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苦笑一聲，“我倒是忘了，你有一個非常好用的幫手，它是什麽身份？妙音鳥？迦陵頻伽？”

虛如搖搖頭，“大概是帶給霍家鋪最糟糕消息的使者吧。”

話音剛落，就有一道藍色的閃電直直沖入山洞之中。

如今佛兒的身形已經是往常的十倍之大，再也不能蹲在虛如的肩頭了。

它歪歪頭打量著一旁被捆的結結實實的海棠，這才開口說話。

“霍家鋪的人欲念太重，你再不叫我，我就要被撐死了。”

“快快長大，快快修行，快快得成正果，不好嗎？”虛如沒有回頭看它，仍舊專註的註視著幻鏡之中的一舉一動。

佛兒站在她的一旁，剛好將賈奇增擋的嚴嚴實實，所以賈奇增看不見她右手已經開始慢慢變得透明。

解家幻鏡乃人間至寶。

修行者可以在其中幻化各中心境，以達到鍛煉自我，強壯心境的過程。

但是能夠合理驅動解家幻鏡的人往往都是家主，但是即使是家主，也有力有不逮的時候。

更何況，虛如的身體，根本就達不到能驅使解家幻鏡的程度。

所以她在用自己的心力和一切，去交換解家幻鏡的轉動。

還好徐澤爭氣啊，她微微嘆了一口氣，若是再晚上一些，她可能沒有機會再見到徐澤了。

不過，很快了，很快他們就能再見面。

佛兒背對著海棠，平日裏滴溜溜轉的小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看著虛如已經幾乎透明的右手。

它歪了歪頭，想要嘲諷一句，卻怎麽也開不了口。

這人，是不是傻的？

她這麽折騰，也許就真的，虛無了啊。

但是鳥兒很乖巧，它什麽也沒有多說，只是靜默的站在一旁，替她努力的遮擋著。

早就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啦。它轉轉小眼睛，從眼前的這個人什麽都開始瞞著它，就連法力都在慢慢消失也瞞著它，就連什麽時候知道了真相了也瞞著。

就是為了等到這一刻，將解封之前下在解家幻鏡之上的禁錮解除，然後用她自己的力量去引導徐澤知道真相。

佛兒搖搖頭，白白修行這麽多年了，都廢了。

賈奇增突然輕笑一聲，“是嗎？它還遠遠沒有到達成年的時刻吧，其實你應該耐心一些的，等死上幾個人，該死的都死了，你的妙音鳥就能自然而然的成年，到時候，南山荒誰能攔得住你？現在你拔苗助長，可是真心對它好？”

佛兒轉頭輕蔑的瞥了五花大綁的賈奇增，鼻孔朝天的噴了一口氣，“豎子怎麽能懂，我不管是成年還是沒成年，都能制住你。”

說著，它還惡狠狠的瞪了賈奇增一眼。

這人好生歹毒，也不知道他為什麽 就這麽了解南山荒的套路，早在上個江城世界裏便率先違背南山荒的規則，殺了人，卻在快要被替代命運的時候再度對海棠出手，這麽一來，當初他在江城故事裏殺的鬼魂，糾纏的對象就變成了海棠的魂魄。

佛兒不屑的撇撇嘴，雖然他們從來都不是一路人，它對於這個叫海棠的小丫鬟也沒有什麽同情心，但是，不該她承受的，卻讓她承受了，也是不公。

而這個賈奇增，卻堂而皇之的披起海棠的皮囊，避開了霍家鋪的這次篩選。

山神篩選祭祀的人是不分敵我的，恐怕賈奇增對這件事也略有所知，這才一定要換上一副女人的皮囊，畢竟礦工都是男子。

也正是因為賈奇增幾次三番的插手了故事的進度，才影響了他們原本該走的路。

比如有些人，上個故事就該死了，卻硬生生被救了回來，而它，也因為被迫成年，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

最重要的是虛如，她終究快要撐不住了。

佛兒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虛如，它的目光也落在了幻鏡之中折射的世界裏。

大雄寶殿，寫的是殿，其實樣子和佛堂也差不了多少，這一處地方，不是幻境，而是真實。

佛堂之中光線幽暗，杏黃色的帳幔之上積著厚厚的一層香灰，蛛網密結，煙塵撲面而來。

正對著的供臺雖然高，佛身卻不大，仿佛只比真人的樣子大上一倍。

原本是鍍著金漆，但因為年歲已久，有些金漆剝落下來，露出原本鑄造的黑褐色，在佛像原本慈悲的樣子上顯得有些猙獰可怖。

這，不太像是如今法靈寺的大雄寶殿，更像是很多年之前的。

徐澤第一個邁步進入，剩下的人也都進了殿內，然後，一聲沈悶的厚重響聲，將之前的一切幻境隔絕在外。

徐澤的嘴唇動了動，目光落在了正中供臺之前跪坐的女子背影之上。

與此同時，一旁的李巍忍不住驚的後退了半步。

便是世界都化作塵土，他都不會認錯前面的那個人影。

啟明原本扶著臧昝，在一看到那女子背影之時，卻瞬間失了血色。

“玉靈——”他不敢置信的顫抖出聲。

臧昝原本就蒼白的臉色，在看到那女子之後，又緩緩移到了成德的身上，見成德不躲不避，只灰衣僧袍，便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喃喃出口，“原來這才是清算......”

好像在一瞬間想明白了一些什麽，他呆滯的眼珠轉了轉，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竟然低低笑出聲來，“也好，我來代她，也是一樣的。”

言罷，他便挺直了身子，直直的看著那尊佛像，神情不躲不閃，仿佛正在等待宣判的犯人。

“阿彌陀佛，人已經到齊，施主請說吧。”成德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微微澀然，好似有一些情緒，卻很快就被掩藏起來。

跪坐在蒲團的女子輕輕叩首，然後神情虔誠的上了三炷香，轉身看向了眾人。

果然就是玉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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