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從六年前徐風凜和李決的那場對峙談起。

法靈寺的成德在一個陰雨綿綿的天氣推演出了銘國的國運，他看著外面雨霧之中姍姍來遲的客人，嘆了口氣。

勝利終究要屬於徐家人，只是不是徐風凜。

因為他的命相分明顯示著，猝然而斷。

徐風凜好像已經察覺了什麽，面色雖然無異，一雙眸子卻直直的看向成德。

他雙手合十，重新叩首，才又問出了那個問題，“成德大師，內子入了輪回了麽？”

答案依舊如常。

成德沒有說話，沒有點頭，卻也沒有搖頭。

徐風凜沈默了許久，才又問起另外一個忌諱的問題，“我聽聞，蓉城南山荒，可以折射人的內心世界，既然內子在這個世界已然離去，那，在那裏——”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成德打斷了他的問題。

“徐施主，莫要執念，不然，前途未蔔。”

徐風凜只是笑笑沒有說話，一月之後，他接到了蓉城通知的琉璃佛頭失蹤一事，毅然踏進了南山荒，然後，再也沒有出來。

一年之後，成德接到了一封陌生的來信，信件的結尾，提到了琉璃佛頭的歸處。

歸還佛頭是有條件的，對方提出成德將法靈寺底下空城借給他一用。

成德大驚失色。

法靈寺底下有一處密室，因為面積巨大，能做為戰亂時最好的庇護所。

但是知道這個密室的人，除了每屆住持，幾乎再無他人。

不久之後，風水道上傳出風聲，有人得知了賈奇增的消息，說他又要換命了。

賈奇增換命的事情，成德有所耳聞，卻一直以為是謠言，直到他看見解封將自己的親生女兒綁來法靈寺。

他的親女犯下大錯，妄圖偷盜解家秘寶，而世人皆知，世間三寶一旦聚齊，便可尋到當初賈奇增長生的密訣，和他藏了幾世的金銀財寶。

琉璃佛頭已經丟失，若是解家幻鏡再丟失，賈奇增再續一命，銘國的未來便更加未知了。

畢竟賈奇增，算下來可是活了不少年份了。

成德在最開始聽見解封和梁巾道人的提議的時候是斷然拒絕的。

他們提議，解迦如雖然犯下大錯，但靈力非凡，又至純至性，心懷大義，曾幫著徐澤做了不少造福蒼生的事，這樣的人，比起當年的忘難大師雖然還是雲泥之別，但仍然有召喚琉璃佛頭的可能性。

成德第一次拒絕了。

但是當行刑真的開始之後，他坐在佛堂裏念經的時候，分明感受到了琉璃佛頭的氣息。

他曾經問過那個蒼白著臉被放血的少女，是不是被誣陷，是否有怨恨。

那個少女只是靜默的躺在地上，雙眼無神的看著密室唯一的一扇窗。

她好像在等誰。

但是她再也等不到了。

她在等我。徐澤的面容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慘白一片。

她在等我。

一旁的玉靈已然不知不覺的哭了起來。

啟明僵立在一旁，仿佛還沒有從成德口中的故事中掙脫出來。

怎麽會？

家主不是說，她是畏罪自盡的麽，不然她已然學成，誰能殺得了她？

是了。啟明咬了咬牙，除了她的父親，還有誰能殺了她呢？

成德念了一句佛號，表情愧疚，“貧僧錯在，從未真的阻止。”

甚至為了佛頭的氣息，還放縱他們將血都放盡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人的血，有那麽多，足足將地下的密室都沾染了盡。

當初在場的那些人，誰的腳下沒有解迦如的血？

自那以後，他便覺得法靈寺變了，即使不會有人知道那一場行刑，但終究是變了。

哪怕，解迦如永遠都不會化作怨靈覆仇，但是，一切都變了。

眾人沈默之時，李巍卻看著眼眶通紅，嘴唇微抖的徐澤，慢慢開了口。

“原來如此。”

李巍擡頭環顧了一圈四周，若有似無的笑了，“怪不得他不肯來，一是行動不便，二是心裏害怕啊。”

他笑了笑，沖一旁鼻青臉腫的臧昝嘆息著搖了搖頭，“臧先生，你我真是同病相憐，說破天，我們也不過是從犯，卻硬生生被人逼進南山荒，想抵了主犯的罪？”

臧昝自從被徐澤打趴下之後便再也沒有出聲，眼下他卻眼神凜冽的看向李巍，“沒有人逼我來。”

“對。”李巍笑著點點頭，“你是心甘情願被騙進來的。”

臧昝提高了聲音，“也沒有人騙我！”

李巍嘴角的笑意更加嘲諷，仿佛知道了自己已經沒有機會了，他反倒不管不顧起來，“是啊，沒人騙你，你自己甘心的！不然解施什麽時候懷孕不好，偏偏現在？這麽大的事兒，她讓你一個普通人進來！”

“你夠了！”出聲的竟然是玉靈，她眼神冷冰冰的看向李巍，“你又在不甘心什麽，難道當年你就幹凈麽？”

她慘然的笑了笑，後退了幾步，指著供臺之後的佛像笑道，“佛祖在這裏，我們誰，誰幹凈？”

說道最後，她哈哈大笑起來，指著自己道，“是我，是我在解封面前指認了小姐，小姐有心脫離解家，她早就感覺不對勁了，她總是說，自己絕不可能是解家的下一位家主。”

然後又指著啟明，“是你，這麽多年一直跟著解施身邊，幫她在礦山背後建了那間廟宇，你知不知道，就是那間廟，困了小姐的殘魂整整五年！”

啟明臉色慘白，他看著玉靈，伸出了手，卻不敢再向前一步，玉靈卻沒有就此動容一步，“你每日每夜守在解施的身邊，知道她那密室裏藏著什麽嗎？”

玉靈的表情古怪，她眼中全然是恨意，卻又不太像，像是自責，卻又帶著瘋狂，“解施自出生下來便心肺虛弱，她，她挖了小姐的心，你知不知道？”

最後一句，聲音明明很輕，卻重重的砸在了徐澤和啟明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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