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如微微靠近了他，壓低了聲音，“這是塑像坍塌那一夜的還原，佛兒費了很大力氣，徐將軍可要看好了。”

她的聲音很輕，語氣很柔，但由於湊得太近的結果，徐澤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噴在自己臉頰和耳邊的酥麻感覺，他微微一個激靈，不著痕跡的拉開了和虛如之間的距離。

“時間倒流嗎？”他輕聲呢喃道。

有人的聲音，側耳聽，聲音太小，很模糊，只能辨別出來一男一女。

徐澤認真的看著，終於在白霧中看到了一個人形的模樣。

說像人，卻也不像，那東西有著人形，卻細細長長的，好像人的影子，慢慢的從地面上走了出來。

徐澤恍然，原來是從地底下走出來的，怪不得，那腳步聲聽著又遠又近。

等到那東西湊近了，徐澤才看清楚模樣。

那是一個通體烏黑的人形怪物，眼睛好似兩個銅鈴一般大，閃著微微的綠色有光，它慢慢咧開嘴，徐澤才驚覺，那嘴非常大，牙齒鋒利，幾乎占了那怪物的半張臉，待湊得近了些，徐澤才發現，它的腹部大如臉盆，瘦弱細長的四肢支撐著一個巨大的腹部，實在駭人。

“這....就是餓鬼？”他喃喃道。

那餓鬼畏畏縮縮，便是到了廟宇之前仍是猶豫不決，幾步路走的十分忐忑。

徐澤不由得想湊近些，只是他才剛擡腳，就被虛如拉住了衣袖。

“將軍，可要想清楚了，這一步踏錯，你便同常人不一樣了。”

虛如的聲音很穩，不帶一絲誘騙或者蠱惑，“是你想要看，我才帶你來，你若行差就錯，日後你看到的世界就同以往不一樣了。”

即使早就有所準備，認定了虛如和那只名叫佛兒的鳥都不尋常，但真的看到眼前的這一幕，徐澤仍然覺得難以置信。

“它是怎麽變成這樣子的？”分明還是人形，卻與常人相差這般大，最要緊的是，徐澤還覺得怪異。

世人論鬼神，皆是懼怕為多，但為何這餓鬼看起來膽子十分小，形容雖然駭人，卻不像老人們口中說的兇神惡煞。

虛如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慢慢開口，“佛家說六道輪回，餓鬼道不過是其中一種，生前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死後業力回饋，自然是要還的。”

她走上前來，看著那片薄霧中的餓鬼慢慢匍匐下身子，緊貼在地面，隱隱發出淒哀的哭叫聲，面上一派平和，不為所動。

“餓鬼，一為乞求，二為多畏，並不像人們口中說的那麽厲害，雖說是鬼，卻半點傷不得人，因為它們膽子都很小。”

虛如慢慢的說著，回頭見徐澤聽的認真，又補上了一句，“那是太平年間，若是餓鬼大批現世，饑渴了不知多少年的怪物，會做出什麽事情來，徐將軍應該能猜到。”

“既然人鬼殊途，它為什麽會出現？”徐澤看著那餓鬼匍匐在地上沖著菩薩塑像乞求的模樣，不恰適宜的想起了當年災荒，人瘦得皮包骨頭，有些人吃觀音土充饑，肚子鼓得像個球的樣子。

這與餓鬼有什麽分別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這件事，不歸我管。”虛如指著那只餓鬼，好心勸道，“徐將軍也是幸運，只有這一只，但徐將軍可要小心了，它是在江城周圍出現的，而且這一只是外障餓鬼，你沒發現嗎，那供臺上的東西還在，它只是稍微靠近了些，你再瞧瞧，那是什麽？”

徐澤順著她的手指看去，供臺上的東西早已經化成了灰。

這個他倒是沒註意，不由得多看了虛如一眼，“既然有外障，那內障是什麽？”

虛如笑了笑，“內障餓鬼自然是吃的了東西的，只不過吃了食物便如同吃了火焰，焚燒五臟，不得安生。”

徐澤何等聰明，被她一提醒就明白了為什麽她說自己幸運。

若是內障餓鬼，這戴村現在，焉有人在？

但是他很快就反應過來，脫口而出，“那骨頭——”

虛如沒有應他，因為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那餓鬼突然動了，他不知為何起了身，靠近了塑像，貼著那塑像底座聞了半天，突然試探性的從底座摸了摸，再伸出手來，那黝黑瘦弱的手裏赫然便是一節骨頭。

“原來如此。”虛如喃喃道，看著餓鬼捧著骨頭，眼睛瞪大，口中也迅速流出了涎水，但不知它聽到了什麽，突然警惕的縮起身子，迅速的朝廟宇對面的草棚藏去。

徐澤緊緊的盯著那餓鬼的去處，不由得跟上了幾步，再回頭，那片薄霧已經消失，虛如也恢覆了平日裏的笑意。

“徐將軍可信了？”她歪了歪頭。

徐澤卻眨眨眼睛，方才那薄霧快要散了的時候，他分明看見了兩個人的影子。

“他們是誰？”徐澤緊緊的盯著虛如的眼睛，不為所動。

“什麽他們？”虛如裝傻。

“剛才，煙霧裏的兩個人是誰？還有，一開始，分明有人聲。”徐澤腦子迅速的轉了起來，餓鬼之事都讓自己看了，虛如散去煙霧，不想讓自己看到的那兩個人是誰？

虛如拍了拍手，沒有理會他，只是轉身進了破廟把佛兒撈了出來，鳥兒早已經累的不成樣子，蔫吧著腦袋，乖乖的呆在虛如的手心裏，連吱都沒吱一聲。

虛如軟下語氣，“徐將軍，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說的人聲我聽見了，但是不在此處，你看佛兒也沒什麽本事，能讓你看完全程已經很不容易了。”

說著她還用手戳了戳佛兒的肚皮，佛兒宛如死鳥，倒在她手心裏動都沒有動。

看著虛如一副真誠又無辜的樣子，徐澤輕哼一聲，這人慣會如此，裝傻充楞，演技奇差還敢這樣，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偏偏，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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