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頭所說的舊事要從五年前說起。

那會兒村子還很正常，婚嫁喪娶，都依著慣例，隔壁的村莊也經常會與這個村子交往。

但突然有一天起，村裏的人發現，已經很久沒有新生兒出生了。

村民們便開始求神拜佛，但都沒有什麽用，直到某一天，外出打獵的村戶在村西頭的一處樹林的深處，發現了一間破敗的廟宇，因為年久失修，無人供奉，那間廟宇已經不知道過了多少年了。

就連村裏年紀最大的戴老頭都對這個莫名其妙發現的廟宇一無所知。

於是便有人猜測，是不是因為他們平時忽略了這個廟宇，怠慢了神明，所以才遭到上天的懲罰，導致村子裏許久都沒有孩子了。

當時已經到了沒有辦法的地步，這個言論一出，很快就被大多數人所讚同，於是村子就開始修繕那個廟宇，當把外面的破土墻拆了以後，村民們才發現，廟裏供奉的是一個菩薩。

但是奇怪的是菩薩塑身的模樣與他們平時見到的神像有所不同，常見的菩薩像多是女生男相，好似二者合一，但這尊菩薩像，分明便可辨認出來是女相，且秀美非常。

那間廟宇已經太破了，於是村裏人將菩薩塑身移了出來，在村邊上重新修了一間小廟，開始日日供奉。

說來也是奇怪，香火漸漸旺了以後，常去菩薩廟的一個婦人真的懷孕了。

那婦人叫秀英，不是別人，恰好就是葛老三的兒子葛耿頭娶得第一個媳婦兒。

聽到這裏，虛如和徐澤等人才知道，原來葛老三的兒子已經不是第一次成親了。

“那秀英呢？”魏知明聽故事聽的津津有味，忍不住多問道。

雖然他明白，若是秀英還在，葛耿頭又怎麽會找第二個媳婦兒呢？

戴老頭嘆了一口氣，“秀英難產，一屍兩命。”

“他胡說！”葛老三卻神情激動的額站了起來，他通紅著雙眼，怒視著戴老頭，“裏長，都到了什麽時候了，還有什麽可瞞的，我來說！”

徐澤看了一眼戴老頭，果然看見戴老頭陰沈下來的臉色。

這裏面還有什麽秘密，哪怕到了死人的地步，戴老頭仍然不肯說呢？

葛老三努力平覆了情緒，慢慢講了起來。

秀英懷孕以後，葛老三一家都高興壞了，都誇秀英心誠，不然為什麽那麽多人去求神拜佛，卻唯獨只有秀英一人懷孕了呢？

但是與家裏其他人的歡喜不同，秀英知道自己懷孕之後的消息，只是松了一口氣，卻還是郁郁寡歡。

葛老三知道，秀英是害怕自己又生了一個女兒。

沒錯，葛老三家原本還有一個孫女兒，當時三歲了，但是很明顯，這個孩子現在也不在了，不然不會沒出現過。

聽到這裏，李巍不由得汗毛直豎，三四歲的小姑娘，不就是自己昨天見到的那個。

海棠也楞住了，隨即便忍不住落下淚來。

女人就是這點麻煩，李巍雖然心裏只覺得後怕，卻還是給海棠遞了帕子，讓她擦擦淚。

他不明白，有什麽好哭的，就是再小的孩子，眼下也成了能要人命的厲鬼了。

比起昨天差點丟了命的經歷，到底是誰更可憐一點啊？

秀英懷孕五個月的時候，村裏也開始陸陸續續有其他人家傳來了有喜的消息，一時之間，村子裏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那間廟宇的供奉也就越來越多了。

事情的變故發生在七個月的時候，秀英突然吃不下飯了，吃什麽吐什麽，原本葛老三老兩口只以為是媳婦兒孕吐比較嚴重，後來才發現，是真的吃不下東西了，再過了一陣子，連水都喝不下了。

這下葛老三家才徹底著急了，成天往菩薩廟裏跑，但就是沒轍，不過短短幾天，秀英就消瘦得不成樣子，眼見快要不行了。

原本村裏的穩婆意思是不然先催生，指不定生了孩子就好了。但是時間已經被耽誤了，孩子已經八個月了。

民間有俗話，七活八不活。

葛老三家頓時慌了，兩個老人家就幹脆住在了廟宇外面，膝蓋都跪青了，只想著讓菩薩再幫他們一回。

給了希望再掐滅，還不如不給呢，虛如心想，這算什麽菩薩娘娘。

直到老兩口在廟宇裏跪昏了過去，還是沒有尋到辦法。

但是事情的轉機來了，當葛老三夫婦回家的時候，發現秀英能吃飯了，臉色也紅潤了起來。

再去廚房一看，兒子正哼哧哼哧的做著飯，燉了肉湯，香的不得了。

怪不得媳婦兒能吃下飯了，這肉湯這麽香，又補身子，剛剛好。

歡喜的葛老三夫婦立刻又回廟宇上了香，等晚上回來才反應過來，家裏早就沒有多餘的銀錢了，大雪封山，兒子從哪裏弄來的肉煮湯？

問了葛耿頭，葛耿頭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他把女兒賣了，和外村的人換的。

看著媳婦兒終於能吃飯了，葛老三雖然松了一口氣，但是聽見兒子這麽說，還是怒極了，怎麽能隨便賣了招娣呢？

葛耿頭的目光呆呆的，“我找人看了，秀英這胎一定是個男娃，反正招娣以後長大了要嫁人，我給她找的好人家，就當她提前報答了父母恩德吧。”

聽見秀英懷的是男胎，葛老三夫婦雖然氣，卻也沒有辦法，只希望秀英這一胎好好的，別再出什麽事兒了。

果然，秀英慢慢好起來以後，沒有再出過什麽問題。

直到，生產那一天。

秀英大出血，難產死了，孩子生下來了，剖腹生的，但是晚了，孩子已經憋死了。

葛老三家頓時由喜事變成了喪事。

而村裏的怪事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變得無法控制起來。

所有懷孕的婦人均出現了和秀英類似的事情，有人來找葛耿頭問到底是什麽肉湯能讓媳婦兒吃的下飯，葛耿頭總是神神秘秘的。

葛老三也不知道他講了什麽，只知道，有些人家確實好起來了，有一些，懷孕的婦人就生生餓死了。

到了第二年，大家渾渾噩噩的發現，懷孕的，沒一個活下來的，不僅孩子沒出生，連女人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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