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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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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覆無常,朕不信任他們,這個理由夠不夠?”

許安國怔怔道:“涼主親至,有這份……誠意在,陛下若仍不理,咳咳,也太過……不近人情。”

李承嗣冷哼一聲。

他是一萬個不想談和,此時強壓著脾氣,不過是因為昨夜收到了張君瑤的信,尚有些舉棋不定。

自雍城一戰後張君瑤就一直與他書信相通,常常是洋洋灑灑上千字說些虞府之事,匯報那五萬戰俘如何編入戶,如何馴養,再表達一下對李承嗣的關心,偶爾對他的行軍方略提些意見,厚厚的信箋一封接一封,相較而言,李承嗣的回信則簡單得多,往往只是“知道了”“朕心甚慰”等寥寥幾個字。不過這總算也是回信了,這麽一來一回得久了,倒像是成了習慣,前番擒了利齒藤,承嗣便順手寫了進去向張君瑤問策。

如預料中一樣,張君瑤亦堅決反對開戰,說話卻也不怎麽留情面:“……陛下此前率兵抗衍,頗占上風,所依仗者,不過地利人和,若易地而處,大衍兵將既弱,地勢又不熟,優勢盡失,殊無勝算,此其一。涼人兩面受敵,為護衛家鄉,必殊死搏鬥,以免亡國之禍,自古哀兵難勝,而你起兵一年餘,將士思鄉,此消彼長之下,對比不堪設想,此其二。陛下久離樞府,京中動亂方息,遺患不小,若不居中策應,及時安撫,梳理情弊,查缺補漏,一味放任不理,則舊黨伏而新黨起,彼此勾連,欺上瞞下,各司百弊叢生,長此以往,只怕京中未必便沒有第二個蒙沖!此其三。行軍在外,每日人吃馬餵,各種輜重消耗有如流水,敢問陛下,國庫還有多少銀兩,能支撐大軍出征多久?眼見便將要入冬,軍中炭薪冬衣又是一大筆開銷,可有著落了?此其四。大衍半壁江山慘遭蹂躪,急需重建,這一年的稅賦卻打了水漂,州府儲糧也被折騰得差不多底朝天,陛下能拿出多少糧布來接濟百姓?能有多少精力關心重建進展,了解民間訴求?若不能助他們度此難關,今日多一個饑民,來日便多一個叛賊,天下眼見便又要大亂!此其五。涼國山野荒沼之地,取之無益,且無險可守,貪尺寸之功,卻要付出許多人命的慘重代價,此非仁君所為!……”

他列了一個五口之家一年所需的糧食和各項用品,又為他計算一村、一縣公私所耗,條條目目列得分明,便是李承嗣也看得出來,眼下國庫所存實在遠遠不夠,自己現在堅持進軍,若明年年成不好,後果必然堪憂。

“若涼人乞和,陛下無故不允,內於國家百姓不利,外於信義有虧,予人話柄,此不智、不誠之事,必非君之所欲……”

李承嗣雖然對張君瑤某些看法頗不讚同,但他為自己考慮的立場卻十分明顯,又詳細說了許多理由,著實比那些口口聲聲出師無名的大臣讓他能聽得進去,縱觀全局,對事態的把握更加明晰。

但從感情上,他實在不想放棄進攻涼國的大好機會。

“照他的意思,主要是錢不夠。如果打得順利,這筆錢其實可以在涼國身上找回來。”他默默思索著,“說到底,還是需要一個理由……”

若能趁此機會打開局面,進可與宇國平分天下,退可保雙城一線無後顧之憂,至不濟也能學涼國,占幾個近些的礦山,擄些財物……這個機會幾乎是孫悅一手創造出來的,若己方遲遲不動,宇國萬一收兵,時機稍縱即逝,悔之晚矣……

許安國還在絮叨:“陛下……涼國這回定然是誠心的……咳咳,只差向大衍稱臣了,自我三國並立……以來,還從未有哪個國家落到過這種下場……咳咳……您不覺得這……”

我這輩子只怕只有這一個機會能做到這個了。這個念頭一閃而逝,承嗣只覺十分煩躁,還有人在旁不住勸說,簡直耐心盡失。

許安國一人不足慮,但朝中輿情卻不能不顧及,千百年來大衍的仁義之名猶如無形的枷鎖,壓得人透不過氣。

三國之間彼此制衡,行事亦自有一套默契,以宇國之勢,落井下石尚要打著為息家覆仇的旗號,涼國當初攻衍亦有一套振振有詞的借口——在大衍而言這自然荒唐得不值一提——今日涼國既願讓步求和,他可以趁勢要價,甚至要求涼軍割地稱臣,只是若再咄咄逼人不肯退兵,明面上確實說不過去,就算私底下人人心知肚明,還是需要一個能服眾的理由放到臺面上來,既是擺給他國看,也是擺給那幫口口聲聲祖宗家法、禮儀之邦的朝臣看。

他甚至想到了些極為陰暗的念頭。

武將們被他寵慣了,也紛紛發表意見,或讚同或反對,一時間耳邊嗡嗡不絕,直將議事的軍帳變了鬧哄哄的市集。

“理由,理由!”李承嗣被念得頭昏腦脹,滿腔怒火無處可洩,憤憤地一甩袖子,起身走人。

孫悅沈默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冰冷而黑暗。

午後,袁希來到一處營帳,向四下打量著,揚聲道:“有人嗎?”

“是哪位約袁希至此?請出來一見。”

(未完)

六十四

前一天,李承嗣還在絞盡腦汁想找個能服眾的理由攻涼,這理由需要內壓得群臣無法反對,外讓宇國涼國無話可說,才算完美無缺。

然而到了第二天,之前的一切考慮都沒了意義:袁希突然帶兵外出中伏,十倍兵力懸殊之下奮力激戰,舊傷覆發,未能撐到援軍趕到,被涼軍活捉!

“只帶了兩隊人?他幹什麽去了!”李承嗣怒不可遏,一腳踹翻龍案,“無故出營,擅自動兵不報,翅膀硬了?”

方五兒與孫悅對視一眼。

李承嗣怒氣沖沖,快步走來走去,恨不得將袁希一把抓過來捏死,然而待脾氣發過後,又有些灰心。

罷了,或許這便是天意,大衍終不能真正跨出這一步。

張君瑤那些話一條條沈甸甸地埋在心中,袁希的被俘,成了壓垮承嗣的最後一根稻草。

只得議和。

既已決定撤兵,雙方這才正式坐下來相談,衍方派出了以方五兒為首的使團,細致地一條條去看那份合約,與對方一分分一寸寸地爭,又獅子大開口地提了不少價碼。而涼主眼下兼顧東西,戰事火燒眉毛,並無多少心力與他糾纏些小細節,最終的合約竟被方五兒提到了一萬五千匹戰馬,其餘物資亦多有增加,限六個月內付清,又開放了涼國兩條驛路以供貿易,允許商隊雇傭一定數目的護衛,可攜帶兵刃過境,木器工匠可以在涼國購買土地建立作坊,稅賦比照衍國國內等等,此約一簽,雙城以東數百裏荒蕪之地將在事實上落入衍國控制內,簡直占盡便宜。

時間有限,合約草則迅速面世,承嗣也不想多做糾纏,便要求迅速履行,換俘走人,各回各家。

也不知道袁希在涼軍營地受到怎樣的對待,哪怕是多待一天,似乎都顯得危險。

一想到這點,他心中便生出壓不住的陰暗欲望,想去狠狠折辱利齒藤,也戳一戳涼主的心尖子。

或許其中也有妒忌的心理在:兩國交兵,對方國君竟會為了一個被俘的小小武將做這種程度的讓步,在講求君父社稷的衍國看來實在匪夷所思,若換了先皇,莫說被抓幾個床上的伴兒,便是兒子被捉了去,只怕也會義正言辭來一篇討逆書,將對方罵個狗血淋頭,然後繼續進攻,大義滅親。

認清楚自己落入敵手絕對得不到這種待遇,他有些嫉妒,又自我安慰地想,涼國求和絕非只因為利齒藤被俘,主要應該還是國內爛攤子一堆騰不出手來兩面作戰,加上西線無人主持大局……

夜色已深,燭光晃動,他披著件裘袍坐在案前,對著最終成形的條款發呆,心思不知飛到何處,連有人進來都未察覺,直到腰上一緊,被人攬入懷中。

熟悉的氣息讓他沒有半點抗拒的意識,乖順地靠在對方胸口,甚至本能地蹭了蹭,才突然反應過來。

“孫叔?!”他猛地擡頭,那人像是看透了他的沮喪與不甘,安慰幼獸般順了順他的頭發。

這是這些日子以來孫悅頭一次主動接近他,承嗣先是不信地睜大眼睛,繼而喜上眉梢。

方才的思路尚未完全散去,他突然生出莫名的滿足——若孫悅是自己的父親,遇到那種情景,絕不會置自己於不顧。

終究還是有人會記掛他的。

“你怎麽來了?”他似是怕孫悅想起之前的齟齬,又想找些不相幹的話題岔過去,然而孫悅似乎毫不在意,坐了下來,將他抱在膝上。

李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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