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夢中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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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澤仿佛在忍受什麽極大的痛苦,但卻咬著牙對他說出了矛盾的話語,“說完,告訴我。”

告訴我,事情的真相。

告訴我,為什麽那麽多事情都對不上號。

告訴我,我潛意識裏的那種絕望。

到底,有沒有源頭。

六年前相處的一幕幕仿佛電影一般從眼前劃過,徐澤幾乎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砰砰,砰砰。

他想到了王黛娘說的那句話,你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回到那間房間,那房裏,到底有什麽?

頭痛欲裂,徐澤卻白著嘴唇定定的看著岑少泉。

他眼神裏有恐懼和不確定,但是更多的,是讓岑少泉覺得害怕的堅定和絕望。

這麽奇怪而覆雜的眼神,出現在素有仁善之名,帶兵有方的徐澤身上,非常的奇怪。

岑少泉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一種自己闖下了彌天大禍的錯覺。

他囁喏著,開了口。

“解夫人說,阿舍,生辰快樂,那女孩子擡頭,是解大小姐的模樣。”

明了了,一切都明白了。

徐澤松開了手,嘴唇微微顫抖,他的心仿佛被什麽揪在一起一樣,鈍鈍的疼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了,為何那天他被請進解府,走了那麽多彎彎繞繞,才見到他以為的解大小姐。

終於明白,為什麽解迦如身上總是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而她說,她不喜歡。

終於明白,為什麽被嬌生慣養長大的大小姐那麽能吃苦,那麽能忍疼。

終於明白,為什麽他的迦如喝醉了會說解封對她不好,還抽她的手。

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玉靈不在臧府,為什麽他在臧府見到的解大小姐身子虛弱,為什麽臧昝口中叫的是阿施。

阿施,阿舍。

他的解迦如,從來就不是什麽解家大小姐,而是頂著解家大小姐這個名頭陪著他賑災救民,救了他一命又許諾要他一統銘國的阿舍。

徐澤的眼睛慢慢紅了起來,那麽,五年前,嫁到林州,嫁給臧昝,成為解家大小姐的人,是解施,不是他的解迦如。

他在林州來見的,也是解施,不是他要找的解迦如。

解施在這裏,那,他的迦如呢?

徐澤咬著牙站了起來,用最後的理智,陰沈的聲音,讓肅平進來,安排岑少泉回去。

他出了茶館,冷風一吹,仿佛清醒了幾分,他擡起頭,看著艷陽高照,無端的覺得有幾分冷意。

迦如去了哪裏?

如果她還在解家,那麽不在江城,便在林州。

如果二者皆不在,徐澤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他定定的看著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天下之大,他的迦如,在哪裏?

幽暗的夜裏,一點星辰在黑暗中閃著微弱的星芒。

虛如撐著下巴看著外面的天,突然感到一陣很強烈的欲望。

她神情有些凝重,感受著這不平凡的波動,卻遲遲沒有入夢的打算。

佛兒站在桌上,垂著頭,也什麽都沒有說。

桌上,擺著那個引她入世,隨她入世的虎頭鞋。

佛兒低著頭嗅了嗅,幽幽嘆了口氣,粗啞著說,“可惜了,生氣沒有了。”

虛如卻捏起桌上的虎頭鞋,帶著佛兒一腳踏進了黑夜裏。

這個夢她不想入,因為是夢中夢。

夢中夢不像一般的夢境,好探尋夢主人的心聲,一般而言,做了夢中夢的人,大抵心防很重,情緒也不那麽外露。

既難探尋,又不好尋吃的,所以她和佛兒都很少入夢中夢。

而且,夢中夢,十有八九都是噩夢。

今天卻不知道怎麽了,當佛兒說生氣消失的時候,虛如就是莫名其妙的覺得,這個夢,可能是徐澤的。

當然她不可能告訴佛兒自己的猜想。

萬一猜錯了呢,豈不是很丟人?

果然,一進入夢裏,佛兒就已經不見了。

虛如忍不住按了按跳起的太陽穴,這是最讓人頭痛的一種,因為夢境主人防範心理很重,所以哪怕是在夢中,他潛意識裏也掌控著一切。

這個時候,任何進入夢中的人,都有被打散的風險。

很顯然,佛兒和她不在一起,她們被打散了。

捏著手裏的虎頭鞋,虛如突然驚訝的發現,手中的鞋子,變得很新。

仿佛剛剛被人做好一般。

這時候,她才擡起頭來打量眼前的一切,這是個幽靜的院子,和其他院子不同,這院子裏種的是瓜果蔬菜,而不是什麽鮮花雅草。

虛如低頭看了自己一眼,她身上穿著一身翠色衣衫,明顯是婢女的打扮。

她忍不住勾唇,這還是第一次,因為夢境主人強大的控制力,讓自己變成了夢裏的一部分。

這感覺,很新奇,還不賴。

“翠翠——”聲音從房中傳出,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虛如又看了自己衣衫一眼,遲疑的應道,“哎——”

“快進來。”一個人影從房中出來,是一個容貌溫雅的女子,裝扮不俗,一看就是主人家,見她楞楞的站在外面,忍不住笑著招了招手,“站在那裏做什麽,傻楞楞的。”

虛如應聲走上前去,那女子見了她手中的虎頭鞋,面上露出喜色,“找到了呀,在哪裏找到的?”

虛如哪裏知道?只是她在人間呆久了,編話的本事也見長,竟然鎮定的說道,“在溝渠裏,諾,就是種菜瓜那裏。”

女子聽罷笑的直不起腰,接過她手裏的虎頭鞋,“我就知道他皮,叫他爹知道了非得揍他。”

虛如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好跟著進了屋子,就見屋子的榻上坐著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四五歲年紀,眼睛大大的,眨巴眨巴,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一只手在嘴裏含著,腳上,只有一只虎頭鞋。

見虛如來了,他楞楞的指著虛如問道,“娘,她是誰?”

女子一楞,繼而笑出聲,“怎麽,哭傻了,這是翠翠呀。”

虛如卻被男孩指的心裏微微一驚。

這個夢裏,她被賦予了身份,女子認同,是因為女子本身就是夢裏的一部分。

而這個小男孩,她看的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才是夢境主人。

四五歲的娃娃,虎頭鞋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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