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如的個子在女子之中算高的，但同男子比起來還是差得遠，那少年還在長身體，看到出來家境不好，身形瘦弱，這才能在過道中如魚得水，但成年男子過這個通道，少不得需要委屈自己了。

虛如想起徐澤向來挺得板正的腰身，不由微微抿住了嘴，這般來回，又要做工，實在是麻煩極了，看來這個故事得快一些通過，不然得受多少罪？

越往裏面走，氣味變得越發不好聞起來，虛如微微皺眉，卻不說什麽，礦工就是如此，一日三餐，吃喝拉撒全都在這裏，這是新礦，已經保持的算是不錯了。

直到走了好一陣子，才豁然開朗，少年走在前面輕吸一口氣，“到了。”

這一處，便是礦工休息的地方了，燈光昏暗，能看見一些人已經靠在一旁休息，每個人身上都是汗水和灰塵混在一起，看起來臟兮兮的，虛如卻一眼就看見了徐澤和魏知明。

倒也沒什麽特別的，徐澤身形健壯，本就顯眼，眼下只穿著一件寬松的褂子，更是在人群之中分外凸顯。

而魏知明，無他，只是因為太白了。

虛如不由得抿嘴一笑，就連海棠都忍不住笑了一聲，才跟著虛如走上前去，將手裏的飯食小心翼翼的遞了過去。

一路上她們都護得很好，沒有雞蛋磕碎。

拿開遮擋飯食的糧食，虛如將中午才蒸好的饅頭遞給徐澤，又主動坐在一旁剝了一顆白蛋，見徐澤伸手來接，她眉頭微皺，“手太臟了。”

徐澤在昏暗的燈光中，眼睛亮的如同璀璨的星河。

“哎。”他應了一聲，張開了嘴。

虛如將蛋塞到他嘴裏，便躲閃開了目光，在魏知明嘖嘖嘖的調侃中，又剝了兩個，依次遞給魏知明和肅平。

肅平乖巧，向來不說別的，拿起白蛋謝過就吃，魏知明卻還冷不丁的也將手背過身去，“許小姐，我的手也臟。”

他一邊說著，一邊斜著眼故意逗弄虛如，卻被虛如一個白蛋硬是塞到手裏，“魏大少爺忍一忍，不幹不凈，吃了沒病。”

一旁的李巍倒是沒那麽多閑工夫，只是默默地吃著飯看戲，而海棠那裏不僅裝了他的份，還有臧昝那邊的。

待飯食安排好，虛如才側身看了臧昝一眼，果然同她想的一樣，有啟明和流星在，怎麽會讓大少爺動手？

便是在這樣的環境中，臧昝吃飯的姿勢還是分外優雅，他身上也很幹凈，可以說維持的很好了。

見虛如看過來，他還友好的笑了笑。

“礦洞裏有什麽特別的麽？”坐在一角，虛如索性閑聊了起來。

“倒也沒什麽特別的，只是得知了一個有意思的小故事。”魏知明沖虛如眨眨眼，示意她猜猜看，是什麽樣的故事。

虛如不理會他的小眼神，倒是李巍接過話頭來，“老掉牙的故事。”

他頓了頓，才對虛如露出一個笑，“許小姐一聽肯定就什麽都知道了。”

虛如看向李巍，他才施施然的拱了拱手，“在前一個礦洞裏出了事故，死了人。”

“十八個，有十七個都逃了出來，唯獨壓死了一個人。”臧昝比劃出一個手指，意味深長。

“死的那個人是誰？”虛如頭一次見大家這麽合作，也覺得新奇。

“是個叫石庵梅的，他家人都死完了，就他一個人，原先是個教書先生，不知道怎麽想的，進山當礦工了。”李巍咂咂舌，有些不滿道，“幹了半天活，真累，海棠，明天帶點酒來。”

海棠乖巧的應了一聲。

“礦裏是怎麽出事兒的？”虛如接著問。

李巍皺了皺眉頭，“這事兒說法就多了，有的人說是撞了鬼，有的人說石庵梅不敬窯神，瘋瘋癲癲，自己磕死了，還有人說做工的時候突然塌了，就壓死他一個人。”

這世上哪兒有這麽巧的事兒？

果然，魏知明不甘示弱的接了一句話，“看來這說法雖然多，但每個都真夠巧的，合著這石庵梅就該死唄。”

他話音剛落，整個休息室突然都瞬間安靜了，原先還窸窸窣窣說話的人們，好像都被掐住了嗓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昏暗的礦洞之中，微弱的光亮投射在的空蕩墻面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色的影子。

洞裏的礦工不多，虛如盡數數了一遍，才發現加上方才領她們進來的礦工，一共十八個。

十八個，這個數字實在是太巧合了。

在上一個出事的礦洞之中，便是這個數。

不，更遠一些，在林州的那個廢棄礦洞之中，戴村莫名其妙失蹤的婦人，一共十八個。

黑色的影子好像張著一張虛無的嘴，盡數吞沒了眾人的言語。

虛如註意到，那些默不作聲緊貼著墻壁的礦工眼裏雖然害怕，卻顫顫巍巍的都掏出了什麽東西。

那是——

是隔壁大姐說的，生雞蛋。

虛如眼疾手快，立刻將籃子裏的布墊掀開，六個生雞蛋整齊的碼放在一起，回頭一看，海棠也瑟瑟縮縮的將生雞蛋拿出來了。

然後，周邊的礦工們便閉上了眼睛，嘴裏喃喃叨叨一句古怪的咒語。

魑魅盡蕩醜群伏降，光曙來迎夜散咤，量力我宇明神宙，狂猖怪鬼塵蒙世人。

虛如立刻伸手遮住了徐澤的眼睛，與此同時，礦洞裏最後一點光亮好似被那影子吞沒，一切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徐澤只覺得捂著自己雙眼的那雙手有些涼，卻帶著無限的溫柔。

有什麽細膩油滑的東西仿佛從自己的腿邊蹭過，然後徐澤瞬間便覺得身體緊繃，渾身都起了一層戰栗的雞皮疙瘩。

那是什麽東西！

他想要張口說話，卻覺得嗓子仿佛被人扼住了。

這礦洞裏果然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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