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隱隱皺眉的樣子讓黃瀨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倒計時牌子上的數字蹦跳著，湛藍的瞳孔中數字的影子泛出深色的紅光。

距離第一節結束還有不到四分鐘，自赤司上場後森口就更改了防守目標，轉而去盯防戰鬥力最弱的大前鋒。由於赤司搶斷能力高超，一橋大學的進攻模式與節奏一再被打亂，但相應的，東大的進攻卻也不是很給力，首發大前鋒的狀態不佳，被森口盯防得很緊，赤司分球只能給內線的黃瀨與外線的綠間。

“交換盯防對象。”

快速斷下一球後，赤司飛速運至籃下，在與自家前鋒擦肩而過的時候甩下這麽一句話後直接上籃得分。森口或許是知難而退，又或者是另有算盤，但既然他不主動盯防赤司，那麽赤司就選擇轉守為攻。回頭瞄了眼那邊咧嘴笑的人，赤司的目光不溫不火，笑得也沒什麽熱度。那雙異色瞳孔泛出的精妙光斑讓人莫名一陣膽寒。

球權歸屬於東大。新任的首發前鋒似乎上來了一些手感，靠著晃步突破了圍攻過來的五號，一個落地彈球傳給赤司。後者接球後退了半步，森口立刻補位防守。

“啊～其實我並不想和你對上啦。”森口一邊揚起手臂做出視覺障礙，一邊笑看運球的赤司：“我可以認為你的上場是為了給黑子君報仇嗎？其實……也不怪他，能力上的確有差距啦。”

赤司微微瞇了瞇眼睛。雖然奇跡世代的幾個人只花了幾天的時間一起連球後就開始了大學聯賽，不過畢竟曾經打了幾年的球，這種配合度與默契都是不言而喻的。

餘光瞥到了外線的綠間，赤司壓低前身左右晃步後直接向左突破，如同剛剛防住了黑子那般，森口猜測出了赤司這一步的去向，笑了兩聲的同時朝著赤司左手掌內的球就橫向扇了過去。

繼而森口只覺得眼前突然一片紅，強勁的風讓他額前的劉海瞬間淩亂。

那一掌，他居然斷空了。

匆忙轉頭去追尋赤司的身影，只見赤司直接兩步跨出外線，距離並不遠，森口立刻緊跟上去，下一秒直接被黃瀨橫擋住。與此同時赤司直接一傳至綠間，後者依靠黃瀨的掩護，空手切入，外線三分空刷進籃，場外一片低呼。

三人的配合精妙又快速，眨眼睛分數就進賬。

比分刷新成5：5平。

森口楞了楞，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他可以確認他當時是以百分百精確的方向去斷的球，怎麽可能會連球都沒有碰到。

“赤司那家夥……”青峰雙手搭在長椅上，望著場內慢條斯理運球卻猛然突破的人，笑了一聲：“靠速度取勝？”

即使預測出了球路，也來不及斷球。大腦分析動作時所需的時間固然不長，卻足以讓以速度取勝的赤司做出調整與反擊。

黑子安靜坐在教練椅上，眼睛不曾從赤司身上移開過。他微微攥緊了手。

之前被一橋大學掌管的節奏隨著赤司的手感湧現而終止。黑子不得不承認，赤司是他見過最強大的控球後衛，不會急於得分，而是合理分球，為隊員梳理出最佳最舒適的攻擊路線，並在必要時刻迅速補位形成強大的防護陣型。

真的很強。那個人。

黑子抿抿唇。

他要從那個人身上學太多。

森口目前的情緒並不是很好，也收斂了臉上的笑。東大連續拿下16分，他無法斷下赤司的球，甚至連自己的球都反而被赤司斷下，明明要比黑子的存在感強了百倍更容易預測出運球路線，森口卻不能拿赤司有任何辦法，不過他卻也不是一個輕易放棄的球員。

不斷改進著自己的斷球角度，在赤司一次往外線突破時，森口摸到規律立刻緊貼赤司身體往他身前擋，從他的角度來看有更多的機會去斷赤司的球，而赤司能夠突破防守的路線只有一個。心裏一陣興奮，森口低喝一聲右手在赤司運球之際直接切過去。

再一次，他沒有碰到球。

他甚至感覺到了球體旋轉著擦過他的指尖，在他面前被安全傳出。

黃瀨背切入籃下，接球直接勾手拿下兩分。

“就差一點了……”森口不甘心地咬咬牙，望著得分板上鮮紅的數字，下意識皺緊了眉：“如果剛剛再快一點，完全可以斷下！”

“如果？”赤司扯著衣領擦了擦鼻尖上的汗水，忍不住輕笑一聲：“籃球場上，沒有如果。”

第一節結束。比分定格在28:5的兩位數分差。

赤司走到休息區的時候，黑子自動起身讓座。

“剛剛的突破路線看清楚了麽？”赤司接過旁人遞來的水瓶喝了兩口，擡眼看看站在面前的黑子。

黑子點點頭。

“按照我剛剛的動作去突破。”赤司擰上瓶蓋，拽了條毛巾擦擦額頭，聲音平穩：“對方的洞察力不錯，靠的是分析對手肌肉與腳下角度變化來預測運球路線的。”

黑子看著赤司沒說話。

“是你的話，突破他沒有問題。”仿佛看出了黑子顧慮的是什麽，赤司又補充了一句，轉頭看了看一旁的青峰：“大輝，第二節和哲也一起上場吧。”

早就快憋壞的青峰大拇指蹭了一下鼻尖，總算是笑出了聲。

第二節準備開始，黑子將圍在肩上的毛巾拽了下來，跟著青峰走上場。休息了一會兒正巧迎面走過來的森口看到黑子微微有點驚訝，隨後突然舒出一口氣，笑起來：“怎麽又改成你上場了？你們隊長不上了？”

“赤司君讓我換他。”黑子很配合地回答：“雖然沒有赤司君厲害，不過我會努力的。”

一向彬彬有禮的性格讓森口也不好再說什麽。

第二節哨響，主動權依然歸屬於東大。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那有著細小凸起的球體表面，長年累月練習出的繭長在手上，漸漸磨平了他燥熱的內心。他明白他和赤司的差距並不大，但最顯著的差距便是赤司無論在比分落後還是領先時，都是一如既往的冷靜。他卻做不到。

勝利就像呼吸一樣簡單。這是赤司曾經的話，也就是因為勝利帶來的優越讓赤司的自信比任何人都多，因為有了自信，所以赤司變得更加冷靜，即使落後，也堅定而從容地認為最終的勝利是屬於他的。

勝利就像是赤司的一枚棋子，既然已經牢牢握在手裏，為何還要恐慌於失敗。

對於這樣的赤司，黑子明白自己差的太多，因為經歷的不同，所以他無法達到赤司那樣的自信。他會恐慌失敗，會怕自己拖累全隊，所以他所能做到的，就是在比賽結束的前一秒，都一直拼下去。

“啊啊～都說了這種方式對我沒用的啦！”森口銳利的雙眼死死盯著黑子運球的左臂，在後者拋球出手的剎那直接扣回去，黑子腳下動作頓了半秒立刻抽身去追卻沒有森口來得迅猛，眼睜睜看著森口快速接球運至籃下，繞過黃瀨的擋拆輕取兩分。

黑子沒說話，看向握著球權的青峰，後者對上他的眼神立刻直擊傳球，黑子接球後再次正面對上森口。

“雖然我聽說了你的特技就是突然消失什麽的……”森口繼續咧嘴笑起來，彎了眼眸：“人可能會消失，但是消失前的動作可以捕捉到的話，消失什麽的就根本不存在啦！”

黑子沒話說，繼續繞開森口就打算長傳給青峰，對於黑子這種看似執拗的性子有點無奈，森口狀似頭疼地聳聳肩，立刻迎著黑子剛剛擡起的手臂就一掌空切過去。

球路再次被斷，雖然照常封殺黑子，但這次森口卻微微揚了下眉。

東大這邊的進攻無法舒展開，比分上升遲緩。再一次攔截被斷後，黑子忍不住喘了口氣。

“阿哲，慢點。”青峰跑動時特意靠到了黑子那邊低聲囑咐了一句。

黑子擡眼看看他，依然沒說話，藍眸中的光微微流轉。

“才第二節，有的是時間給你嘛。”看黑子這幅樣子，青峰是再熟悉不過了，忍不住笑了聲，他擡頭揉了下黑子的頭發，閃身去進行自己的一對一盯防。

心裏記得很清楚，這是第二節的第五次助攻，黑子揉了揉發酸的眼角，依然不改方式地進行著自己的傳球，並不意外地再次被斷。場外的觀眾似乎已經看膩了黑子這種的愚蠢舉動，有些甚至噓出聲來。

黑子有時候挺佩服自己的，比如在某些時候能夠集中註意力到屏蔽掉場周圍的雜音。

當綠間外線傳來的球落入眼界時，黑子腳下站穩，他並沒有選擇持球後再梳理出攻擊路線，而是微微屈指，攢足了力氣用手掌直接擊球。他擡手的瞬間森口已經揚臂去擋了，帶著強烈旋轉的球近距離砸在森口的手心裏，黑子看得清楚，森口的手微微顫了顫。不過後者反應很快，右手接球後左手立刻扣上去阻止了籃球的旋轉，再次斷球成功。

不過很明顯，森口的笑早已收斂了大半。

黑子沒有做任何停滯，他快速沖入內線，在一橋拿下這一球後飛速接到外線綠間的補球，轉身再次貼上了森口的緊防。

就像之前的六次一樣，第七次，黑子再次選擇了同樣的姿勢做出長傳，全場的形勢被他看在眼裏，清晰的傳球路線也映入眼簾。

不斷地長傳，遵循著相同的軌道。森口似乎已經習慣了黑子這乏力的傳球，但他依然做出了嚴謹的防守，在黑子屈起手指，左手肘彎起的瞬間他已經調整了姿勢，準確地對上了回球路線。

黑子一咬牙，左手掌重重擊在球面上。

帶著強烈旋轉的球體砸在森口手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明顯的悶響。並沒有停止轉動，球旋轉著，一點點在森口的手掌內錯開了角度，順著掌心擦到指腹，繼而瞬間沖破了森口的正角度防守，直接被跑過來補位的青峰捕捉到。

汗珠順著微尖的下巴低落下去，黑子只覺得眼前僅剩青峰運球的身影。他大口喘了幾下氣，彎下腰撐住了膝蓋。他不知道那是過度興奮還是過度用力才導致的左手手臂在發抖。

直到刷新比分的聲音響起時，滿場的驚呼才如同巨石激水般破空而出。

在第七次嘗試了長傳後，黑子終於依靠自己破掉了森口的防守。

不是依靠赤司的速度，而是完完全全依靠著自己的力量。

“沒可能啊……”森口錯愕地望著自己的手掌，過了很久才慢慢擡頭看向面前的黑子：“我明明……預測到你的球啊！”

“的確，森口君的預測很厲害。”黑子用護腕擦了擦側脖頸的汗水，帶了些血絲的眼睛認真地看過去：“但是，快而有力旋轉的籃球，森口君即使接住了也無法防住的。”

中場哨響。

黃瀨一邊歡呼著一邊沖過去勾住黑子的脖子：“小黑子小黑子，剛剛那個長傳好厲害——下半場森口的防守肯定失效！不愧是小黑子——”

黑子謙遜地笑了笑，揉了揉酸疼的眼角，朝著赤司走過去。

“哲也。”黃瀨他們四散去休息，赤司也就只把黑子叫了過來。雖然表面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不過赤司的語氣倒是耐人尋味，他擡頭看了眼黑子：“第二節開始前，我是怎麽說的。”

“按照赤司君剛剛的動作去突破。”黑子一字不落重覆。

“你做到了麽。”

“對不起。”黑子立刻道歉，卻並沒有低頭：“我不想仿照著赤司君的能力去贏下這場比賽，如果一直模仿著赤司君，那麽我永遠也……”

“——你不需要超越我。第二節打得太任性了。”赤司淡然打斷了黑子的話，批評與警告都是點到為止。似乎並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赤司微微偏頭，揚了揚下巴指指旁邊的水瓶：“去補充水分，第三節我換你。”

黑子抿了抿唇，應了一聲走過去。

那邊擺放著裹了毛巾的水瓶，黑子擡手去拿，卻是抓了滿手的空氣。

有點發怔地望著僵在空中的那只手，他微微睜大了眼睛。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他費力地眨眨眼，可是那水瓶就在他手的位置處，他摸到的卻只是空蕩蕩的一片。

“啊——小黑子是要喝水？”一旁擦汗的紫原看著黑子發楞樣子，沿著他的手臂方向望過去，順手幫他拿了那僵在空中的左手靠右一些的水瓶，遞了過去。

黑子沒有接水，眼角的酸疼加劇，只是一剎那他猛然覺得那手術後縫合的傷口一陣撕裂的疼痛，右眼眶居然流出了眼淚。下意識擡手緊緊捂住了右眼，黑子忍不住低聲呻吟了一下。紫原呆了呆，立刻湊過去：“小黑子——小黑子眼睛怎麽了麽？”

他這麽一說音量雖不高，但旁邊的赤司立刻走過來，看到黑子低頭捂著眼睛的樣子就是一皺眉，直接回頭對著黃瀨道：“涼太！”

黃瀨聽到叫聲立刻放下水瓶就小跑過來，還不等問赤司怎麽了就看到了他身後的黑子，簡直是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扒他捂著眼睛的手臂：“小黑子小黑子！怎麽了這是？剛剛……剛剛不是還好好的……是不是眼睛疼了？疼得很厲害？小黑子你先松手讓我看看好不好？”黃瀨這一喊立刻引來了那邊的青峰，更是有不少觀眾都看了過來。

“涼太，陪哲也去醫院。”

直接打斷了黃瀨語無倫次的話頭。赤司隱隱皺眉的樣子讓黃瀨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赤司之前的比賽中就隱隱覺得，黑子是否在眼睛沒有恢覆的情況下勉強使用著貫穿全場的洞察力，放下最省力的速度突破，改用最費神費力的長傳，他的眼睛是否已經到了極限。

但他看到場上那淡薄卻又堅定的身影時，潛意識裏總是說服著自己，就這樣縱容他任性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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