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知明上前幾步，就聞到了黑黝黝的洞口處有一股極其難聞的味道。

好像是腐敗了非常久的肉味混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臭之味。

虛如面不改色，笑瞇瞇的邀請他先下洞，魏知明只覺得自己忍不住向後倒退了幾步。

太臭了。

就連佛兒也用翅膀捂著口鼻，被虛如瞪了一眼以後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放下了翅膀，率先飛了下去。

方才它就已經來過這個地方了，只是不知是不是錯覺，這短短幾分鐘內，仿佛那臭味更加濃烈了。

洞口寬敞，容得下幾人同時下洞。

林小樹倒爽快的多，正要第二個下洞，就楞在了洞口。

半晌，她才皺著眉頭，仿佛在忍耐什麽微微退開幾步，才輕聲細氣的開口。

“我知道底下是什麽。”

魏知明抖抖眉頭，示意她繼續說，林小樹低著頭，良久才道，“恩人知道的是不是？底下是，腐敗的糧食的味道，還有，還有......”

她說不下去了。

虛如也不為難她，補上了她的話，“是人的味道。”

魏知明猛地瞪大了眼睛。

人的味道。

不是死人的味道，死人的衰敗腐朽之味不是這樣的，是，人肉被煮熟的味道。

又香又臭，在這礦洞裏不知道埋了多久。

魏知明伸出手感受著周邊的氣息，眉頭鎖的更緊。

“別白費功夫了，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虛如知道他想感知周圍有沒有孤魂野鬼，但是這裏，幹凈得很。

沒錯，什麽都沒有，除了之前她跟隨而來的微弱魂魄氣息，這裏什麽都沒有。

而就連那絲魂魄氣息，也早就消失的幹幹凈凈了。

虛如下了洞口，魏知明便也利索的跟上，林小樹內心糾葛萬千，心中又怕又想要跟上去，剛擡腳卻被魏知明攔住了。

她擡起頭，眼睛清亮的看著魏知明。

魏知明安撫的沖她笑了笑，“別下去了，下面，臟。”

魏知明還記得林小樹在戴村看到那餓鬼食人時候的模樣，太可憐，也太殘忍。

林小樹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若不是這雙陰陽眼讓她牽扯其中，她原本可以像每一個普通少女一樣，只需要憂愁明天該怎麽打扮自己。

魏知明不忍讓她下去，若是觸碰了她記憶的傷口，那該有多難受。

林小樹楞楞的看著魏知明，從那雙素日總是笑著的眸子裏看出了魏知明的溫柔，她搖了搖頭，沖魏知明擠出一個笑容，“我沒關系的。”

見魏知明還要說些什麽，她連忙道，“我可以的，我不怕。”

林小樹握住了魏知明拉著自己胳膊的手，“我可以的。”

少女的眸子裏仿佛裝著整條銀河，在月光的照耀下璀璨生華，魏知明還想說什麽，卻被林小樹一推，“走吧，咱們快點跟上。”

礦洞底下卻沒有魏知明想的那麽雜亂不堪。

嚴格來說，這不像是一個礦洞，走過長長的入口，進入的便是悶熱而空曠的一大塊平地。

與其說這裏是礦洞，不如說是避難的防空洞更加妥帖。

洞底漆黑，佛兒輕輕張口噴出一團火焰，便照亮了整個洞中。

粗粗算下，這裏容下百人是沒有問題的，不見任何和開礦有關的機器和工具，這裏，分明就是避難所。

火焰幽藍，一跳一跳的隨著虛如的步伐照亮了最裏面，也是那些臭味的來源。

魏知明看清的一霎那，就忍不住眉頭跳了幾跳。

那是數十個大甕，還有兩口大鍋，鍋裏的東西腥臭難聞，不細看也知道是什麽。

大甕的旁邊，結結實實的碼著少說幾百袋麻袋。

虛如走上前去，輕輕一拉扯，麻袋便已經氧化在她手裏碎成一片片，腐朽的麥粒和大米嘔出一股子混合著灰塵的酸臭味，傾瀉而下。

虛如又想走上前去看看鍋裏和甕中，卻被魏知明制止了。

“我來吧。”魏知明嘆了口氣，怎麽說這裏也只有自己一個男人，讓女孩子幹這樣的粗活，他看不下去。

大勺落了厚厚一層灰，就擱在鍋旁的竈上，他讓虛如退後幾步，走上前去，面沈如水的用勺子撥開了鍋內之物。

魏知明在竈前站了片刻，才起身到大甕旁邊，甕上的蓋子很牢固，他擰了擰沒有弄開，只要，輕輕敲了敲甕身，用力一翹，才將蓋子撬開。

蓋子一開的剎那，呼啦啦數十只吸血蝙蝠突然從洞頂齊齊朝外飛了出去，將離鍋邊最遠的林小樹下了一跳。

她瞪大了雙眼，奇異的發現那些吸血蝙蝠一個個胖的如同小囊袋，想象它們靠什麽為生，林小樹實在忍耐不住，捂著嘴沖了出去。

虛如靜靜的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卻什麽都沒說，佛兒有幾分於心不忍的閉了閉眼，忍不住靠的離虛如更近了一些。

魏知明面色沈重，嘴角緊緊的抿成一條線，他借著火焰的微光看了看甕中的東西以後，什麽都沒說，只是又依樣撬開了第二個大甕的蓋子，這麽一連把所有蓋子都撬開，魏知明才重重的嘆了口氣。

虛如沒有上前，她只是信手捏了一個清心決，洞內的氣息瞬間清爽了許多。

“是熟面孔吧？陰差大人？”虛如輕輕開口。

魏知明身形一僵，半晌才扭過頭看她，目光如電，仿佛將虛如看做了敵人。

虛如輕輕笑了笑，這樣的時候，她還摸了摸佛兒的爪子，才收了面上的笑意，朝幾個大甕呢喃了幾句。

魏知明聽不真切，卻也知道那是梵語。

是超度之音嗎？魏知明想，他苦笑了一下，有什麽用呢，這些人，或者說，這甕中的這些生命，無魂無魄，在這世間消失的幹幹凈凈，早就如同一陣風，一滴水，一粒塵土，在這偌大世間，沒有了聲息。

“你，怎麽知道？”魏知明艱難的開口，他現在很難判斷對面的人是敵還是友，若不是她身上沒有汙濁之氣，他幾乎要懷疑這人是不是故意引自己來此處。

“在破廟的時候，我就想到了。”虛如面色淡淡，她轉頭看向魏知明，說話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難道陰差沒有覺得奇怪嗎？”

虛如斂了眉，面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你沒覺得，那廟和戴村上的廟那麽相像嗎？”

就好像是不同的時空，不同的地點，當初出現在戴村的人和事情，又重新出現了一遍。

“戴村的廟可以在這裏，那麽戴村消失的人，為什麽不可能出現？”

虛如扭頭，遙遙朝魏知明伸出手，“所以，我們要不要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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