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異狀

關燈
虛如看了那顆心臟很久很久,才閉了閉眼,將盒子合起來,用了力氣,扔到了池塘裏。

解家人,行拘魂之術,又私藏這樣的東西。

她睜開了眼,罪無可赦。

然後,她便像從前一樣,帶著佛兒離開了臧府,頭也不回。

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直到今天早上,昏迷了一整夜的解大小姐終於清醒過來,看到床前熬了一夜的臧昝,聲音微啞,她動了動手指頭,仍然覺得渾身疼痛。

“多衛。”她的聲音虛弱,看著一夜憔悴的男人,胡茬都有些冒出來了。

臧昝擔心了一夜,見她終於醒來,一時之間,喉頭一滾,幾乎落下淚來,“阿施,阿施,我好怕。”

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

解大小姐伸出手溫柔的摸了摸他的臉,近乎溫柔而脆弱的看了他一眼,然後眼眶慢慢的紅了,“東西,毀了。”

臧昝猛地擡起頭來,表情狠厲,他一字一句問道,“什麽?”

床上的人情緒卻沒有他這麽大,仿佛已經接受了既定的命運。

她輕輕掐指算了算,睜開眼,“讓啟明去花園西側的池塘裏看一看,盒子在那裏。”

臧昝起身,去外面囑咐了以後又回來,輕輕握著她的手,只有這個時候,她看起來這麽虛弱,這麽需要他,是他臧昝的妻子,而不是解家的家主。

“阿施,是怎麽一回事?”雖然心痛震驚,但還是要問清楚事情。

如果有人暗中作祟,他刨地三尺也要讓他償命。

“也沒什麽。”床上的人仍然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是我太大意了。”

她細細的說了前兩夜發生的事情,也解釋了自己的疑惑。

解家的八卦陣,奇門道法,再到如何開啟密室,如何從佛像中拿到木盒,怎麽開盒子,這一連串的事情都讓她覺得,不對勁。

這其中的每一步,一旦出了差錯,那人都不可能辦到。

更何況,這一連串的事情,不是解家人,怎麽會知道的這麽詳細,仿佛是有人有備而來,早就洞悉了她的一舉一動。

解大小姐越想心思越沈,想到最後竟然是這個結果,她再也忍耐不住,微微咳了起來。

說不可惜,不怨恨,不氣憤是不可能的。

“阿施!”臧昝連忙扶著她的背,順了幾下,嘆息道,“你別氣,咱們,咱們還有辦法的。”

他的語氣慢慢低落下去,怎麽可能,如果有其他的辦法,他和阿施早就想到了。

臧昝的眼神慢慢深沈起來,他始終覺得,這件事情和徐澤他們脫不了幹系。

解大小姐沒有說話,眼神有些空,她想了想,輕聲道,“你派人去蓉城一趟,找一下——”

她話沒說完,就被門外的人打斷。

是啟明,他聲音低沈,“家主,東西找到了。”

解大小姐在那一剎那仿佛重新註入了生命力,方才的虛如被她掩飾起來,她面容冷靜,靠在床頭,“把東西拿進來吧。”

聲音平穩,不見絲毫的情緒。

啟明應聲進來,雙手捧著一個紅木盒子進來,臧昝接過,啟明才猶豫了片刻,輕聲說道,“後花園的池塘,全被血染紅了。”

這個場景就算沒看見,單是想想也覺得可怕。

解大小姐卻神色不變,仿佛什麽都沒聽見,“把池塘填了吧。”

啟明應聲,想要再說什麽,卻忍了下來,他終究什麽都沒有說,就退了出去。

解大小姐接過盒子,毫不避諱臧昝打開了木盒。

木盒一開,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就彌漫了整個屋子。

臧昝忍不住皺了皺眉,解大小姐卻神色不改,她合上盒子,嘲諷的勾起了嘴角。

“是呢,都成了廢物了,不扔了留著做什麽?”

一大早用過飯後,虛如就交代店裏的服務生留意臧府出來的年輕女子,她想來林州轉轉,看的差不多了,想回去了。

至於芳晴,她讓服務生盯著人,如果芳晴出來了,交代一聲就好。

懶洋洋的馬車又慢吞吞的從林州城東郊離開了。

而還在臧府的徐澤,整整一夜沒睡以後,不僅沒有半點困倦,反而頭腦越發清晰。

昨天發生的事情太過突然,才讓他一時失去了素以冷靜的判斷力。

現在一絲絲一縷縷他都想要弄清楚。

從哪裏開始呢?就從林小樹吧。

她昨晚為什麽會出現在後花園,如果真的如同臧昝所說,那麽她和昨天的那個女子有沒有什麽聯系?

如果沒有聯系,那麽昨天的異狀她見到了嗎?

折騰了一夜,林小樹才將將入睡沒多久,就被噩夢驚醒。

她抱著膝頭楞楞的發了一會兒呆才起床,這是怎麽了,因為昨夜在閻王爺那裏走了一遭,竟讓她想起那麽久遠之前的事情。

昨天她夢見少時差點被餓死的場景了,餓殍滿地,人的目光是無神呆滯的,她和婆婆相依為命,平日裏都不敢出門。

婆婆很心疼她,雖然是撿來的女孩子,卻精心養護著長大,誰料得竟然遭了天災。

周邊的鄰裏有時候會傳來肉湯的香味,林小樹癡迷的聞一會兒,就被婆婆捂著鼻子塞回地窖。

很久之後,她才知道,那是人肉的味道。

小孩,老人,嬌弱無力的婦人,是最容易被盯上的對象。

自家孩子不舍得,便與他人家的交換,索性煮的不是親子,心裏障礙倒沒有那麽多。

那時候婆婆總說這世道亂了,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清明的一天。

後來,在地窖待了不知道多久,她餓的皮包骨頭,婆婆卻從來沒有放棄過,她終於熬不住,發了高熱,還迷迷糊糊的說著胡話讓婆婆千萬別吃她。

然後昏睡的時候,婆婆煮了粥,還帶著肉湯味兒,林小樹喝的很快,慢慢好了起來。

她趕上了好時候,如果徐澤沒有及時打下郡縣,不開倉放糧,她早就餓死了。

只是她的夢中,昏睡著的自己,簡陋的小屋,婆婆在火房煮著的粥裏,起起伏伏的肉塊,看起來並不像是動物的內臟。

林小樹被自己的噩夢嚇得胃口頓失,哪怕擔驚受怕了半夜,也一點吃東西的想法都沒有。

怎麽會做這樣的夢呢?林小樹想,婆婆那樣的人,見了人吃人的慘狀都忍不住流淚,怎麽會給自己煮不該煮的東西。

而且事後她也問過了,婆婆說徐將軍開倉放糧,她領了兩人份的,回來的路上看見河道旁有被咬死的兔子,她一個老人家分不上肉,只搶到了內臟。

內臟煮粥,很補身體的。

她好不容易緩和了情緒,準備整理一下思緒,想著怎麽和魏知明還有徐澤說起昨天的事情,就聽見有人敲門,是魏知明。

林小樹精神一凜,知道這是徐澤要問話了。

她應了一聲好,猶豫了片刻,將手腕上的手串摘下,放在了枕頭底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