

就算他過幾天回了青城,她也可以經常給他飛劍傳信,讓他不要忘了她的。

江東鱗卻還沒想這許多,外面游人漸散,他又要忙著和白姬打交道。

這美婦拉著他的小手,打聽美少年是不是暗戀第一美人藍玉暖。

李孝逸在一邊看笑話。

他苦笑應付,還得想辦法安慰一臉古怪的李西雪。

他知道她的小眼神是什麽含義:

江師兄什麽都好,可惜就是喜歡成熟美少婦。

但他心裏,明明是覺得李師妹更漂亮可愛,比藍師姐還要可愛。

他只是不知道怎麽應付比他年長的女子。

師姐們說什麽,他就幹什麽,師姐們沒說的他也要為她們想到,這才是他在青城的習慣。

這時,青羊觀的仙長們總算大駕光監。

眾人站起相迎,白姬也收起媚態,放了他一馬後擺出恭敬端莊的神色,江東鱗如蒙大赦,退後兩步站到了李西雪身前。

她正心虛地找地方躲。

丟下了外面的師弟們,流雲子沈著一張俊臉進了亭子。

“仙長請上座。”

李孝逸喚人重新擺酒,並沒敢以長輩自居,而是陪笑舉杯,感激道長們一夜辛苦讓魔修不敢出現。

李西雪躲在江東鱗身邊。

她溜出來玩,又冒著被告狀的風險在這裏等了一晚,結果什麽妖魔鬼怪都沒瞧見蹤影。

她除魔衛道的熱情受到了打擊。

流雲子博冠寬衣,背負仙劍,清逸如同金頂雪峰,毫不推辭地端坐在了李西雪的身邊。

“李師妹。”

他客氣招呼。

“……師兄。”

李西雪很感激這位道兄在外人面前給她留了面子。

她不是峨嵋弟子,但流雲子知道她修煉十年一心想做劍仙的事。

只不過,她接上了他的眼神,分明看出他對她就一個打算:

就因你這小妖怪在這亭子裏,才打草驚蛇,白費了我們一夜的功夫。

我回去就向小師叔告狀。

“……”

李西雪把臉藏在酒杯後,雙手舉盞,無言地哀求,希望流雲子不要回去告狀。

流雲子把臉一扭,自飲半杯,已經把她當成了空氣。

他們之間的互動被白姬看在了眼中,她笑著和杜正倫交換了一個眼色,這才覺得李西雪的身份不假。

“師兄,這位是江師弟……”

李西雪無奈中正要為江東鱗引介,一側頭,她突然接到流雲子遞過來的一個晦暗眼色。

魔修就在水亭裏。

她瞬間領悟了他的意思。

李孝逸偷窺得他們之間眉來眼去,覺得流雲子這劍仙一點也不像是世外仙人,恨不得叫他把今夜精心準備的美酒全給他吐出來。

流雲子卻是個眉眼靈通的。

他只被李孝逸多瞪了兩眼,就猜測到這位王孫公子和李西雪聯宗不是為了攀結李寶兒。

而是不長眼地被小妖怪迷住了。

李西雪正忙著和江東鱗嘀咕著小心戒備,魔修一定是要來殺李長史。

李長史太不讓人省心了。

失笑之間,晨風徐徐,百花示潭邊游人已散,碧水邊落了一地的翠竹破燈和粉紅落花。

“大人,大慈寺昨夜也沒有孩童失蹤被拐的事情,這一夜應該是平常度過。”

刺吏府的親兵趕到了亭口稟告,李孝逸松了口氣,向白姬笑道:

“刺吏大人身邊有終南劍派高人親自鎮守,把救出來的兩名孩童放在府中,想來那些魔修是無計可施了。只可惜那二十名小蛇妖都被做成了魔藥。”

他又看向李西雪,

“李師妹要不要去府城裏游玩?刺史府裏的高人與我有幾份交情,李師妹修行上有什麽疑難,盡可以討教。”

說罷,他鄙視流雲子。

他這時已經從李西雪嘴裏套出話來,知道她一直住在了下院田莊裏。

這不就是因為她是個半妖所以被關著?

真是太不知憐香惜玉了。

流雲子沒空理睬他。

誰是魔修?

李西雪早已經掃了一圈,首先把懷疑的眼光落在了杜正倫的身上。

“杜師兄也曾經去追蹤過魔修?”

她剛問了這一句,突變橫生。

席上一直談笑的一名普通文士跟著李孝逸出亭時,那文士突然間嘶吼一聲,全身冒出魔氣,眼露赤紅魔光。

他十指如爪襲向了李孝逸的腦後。

江東鱗正坐在他的身邊,眼急手快,反手撥劍直刺魔修,示警叫道:

“小心——!”

李孝逸轉頭間,卻看到了階下一名歌伎雙眼中也露出了魔光,襲向了李西雪的背心,他大驚疾呼道:

“躲開——!”

江東鱗驚然回顧,瞬間想起,燈會裏那名蛇妖化成的中年文士的警告。

他讓他帶著李西雪離開。

半妖也是做魔藥的好材料。

“李師妹,走下路!”

李西雪早有準備,一個翻滾從桌下躲開,雙手甩出兩張破魔符直沖女魔修的面目。

她雖然被林錕追得上天無地,入地無門,但那是因為林錕太厲害,不是她太沒用。

在流雲子的救援下,她還有功夫撲向那文士魔修,和江東鱗一起夾擊。#####

009迷情妖陣

清秀的文士驀然間撥高了三尺,全身皮膚脫落糜爛,處處露出青黑的骨架。

他眼框裏赤光搖晃,身上沖出的腥惡魔氣已經讓亭裏的文士、仆從、美伎都暈死在地。

就連白姬、杜正倫和駱定三人都措不及防,同時滾倒以避魔氣。

“他是要捉李長史!”

江東鱗的寶劍一連三次擋在了李孝逸的面前,為他解危,然而他只是剛剛築基,仙劍被魔氣彈開,魔修的惡爪再一次追到了李孝逸的腦後。

四面援手,阻止那魔修。

眼看著李孝逸胸口銅牌射出符法黃光,護著他逃出水亭,亭子四面魔氣沖天,地面現出五六個隱藏了一夜的魔修,撲向了白、杜、駱三人。

“退——!”

江東鱗抓住李孝逸的左腳把他拖了回來,千鈞一發間,他差一點就被亭外的一名魔修捉到了。

“結劍陣!”

流雲子施咒殺死女魔修後,一聲清喝。

劍鳴四聲,水亭外留守的師弟祭出四道深藍劍光沖天。

流雲子雙掌一擊,背後仙劍化成雪色流光,一時間竟然沖不開亭中的魔氣。

他呼喝一聲,道:

“李師妹!”

正在和江東鱗同時禦敵的李西雪毫不遲疑,她從袖中一連丟出八張破魔朱砂道符,催動咒法,紅光霹靂間沖開了亭中魔氣。

飛劍隨之沖出。

流雲子見得她果然如李寶兒所言:

她符法學得精妙。

除魔衛道不落人後。

他倒也覺得,小師叔沒有白在這個妖怪妹妹身上費精力。

他的雪光劍氣隨她的符光沖出,與外面四道深藍劍氣相連,結成了劍陣。

劍光在亭外罩下一個藍光塔架。

藍光電閃間,劍光破了魔陣。

那文士魔修的腐敗軀體被一道劍光劈中,慘叫中逃開自保。

李孝逸險中求生,滾到了亭角。

他一看李西雪就在身邊,連忙拖住她就逃,道:

“我家的杜師爺道法高強——”

卻聽得白姬驚叱一聲,叫道:

“杜師兄!你入魔了!”

李孝逸猛然擡頭,看到他本來想借以托庇的杜正倫眼中果然也冒出了赤光魔氣。

“不好!”

這貴公子是個凡人,倒退之時卻攔在了前面,先一把先推開了李西雪,怒視杜正倫,

“混帳,上回去追蹤魔修回來,不是說沒有受傷,怎麽墮了魔道?!”

“郡公爺,我在長安城為你出生入死,不過是希望到巴蜀後借你之力到眉州為官,結果你聽信了這駱定的讒言,竟然斥責我有悖逆之心?”

杜正倫搶先抓住了他胸口的那一枚護身銅牌。

黃光符法連閃了三次,最終在他爪中化成了一攤銅水。

他抓住了李孝逸,桀桀怪笑道:

“你不過是個蠻夫,要不是有這件隨身法寶,你早死在我手上幾百次了。”

失了護身法寶,李孝逸在魔氣裏支撐不住,頓時暈了過去。

李西雪雖然覺得他是個登徒公子,卻也承他的盛情,她符法化劍直刺杜正倫,要救下李孝逸,流雲子和江東鱗同時驚呼道:

“小心!”

江東鱗搶攻而出。

白姬甩出一條銀光匹練,眼要纏住李孝逸的腳把他搶回來,卻被杜正倫一爪截斷。

“告訴徐敬業,想要把梁郡公贖回去,就用他刺史府裏藏著的那兩個孩童來換。否則我就用梁郡公的心肝來做魔藥了!”

……

流雲子等人把亭內外的魔修都除滅時,杜正倫帶著人質早就已經逃得不見蹤影。

“李師妹和江師兄追過去了!”

白姬被魔氣所傷,又被杜正倫最後破了法寶,口角溢血。

她倒在亭子裏根本無力阻敵。

“江師弟最後傷了那魔修一劍,李師妹手上有一面銅鏡法寶,可以追蹤到魔影。”

“——!”

流雲子色變當中,跺腳叫道,

“她自己就是做魔藥的好材料,怎麽能如此無謀地追過去!”

“師兄,此事不妙。小師叔隨兩位祖師在後山仙洞裏入關,他的妹妹要是出事,他出關時我們要怎麽和他交待?”

弟子們面面相覷。

駱定一面差人向刺史府裏報信,一面負傷上前懇求他們相救李孝逸。

流雲子一咬牙,正要發訊號向峨嵋道宮求援,亭中突地水聲濤濤,百花潭的潭水淹上了曲橋來到了亭前。

潭水裏湧出一團綠光,漲大成人形,顯出了那碧袍蛇妖的身影。

“碧靈妖仙!”

流雲子等人如臨大敵,碧靈妖仙的蛇目中閃過詭異綠光,不緊不慢地道:

“我的幾名玄孫兒也被魔修做成了魔藥,此仇不報,豈不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