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澤閉了閉眼，仍然什麽都沒有說。

魏知明這才慢慢的站起身來，“那夜我醉酒了，看見玉靈和我父親一起進了內堂密室，玉靈身上的法器救了她半條命，但是她已經神志不清，我聽見她說解迦如偷竊解家幻鏡，擔心動搖國運，我出手將她禁錮在魏府的偏院裏。”

他的話言語不清，徐澤卻聽明白了。

那會兒是晚上，魏知明已經醉倒，去做這件事情的人，是陰差魏知明。

陰差身負重任，出手，本無可置喙，但，錯了。

那原本是自己，也是解迦如，唯一的機會。

徐澤痛苦的閉上了眼。

成德看了一眼徐澤，微微搖頭，他又看了一眼慈悲面龐的佛像，仍舊搖頭。

“還沒有說完。”他只是這麽輕輕開口。

“解迦如的心臟，我是知道的。”臧昝接過了話，他的一只眼睛已經腫的快要睜不開了，但是還是勉強的睜大了一些，一向貴公子的優雅形象完全破壞了，他卻沒有在意。

“阿施心肺孱弱，解家主在世的時候曾想法設法替她換心，最後確認了解迦如的是最合適的，但是。”臧昝頓了頓，“我們一直缺一味藥引。”

他疲憊的向後靠了靠，“換心需要以肝臟為引，當初，已經取出來了，但是解家主卻在一處村莊把東西弄丟了。”

徐澤的嘴角慢慢流出一絲血，他苦笑了一聲，慢慢坐起身來，再睜開眼，已經是一派的冷意。

臧昝沒有看他，仿佛不看他，便不會覺得愧疚。

愧疚又如何呢？他只需要對得起阿施一個人，就足夠了。“當初的事情也沒那麽容易，引子為什麽會丟，我也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解家主自那以後便大病一場，再也無法主事了。”

頓了頓，他好像什麽都放棄了一般，聲音低沈，“幻鏡，是阿施偷的。”

魏知明神色一僵，好像想到了什麽，卻硬生生的壓抑住了，只是眼神放空，看向了供臺之後的佛祖。

他們一群人，在天下最慈悲的面前，訴說著一件最殘忍的事情。

魏知明閉了閉眼，錯了，一開始就錯了。

好在，他還有選擇的餘地。

他低頭看了一眼徐澤，想要開口叫澤哥，卻怎麽也叫不出口了。

徐澤一個人承受這些，他還配當他的兄弟麽？

臧昝說完，成德卻還是搖頭，“不對，還有人沒有說完。”

他睜開眼，直直看向了一旁的肅平，“眼明心亮，解迦如的眼睛，還沒有歸宿。”

這話一說完，肅平的神情就徹底破裂了。

他面色哀求的看著成德，想要祈求成德再別說下去，卻無法阻止真相一層一層被殘忍的剝開。

肅平的手被一個人狠狠的握住，徐澤咬著牙看向他，“眼睛？”

肅平跪倒在地，痛哭失聲，“將軍，我求你，別再問了，別再問了。”

“你說。”這聲回應好似嘆息，卻讓肅平癱軟在地。

他咬了咬牙，慢慢開口，“是蓉城這邊送過來的。”

李巍接了一句，“負責和他接頭的人是梁巾道人和李決合作的內容，這一部分，應當是梁巾道人吩咐的。”

“蓉城那邊送過來了一個盒子，讓我放在後院的新房裏。”肅平低著頭，“我沒有偷看，只是一不小心打翻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新房。

王黛娘吊死的那間房子。

他為解迦如準備的房子。

你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徐澤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心了，一口血從心肺嗆出來，無人阻擋，他已經快要向真相投降。

幻鏡之外，賈奇增啞著嗓子開口，“怎麽沒人告訴他，你的皮去了哪裏，骨頭又去了哪裏？”

虛如淡淡道，“已經夠了。”

剩下的，還需要說嗎？

“咳咳，梁巾道人好美色，盯上你的一身皮，可惜最後換的最好的，還是手上的？聽說李巍跟了他十年？能在這種人身邊待十年，呵，也不是省油的燈啊。”

“至於拆骨的本事，誰能比得上你父親啊，聽說他這一手還是專門為了討你母親歡心專程去學的？因為你母親喜歡無骨肉？”

一聲一聲的疑問就好似鉆心的刀子一般，虛如卻置若罔聞。

如果賈奇增不是被佛兒那一扇砸破了頭，導致現在看東西都模模糊糊的，他應當會發現，他以為無所不能，堅強能忍的解迦如，如今只剩下半截身子還隱約能瞧得見了。

可是他看不見，所以他只是近乎發洩一般的訴說著舊事，“我上一次以為自己活不下去的時候，發現徐風凜的妻子正合我的命格，但是徐家罡氣護院，我沒有機會下手，這才和梁巾道人做了生意，他懂借命之術，讓我慢慢吸了徐風凜妻子的生氣，我才續了命，答應帶他進南山荒。”

“徐風凜太聰明了，他查得太快了，我沒辦法，只好哄騙他也一起進了山，沒想到，他卻心甘情願的願意被南山荒迷惑，呵呵呵…”

“那一次，我也經歷了一次霍家鋪，知道這是唯一一個真實的環節，也就是在霍家鋪，梁巾道人動手了，因為他掌握著徐風凜妻子的最後一絲魂魄，竟然讓徐風凜自願充當這裏的囚徒，而他也沒落著好，一雙腿，廢了。”

賈奇增呵呵的笑了起來，“我倒是那個最幸運的，不過是生命終於要走到了盡頭，這是最後一輩子了，可是我不甘心啊，覺得徐澤的命還是可以再借一借的。”

他好像悵惘極了，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說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當初在法靈寺看見你的時候，是有些不忍心的，我看不慣你這麽可憐，有這般狠心的爹，這才冒了風險讓解封弄丟了你的肝臟。”

他目光失神，看向虛如的方向，“不然若是解施好全了，你還有什麽把握翻盤？”

虛如在一旁靜靜的聽著，面色平靜，好像聽的是旁人的故事，而佛兒已經雙眼含淚，但卻一聲都沒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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