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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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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將信件一撕兩半,打個唿哨,開始召集人馬。

另一側,承嗣似乎不經意地朝孫悅的背影看了一眼,目光中帶著些許愧疚。

“聖使,聖使?”

他回過神,道:“還有什麽不明?”

那柴姓老者道:“聖使如此安排,當真滴水不漏,老夫佩服!只是有一點,既是十五日便到,為何要我們為每人采購兩月食水?”

承嗣只答了四個字:“以備不測。”

另一人道:“聖使有所不知,並非我們偷懶,這金典鎮既臨近港口,各類貯備也十分充足,可若按您的要求,村中哪有如此多的錢財……”

李承嗣卻毫不擔憂,似乎一切盡在掌握:“這些諸位不必擔心,錢自然會有……”

八十四

“將軍,前方有異!”

滿臉絡腮胡的武將漫不經心道:“有人擋道?多少人?碾過去!”

他這話絕非自大;不論是誰,身後有近兩萬名士卒,而眼前是本該毫無反抗之力的老幼時,都有底氣說這句話。

那斥候卻面露遲疑之色,道:“通往金典礦區的谷口……將軍一看便知。”

“嗯?”

他面露不耐之色,然而當那處真正出現在眼前時,他徹底明白了對方的猶豫。

金典礦區三面環山,山脈綿延高聳不可攀登,絕非內陸那些小山丘可比;這也是涼國境內唯一出產鐵礦的礦區,其開采與冶煉技術均十分落後,下井十分危險,涼國人口稀少而寶貴,最近又頻繁召集大軍,連囚犯也不舍得浪費在此處,礦區幾乎成了戰俘集中營,雖解了一時之急,在上位者眼中卻始終是個禍根,眼下既是如此形勢,便要先下手為強,搶先將礦區清洗幹凈——若前線勝了,戰俘要多少有多少,再送就是。若一敗塗地,也根本不必擔心礦區無人做工了。

這群山環抱的天然屏障,於北方有一處天然的缺口,成為此處與外界聯通的唯一通道,即是當地百姓口中所稱的“葫蘆嘴”。這稱謂十分形象,講的便是此處通路狹窄,礦區底大口小,一把便能扼住的景象。此地實在太容易封鎖,也是它被被選為關押戰利品的所在的原因之一:平日裏因有商賈往來,進出並無嚴密核查,然而若有事發生,臨近三鎮數萬兵馬旦夕可至,將這個口兒一堵,裏面便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插翅也難飛。

但再怎麽狹窄,也只是相對整個礦區的面積而言,若要並駕而馳,便是最窄處也至少可以擠得下六匹馬並行而不互相碰撞,行商的隊伍運貨時也並不會受地形影響。而此時,兩側的山壁之間,卻被許多巨石堵了起來,中間所留,不過僅能容一騎自由出入!

若僅是大石堵路,使喚幾隊人去開路,不過費些時光,總能搬開,但眼下眾人的目光,卻都集中在一人身上。

兩堵從天而降的巨石墻中間的通道上,一名高大武將手持長槍,跨在馬上,沈默地看著面前龐大的隊伍。

這距離尚看不清對方的眼神,然而這種姿態已足夠說明一切。

傲然、決然。

目空一切的自大。

——將兩萬大軍視若無物的輕蔑!

領隊的武將徹底被激怒了。

“這家夥是哪裏冒出來的?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隨著地勢變化,谷口收縮,隊伍已開始收束,那絡腮胡正在當先對著不明之敵指指點點,大發怒氣,他旁邊卻有一人自馬上湊過身來,低聲道:“將軍,不可輕敵!這便是之前將屬下的先鋒隊打殘的那隊人!”

“嗯?”絡腮胡一陣皺眉,罵道:“沒用的狗崽子,一群飯桶!交給你八百精兵,結果屁滾尿流的跑回來不算,還丟了兩百多人!這可沒叫你上前線,殺幾個老婆子都能給我搞砸!看我回去不把你頂上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那人訕訕道:“是是是,屬下無能,將軍息怒,息怒……”

罵歸罵,那絡腮胡一邊任馬兒緩步走著,一邊道:“看你說的厲害,等會兒進了射程,先讓弓兵狠狠的射,隔這麽遠,不把他射成個球……”

話到一半,他突覺不對,一道尖利破風聲迎面而來!

他也算見識過沙場的人,這破風聲一聽便知厲害,且是直沖自己而來,然而再躲已是不及,拼死之間毫無猶豫,抓著正歪著身子湊到自己跟前討好的屬下,順勢一帶,擋在身前!

一聲悶哼,那屬下的表情凝固成詭異形狀,額頭一道血線流下。

一根利箭直接貫腦而出,箭桿穿透後去勢仍不減,直捅出一半長度,在空中嗡嗡晃動,若他與那屬下貼得再近些,幾乎便能在殺了那人後連他一同釘死!

絡腮胡面色一變,幾乎駭得昏過去,身邊士卒猝不及防的慘叫聲叢中,他聲嘶力竭喊道:“退後!全軍退後!”

前有利刃,後有大隊人馬擁堵,這次倉促後撤幾乎釀成了一場災難,退得不及時的士卒不少便永遠躺在了地上,退得太快的則幾乎在後軍引發踩踏與恐慌——唯一值得慶幸的便是此時尚未進入礦區,行軍時各隊之間尚保留了一定距離,才不至於令慘劇波及全軍。

直到撤到兩倍距離外,絡腮胡驚魂方定,才有餘暇朝前看去,只見遙遠處那武將持著弓,還停在拉弓的姿勢。

那身影囂張而可怖,絡腮胡一陣心驚,向左右問道:“這人是誰?便是利齒藤將軍也不能——礦區嚴禁私藏兵器,這等力道的弓箭絕非我大涼所制!誰說他身邊只有百來個人,若人人都是這等射手……”

下屬一片驚呼聲,他不及回身,便聽得那催魂的破風聲又至,直嚇得魂飛魄散,伸臂一擋,一陣劇痛傳來,幾乎令他當場昏死過去!

至此眾人才醒悟,那武將方才的姿勢絕非擺著好看,而是一箭射出後,又搭上了一箭!

在自以為絕對安全的地方遭到如此重擊,比方才趁著慌亂時射死幾個人更有沖擊力,那絡腮胡胳膊被這一箭射穿,二話不說,一頭鉆進後軍號稱治傷,全軍再退後二百步。

“你,你,還有你!”他臨走時面色慘白,惡狠狠地點了三個將官:“給你們一個時辰,不,兩個時辰,把這個人拿下!拿下!死活不論!他才幾個人,哪怕你們用兵堆,也能堆死他!”

然而兩個時辰並未令他看到勝利,四個時辰、八個時辰也沒有。

天色由亮至暗,由暗至亮,他聽了無數次“將軍,某某隊長被對方一槍挑於馬下!”“某某將軍與對方交手三合,被擊落馬殉國!”“某某將軍驅使盾兵開道,被對方自人叢找出,一箭射死!”,神情已由震怒轉為麻木。

兩萬大軍,竟被堵在此處上下不得,而他們甚至還不知道對方姓甚名誰!

他臂上傷處並未傷及骨骼,他卻包紮了無數層,如重病般躺在榻上,再不肯出頭露面。

怪只怪這谷口的地形,令他空有大軍在手,同時參戰的卻最多只能有一隊人,要能讓他全軍都壓上去,哼——

“將軍!”奔進來的傳令面露喜色,大喊道:“石墻後面不再有箭矢射出,他們弓箭一定耗空了!”

“蠢材!!”絡腮胡不聽還罷,一聽之下,不喜反怒,喝道:“四個時辰前你們就這麽報過了!結果呢!被引到裏頭去,轉眼便是渾身血洞的被丟出來!告訴你們,看不到敵將那是他們在玩你,敵人箭矢稀疏也是他們在玩你!”

然而這次他的斷言再次落空;經過足足一個時辰的小心試探與反覆佯攻以後,才有一隊人以盾牌護著頭臉,小心翼翼,一步一停,在身後無數人的註視下走過石墻。

那後面空空如也,對方早已不知何時消失。

絡腮胡看著戰後的谷口,嘴裏一陣發苦。

短短的一段距離,無數涼軍屍體躺得橫七豎八,石墻前二十步以內,硬生生堆成了新的路障,血深深滲入土地,只怕數月都不得消退。

他憤怒地率大軍突入金典礦區,卻懼怕再遭到這等伏擊,幾乎是一直保持備戰姿勢緩緩推進——他不著急,急的應該是對方,一入葫蘆口,便無路可逃,抓到那幫人不過是時間問題。

此時他尚不知道,不久之後,他會對著空空如也的廢棄村落怒吼,會因為金典鎮上問到的消息而大驚,會在發現三泉口,不,是整個金典礦區的駱馬、輕車乃至食水儲備皆被掃蕩一空時怒不可遏,會喝罵著:“竟敢逃入流沙海,自尋死路!分一半人給你,現在就追上去,我這就將詳情稟告陛下,請從其他地方調集物資過來!以為進了流沙海便能躲過?做夢!”

此時的他還捧著手臂,如驚弓之鳥般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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