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如什麽都沒說，只是又伸手揉了揉林小樹的頭，“別多想了，他要是這麽容易就死了，你也不必太記掛他。”

林小樹聞言不聲不響，只是退出了房間，一個人坐在庭院裏看著皓月當空。

虛如也沒有阻攔，只是逗弄著桌上的佛兒，“你說，徐澤今晚會不會嚇得尿褲子？”

佛兒鄙夷的看了她一眼，又挪了挪步子離了虛如遠一點，“你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虛如目光悠遠，看著窗外，輕輕笑了一聲，“沒什麽，我就是覺得，他沒那麽容易死。”

她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臂膀，慢慢閉上了眼睛。

月上中天。

虛如動了，她絲毫都沒有再掩飾自己的能力，輕輕從院中躍起之時還回頭看了一眼林小樹。

少女正一手枕著，依靠在院中的桌上酣睡真熟。

她今夜真正想要知道的秘密都在徐澤身上，別的人，為了不吵醒他們，虛如讓他們都睡得很香。

徐澤一人站在駐地之外，看著天上的圓月，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在月色的照耀下顯得分外寒涼。

聽見身後有聲音，他才慢慢轉身。

虛如註意到，他手上握著一柄劍。

在如今槍火炮鳴的時代，刀劍這種冷兵器早已經不常使用，虛如註意到，那柄劍，有些年份了。

見她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劍上，徐澤輕聲開口，“我祖父的兵器，沾過不少人的血，不懼鬼神。”

聞言，虛如也沒說什麽，只是沖他點點頭，佛兒便如同一道藍色的閃電一般，直直朝之前的破廟飛去。

徐澤面不改色，緊隨其上，還稱讚了一句，“果然不是凡物。”

“那你呢？”虛如涼涼的應上，“徐將軍你呢，可是凡人？”

徐澤回頭看她，眼眸深深，“我自然不比許小姐，只是個徒有虛名的尋常人罷了。”

虛如沒有接話，無所謂，他不願意說，總有一天，她會知道他的秘密。

就在來到戴村以後，虛如發現這戴村就如同自己在夢中看到的江城一般，空氣中細細密密的都是血線，只是佛兒不曾聞見腥臭味，與夢中有所不同。

而那所有血線的匯集地，都在一個人身上，便是徐澤。

帶有生氣的虎頭鞋，血線，夢中的江城徐府，還有那如同半個天空之大的血月。

徐澤就是引著自己來到人世間的一切原因。

虛如攔下了要進入破廟的徐澤，“等一等。”

耐心的等一等，她相信，不管是為了什麽原因，既然她已經來了，那麽一定會有所征兆。

事前她已經交代了佛兒，這尊廟宇在戴村供奉已經六載，香火很旺，既然塑像裏有人骨，且缺了一只腿骨在外面，那麽餓鬼既然能尋得，一定就有破綻之處。

雖然那塑像已經碎成了一地，但是佛兒不同尋常，食七情六欲，斷事件因果，同樣的，它也能在特定的時候，看到事物以前的樣子。

比如眼下，月圓時分，月亮如同一個銀盆，慢慢的灑落光輝。

不知是不是錯覺，徐澤總覺得虛如在等待什麽人。

他耐心的沈住氣，隨著虛如在破廟廢墟外站著，一直等了很久很久，他幾乎都要耗盡了耐心，終於聽見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好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卻又仿佛離自己很近，一步一步，好像踏在人的心上，徐澤警覺地發現自己開始有些恍惚了，他轉臉看向虛如。

月色如水，映照在虛如的面上，如同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古人說，月下看美人，美人更美，誠不欺我也。

平心而論，徐澤直到，許小姐生的不錯，面容清冷，但那一點紅痣，總是給她添上了一些媚態和神秘。

有的人美，美得很正派，一看便是大家閨秀，談吐文雅，而許小姐，形容舉止，確實溫婉得體，像是古畫裏走下的侍女，但卻因這一點紅痣，帶出來幾分邪氣來。

這也是為什麽徐澤一直心中對她很是提防的原因。

許是今夜的月光太美，她神色冷清的樣子，也太像了。

徐澤垂下了頭，從見許如的第一眼，他就覺得眼熟，雖然這副相貌很陌生，但是就是給他帶來一種熟悉到骨子裏的感覺。

直到在林州，發生那起殺人案之後，他見到了李巍，看到二人之間相熟的樣子，一種危機感終於慢慢爬上了心頭，他知道那種熟悉來自何處了。

許如，她面色冷清，不含一絲嘲諷的時候，遮住下半張臉，只餘眉眼，那眉眼，像極了解迦如。

徐澤知道，盡管自己撐起了江城的一片天，盡管自己還年輕，而李決已經年老，但是他心裏清楚的明白，李決一直在找自己的破綻和軟肋。

而他的軟肋，全天下人都知道，他欠解家恩情。

徐澤長舒一口氣，索性閉上了眼睛，只餘聽力去感受，聽著那腳步聲慢慢的近了，然後，仿佛穿過了自己，進入了廟宇。

他睜開眼睛，卻什麽也沒看見，只是發現他們身邊都慢慢籠罩起一層薄霧似的東西，他正欲開口，卻被虛如一只手指摁住了唇，“來了。”

什麽來了？

徐澤一回頭，就看見了令人驚異的一幕，方才還是斷壁殘垣的破廟，眼下已經變了個模樣。

變回了它坍塌之前的樣子，那尊菩薩娘娘塑像，正好好的放在自己眼前。

徐澤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廟宇坍塌過一次以後，戴村的村民正在修繕之時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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