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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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不敢自己拆……”

這借口拙劣可笑,孫悅擡頭看了他一眼,卻沒說什麽,將手弩接了過去。

李承嗣心中一松,趁勢靠了過去,坐在他腳邊。

他想將頭靠在孫悅身上,或者趴在他膝上,就像之前那樣,卻又有些不敢:他不想再被推開一次了。

也許慢慢的接近,不驚嚇到他,能漸漸拉近距離,就此和好?

他漫無邊際地胡思亂想著,看孫悅拆卸弩機,突然聽得前面一陣簌簌聲響,擡眼看去,那帳子底一陣抖動,緊接著,一個碩大的腦袋頂著一根沖天辮鉆了出來。

衍軍的軍帳規格很高,紮營時亦以粗大的鉚釘牢牢固定,壓邊,以免漏風,這幼童竟從底下硬鉆了出來,小臉通紅,額頭冒汗,足見辛苦。

待他全身皆鉆出來,李承嗣已站了起來。

這動作似乎引起了那孩童的註意力,只見他咧嘴一笑,張開雙臂,腳步不穩地沖承嗣沖了過來。

他貼著地鉆了半天,原本鮮艷的衣服灰撲撲的,發上還沾著沙石和幹草梗,李承嗣心中不喜,只想閃開,腳步一動,卻又停了下來。

——他身後貼著便是孫悅。

那孩童跑得不算快,只是距離也不算遠,這一撲力道十足,李承嗣被沖得一個站不穩,順勢向後倒去。

他放松了全身的力氣,這一下要是摔得實了,定然不輕。

孫悅果然並未袖手旁觀,一手立刻拿著弩機移開以免傷到承嗣,一手已一伸,一翻,一攬,抵消了倒下的沖勢,將人護在懷裏。

李承嗣如願以償被孫悅抱住,連眼前的小孩都覺得十分順眼起來,索性靠在孫悅身上不動,將孩童抱在自己身上,笑道:“你爹娘人呢?怎麽自己一個人跑出來?”

那獵戶帶回營後便交予孫悅安排,他並未多問,此時看來,便是分了這頂軍帳暫住,只不知大人們是否都在安睡,這小孩一個人無聊便四處亂跑。

那孩童不答,巴在承嗣身上不動,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孫悅。

孫悅漠然回望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頭的弩機,李承嗣仍然躺在他膝上不打算起身,他停了一下,丟下那手弩,空出手來護住承嗣,以免他摔下去。

承嗣心頭微酸,卻不與他搭話,仍在逗那小孩:“你叫什麽名字?”

那小孩捏著他的衣角玩,一面有些茫然地擡頭看他,半晌突然笑了起來,揮著小手,喚道:“咯、咯……”

承嗣想到承志,心中一暖,卻也看出這孩子只怕有些毛病,雖看上去頗為機靈,卻兩三歲了還說不成句,有些憐惜,摸了摸他的頭,安慰道:“嗯,好乖……”

他向後仰,枕在孫悅胳膊上,擡眼看著他,口中卻對那孩童道:“哥哥喜歡一個人,可是他卻不要哥哥了,你說怎麽辦呢。”

孫悅凝視著他。

承嗣又道:“哥哥心裏很難過,想抱抱他,親親他。”他將那小孩舉得高了些,溫柔地在他額頭上吻了吻。

那孩童歡快地去抓他的手,承嗣黯然道:“可是又不敢。”

孫悅眸中難言的情緒一閃而過,手微微一動,似要探出,卻聽嘩啦一聲,前方帳內鉆出一個人,惶急地四處打量,看到他們,慌忙上前跪下,道:“小人該死!兔崽子,還不滾下來!”

李承嗣見是那獵戶來尋兒子,老臉一紅,也不敢繼續在孫悅身上賴下去,只得起身,笑道:“無須多禮……”

那獵戶自被帶進營,知道承嗣身份後在他面前便十分拘束,此時又拖泥帶水地磕了個頭,伸手來接兒子。

那孩童扭頭看看,卻十分不滿,一味朝承嗣身上擠,還伸出胖胖的小手想要去勾承嗣的脖子,那獵戶又急又氣,不敢伸手到承嗣身上亂扯,跺腳道:“兔崽子,瘋個什麽,快放了陛下……”

承嗣哭笑不得,掰開他的小手,救出自己的衣衫,將這孩童遞進那獵戶手中,那孩童又抓了幾把,眼見無望,癟了癟嘴,“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承嗣楞住了。

那孩童的身影似乎與他自己重合起來——被主動地擁抱親吻,得到了本來未曾奢望過的東西,卻又被毫不在意地推開,某種寶貴的東西離體而去,無法挽回,再怎麽努力去抓都抓不住……

像是身體的一部分被生生剝去,露出血淋淋的傷口。

他甚至不能如這孩童般放聲哭一場。

手上一輕,那獵戶已將兒子接了過去,頭上冷汗直冒,一邊去捂他的嘴,一邊道:“鄉下孩子不懂事……以前封城的時候非要吃鮮果子,小人還得千辛萬苦繞路偷偷出城攀山給他搞去……”

承嗣正竭力驅散自己心底密布的濃雲,聽得這話卻是一怔,道:“恰旺城有暗道出城?”

那獵戶想說什麽,手上孩子卻鬧得更兇了,承嗣擡手道:“去把孩子放下,然後跟我來,詳細說說。”

孫悅拒絕了承嗣一起聽聽的要求,無視那人目光裏的哀求,規矩地跪地恭送皇帝離開。

被遺忘的手弩靜靜躺在他腳邊,正是承嗣先前所坐的位置。

他微微彎了彎手臂,像是正虛抱著什麽似的,又有些茫然地松開。

一絲秋風吹過,他低著頭,眼中滿是矛盾與痛苦,探手入懷,輕輕撫摸一物。

半晌,他顫抖的手捏著一枚扳指,難以克制地按在唇邊。

(未完)

五十八

恰旺城地處邊境,駐紮了相當數量的士卒,三年一輪換,既有兵有錢,便有酒館,既有酒館,便有青樓,既有青樓,便有胭脂水粉刺繡成衣釵簪環佩一應物事,又有木工鐵匠泥水陶工說書唱戲雜耍測字百業滋生,人愈聚愈多,雖有軍事管制,可近百年下來,也已變得十分繁華,與人煙稀少的蒲仔城對比明顯。此前久無戰事,城池並無多少邊城的警戒氣氛,城中百姓似乎也已忘了這是邊境,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甚至常拿些手工活去與東城外偶爾出現的涼國商人換些有趣的東西。

在這種情況下,恰旺城所定下的,東城無國事不開,西城每月月中月末兩次封城的規矩便成了百姓怨言的集中點,他們雖不敢直接與駐兵叫板,卻多的是對策。恰旺城雖高,南北兩側卻有山嶺相接,又有密林層層遮蔽,竟不知是誰鑿了暗道通向外面的山嶺——說是暗道,其實不過是城墻上一些不起眼的破損連成了曲折的縫隙——據這獵戶所說,城中百姓皆知的便有兩條,因只能容一個人側著身子勉強擠過去,過了暗道還須縱躍攀爬,十分危險,亦不能攜帶多少東西,守兵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未加詳查。

“但是封城的時候這些地方還是看得很嚴,小人之所以敢偷溜,是因為小人無意中摸到了第三條暗道,或者不叫暗道,是水道。”

這條所謂的水道,便是恰旺城向蒲仔城送水的舊道。

蒲仔城地處流沙海,水源匱乏,當初雙城既成,地下便修建了極長的暗道向蒲仔輸送水源,這水道匯集了當時無數聰明博學之人的才智,一度被讚為大衍最偉大的工程,然而隨著時間流逝,水道迅速折舊,汙垢橫生,銹跡斑駁,甚至不明原因地頻頻阻塞,又或者水流到蒲仔城時所剩無幾,偏偏當時的設計又無法輕易清理如此之長的水道,是以曇花一現,幾年後便即廢棄,後人又另想招數,建了新的方便檢修的水道,這條舊水道就此無人問津。

“都說這裏堵住了,小人有次進山打獵,巧合之下發現了一個通往這條水道的天然山洞,下去以後沿著水道朝恰旺城方向走,不到半個時辰便能到當時出口的封石,那石頭用力推可以移開一道小縫,小人有急事出城時就是從那裏鉆出來的。”

李承嗣生在皇宮長在皇宮,雖在外過了一年,也從未真正體驗過平民的生活,聽得他介紹恰旺城中種種,以及百姓為了不同的理由違背法規與軍事禁令,只覺難以理解,在他看來,這正該大力禁絕,必要時可以殺一儆百——但眼下既用得著,便先按下不提。

“入口就在前面。”那獵戶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撥開眼前攔路的樹枝,指了指前方,那處與四周一樣皆是一片郁郁蔥蔥,不同於山下灌木雜草枝葉皆黃一派破敗景象,只見許多叫不出名字的樹高高矮矮簇擁在一起,看不分明。

李承嗣手搭涼棚,向前看了看,身邊親兵殷勤地遞上水囊,他接過來喝了一口,又遞了回去,沖那小兵笑了笑。

這地方道路不通,頗為難尋,承嗣前日遣人入山險些迷路在裏面,不敢再探,便令他領路,親自來看。

雙城水道的事外人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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