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將軍府不久，終於傳來了一聲槍響。

幹脆，利落。

虛如和徐澤都沒有回頭，還是肅平，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黑黢黢的背後。

原本是重兵把守，莊重森嚴的將軍府，在黑夜中，顯得如此孤寂荒涼。

門前零散的屍體仿佛瞬間刺痛了肅平的眼，他的嘴唇抖了抖，強硬的回過頭來，默默地跟上了徐澤。

魏知明還昏迷不醒，眼下哪有那麽多時間去擔心別的？

他們依舊是回到了之前的小屋，進門的時候，徐澤稍稍猶豫了片刻。

要知道，那位‘徐將軍’的屍體還在床上呢。

虛如看了他一眼，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她輕聲說道，“這裏是南山荒的江城，進去吧。”

進屋以後，徐澤才明白她的意思。

床上幹幹凈凈，空無一人，甚至連之前殘餘的血跡都消失了。

他驀地回頭看虛如，虛如沖他點點頭，“等天亮，咱們就可以出去了。”

徐澤沒有問其餘的人在哪裏，這次在江城的經歷，讓他有些身心俱疲，臧昝和啟明突然出現在將軍府，啟明開槍的利落身影總是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他不由得想到了虛如問啟明的那句話，你就那麽恨她嗎？

還有啟明臨走前意味深長的回話，你有什麽資格替她問？

無疑，這兩個問題的答案，徐澤都想要知道，但是他只是靜默的看著虛如伸手探了探魏知明的額頭，默默地沒有說話。

虛如摸過魏知明的額頭之後，就皺緊了眉頭。

她最擔心，也覺得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魏知明，好像已經知道了。

虛如閉了閉眼，覺得事情已經開始慢慢失控，從他們踏入江城開始，岑少泉暗中幫他們解決了軍火庫的事情，再到魏知明昏倒。

她覺得向來清醒的腦子仿佛亂成了一團麻，單單從岑少泉這幾次的做法來看，她只覺得這個人很危險，亦正亦邪，仿佛根本就沒有原則也沒有終點。

而在南山荒外他們的交手，無疑已經告破了合作的可能性，岑少泉為什麽會去處理了軍火庫的事情？

他知道一些什麽？

或者說，他怎麽會知道這個江城裏藏著兩處題眼，而他又為什麽手下留情的放了他們其中一人的性命？

虛如的面色微微有些發冷，岑少泉一定知道一些事情，不然他不會無緣無故的幫了徐澤一把，無論他去軍火庫的目的是什麽，確實讓他們要做的事情簡單了一點。

如果他不曾出現在軍火庫，那麽按著徐澤之前的經歷，徐將軍不會死的那麽快，而是——

而會是在軍火庫遇到襲擊。

那麽，那個真正叛徒的身份就會暴露的一幹二凈。

她不由得朝屋外看了看。

徐澤和肅平站在外面，背對著她，仿佛在看天上的月亮。

虛如抿了抿嘴，還是什麽都沒說，罷了，就讓這一切順其自然，南山荒既然懂得人心，那麽每個人交出的答案都是不一樣的，她又何必出手幹涉呢？

一聲清脆的“啵”讓虛如心裏松了一口氣，佛兒終於回來了。

在進將軍府之前，她讓佛兒接著去軍火庫看看，雖然那裏已經發生了爆炸，早就掩埋了之前發生的事情，但是佛兒總會有辦法“看到”。

她親昵的摸了摸鳥兒的小腦袋，“怎麽樣？”

佛兒歪著頭，“裏面死了好些人，穿著軍裝，不是江城的。”

果然。

虛如垂下眼，用手指蹭了蹭它的尾羽，“你得和我去看看，他到底怎麽了。”

佛兒這才看向魏知明，它楞楞的看了一會兒，才嘎嘎出聲，“這——這——”

虛如面色平靜，“他可能全部都知道了。”

小鳥兒頓時呆楞住，半晌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來回焦躁不安的走動著，“你看看，你看看，咱們闖大禍了吧，這可怎麽辦？人家累世的修行——”

虛如很快打斷了它，神色略有些不明，她低聲道，“是我們讓他變成這樣的嗎？”

佛兒頓時住了嘴。

在遇見她們之前，魏知明身上的情況就有些不對勁了。

不知道因為什麽，魏知明身上的界限並不那麽清晰，他混淆黑白，顛倒身份，不過是遲早的事情，只是，在南山荒得知了這一切，變得更加兇險了罷了，畢竟，畢竟這裏是可以操縱人心的地方啊。

鳥兒故作深沈的嘆了一口氣，“哎，那還等什麽，咱們快去救他啊。”

誰知道魏知明現在是個什麽情況，趕緊入夢瞧瞧吧，別去晚了，這家夥醒來不瘋也傻了。

虛如轉頭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魏知明，有些不確定的想，他是真的在白天黑夜的經歷中糾結嗎？

還是，在逃避？

她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伸手探去，然後，一陣縹緲的煙霧慢慢騰起，她的身影漸漸模糊，然後消失了。

她沒有註意，或者根本也不在意。

徐澤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了頭，靜靜的看著她消失的過程，然後，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拳頭。

記憶像洪水一般襲來，拍打著早就不清醒的面龐。

魏知明腦海中的世界冷極了，一片白茫茫的荒野，看不見一個人影。

虛如靜靜的站在荒野之中，閉著眼睛，慢慢的找尋著他的夢眼。

這一次，不是夢境，而是他的記憶，所以她更要分外小心，不能損害或者更改任何已經成為記憶的片段，不然，魏知明的整個人生，都會在某個不可預料的點上，發生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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