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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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來,甚至,將這念頭代代相傳,你最初所想的東西,總有一日能夠來到這世上。”

這話已是在委婉提醒這構想太過瘋狂,然而慶王滿心皆被噴湧而來的奇思妙想填滿,全未聽進耳中,外人眼裏只見他呆立了許久,竟似癡了。

圍城到了這一日,攻守雙方都已快到極限。

雍城方面自不必說,本就人數劣勢,不過靠著氣勢強撐,眼下死傷慘重,又軍備不足,已到了搖搖欲墜的程度。而涼軍看似占據了主動,卻是有苦難言:他們雖然一直在壓著衍國打,但在攻城中的損失大過對方十倍不止,減員迅速,而原本預想中的閃電碾壓被拖成了漫長的對峙,對士氣也是相當大的打擊。

這些都不算什麽,眼下最重要的是:他們馬上要斷糧了!

二十萬人,每天人吃馬嚼,所耗的糧草達到了一個極驚人的數目,若在平日,主帥自然會安排補給,或長途運送,或以戰養戰縱兵劫掠,決不至於讓手下的兵餓著肚子硬頂。然而這番戰事來得突然,涼兵自各地匯集而來,連雲梯都是臨時伐木拼湊,軍糧儲備自不夠看。而雍城一帶早先已被涼人大肆搜刮過,李承嗣又存了心選這裏決戰,方圓數百裏內早撤得幹幹凈凈,連一粒米都未留下,令涼人欲劫掠都無從劫起。

早幾日時這還不算什麽,但是隨著圍城一天天持續下去,涼軍每日的配給開始逐日減少,減到今日,周邊草根樹皮都被挖盡,不時有餓紅眼的士卒向馬屍下手。

但卻無人甘心撤軍:他們差一點就能把這城打下來了,他們差一點就捉住了大衍的皇帝,城內最厲害的弓弩近幾日威力大減,明顯對方也無力為繼;敵方援軍也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被擊退後只敢在周邊騷擾,不成氣候;就在昨日,西城城門已經攻破,雖然隨機被衍人拼死填上,但種種都顯示了:雍城,是真的要撐不住了……

在這種情況下,戰爭陷入了一種既狂熱,又綿軟的奇異的膠著狀態,攻城幾乎一刻都沒停過,然而雙方的出招都顯得有點輕飄飄,與首日大霧偷襲的血戰相較,簡直如同兒戲。

但城內的氣氛卻愈來愈凝重,李承志難得認真地看著兄長,勸道:“哥哥,撤吧。”

他一身鮮艷的紅衣,在這灰暗的戰場上亦染上了幾分悲壯蒼涼之氣,灼得人幾欲流淚:“我想,孫悅他們不會再來了……哥哥,別人都是靠不住的,跟我走吧,我帶你突圍,保護你,照顧你,如果你想,也可以為你再聚兵馬……走吧,你還有機會東山再起,雍城,就……算了吧。”

李承嗣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慶王不發一語,凝視著這個又可恨、又可憐的少年天子。他知道,這個人此時絕不會退:背後是他的兵,他的城,他的國土,這是他挑起的決戰,亦是全殲涼軍的最佳機會,如果不是孫悅那邊未知的意外……

他突然想到,那日與樹上的承志閑聊,對方問,“既然你一直在為大衍考慮,又為什麽會……逼宮造反呢?”

他記得自己當時回答得理所當然:“我忠於大衍,更忠於軍械。既然有機會能自己做主,為何不反?眼看著機關停產,彈藥斷了供應,火器營變了擺設……還不如把這至高無上的權力握在自己手裏,好過任小人糟蹋。”

承志幾乎是當即翻臉:“你還對哥哥不懷好意?!”

他卻只是苦笑一下,道:“四叔不是瘋子……那時嗣兒初登大位,政局不穩,內無德政,外無民心,天下一片大亂,才是我最好的機會。眼下……雖然他還未打回京師,但已成了大衍軍政真正的主人,百姓眼中最名正言順的天子,他的皇位,已經坐穩了。”

承志朦朦朧朧懂了點什麽,卻又想起一事,追問道:“可是你跟宇國暗裏……”

慶王一哂,道:“兵到我手,就是我的人了,不過是相互利用,這些事你不必懂。你只要知道,四叔已經認輸了,這就夠了。”

此時看著面前沈默的兩兄弟,他又在心中默默的加了一句:“如果他不死的話。”

李承嗣露出一個疲憊的微笑,摸了摸承志的頭,道:“至少再等一日。現在我只想睡會兒……”

承志心疼地看著多日未眠的兄長,又回頭看了一眼被砸塌了半邊,無處可躺的角樓,張開雙臂道:“哥哥,我抱著你睡。”

兩少年偎在一處,承嗣再也支撐不住,幾乎是瞬間便沈入了夢鄉。

李承志盤膝依在墻邊,小心翼翼地讓兄長躺在自己身上,盡力調整姿勢讓對方躺得舒適。

這二人的身影密不可分,安靜地映在昏暗的角落裏,顯得又柔弱,又堅定。

慶王凝視著他們,胸中一時空落落的,又一時溢滿了難以言說的沖動,半晌,輕聲開口道:“志兒,你這樣……值得嗎?”

承志詫異地擡頭看了他一眼,雖未出聲,態度卻明明白白告訴了他答案。

慶王嘆道:“罷了。”接著坐到承志身邊,伸臂一撈,將兩少年均攬進懷裏,讓他們枕在自己胸口,道:“腳壓麻了吧?你也睡吧,老夫幫你們看著。”

承志樂得解脫,裝模作樣地撲騰了兩下,換了個自己最喜歡的姿勢躺好,仍然七手八腳地纏在沈睡中的兄長身上,並占有欲十足地夾著承嗣雙腿,擺出絕不撒手的姿勢。

慶王苦笑道:“你累不累,放開你哥哥。”

承志仰臉看著慶王,眨了眨眼,突然偏頭,捧住承嗣的臉,親了上去。

李承嗣憔悴而疲憊,仍未清醒,承志心疼地吻了吻他慘白的面頰,繼而微張開嘴,探出顏色嬌嫩的舌尖認真地舔舐兄長的唇,細細描畫,似是在品嘗什麽美味。

慶王目瞪口呆中,他已自顧自享用完,將兄長摟在自己胸口,炫耀道:“我哥哥又香又軟,好吃得很,為什麽要放開?”

慶王仍沈浸在震驚之中,幾乎說不出話來:“你……你們……這是不對的!”

李承志唯恐天下不亂,仍在說:“說起來,四叔,你什麽都會做,給我做個能兩個人玩的東西吧,讓人很爽的那種……”

慶王雖精通此道,卻從未想到有朝一日會接到親生侄子這種要求,被炸得頭暈眼花,當機立斷低吼一聲:“睡覺!”接著將李承志的頭死死按在胸前,讓他無法看到自己的表情,並打定主意再也不接他的話。

李承志嘟囔了幾句,然而他心思簡單,無事煩心,安靜了一會兒後,亦香甜入夢。

只剩下慶王擁著兩個誘人的少年,欲哭無淚。

大衍身份最尊貴的兩位金枝玉葉竟是這種關系,天下最荒唐之事莫過於此。

然而,不論是何原因,此刻他們都是最好的兄弟,最可信賴的夥伴,最能理解彼此的人。

慶王心中怦然一動。

他將這兩人摟得更緊了些,自語道:“也罷,已經是這些少年郎的天下了……老夫這條命便押在這,你們兄弟,可莫要讓人失望。”

在無人看得見的角度,沈睡中的大衍天子嘴角輕輕一彎,如惡作劇得逞的頑童。

一聲巨響,慶王一個激靈,突然醒了過來。

外面一片驚呼,他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左思右想,最後竟是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城破了?

隨手一摟,懷裏空了一半,承志正揉著惺忪睡眼,軟軟問道:“什麽聲音?……”

慶王不見承嗣蹤影,心底一沈,來不及解釋,幾步搶了出去。

(未完待續)

四十六

“齊射!一定要攔下來!不惜代價!”

李承嗣咬緊牙關怒吼著,親手為床弩上的巨箭點火。

數名士卒吃力地上弦,校準,一道粗大的火光劃過天際,在一眾纖細的火箭中格外引人註目,遠遠落入涼軍叢中。

李承嗣不待它落地便已看清射偏了,恨恨地退後一步,朝左右看去。

慶王與李承志正雙雙邁步出門,同聲問道:“哥哥,出什麽事了?”“敵人來了援兵?”

承嗣深吸了一口氣,臉色極差:“不,是我們來了援兵,五路人馬已經聚齊……”

慶王一怔:這明明是計劃將成,承嗣臉上卻毫無喜色,著實怪異。

“孫悅終於回來了?”承志擠上前去,朝下望著,“在哪,我怎麽沒看到……哥哥你在射什麽?”

慶王並未出聲,瞇著眼細尋一番,四野並未見到異動——攻城的涼軍除外,然而他們近日來時刻不歇,若哪日收了兵才讓人覺得奇怪。

“對了,四叔,你既對軍械拿手——”李承嗣並不接承志的話,急切回頭對慶王道:“你來調這具弩機的話,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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