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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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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射中這兩輛戰車?”

兩人順著他的指向定睛望去,只見蟻群般的涼軍中,有處士卒格外稀疏,兩輛奇形怪狀的黑黝黝戰車正緩緩朝城門駛來。

這車上既無撞木,又不像衍國風靡一時的“紮車”一般周身尖銳鐵刺,只有黑色頂蓋將戰車護成一個半圓,似乎毫無威脅,承志看了兩眼,詫異道:“哥哥幹嘛這麽緊張?”

慶王卻看出了些門道,皺眉道:“這是要運送東西?火油?涼人打算靠這點東西玩火攻?”而後看了看弩機,道:“這只怕不行,弩機準頭太差,而且這戰車似是裹了鐵皮的,火箭便是射中了也無甚用處……這車是怎麽動的?難道涼人竟偷偷搞了什麽新東西出來……”

眼見他一提到機關相關又有點魔怔,李承嗣忍無可忍,打斷道:“四叔你看清楚,那是有人在旁邊推車!”

李承志撲哧笑出聲來。

承嗣也不顧與他們饒舌,沈聲續道:“火油自是不怕,這車裏,是他們撤下的,我們的雷火彈!”

承志與慶王登時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慶王二話不說,替下弩機主位上校準的士卒,俯身看去。

李承嗣仍在介紹情況:“本來有三輛車,我們這邊只覺得奇怪,並沒太過重視……但他們不知是否安置出了問題,第三輛推出不久,半路便炸了……看那聲勢,這車裏滿滿當當,全部是雷火彈,只怕有上百枚。”

承志吸了口氣。他前日才剛剛親眼目睹了雷火彈的威力,不過是誤踩了一枚,那涼人便被整個炸上了天,殘肢飛得十幾丈遠;若是百枚……他想起了方才睡夢中聽到的驚天動地的巨響,顫聲道:“哥哥,城墻撐不住,是不是?”

李承嗣沒有回答,只是摸了摸他的頭,眼看著幾具弩機接連發射,射失,咬牙道:“方才收到袁希的信禽,他們還有半日便到——我們只要再撐過半日便夠,最後半日。”

慶王鬢旁滴下碩大的汗珠,不發一語,全神貫註調試。

既知火箭無用,弩箭上便不再綁縛浸透了火油的布巾,這似乎令箭只射出的頻率略略增加,然而戰車移動雖然緩慢,卻仍在不住靠近城墻,再行幾步,便要進入弩機的死角,無法攔阻。

慶王背上濕了一片,手上動作卻毫不焦躁——方才他已有一箭射中,然而以這巨型弩箭的威力,竟也只是令那戰車略晃了晃,遠未達到效果。

那黑色愈來愈近,他瞇起眼睛,射出了最後一箭。

這一箭角度極其刁鉆,攜裹著沈重的破空之聲呼嘯而去,自那戰車側面狠狠地釘了進去。

這一刻似乎被無限拉長,城頭熾熱的註視下,這車像是被無形中的巨人推了一把,緩緩傾斜,在空中掙紮般停了一瞬,繼而轟然倒地。

承嗣幾乎覺得自己聽到了雷火彈砸碎的聲音——緊接著,那處爆出巨大的火光,滿車雷火彈幾乎在一瞬間炸裂!

震耳的巨響中,慶王手有些抖,卻強自鎮定,跳下來道:“嗣兒,四叔無能,只能攔住這一輛……”

承嗣拍了拍他的肩,沒有說什麽。

慶王已經做得足夠好了——若是換了旁人,即使射中也無法撼動這東西,更不會通過控制角度制造出現在這種效果。

但是他們畢竟是重視得太晚了,這最後一輛已經駛近,巨弩再如何調整都無法擊中,而那鐵皮的頂蓋已經註定了普通的箭只毫無用處。

——最後的半日,難道竟要功虧一簣?

李承嗣閉了閉眼,而後睜開,眼神變得冰冷而瘋狂:“傳令,南城守兵盡數撤入城內集結,準備巷戰……”

一個好奇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承志歪著頭道:“哥哥,是不是只要丟個火把到他們車裏去就好?”

承嗣靜了一下,答道:“是。”

方才那輛車傾倒的時候,眾人都看得清楚,這戰車除了正前與頭頂的防禦無比堅牢以外,做得十分粗糙,上百枚雷火彈皆被草草堆疊在木板上,兩翼便是藏在護盾後推車的士卒,連塊擋板也無,顯是為了今日的襲擊臨時匆匆造就。頭頂的火箭無法突破金屬的頂蓋,然而若能直接丟進一個火把……

某一瞬間,承嗣甚至想到了慶王那尚未問世的機關——若能在城頭操縱木人前去行動……

李承志的語氣突然變得躍躍欲試:“哥哥,我去吧!我會輕功,丟點東西舉手之勞~”

承嗣怔住了,看著承志已去解固定在城墻上的鐵索,怒道:“莫要胡鬧!涼軍不是死人,你眾目睽睽之下越墻而出,是想當靶子?”

李承志劈手搶過副官手中的火把,笑嘻嘻道:“哥哥,偶爾也相信我一次吧!”

說著,鬼魅般一個閃身,躲過李承嗣朝他抓來的手,一手抓著那鐵索甩出城外,縱身躍出。

這鐵索乃是備著夜間出城偷襲所用,涼軍此次來勢洶洶,兩方兵力懸殊,李承嗣沒有動過夜襲的念頭,是以一直沒有用上。這鐵索的一端乃是築城時便固定在城頭上的,平日不用時只是將其盤成一盤系起來,若放下去,長度剛好著地,牢固可靠,可以握著鐵索緩緩滑下去,輕松著陸。

——但那是指夜間偷襲,敵人無所防備的情況!

眼下兩軍交戰正酣,兩輛戰車炸後最後一輛更成了雙方關註的焦點,數萬目光皆聚焦於此,李承志方一露頭,便被捉個正著,無所遁形!

他一手火把,一手攀著鐵索向下墜去,數息後,涼軍一片嘩然,無數人擡手搭箭,指向空中那個紅色的身影。

這場景某種角度來看顯得頗為詭異,在整個圍城中尚是第一次:攻城方爭先恐後地放箭,守方卻因為怕誤傷而紛紛停手,只有幾具巨型弩機仍在運作。

涼人的弓弩本就較差,仰射又難及遠,是以起初一段只是看起來驚險,箭只尚未挨近承志身邊便已力盡,輕飄飄地墜了下去。然而隨著承志不斷向下攀爬,這撲面而來的箭雨逐漸變得難以無視,不得不躲!

承志露出一個稚氣而得意的笑容,足尖在城墻上一點,抓著鐵索蕩了開去!

他已下到近半,來襲的箭只已能捉到準頭,這一蕩之下,卻大半被直接晃了過去,與目標差了足有數丈。

耳畔密集的破空聲中,他無比輕松地後仰,側身,每每以最小的幅度躲過必中的利箭,又或者鎮定地不做調整,任偏了些微的箭只擦身而過。

那鐵索仿佛成了什麽有靈性的東西,隨著他的動作擺動,輕顫,打旋,而承志似是粘在了上面,或躲閃,或借力騰挪,或以火把招架挑撥,動作優雅而帶著奇異的魔力,似乎絲毫沒有失手墜下的可能。

兩軍陣前,萬箭叢中,閑庭信步。

他衣袂皆是鮮艷至極的紅色,長而飄逸的衣袖在空中翻騰,如一團空中跳動的火焰,又如燃燒著的血,那紅色濃得化不開,卻又無比輕盈靈動。

城上城下無數人屏住了呼吸,似是忘了這是拼死的決戰。

寂靜一層層朝外鋪展,所有人都自覺噤聲,空中只剩下弓弦聲與利箭的呼嘯。

那處的城墻下羽箭已堆得如亂柴,然而這舞動著滑落的身影卻從無絲毫滯澀,其軌跡如一只翩然的血色蝴蝶般無法預料,無法捕捉。

遙遙看去,赤黑的鐵索上紅衣飄搖,殘影連成一片,似是荊棘上開出了最艷麗的花朵。

整個過程中,涼軍的箭從未停過,有些明明已經穿透了這片紅色,卻像是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似乎這人根本不存在於這個空間,只是水中月,鏡中花,是數萬人同時生出的錯覺,是無比真實的幻象。

然而不可忽略的是,這人影在躲閃之際從未忘了最終目的:不知不覺間,他已滑過大半距離,距地面已不足十丈!

涼軍陣中有人拍馬上前,緩緩彎弓,有如滿月。

城頭李承嗣似是感應到了什麽,同時望了過去。

那銀鎧武將盯著半空中的承志,斷然松弦,連珠三箭幾乎同時激射而出。

李承嗣心下一沈:利齒藤,終於親自出手!

(未完)

四十七

李承嗣這一生中,從未有過這一刻的懊悔,從未如此恨過自己的學藝不精。

他生來便是太子,教他文武藝的均是當世最頂尖的人才,講解詳盡,示範規範,要求嚴格,條件可說是得天獨厚。

然而這一切都架不住他的任性胡鬧,不肯配合;先皇似乎也並不如何在意他的功課,那個人更看重帝王之道,認為上位者之能不在於樣樣精通,而在於驅使能人能吏各司其職。更重要的是,人人都覺得,他還太小,有些東西日後自會貫通。

孫悅曾親手教他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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