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樹素來不喜被人圍觀，但此刻，她想著魏知明，想著不知什麽情況的江城，猶自鎮定了下來，緩緩開口。

“我有一個懷疑對象，知明應當也是知道的。”

她說起了最開始去魏府的時候的遭遇，“當初那個道士下手陰狠，實在不是正派作為，況且因為後來我救了知明，魏老爺子便將他趕了出去，能人異士這類人，不可能遍地都是，那道士被趕出魏府，指不定懷恨在心，況且他之前就住在魏府，也了解魏府的情況，是目前最值得懷疑的人。”

林小樹提起的那個道士，魏知明到還有點印象，聽完林小樹的話，他不由得後悔，“當初為了我，父親明知他人品有問題，卻還是留住了他，這麽說來，竟然是個大隱患。”

徐澤也表示這種猜測是有根據的，魏知春穩重謹慎，這次的事情事發突然，一定有內應。

不過，聽了林小樹的話，他倒對林小樹本人多了幾分信任，這小丫頭確實不是一時情急冒了頭，想必還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若是虛如同意，讓她回去說不定剛剛好。

而被眾人惦記著的虛如，此刻卻又回到了法靈寺後山的瀑布邊。

她靜靜的感受著山林間的風和氣息，遙遙朝法靈寺的位置望去，許久過後，才嘆了口氣。

佛兒乖巧的落在她的肩上，一言不發。

不知道為什麽，站在這裏，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宿命感。

對於自己，虛如已經猜透了七八分，但當年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中的細節又是什麽，卻只有當初的人才知道了。

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紛繁錯雜的掌紋，虛如目光覆雜，她屈起食指輕輕敲了敲佛兒的腦袋，“走，咱們去找個人。”

隨風而起，淩雲而上，她不躲不閃，直直朝法靈寺行去。

法靈寺。

成德默默地坐在東窗邊，看著一盤殘局，眉頭緊皺，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盤腿坐著，一手捏著一串佛珠，一顆一顆的摩挲著，嘴唇微微動了動，卻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窗邊的燭火啪嗒一聲熄滅，成德驀地擡起頭，看向漆黑一片的房內，聲音微微提高，聲線緊繃，“誰？”

正對著東窗邊的一扇窗戶忽然吱呀一聲開了，月光傾瀉，如水一般柔柔的照在地面上。

成德緊緊的盯著那一片如霜地面，然後看見一個影子慢慢的浮起來。

他目光驚駭，卻沒有叫出聲來，只是摩挲著佛珠的手不由得更快了。

“什麽人？”他又問道。

回答他的，是一聲悠悠的嘆息。

“您不認識我了嗎？”那個影子飄忽，慢慢立了起來，是一個聽起來很涼，很沒有感情的女聲。

那影子背對著成德，面朝床邊，依稀可以辨認，是個身形瘦弱的女子，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一直沒有回頭。

成德倒吸一口涼氣。

法靈寺數百年來，也曾出過妖異的事件，但歷代住持的住所都是經由前輩們層層加持，尋常魑魅魍魎對法靈寺素來敬而遠之，便是有惡鬼不得超生，也不能近住持房間半步。

這淡薄的如同被風一吹就散的影子，到底是人是鬼？！

是人，那怎麽會從地面浮起來？

是鬼？到底有什麽樣的沖天怨氣，竟然能入了住持居所！

成德只覺得心底一片寒涼，方才坐在窗邊的時候，他還在想，這世界上最可怕的，到底還是人心，可眼下所見的的詭譎一幕，卻讓他從心底裏開始感到畏懼。

但他還是強忍著恐懼，捏緊了佛珠，“你是何人，竟然擅闖聖地！”

他還抱有那麽一絲細微的可能性，這是一個人，只是用了他不知道的法子，弄出這些伎倆來。

那影子輕輕笑了一聲，然後慢慢的轉過身來。

成德的眼睛頓時瞪大了，他看著眼前的女子，嘴唇開始慢慢發抖。

“你，你，你竟然......回來了......”

成德心神俱亂，頹然的靠倒在桌邊，棋子劈裏啪啦的落到了地面。

嘈雜只是片刻，靜默卻漸漸將成德最後的心理防線擊潰。

他緊閉著雙眼，嘴唇顫動，“你既然回來了，那老衲的命，拿就拿去吧......”

說完這句話，他好像全身的力氣都洩了一般，手無力的垂下，佛珠手串終於掉落到蒲團之上，發出沈悶的一聲響。

那影子走近了，帶來了一股寒涼的水汽。

成德猛地睜眼，聲音因為過度驚懼而尖細短促起來，“你去了後山？！”

眼前的女子近在咫尺，她面容蒼白，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眼神淡漠，看向成德的時候就像在看一塊石頭，微微側臉，她伸手將成德身邊的燭臺點亮。

燭火搖曳，這細弱的火光好像給成德註入了一絲生氣，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感覺身體靠近燭臺的那一側微微暖和了起來。

見女子仍然不答，只是坐在了桌子對面，他悵然的嘆了口氣。

“我知道，也許會有這麽一天，當那長明燭滅了的時候，我就知道，離這一天不久了。”

他說的亂七八糟，女子卻一點也沒有反應。

成德仿佛卸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頭，自顧自的開口，“這麽多年，我一直在想，當初的做法到底是對還是錯，但世間因果，哪能這麽輕易的就想明白？”

他伸手撿起來蒲團上的佛珠，放在桌上，輕輕的往女子的方向推了推，“拿去吧，本就是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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