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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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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之技,承嗣亦覺得自己準頭相當不錯,然而此刻他心頭卻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若是孫悅在此,只怕擡手間便能將利齒藤的箭半路截下,磕飛,甚至直接劈開,將危機化為無形!

然而自己——李承嗣挽弓的手有些顫抖,他知道自己決計做不到,以他的力道,就算能堪堪射中那肉眼難辨的箭矢,也必將會被對方直接彈飛,毫無作用!

可是若什麽都不做,承志身在半空,決計無法躲過這狠絕的三箭!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將顧慮甩開,果決地拉弓。

這些說來費時,事實上,自利齒藤彎弓放箭至此,不過一霎。

那三支箭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掠過大半個戰場,再定睛看時,已貼在承志身邊!

一只取胸口正中,一只偏右,一只足底,幾乎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路線!

承志聽得風聲,知道厲害,不敢托大,猛然一抖鐵索,整個人側了過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右手一箭!

然而這躲避的動作卻正中利齒藤下懷,此時他招式用老,已無可借力,前胸之箭眼見便要釘在身上!

若是平日,他自然可以松手直接躍下,然而第三箭卻正奔著下方而去,向下躲無異於自裁。

正在這時,他身後極近處突然響起一陣風聲,承志雙目一亮,毫不猶豫地探足一點,身子突然淩空倒翻,不下反上!

這動作快得讓人眼花,電光火石間,那支箭已緊貼著他衣角飛了過去,那紅色衣料被這疾風帶得發出一聲尖銳異響。

“嗡”的一聲,第一支箭此時才釘上城墻,力道之強,竟硬生生釘了半寸進去,箭尾羽翼猶自顫個不停。

轉瞬間另外兩箭亦到,篤篤兩聲盡數釘入城墻,給雍城留下了永久的紀念。

承志躲過這奪命的神箭,動作突然變得愈加詭異,轉折處似毫無規律可循,幾乎無人註意到,在他每次躲閃時,總有一兩只箭準之又準地剛好送到他足底。

最後幾只箭送到,承志望了一眼不遠處的戰車,毅然松手棄了鐵索。

涼人的鼓噪聲與鋪天蓋地傾瀉而下的箭雨瞬間將他淹沒,然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火把脫手打著轉飛了出去——火焰劃出活潑的軌跡,輕輕松松撲進了戰車。

那一刻,整個雍城似乎都在顫抖。

亮到極致的火光幾乎看不出顏色,爆炸產生的煙塵在巨響中遮蔽了人眼,站在附近的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粉身碎骨,化為飛灰。

城頭的人抖著手收回了鐵索,鐵索的另一頭空無一人。

半月不眠,千裏救主,後世之所以將袁希譽為忠勇的典範,為之著書立傳,填詞賦詩,甚至連他守衛者的出身都成了令人津津樂道的資本,究其原因,還是因為雍城一戰。

這一戰,衍帝得脫必死的絕境,利齒藤幾乎全軍覆沒,狼狽出逃,涼人談及衍國色變,是真正的一戰成名。

然而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提及雍城之戰,大多數人第一個想起的並不是袁希,而是一位神秘的少女。

有人說,那是天女下凡,特為相助帝君而來;有人說,那是仗義相助的女俠,並信誓旦旦之後亦曾見到這位俠女行走江湖,懲奸除惡;有人說,那是花中仙子虞美人戀慕人間天子,化為人形前來解難;有人說,那是衍帝身邊的妃子,陪夫君流亡天下,至雍城絕境之時為夫墜樓,香消玉殞,以性命為祭物,向蒼天換得衍帝多活片刻,直到救援來臨。

最後一種說法最為荒唐,卻流傳最廣,除卻群眾對愛情千年不倦的熱愛以外,衍帝李承嗣此後再未納妃,並終其一生不曾立後,亦成了好事人眼中的證據,並據此編出了無數或淒美、或曲折的故事,公然稱這紅衣女子為“蝶妃”“蝶後”。

而衍帝如此荒唐行事,他身邊兩名水火不容的權臣竟出奇地同時保持了沈默,毫無異義,似乎更是對這種傳言的一種變相的默認。

自然,這些都是後話;此時,這位傳言裏無比嬌柔、體貼、善良、美貌的蝶妃正披著衣服,躺在十七八層最柔軟的錦被上,扯著嗓子裝哭。

“我要下床……我要小解……哥哥你就放了我吧!……”

“我保證不去碰任何危險的東西,哥哥可以派人盯著我……我跟著哥哥也成……”

“啊,既然在一起,我帶你去打獵好不好?絕不會像上次一樣了,現在我都懂的!可以獵好多東西,你要還想給孫……”

李承嗣冷著臉看著他,不做回應,直到承志識趣收聲,縮了縮身子,把自己藏進薄被中,只露出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可憐兮兮地回望著兄長。

他原本完美無瑕的臉上多了一道傷口,自左頰斜斜劃向眼角,不算很長,血跡早已被小心翼翼拭去,顯得不是那麽刺目,然而落在李承嗣眼裏,則完全是自己無能的象征。

承志對此毫不理解;他此次涉險,自覺任務完成得十分完美,披著一身涼人衣甲重新撲上城頭時尚帶著沒心沒肺的笑容,滿心都是得意和討好哥哥的小心思,卻不知城頭眾人眼中他已死於那次爆炸,承嗣幾乎崩潰。

幼弟雖安全歸來,並奇跡般地全須全尾——只有臉上劃破了些許,但天子仍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內疚與心疼之中。他不慣直接表達,只能將最珍貴的藥膏不要錢般塗了一次又一次,並勒令承志不許下床,靜臥養傷。

這限制讓李承志幾乎悶瘋,暗地裏不知腹誹過多少次兄長的小題大做,但承嗣半步不離,守在床前,令他毫無逃走的機會。

“哥哥……”他抓狂地裹著被子滾了兩圈,改換策略,拖長了聲音道:“你就沒事要去處理嗎?比如捉拿某個在逃的武將什麽的……”

李承嗣看了他一眼,對他的心思一清二楚,卻完全不因這挑釁而動怒,方要答話,便聽得親兵稟報道:“陛下,袁將軍求見。”

“他睡醒了?”承嗣垂下了眼瞼;這已經是脫困後袁希第三次求見,他再也沒有理由逃避。

——該來的總會來……

他面無表情道,“請他進來吧。”

(待續)

四十八

李承嗣隨隨便便坐在承志床邊,毫無架子,動作隨性,看上去懶散而好相處;然而熟悉他的人都能察覺出此刻他明顯的不悅。

袁希一見他臉色便跪了下去,只喚了聲“陛下”,再不出聲。

他睡足了兩天,精神已經完全恢覆,再不是那副滿眼血絲的嚇人模樣,此刻跪在承嗣腳下,如無故被責打的孩童,毫無反抗,只是一味毫無條件地恭順服從,然而看在李承嗣眼裏,卻又添了一把火氣。

室內靜了片刻,承嗣開口道:“袁將軍……”

袁希不易察覺地顫了一下,沈聲道:“臣知罪。”

“哦?”承嗣笑了笑,道:“袁將軍何罪之有?”

袁希道:“臣……前日殺孽過重,有損陛下仁名……”

承嗣淡淡道:“是嗎?”

袁希有些猶豫,又續道:“……君前失儀?”

李承嗣勃然大怒:“殺孽——?朕問你,誰教你自作主張,擅離職守?誰教你動用西線兵力,遠赴雍城?誰予你軍符令箭,誰允你接掌三軍?!若司徒向陽趁機叩關南下……你便是我大衍的千古罪人!”

天子盛怒之下,袁希被罵得擡不起頭,以額觸地,一句自辯也無。

承志趴在床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什麽,又憋了回去。

李承嗣深吸一口氣,呼出,語氣平靜了些:“伊利山至此,便是不眠不休日夜兼程也須半月,你是一得了雍城被困的信便來的?袁希,朕以為你已經能獨當一面,可你把自己當什麽?私衛?死士?”

袁希叩首道:“臣知罪……”

承嗣冷冷道:“夠了。說說吧,這幾路大軍怎麽到你手裏的,”他頓了一頓,又仿佛無意地帶了一句,“孫悅人呢?”

逃避這許久,終於還是問出了這一句,承嗣袖中的手悄悄捏成了拳。

袁希盯著地面,低聲道:“臣不知……當日臣得知陛下被困,慌了手腳,只顧趕路,至京師附近被孫將軍攔下,將二十萬大軍盡托於臣,命臣前來解圍,至於他的去向,臣未及細問……”

承嗣坐直了身子:“他身邊可還有兵馬?”

袁希道:“不足一千。”

李承嗣默然。

當日分了五路人馬,孫悅手中也不過只有幾萬人,他能托付給袁希二十萬人,原因不問可知:在遭遇阻截後,孫悅不但殺出重圍,且立即想到蒙沖不會只對他一人下手,於是沒有即刻回援,而是帶兵去救另幾路人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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