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巍笑著應了一聲，便利落的上樓。

“許小姐。”

虛如微微點頭，“李營長。”

李巍不在意的擺擺手，“別人叫我李營長口不對心，許小姐不必如此，直接喚我李巍就好。”

他落座的動作利落，看得出身手很是不錯。

虛如應了，又加了幾道菜，這才仔細看向站在一旁的歌女。

一張圓臉，下巴微尖，眼睛細長，一笑左側有一個淺淺的梨渦，其實容貌也不算多麽突出，不過是嗓音甜美柔弱，又唱的江南小曲，撩人心弦，這才引得那宋少爺出口調戲。

虛如打量她一眼，就移開了目光，這張臉，自己好像真的很熟悉。

垂了垂眼，虛如波瀾不驚的開口，“小姐可會唱漁舟曲？”

歌女一楞，才接話，“奴會唱，這倒是巧了，奴家裏原先就是打漁的——”

她話說到一半，才驚覺自己多話了，連忙收口。

虛如卻不在意，臉上的笑意好像更真實了一些，“那就唱一曲吧。”

虛如點完小曲，才發現李巍已經自給自足的夾起飯菜來。

與在樓下不同，他所夾的都是大葷大腥，吃起來雖然慢條斯理，卻和在樓下形成了反差。

見虛如看他，李巍也不覺得不自在，只是笑笑，“幼時家貧，吃不了好東西，讓許小姐見笑了。”

虛如搖搖頭，“只是覺得看你吃飯特別香。”

“是嗎？許小姐在等人？這麽一大桌菜可沒動幾個。”李巍說著夾起一塊魚肉，魚肉嫩滑，他的筷子卻穩穩的夾著，“很是鮮美。”

虛如點頭，“是啊，在等你。”

歌女已經自顧自的調好琵琶，低低的唱了起來。

佛兒聞聲都看了她一眼，和在樓下的嬌媚不同，她此刻的聲音要更輕快些。

“賣得鮮魚二百錢，米糧炊飯放歸船。

拔來濕葦燒難著，曬在垂楊古岸邊。”

唱的是打漁人家最常見的場面，很是溫情。

李巍好像也察覺了什麽，微微擡頭看了一眼靜靜聽歌的虛如，不由自主的搓了搓食指和拇指。

他不確定虛如的話是有意還是無意，難道她已經發現了自己派過去的人。

這個女子對於他的選擇來說其實算不上好，畢竟不是本地人，又不熟悉，不知根底，但是。

李巍低頭又夾了一筷蹄髈，這是目前他遇見的，最像那人的人。

咬下鹵香四溢的蹄髈的一剎那，李巍微微笑了，不熟悉又如何，神秘讓人摸不著頭腦又如何？

他原本就不喜歡蠢笨之人，更看不上被人調教的極為乖巧，做事都如同木偶演戲一樣的傻瓜。

下棋的人，就算遇見不聽話的棋子也沒有關系。

棋子有沒有思想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只要它呆在那個位置，起到該有的作用，就足夠了。

李巍心裏的算盤虛如不知道，她此刻心裏惦記的唯有一件事。

歌女一曲唱罷，微微低著頭等候客人開口，但許久都不曾有人說話。

她忍不住擡起頭，卻見李巍吃的正香，而虛如正靜靜的盯著自己，那雙眸子看人的時候，仿佛要看到人的心裏面去。

歌女不由自主的微微移開了目光。

虛如溫聲讚道，“唱的真好，請問小姐芳名？家中可還有其他人？”

這話歌女聽得不少，但是從登徒子口中聽到的多，從女子口中說出，還倒真是第一次。

其實對付這樣的客人，她自有一套說辭，但是看著虛如的眼睛，她卻不由自主說了真話。

“奴叫芳晴，家中原是打漁的，後來父兄都喪於海中，如今只有自己一人。”

虛如點點頭，“我很喜歡你的歌，若是要留你在我身邊，需要多少銀錢？”

歌女聞言一楞，不知如何作答。

正在吃飯的李巍也遲疑了一下，目光深深的看向虛如，是真的不在意還是裝傻？

今日這歌女是自己救下來的，若虛如真的把她留在身邊，他自然有辦法讓這歌女變成自己的人。

這位許小姐是看破了自己安排的人，索性給自己一個明樁嗎？

而佛兒卻楞住了，幾乎抑制不住自己開口的欲望。

她這是什麽意思啊，啊，有自己陪著還不夠嗎？這可是人啊，把人放在自己身邊，萬一她們的身份暴露了怎麽辦？

虛如有沒有腦子啊，怎麽來了人間以後，先是沒有了審美，然後又愛多管閑事啦？她們遲早要回去的，人間不過是溜達溜達而已啊餵！

看著佛兒幾乎氣得跳腳，在桌上蹦跶個不停的模樣，虛如瞧也不瞧它，只是伸出食指默默地摁住了佛兒的小腦袋，鳥兒才如同被按了什麽開關的模樣，瞬間蔫吧了，落在桌上一動不動。

原先就知道這鳥兒通人性，沒想到這麽聰慧，還排斥外人，李巍又多看了佛兒兩眼。

虛如依舊溫聲問道，“我不是要買你做奴，只是請你陪我一陣子，價錢好商量。”

芳晴連連點頭，這樣的幾乎千載難逢，是女客，又可以免了自己風餐露宿在外謀生，況且，況且這女客瞧起來雖然冷淡，但做事當真如同菩薩一般的好心腸。

芳晴的聲音都激動的有些發抖，“奴願意，至於銀錢，小姐看著給就是。”

像李巍這樣大手筆的客人幾乎是看不見的，她日日唱歌，也不過剛好飽腹罷了。

虛如點點頭，想著自己前些日子定旗袍的定金，琢磨了一下，從袖中拿出一顆金珠子放在桌上。

“我身上沒帶多餘的銀錢，這顆金珠且算作定金好了。”

芳晴幾乎看的傻了眼。

便是她不識貨，也知道這金珠成色很好，最少放在當鋪裏也值二十塊大洋。

急的她說話都有些結巴了，“小姐，這，這太多了。”

虛如搖搖頭，“不多，我晚上睡不好，需要你夜夜唱歌安眠，若是能得片刻安睡，這些當然值得。”

原來如此。

李巍想了想前幾日手下人報回來的消息，這才半信了虛如的用意。

而芳晴則是喜不自勝，看向虛如的眼神多了幾分真心。

如果自己做的好，說不定以後不用賣唱了，她也可以做個小生意什麽的。

眼瞧著芳晴要落淚，虛如移開了目光，“你且回去收拾一下，我在此處等你。”

這是要打發人走了，芳晴連連點頭，抹去眼角的淚水，“小姐，奴這就去。”

待芳晴離開，李巍才悠悠放下筷子，審視一般的打量了一下虛如，“許小姐好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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